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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使这是为何?”阳文君斥道。“你我两国昭告天下,各出百舟战于大梁,且秦师居上游。如今要败了,就要魏国出兵相助?”
“秦魏一体,秦人败了便是魏人败了,大王自当救秦。”姚贾不管阳文君,眼睛直盯着魏增。“大王救还是不救?”
“寡人……”几十万魏人眼睁睁看着,秦楚赌约天下皆知,这种情况下出兵定失民心。魏增面有苦涩,他不得不问向阳文君:“阳卿,可否请贵国舟师放秦人归去?”
“敬告大王,我国舟师只听命于寡君,臣无权纵敌北去。”阳文君揖道。“此战,楚亲两国早有约定,愿赌服输,大王何须相救?”
“寡人、寡人……”魏增神情更加苦逼,他今日不救秦人,他日秦王一怒,魏人可要伏尸百万。
第二十章 误杀
“寡人……寡人腹疾。”某个近臣在魏增耳边低语后,魏增捧着腹,开始哎哟哎吆喊疼。“此事皆交由相邦,寡人……传太医传太医。”
魏王就这么病遁了,他一走,子季就道:“传令,救援秦师。”
“相邦这是何意?”阳文君怒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魏人作为还是【创建和谐家园】之极。
“既是在大梁,那自然当听侯主人之意。楚秦之约只是楚秦之约,魏国不在其内。”子季有子季的道理,魏王不好说这样的道理,他这个相邦却好说这样的道理。
子季之命不用派人亲往告之魏国舟师,一旁的小吏挥了挥旗,数息之后南面斜对岸丹水河道上便驶出了魏国舟师。阳文君冷笑:“如此布置,魏国欲与我楚国为敌否?”
子季不答,身边的甲士却拥立上来,道:“相邦请楚使回宫。”
“魏季,这是何意?”阳文君大怒,身边楚国甲士也尽数抽剑。
“别无他意。”子季面无表情。“不过是为楚使安危着想,请楚使回宫。”
阳文君此时已被魏军甲士围上了,他正要答话,驶入鸿沟中央的魏国舟师开始擂鼓。魏师的出现先是让岸边的魏人喝彩,可见他们擂鼓,欲对楚使进攻,众人又是大哗。性急之人更是大声唾骂,好在这时候魏军已经开始清场了,戎车上的军官大喊魏人回都,手下的士卒则用戈戟赶人。
场面一时间大乱,尤其是魏楚两师打在一起,水面、岸上顿时混作一团。魏师从身后夹击,楚师早有准备,欧拓率领的十四艘新式大翼正等着魏人,魏人还未布阵,他便命令大翼冲上去撞击。魏师不如秦师,面对撞击照样毫无办法,秦师的惨状再一次重演。
“望大王不负魏国。”得罪楚国而交好秦国,自己的舟师亦如秦师一样舟毁人亡,子季不忍看水面上的杀戮,只提醒秦使万不可负魏。
姚贾也知道即便魏师出兵秦师也是无救,但这样他就不再有任何责任——他已经说服魏人出兵,救不了那是魏人的事情,不是我姚贾的事情,舟师覆灭无关痛痒,最重要的是魏楚撕破脸皮,真正投入到连横阵营当中。
“请相邦放心,本使必如实禀报寡君。”姚贾笑道,他的笑容背后是一艘接一艘的魏舟被楚人撞沉。楚人的杀戮毫不留情,刚才秦人伏尸水面沟水染红的地方,如今是魏人伏尸水面沟水染红,但楚人的杀戮并未止于水面,而是蔓延到了岸上。
四十多艘旧式大翼紧急靠岸,在魏人的惊呼中,千余名楚师甲士冲向码头一侧的粮仓。这些甲士手持钜铁兵器,三下两下就冲破了魏卒的阻拦,开始在粮仓里放火。
大多数魏人已被魏卒赶回了大梁城,此时见城北起火,正抱怨着的他们显得不知所措。
“楚人伐我!楚人伐我……”一个声音高喊起来,他们先是错愕,随后又开始愤恨。
“大王英明,早知楚人伐我。”有人忽然间醒悟,记忆不过一刻钟。
“楚与南蛮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信陵君评价秦人的言语,换几个字就能拿来评价楚人。魏人心中,天下唯中国是礼仪之邦,中国之外皆蛮夷。
“撤军!”当最后一艘秦舟沉入水中之后,红牼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将军,魏师如何?”魏师舟楫击沉了大半,剩余躲避不及,只能弃舟奔岸。
“东岸的分出欋手,将舟驶回楚国,西岸全部击沉。”东岸没有魏卒,西岸则列着数万魏军。
“唯。”舟吏大声答应,旗号之下,一些大翼开始靠岸,去抢夺那些空无一人的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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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舟师如何了?”中午,陈兼和乡老皆退去,偌大的陈郢正寝只有熊荆在看着地图。这本是午睡时间,可忧心战事的他根本就睡不着。
“睡吧,都看了一天了。”芈玹轻抚着他的额,纤细的身子也紧贴着他。“将士既已出征,国君安心等待他们的消息便是。”
“恩。好香。”熊荆喜欢闻芈玹身上的香味,头疼的时候就把头钻进她怀里狠狠嗅几下,仿佛这样能忘记世间一切烦恼。
“这是燕国送来的胭脂,说是用黄蓝、红花熬制的,”芈玹饱受祖太后宠爱,身上用的全是秦宫最高档的东西,且也学会了擦胭脂,而非像楚国那些公主一样,只有楚国的兰香。
“到底是黄蓝还是红花?”熊荆靠着她怀里,手又开始动作了,这一次没有习惯性的往下,而是往上。少女的丘陵还未变成山峰,可已有一个清晰的轮廓。
芈玹下意识的将他的手捉住,道:“似乎是红花。”
“真是红花啊。”熊荆力气没有她大,只好将手抽出,然后换一条路径进攻。
“是红花……啊!”芈玹啊了一声,不是要害被触碰了,而是……
“我要去更衣。”芈玹瞬间脸就红了,不安的左顾右盼,好一会才迈着小步欲离去。
“来了么?”熊荆下意识问了一句,这话让芈玹的脸几乎要滴出血。他毫不自觉,更道:“月底了嘛。快去快回,我帮你倒杯热水暖一暖。”
“你……”芈玹来了那个本就害羞,这是只有祖太后才知道的秘密,谁想被熊荆一语道破。可她每次来前两天都痛的厉害,身子也寒的很,熊荆说的那杯热水让她心里一阵温暖。
“这么痛是不正常的,待回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疾症如何。”熊荆人畜无害的说道。帮小萝莉检查身体他是最拿手的。
“真……真是有疾么?”芈玹糊涂了,祖太后说来的时候有的人会疼,有的人不疼。可没有说为什么有的人会疼。“王弟懂医术?”
“我当然懂医术。”熊荆高声道,心里笑开了。他脑海里已经在想象给芈玹检查身体的香艳场面。啊!那白皙纤细、吹弹可破的【创建和谐家园】……
“王弟?”芈玹不知道她已经被剥光了,任由熊荆亲吻把玩。
“我当然懂医术。”熊荆有些尴尬的重复,随之又笑:“医尹昃离要来向我请教,还有那治心疾的汁液,就是我做出来的,我可是生而知之的。”
医尹昃离是否向熊荆请教芈玹不知道,可那种延缓心疾的汁液她是知道的。祖太后说喝了那汁液,心疾好了不少,平时也不常心悸心慌了。忆及此,她羞看熊荆一眼,点头道:“恩。”
芈玹恩了一句便迈着小步离开了正寝,计谋得售的熊荆兴奋的啊呜几句,随之喋喋怪笑起来。好在他没有忘记给倒杯热水。只是他还没有等来芈玹,寺人便跑了进来。“禀告大王,有誉士陈且求见。”
誉士已经是士了,有资格求见国君。可熊荆哪里有心思接见誉士,他正要帮芈玹检查身体。“不见,今日不见。”他最后补充道。
“大王,那陈且言,有誉士受冤杀人,不见,誉士死也。”不知是那叫陈且的誉士说服了寺人,还是寺人鬼迷心窍,他倒苦口婆心起来了。
“受冤杀人?如何受冤杀人,左尹不就在陈郢吗?”熊荆心思稍微转了转,头更看向身后,遗憾的是芈玹小萝莉仍然不见踪影。
“此案正是左尹所核准。县廷已判誉士杀人,杀人当死。这是几日前的事情,说是明日就要……”秋后问斩那是汉朝才开始的事情,先秦没有这样的习惯。
“荒唐!誉士怎能说杀就杀?”熊荆心里已有些动怒,誉士是士,是有谷禄的王臣,虽然每年只有可怜的二十五石粟,只有小吏的一半。左尹即使要立威,也不应该拿誉士下手。
“敬告大王,陈敖一案已由县廷审理,杀人之罪确凿无误……”左尹蒙正禽再一次站在了熊荆面前。陈县的富户全都通过气了,因为楚国的政治体制,他在陈县并无司法权,最多只有监察权,使钱买简一事无法调查,案情审理也不归他管。
“敬告大王:陈敖确已杀人。”县公陈兼说道。“那日陈敖醉酒,因此前与陈牧公子之仆得之有怨,遂举刀杀之,然……”
“就为了一个奴仆?”熊荆愤恨道。
“非也。陈敖欲杀陈牧公子之仆得之,得之闪避,因而杀了旁人兴。”这完全是一场过失杀人案。陈牧的家仆得之又一次遇见陈敖,讽刺几句便触怒半醉的陈敖,陈敖拔刀杀之,得之焦急中脚下一滑,硬生生避过,这刀斩在旁人兴身上,宝刀锋利,兴当场身亡。
“此乃误杀!”熊荆此前问陈且的时候没听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禀告大王,确是误杀,然杀人者死,此为乡里之俗。”陈兼解释道。
“放屁!”熊荆口吐脏话。“他是誉士,应该死在战场,岂能因误杀而死?!”
第二十一章 莒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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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国律法”芈玹手里捧着那一杯热水,整个人都是温暖的。如果没有陈敖这件事情,熊荆说不定已经在帮她检查身体了。
“别跟我提秦国律法!”熊荆厌恶道。楚国中央是管不了地方的,能管的只有军备和县尹人选,其他如财政、司法、甚至外交也难以过问,县名义上是县,实则是国中之国。正因如此,他不能直接下令赦免陈敖,也不能干涉地方司法审判。
“哦”本来心里暖暖的芈玹,因为这一句话顿觉无比委屈。“我退下了。”
熊荆看到了她脸上的委屈,不得不道:“不许走。”
“王弟何意?”芈玹脸上的委屈再抬头就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贵族式的彬彬有礼。
“我只想说,秦法是秦法,与楚法全然不同,特别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检查身体是没戏了,熊荆只能与芈玹对辩,顺便根除她脑中根深蒂固的秦人思想。
“芈玹不解。”大王不让走,芈玹自然不能走。见熊荆亲将自己扶入蒻席,少女的心又开始变暖。“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秦楚虽有不同,亦不可有禄者免死。”
“刑无等级,然秦王若何?”熊荆反问道。“此事要是发生在秦国,秦王可否赦免陈敖之罪?”
“秦王若何?”芈玹一愣,随即明白熊荆所指:秦法的刑无等级是大王之下没有等级,大王却高居于法律体系之上,不受律法制约。
“若此事发生在秦国,秦王一句话便可赦免陈敖,可此事发生在陈县,我这个楚王也无权干涉县廷判罚。秦楚是有差别,差别就在这里。”熊荆的不爽全来源于此:他这个大王有的时候还真祂妈的是假的。
“杀人者死,各国皆然,王弟为何要就此人不死?此人可是军中勇将?”芈玹还是不解秦楚之不同,她倒开始同情熊荆的处境。
“非也。他只是一个普通卒子,杀了几个秦人罢了。”熊荆摇头。
“那此人是贵人之后、王族公室?”芈玹再问。
“也不是。”熊荆再次摇头。“此人似乎是闾左出身,因为被富者家仆讥笑,故而杀人。”
“那王弟”芈玹顿时不解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卒子,她不懂王弟为何要救。
“他是誉士,死于刑场上一种侮辱,应该死在战场。”熊荆叹息了一句。说罢又笑:“史书读得多了,就会越来厌恶眼前这个世界。誉士即武士,武士只有杀和被杀,决不能刑罚而死。可今日武士已沦为羔羊,堕落到投案自首、引颈受戮的地步!这”
实在是太气愤了!熊荆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缓解开始生疼的心脏。
“王弟是说,武士是武士,庶民是庶民?”芈玹上前抚他的左胸,这是心脏的位置,熊荆上次揩油时告诉她的,说人的心全长在左边。
“武士是统治者,庶民是被统治者。譬如,你有一群奴仆,你难道会因为杀了一名奴仆而被处死?”熊荆问道。“自然不会。奴仆就是奴仆,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用尽全力服务于主人,怎可因为奴仆身死而告到县廷,要武士偿命?他们配吗?”
芈玹从未听过如此夸张的悖论,但这样的悖论出自熊荆之口。“可这样公允吗?”
“有何不公允?”熊荆反问。“征服的时候武士流了血,他自然有统治的权力,这难道不公允?岂能凭公允二字就混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差别?试问武士流血时,庶民何在?”
“庶民不需出征么?”芈玹弱弱的问,杀人者是誉士,誉士出征时,庶民也要出征。
“是出征啊。可大战之时他们站在什么位置?军阵最前排?他们有赴死之决心?有为荣誉而死之觉悟?”熊荆问道。“即便陈敖杀的是另一名誉士,他也不该处死。他应该死在战场上,而非刑场。我一定要干涉此事。”
想着明日陈敖就要被处死,熊荆不免激动起来。与芈玹的对答让他觉得自己逻辑毫无错误。他心目中的国家是有两个等级的:一是战士,二是庶民,庶民死一百死一万对国家也没有什么影响,无非是税收少了一些,地荒出来一块;但任何一名战士的身死都是整个国家的损失,因为军队少了一名战士。
人与人确实应该公平,比如战士与战士之间就必须平等,但绝非战士与庶民之间平等,共和之国,不是庶民之共和,而是战士之共和。庶民怕死畏战,可他们多智,多智自然多金,他们常常混淆概念,不断的忽悠、不断的鼓吹自己与战士地位平等,谎言说上一千遍就变成真理,结果就是人与庶民处处平等,杀一名庶民居然要人抵命。
“臣敬告大王,我军胜了,舟师还焚毁魏人仓禀,大梁以北烟火冲天。”次日上午,一艘连夜急返的大翼战舟带来了胜利的消息,项燕喜滋滋的报讯。
“秦人如土鸡瓦狗,我军自然大胜。”昨天熊荆期盼着这则消息,今日他却不在乎了。
熊荆毫不在乎的样子让项燕有些诧异,直到有人小声的说起陈敖杀人之事,项燕方才了然,他嘀咕道:“既是误杀,何至于死?”
“陈县之俗,杀人者死。”作战司郦且解释道,他完全是遗憾的语气。“马上就要开战,却要处死一名军中誉士,此对军心极为不利。”
“项伯以为如何?”熊荆忽然看向项燕。他觉得这件事就是一块试金石,凡是认为陈敖该死之人都将被他视为另类。
“臣以为陈敖不当死。”项燕道,“臣请大王准许赎死。”
“赎死?县廷判了,此案不可赎死,奈何?”熊荆摇头,他不再说起这件事,只道:“秦魏联军何时攻我?为何仍不见入境讯报?”
“臣亦不知。”项燕看向知彼司的勿畀我,他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秦军入魏并非要攻伐楚国?“西线如何?秦军可有异动?”
齐国是东线,魏国是北线,秦国就是西线了。这是熊荆的叫法,熊荆这样叫了项燕等人也跟着叫。楚国对外情报已经逐渐集中到知彼司手里。勿畀我闻言道:“宛郡秦军未见异动,马谷和谢邑亦不见秦人侦骑。臣以为,秦人是在等候咸阳王命。”
“等候咸阳王命?”熊荆和项燕都有些不解,但熊荆想到了祖太后芈棘,能阻止秦王伐楚的,也就只有她了,是她要求秦王按兵不动的吗?
“咸阳可有消息?”熊荆也问。
“禀告大王:咸阳无有消息。”勿畀我答道。“秦军如此,必是咸阳有所变化,可惜咸阳远在千里之外,楚魏交恶、楚齐交战,消息”
秦、魏、齐三国连横,等于是把楚国完全封锁了。敌后的消息根本就过来,楚货也运不过去。聪明如白宜、猗赞等人,上个月便在大梁囤积了一批楚货,坐等涨价。楚国大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唯有马匹需从赵国北购,好在上几个月赵国交付了六千匹马,够楚国熬过本次大战。
连横之战,大司马府认为大梁水战之后即将开始,但出乎意料的,西线和北线毫无动静,真正开打只有东线。就在陈郢收到舟师大破秦魏舟师的当日,莒县城下第一场搏杀正式开始。
“楚军!是楚军!”莒县城楼,看着缓慢逼近的楚军王卒,示警的鼓声快速敲响,齐军士卒虽有混乱,但不惊慌。齐国富庶,又多技击之士,只要征召数量不大,都是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