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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外朝
“此人,此人,还有此人。”身着赤色巫袍的巫师很远就看到了倒地不起的誉士,嘱咐着身后的巫女。巫医同源,熊荆只能在巫觋当中培养医护人员,只有他们敢解剖尸体、输血、截肢、缝合伤口、培养绿蝇蛆等等,也只有他们有那种毒蘑菇。医生全是巫觋,军队的卫勤系统也全是巫觋,可惜的是暂时只有环卫、宫甲有随军巫觋。
受命的巫女趋步过来先用皮索将陈且的大腿扎紧,再于伤口处包上一团止血的丝絮,之后才检查陈且身上的其他伤势,同时问话,完毕后掏出一张橙色的纸片写上字沾上浆糊贴于陈且额头,这才嘱咐身后的担架把陈且抬走。
巫代表鬼神,陈且从检查开始就全身僵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见她画的是橙色纸片方松了口气——上官皋说过,红色符最凶险,陈敖上次就是红色,橙色次之,黄色再次之,蓝色、绿色最轻,他这回真的死不了。
处理完誉士才轮到普通甲士。骑兵冲阵是极为恐怖的事情,大多数伤患不是伤于兵刃箭矢,而是被战马冲撞踩踏。唯一庆幸的是骑兵没来得及再来一次冲阵,他们就被召了回去。
伤兵是一个可以挖掘的资源,伤兵如果能治好那绝大多数将成为老兵,这也是熊荆大力气培养巫觋,建立军队卫勤系统的原因。且冷兵器时代的伤亡异于热兵器时代,二战时期或之前的伤亡比可简单概括为三伤一死。冷兵器战争不同,去年的统计表明,胜战情况下,冷兵器战争的伤亡比大约是五伤一死,败战暂时无法统计。
除了战损,饮食、气候方面的损失也极为严重。去年冬天楚军大约有五万多人冻伤,超过十分之一的人冻死,另外大约有五千多人死于劳累过度、饮食不足、痢疾以及其他疾病。确切的说,去年清水之战冻死病死的士卒倍于战死的士卒——
这完全符合军事卫勤史,直到1900年的日俄战争,战死的人才首次多于病死的人。这可能与战争只持续一年有很大的关系,战争如果持续数年,后勤条件恶化、士兵体质衰弱,将会有更多的士兵病死。持续四年的南北战争中,北军战死十一万人,病死二十二万人。
喝开水、深挖厕所、提供高热量食物、加强保暖、隔离防疫、焚烧感染尸体……,这些都是去年冬天总结出来的教训,可惜的是很多措施因为时间的关系只在环卫、王卒中试验,并没有推广至楚军全军。
巫觋在城下救助伤患,将伤者用一种特别的床抬入城,立于北西门上陈不可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在意。郦且和县公陈兼站在他身旁侧,谈论的还是乡民入城之事。
“若不放乡民入城,县卒战无斗志。”郦且最后说了一句,“还有大王,大王必不许如此。”
两句话都是决定性的,陈兼看向陈不可,陈不可不言。他终于点头同意,又对郦且揖了一礼:“还请郦先生告于大王,速将乡民送到郢都去。还有粟米,人人皆知粟米不多,一些粮贾已经不卖米了……”
城外一片混乱,城内则是鸡飞狗跳。趁着水路还未断绝,一些商贾已经坐船离城了。粟也在涨价,据说已经卖到一罢反身揖向熊荆:“敬告大王,使钱买简既违王法,拘拿便是,亦非所有县邑皆使钱买简。我等皆以为当驳回国人之所请,县邑外朝本在下月开启,然虑及兵事,或可延缓至秋后或年末。”
“准。”熊荆也是站立,他点头之后再问道:“还有何议?”
“臣有异议。”一名国人趋步上前,“朝国人之政涉及万民社稷,岂可轻易驳回?”
“国人所奏,左右皆有权驳回。”淖狡并不【创建和谐家园】开这个外朝,现在是战时,每时每刻都有战报传来,虽然这些事情鲁阳君已在负责,可他不看着就放心不下。
“敬告大王,臣等以为国人所奏荒谬至极。”右侧巫觋天官是太仆观季领头。“使钱买简者不到近半县邑,何须全部废止。既有人使钱买简,亦是县尹邑尹失察之过;县尹邑尹既然失察,更需启外朝、朝国人以议县政,何故废止之?”
“敬告大王,臣亦以为国人此议不当。”右史也站出来了。官吏分为天官和地官,天官开外朝时归于右侧,与巫觋同列。“与其商议废止,不如商议如何杜绝使钱买简之事。”
“然绝非使钱买简一事。”又有国人上前揖告,“有商贾赠美人予族师,使全族选简皆投于己;又有人修路架桥赈济孤寡,明言此举为便党人,实则是讨好党人;更有【创建和谐家园】之徒,于遴选国人之旁设酒肆女市,凡投简与己者,即可入内大醉一乐……”
“哈哈……”不知是谁哄笑起来,引得国人一片大笑。痛心疾首陈述坏人手段穷出不穷的国人当即发懵回望,傧者则高呼无礼。
熊荆也笑了,可他不能笑,只能忍住。待这位国人说完坏人是多么坏,这才转头问向左尹蒙正禽,“左卿以为如何?”
“禀告大王,臣以为当先议国人遴选之律。”蒙正禽不喜欢誉士,但支持没有金钱沾染的朝国人之政。
“准。”熊荆点头。“此议到此为止,限左尹府三月内拟定国人遴选之律,届时再行商议。”
第四十六章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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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最末,正直一年最热之时。大廷是露天的,议事并非一件而是几十件,每件还要不断争论,是故第二天开始,每个人都是席地而坐。当然身份等级还是要有的,大王四重席,公族卿士巫觋天官两、三重席,百余位国人一重席;还担心年老体体弱者中暑,造府的工匠又连夜草草搭了个棚子,把众人坐席全部遮盖。
大廷四周则不少庶民士人遥看,他们只能看到有国人出棚进言,听不到任何声音,可一些士人仍收起纸折扇呜呼起来:郁郁乎哉!我大楚必君临于天下。
秦魏数十余万大军攻伐、誉士制度不得民心、大王时不时言楚乃蛮夷,有太多太多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了,可看到大廷之上公卿国人聚而议政,大王垂拱而治,绝大多数士人还是从心底里高兴。他们是绝不赞同燕朝议政的,燕朝已在后寝,哪有外朝光明正大、天地鬼神共鉴。
王败秦师于清水二岁六月辛亥,王朝国人,启外朝,群议国政。这记录在史书上,也记录在大楚新闻上。身临其境之人并不清楚这一日对历史有何影响,仅有后人按照自己的好恶打扮着这一段历史:赞同者说,这是历史之进步;反对者说,这是贵族之垂死挣扎。
“当下无从知晓秦魏联军大军几何,陈郢初战所见,此次秦人骑军不但有武骑士,还有可在马上开弓射箭、冲击军阵的义渠人”白天在大廷听众人议事,晚上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抵挡秦魏联军攻伐,这便是熊荆这几日的生活。郦且和勿畀我已经从陈郢回来,他们带来最新的消息,义渠骑兵就是其中之一。
“义渠早已被秦国吞并。”熊荆对义渠的印象只有四十年前的鄢郢之战,若非义渠骑兵长途奔袭拿下邓邑、打开江汉平原的大门,楚国也不会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还保有一支可战的骑兵,可以冲击我们的军阵?”
“非环卫军阵,是县卒的军阵。”郦且解释道。“骑兵最后一冲击破了军阵,若非誉士早有预料,于阵后遍布笼箱簸箕等杂物,怕北西门的乡民也被他们赶下了城池。”
“该杀!”听到城池二字熊荆就恶狠狠,目光里有一股杀气。
“大王,县公和县司马已上策请罪”北中门死了六千多人、伤者无数,为稳定军心民心,陈兼不得不主动请罪。当然这也是做做样子的,大战之时,淖狡认为不要节外生枝。
“六千多条人命,岂是请罪二字可恕。”熊荆愤道。“陈县官吏为各县之最,怠政亦为各县之最。还说什么不佞不仁,真正不仁的是那些官吏,让陈兼陈不可给我滚到郢都来!”
“大王,”鲁阳君也开口了,“陈不可乃陈郢守将,他若来郢都,陈郢必然大乱。”言罢见熊荆还紧闭着唇,他又道:“大王,绝不可小觑这些人,若大王真要治罪,他们必献城降于魏人,即便不降,也会纵敌入城,以更大的祸事来掩盖这六千条人命。”
“大王,府尹之言有理,万不可以常情度之啊。”郦且也揖道。陈县什么情况他很清楚,官吏什么心肠他更清楚,这些人为了自己的饭碗可以掀翻整张桌子,然后反归咎于君王。
“他们敢!”熊荆肺都要气炸了,可众人揖礼的还是揖礼,摇头的还是摇头不是不敢,那些人是真敢。
“大王忧民之心天地可鉴。”淖狡带头跪了下来,“然,楚国积弊至今,非一朝一夕所能改。臣请大王暂缓此事,安抚陈郢为要。”
“臣亦请大王暂缓此事,安抚陈郢为要。”众人也都跪下来,他们一跪下,便露出悬挂在墙上的天下地图。秦国已占领地图上一半的城邑,章鱼般的触手伸向天下六国。赵国已被包夹,韩魏早已挟持,陈郢如果失去,淮上的大门全然向秦国敞开。可不顾庶民死活,任其被秦人骑兵赶下水,这样的恶行如果不被惩处,那将会纵容出更大的暴行。
“都起来吧,把事情议完。”熊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要臣子们把今日的事情议完。
大司马府会议结束之后,回到正寝的熊荆没有更衣睡觉,而是嘱咐正僕长姜道:“备车,不佞要出宫。”
“大王欲往何处?”长姜不解,大王年幼,还未到去女市逍遥的年纪。
“你废话什么。”熊荆不耐烦的教训。长姜出去没多久,一辆马车便使出帏门,往东而去。
皓月当空,宵禁之时街上并无行人,马车径直来到东城廉府。廉颇已经睡下,只是大王亲来,大儿子廉舆又把父亲摇了起来。
“秦军已拔陈郢?”如今秦魏楚是什么态势,廉颇一清二楚。
“未有。”熊荆摇头,
“那是已克城阳?”廉颇再问。
“未有。”熊荆再次摇头。
“陈郢城阳皆在我手,新蔡秦军更不能克,大王何来吵老夫美梦?”廉颇语言里有种玩笑式的责怪,他觉得大司马府水战代陆战的设想就很不错,大梁城外那场水战足以证明楚国舟师的战斗力,现在唯一不足的就是新式战舟数量太少。
“学生想请老师驻守陈郢。”熊荆真言相告。
“不可不可。”廉颇连连摇头,几年前在春申君黄歇的支持下他曾做过楚将,可惜不成,尤其是将率不服。“楚国的将率不会听我号令。”
“那学生拜老师为上将军。”熊荆的话让廉颇一震,他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一些光来。
“亦是不可。”廉颇心里的躁动还是被压了下去。“陈郢楚将并不服我。”
“学生将与老师共赴陈郢。”熊荆说出全部的计划,他宁愿自己去守城也要把陈兼和陈不可赶出陈郢。秦军这次突然伐楚,绝不会善罢甘休,还由他们守城,不知道还要枉死多少楚人。
“大王是一国之君,怎可亲赴陈郢险地?”廉颇叹了口气,熊荆同去自然可以让楚卒听命于他,可这不值得。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学生跟随老师学习守城,乃国之大事,犯险又如何?”熊荆听出了廉颇不再拒绝,当即笑道。“若此,过几日当与老师一同离郢赴陈,至陈后,再拜老师为”
“勿需拜我为上将军,老夫只想痛杀秦人。”廉颇大手一挥,人也站了起来。对秦国,他有太多太多的仇恨,即便对当下的赵国,他也有许多许多的怨愤。
“大王万万不可。”次日晚间熊荆道出自己的安排后,惹来了一片反对。
“为何不可?”熊荆气愤:“是你们说什么暂缓此事,为大局不能擅罚陈兼陈不可的,现在不佞找了办法,为何又不成?难道平信君守城会不如陈不可?长平之后,邯郸仅靠五尺之卒守了三年,秦人难道能攻我三年?明年舟师便有数百艘大翼战舟,那时便可逼他们撤军。”
论防守连白起也只能使反间计撤换廉颇,熊荆不相信他会不如陈不可。秦魏如果知道是廉颇在驻守陈郢,恐怕还未打心里就已经泄气了。
“哎。”群臣看向熊荆全然无可奈何,最后还是淖狡说了一句:“你们且先退下吧。”
“唯。”包括鲁阳君在内,群臣都退下了。
“大王可知,县公邑尹彼此相通,使钱买简一事三十余县邑一起告奸,足证诸县邑乃二五耦也。”国内事大半由淖狡的令尹府在负责,熊荆只抓大事。他虽非亲劳,可所见所知仍要比熊荆多得多。“大王若罪罚陈兼陈不可,其他县公邑尹必然不满。”
“不满又如何?”熊荆不为所动,硬得像块可做龙骨的榆木。“有错不佞自要惩戒,不然谁还把不佞这个大王当真?我楚人宁可全部战死,也不能这么枉死。”
“大王!”淖狡又想跪下了,可他知道跪下也没用。咬牙之后听忽道:“大王可知先君悼王因而而薨?”
“先君悼王?”熊荆看向淖狡有些不解。淖通悼,其氏和昭氏一样出自王谥。
“史官医尹皆言悼王看罢吴起捷报后大悦,心疾突发而薨,”室内的灯火微微摇曳,淖狡声音又小,在熊荆听来如同鬼魅低语。“然族中传言,悼王乃为奸人毒害。”
“毒害?”熊荆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然也。”淖狡继续道。“当时也是夏日,申县县公进贡花蜜两坛,悼王食之即薨。”
“申县县公为何、为何”熊荆问不下去了。楚悼王就是支持吴起变法的那个楚王,申公他也记得,吴起为令尹前后两次拜会过申公,两人还曾为变法与否一辩。楚悼王死后,吴起回郢都吊唁时被贵族所杀,因丽兵于王前,新王诛贵族七十二家。
“你是要告诉不佞,不佞这个大王还真是假的?”熊荆抹了把汗,他想起了奥斯曼帝国的某位皇帝,据说,这位皇帝为了防止别人下毒,自己在王宫里养奶牛,自己挤牛奶。
第四十七章 城下
毒辣辣的太阳晒在毫无绿意的黄土上,军帐勾连,战旗遮天,除了城下四出了自己的意见。
“否!必要造出铁弹不破之车。”燕无佚绷紧的右手力挥舞,语气不容置疑。墨家和鲁地匠人几百年前就开始斗法,荆弩和投石机当是鲁地匠人所造,墨家决不能输于鲁人。
“禀钜子,已造冲车用木厚达三尺,若再造,怕只能用四尺原木。”一旁的工师建议道。四尺已经是92.4厘米,这样厚度的木头只能用原木,而且还必须是上百年的大树。
“那便以四尺原木造车。”城内抛出的铁弹连绵不绝,冲车车壁已被砸碎,露出里面的车架。“还有,榆木最硬,当用榆木造车。”
“敬受命。”工师听闻要用榆木就有些犯难。榆木是极硬,可不好加工。
“禀钜子,大将军请钜子至幕府。”有人在帐外相告。己方冲车被楚人投石机发射的铁弹砸毁,城上楚卒欢呼,城下的秦卒就有些惶恐了。这是看得见的破坏力,每个人心里都不免会想,如此巨大的冲车也挡不住荆人的铁弹,那我等血肉之躯又怎能挡住。
第四十八章 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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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楚斤的铁弹摆在幕府大帐正中,秦军将领都围着,包括魏国相邦子季。他关入廷狱后本在等死,谁想某日神灵显灵,魏王亲自入廷狱,跪请他出来再任相邦。而今,正由他领魏军二十万与秦军一同伐楚。
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这是一个全然混乱的时代,一夜富贵、又一日贫贱,已成日常。
“这真是铁弹?”子季风采依然,脸色比数个月前还要红润。铁弹直径大约半尺,这颗未击中冲车,砸落在地上后裂成了两半,其外表通圆,裂面则坑坑洼洼,能看到里面的铁粒。
“正是铁弹。”燕无佚来的正是时候,他一来包括辛梧在内都向他揖礼。“唯有铁弹,才能坏我三尺巨木之冲车。我已下令以四尺原木再造冲城,只要木料无虞,冲车十日可成。”
修成甬道直通城下是最稳妥的办法,秦魏联军这次必要拿下陈城,建立下次伐楚的桥头堡。不想辛梧却不接口,道:“此弹重三四百斤,全是精铁,若一斤值十钱,那就是三四千钱啊。今日荆人所发不下五六百颗,如此或可值二三百金”
楚人发射的是铁弹,铁可是很贵的东西,一天就扔出来两三百金,这仗肯定撑不下去。就是不计金钱,一颗铁弹重四百斤,五六百颗就是十多万斤,如何大的消耗也撑不住。
“大将军缪矣。”燕无佚毫不顾忌辛梧的颜面,直言说其缪。“荆人有钜铁之术,亦有恶铁之术。荆王曾与人言荆国钜铁不值一钱,恶铁之价自然更廉。我等以为五六百颗铁弹值二三百金,在荆人眼里,或许只值二三十金”
秦军大帐里,四百楚斤的铁弹裂成两半,在城内投石机旁的铁弹却是圆溜溜的。每颗铁弹上面都有一个丙字,表示这是丙型破城弹。投石机群里,力卒大力的在转盘里奔跑,咯噔声不断,每隔三分钟就有十多枚铁弹抛出城外,将遮盖长墙的冲车砸得更烂。
“停止发砲。”城墙上的了望手举旗,城下的军率立刻喊停,几记咯噔之后,投石机终于安静了下来,地上趴着一群踏盘力尽的力卒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清点砲弹。”砲兵指挥官是一个弱的鲁人工师,公输忌。要想让不识字的军官懂得弹道、概率几无可能,但要让一个工师懂得这些则很容易。至于勇武不勇武,反正砲兵不要上战场,他们总在安全的地方打砲。
“将军有令,立即清点砲弹数目。”公输忌声音太小,他的命令必须由身侧高个子副将传达所有砲长才能听见。他大嗓门一喊,各砲方传来计数的声音。
“禀报将军,铁弹余三百二十发,石弹余六百七十五发、【创建和谐家园】余五十一发。”军吏汇集数字后大声相告。公输忌听得连皱眉头。二十部投石机,不算【创建和谐家园】,平均下来一部投石机也就五十发不到。“上报郢都,我部砲弹缺失严重,仅够一场战斗所需。”
“唯。”军吏高声答应便跑去发讯了。催要砲弹半个月来已有数次,但一直都未曾补充。
“报,陈郢再次催要砲弹。言砲弹已不足千发,仅够一场战斗所需。其索要石弹铁弹五千发。”郢都大司马府,各地发来的飞讯分类之后,有小半送到了输运司,这是除知己司外最繁忙的部门,繁忙到司长鄂焯亲自在大黑板上计算划线。
“五千发?”大黑板占了整整一面墙,满脸粉笔灰的鄂焯正站在木梯上,闻言吃惊的回头。四百楚斤的砲弹,五千发就是五百吨。
“然也。”小吏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念错。
“陈郢加五百吨。”黑板上是一大片表格,表格最上端一行,格子里写的是陈郢、项城、新蔡、平舆、城阳、穆棱关,这些地方全是战场;表格最左端一列,格子里是全国各大县邑,包括郢都和陈郢、项城,以及陈郢、项城因为要运出民众所以也标在此列。
鄂焯说陈郢加五百吨,不是在表格最上行加五百吨,而是在表格最下行对应陈郢的格子里加五百吨。这格最上方用【创建和谐家园】数字大写着一个总数,单位是吨;总数下小写着很多数字,数字前端写着内容:粟米、刍篙、木料、衣被、兵甲,五百吨的砲弹加写在格子的最下面,上面的总数也擦去,加了五百吨,这代表需求。
表格的最右侧一列,一如表格的最下行,对应城邑的每格也写着一些数字,上面是一个大数,下面全是各种物资的小数,单位也是吨,这是代表供应。
表格的上、下、左、右,左与上表示城邑,右与下代表供需。中间的表格也不是空的,格左上方也写着一些数字。这代表里程。即:左列甲城的物质运输到上行的子地有多少里路,为了方便,陆路全部换算成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