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左右绕其侧背,猛击其后’的军令已全部忘光,军官想的是要顶住楚军矛手的冲击,武卒想的则是如何靠近矛手,因为他们的戈实在太短,有心杀敌却无法靠近。
“杀!”夷矛穿透尸体拔不出来的矛手不得弃矛拔刀。举刀的他们齐齐杀向两侧,以免挡住身后同袍的进攻路线。就当两侧武卒以为可以杀敌时,敌人的钜刃正至上而下狠狠劈来,手上的盾牌尚觉得一轻,刀就劈到了头上。
“杀——!”浑身是血的环卫大喝,又是一刀重重劈出,将另一名武卒连戈带头一起斩下。
夷矛锐不可挡,钜刃之锋莫撄,武卒这时才惊骇的发现自己手中武器不堪敌人一击,每一刀劈下,同袍非死即伤,他们最有效的攻击只是趁敌人不备,与之抱在一起拳脚肉搏。
“进!进——!”军官在呼喊。武卒不是普通军队,战意甚坚,捅死不退,己方杀到阵中冲势已泄,只能靠一步步的前进挤压敌阵,迫其阵崩。
“进!”矛阵在前进,捅死最后一名武卒后,前排矛手与他们身后的奋击交兵。奋击只是轻步兵,穿的不是犀甲而是普通皮甲。他们一见凶神恶煞的楚军矛手击破武卒阵列杀戮而来,心里就胆寒了三分。
甫一交兵,手上的戟矛又短夷矛几尺,立刻就被杀的哇哇大叫。好在这时候未受攻击的武卒已遵照毛逐的军令绕其侧背,猛击其后。看到敌军身后尽是己军军旗,他们勉强撑住,没有阵溃。
“进——!”夷矛阵继续前进,阵尾面对众多武卒的矛手则是往后撤退。他们夷矛平放,将欲近身前的武卒全数驱退。只是武卒毕竟是武卒,他们知道怎么对付持铍锐士,自然知道如何对付夷矛环卫,眼见环卫夷矛平放,他们居然在地上滚了一圈,钻到了夷矛下方,持盾挥戈杀来。
长兵皆畏近战,一旦近战,手中武器过长,只能任由近身之敌格杀。后列卒长一见武卒近身,当即喊道:“弃矛!后排弃矛!”
“弃矛!”后排五十名矛手全部弃矛,不待卒长再喊,‘呛’的一声,他们腰间钜刃已然出鞘,矮身高举中,摒着呼吸只等武卒近前。
第五十七章 攻城6
天色已大亮,城西的大火不但未灭,反而越烧越大,光火遮蔽了西城中门城楼,拉出的黑烟被风吹得斜横在陈郢上空,提醒人们这是一座已经陷落的城池。
魏军幕府中,众将皆怒视着叶首,又期盼的看着相邦子季,但让他们失望的是,相邦还是下达了撤出城外的军令,手持羽檄传令的军吏也有着诸多不满,接过羽檄的他并无喊叫,不紧不慢的往城内奔去。他一走,众将侧目以对子季,不再正面看他。
“本次伐楚不为陈城,只为楚王。”秦军撤军的金声隐隐传来,看着帐内魏将如此对己,子季不得不解释自己为何要如此行事。“陈城易得,楚王不易得。若我军与秦军拿下了陈城,楚王必退守至项城、亦或是巨阳、亦或是寿郢。彼时,大军需深入楚境。
鸿沟水路为楚军舟师所夺,车运粮秣至此已难以为继,若要车运粮秣至项、至巨阳、至寿郢,绝非我魏国可致。即便粮秣可至,能击杀楚王否?不能。”子季遗憾的摇头。
“相邦为何非要击杀楚王?”终于,老将公孙卯忍不住揖礼相问,平日里他与子季最熟。
“我为何要击杀楚王?”子季忽然就笑了,笑得很苦。“此战,乃秦王要击杀楚王,我魏国不得不从命而已。楚王虽幼,然钜铁之术、战舟之术,俱为国之重术,得一便可强国。此非常人之所能想,如此君王,不杀日后必为秦人之大敌。”
“相邦,魏国乃堂堂一国,信陵君大败秦军不过十年,君为何就对秦人如此……”有老成的将领,也有激烈的将领,晋祝便是其中之一。“楚国数十年来未与我魏国相攻伐,我若击杀楚王,两国必成大仇,此非我魏国之福也。”
“然也。击杀楚王,绝非我魏国之福。”一干将领频频点头。魏国绝非以前的魏国,现在的国势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且楚国舟师所向披靡,真击杀了楚王,大梁必成最前线。
“不伐楚,秦人攻我;伐楚,楚人日后也攻我。”子季颓然箕坐于席上:“他日之事诸君又何必多虑?过一日得一日罢了。”
“报!”西城中门城楼,魏将蔺角正在观战,传令的军吏上前却没有说话。
“相邦有何事告之本将?”蔺角奇怪军吏的举动,他从未见过拿着羽檄不说话的传令兵。
“相邦……要将军撤出陈城。”军吏说道,见蔺角瞪过来,他又道:“此秦人之命也。”
“秦人之命,与本将何干?”蔺角喝道,他不接那只羽檄,吩咐左右道:“斩了。”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军吏大骇,手中羽檄扔在地上,但还是被甲士拖了出去,凄厉地惨叫一声后,再无半点声息。
“将军,此事若被相邦所知……”蔺角杀了传令的军吏,左右皆是不安。谁都知道相邦子季是秦人的一条狗,大王也拿他无可奈何,不尊其令必会被其报复。
“知又如何?”蔺角反问道:“我魏人血战拿下城池,凭何要听秦人的军令?传令毛将军,命其速速击杀当面之敌,若在拖延,本将定斩不饶。”
城下的大火越烧越大,因为烟雾的遮挡,蔺角只能看见魏军的阵尾,看不到武卒对面的楚军环卫。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使得毛逐畏缩不前。
蔺角如此想法,毛逐心里却是说不出苦。万名奋击加五千名武卒居然挡不住两千多楚卒,若不是受地形限制,本军纵深达一百多行,恐怕楚卒此时已凿穿己方军阵,魏军大败而归了。
此刻,楚军矛阵深深没入己军当中,虽被四面攻击,可依旧大步前进。轻装的奋击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现在唯有指望矛阵侧背的武卒,只要武卒能从侧背将其击溃,那此战便是胜了;若那矛阵真凿穿整个军阵,那自己便是败了——即便武卒能稳住阵列,奋击也会阵崩而逃。
“杀!”最后一排矛手弃矛,他们也如武卒那般钻到夷矛之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进行一场生死搏杀。狭小的空间其实对武卒有利,钜刃不能高举力劈,力道大减,但钜刃的锋利绝非木盾所能阻挡,环卫手中钜刃常常穿透对方的盾牌,刺入武卒犀甲之内。
“进——!”夷矛阵仍然在前进,前方的奋击人人惶恐,他们身后戎车上的军率则一边挥剑斩杀后退的卒子,一边大声的喝骂,要他们顶住敌人的推进。饶是如此,一排一排的奋击仍被前进中的夷矛捅死,整个矛阵完全是踩踏着魏人的尸体前进。
“进——!”魏人军率的戎车已遥遥相望,眼看就要凿穿敌阵。
“投!速投!”阵后的戎车忽然间错开,露出身后手持火弹的高大魏卒,得令的他们急奔而来,如同昨夜焚毁柴蕃那般要把矛阵里的楚卒全数焚毁。
“禀告大王,养虺将军正与魏国武卒战于西城。”入城良久都未碰到敌军,熊荆心里更定。陈郢的道路是纵横三道。现在的情况大致是陈不可紧急抽调东城、南城的县卒封死了最南端的南道,不让魏军攻入东城;半夜出王城救援西城的养虺堵死了中道,正与魏国武卒鏖战,北道情况未明,但显然秦军并未攻入城内,城墙上、城楼上皆是县卒。
“大王,魏军皆被我军阻于西城,当寻熟悉市井街巷之人从小巷进军近至西城中门,以断魏军后路,乱其军心。”真上了战阵,廉颇一点也不瞌睡,看着陈郢地图眼睛一眨不眨。
“欧将军,便由你领麾下甲士由小巷进至西城中门。”舟师大将红牼不在,驻守陈郢的只有欧拓,他麾下有舟师甲士两千余人。
“禀大王,我师若去,大王之安危……”熊荆身边只有庄去疾的百余宫甲,再就是同赴陈郢十二艘大翼上的三百名甲士,如果欧拓带走这两千余人,那熊荆身边剩不到五百人。
“一切以陈郢为重。”熊荆挥手让他速去,秦军并未入城,魏军又被封在城西,身边有数百甲士护卫已经足够了。
第五十八章 为何
“已备,放——!”投石机阵地,众人并未听见北城外的鸣金声,但城楼上观察手连连挥旗,最后几发铁弹运向城西阵地,砲长当即令人将其射向城西的魏军。‘咯噔’声之后,吊杆‘呼——’的将皮兜抛起,朝阳下,铁弹疾飞而去。
“投!速投!”戎车后的投掷手抱着点燃的火弹大步奔来,欲重演昨夜火烧柴蕃那一幕。
“啊。”电光火石中,语言表达已经慢了,只有包含无数意思的一声‘啊’。第一排的某个环卫不顾队列紧急前突,夷矛指向了奔来的魏卒。他奔出去数步之后,卒长才看到魏卒手里的火弹,结舌大喊道:“火、火弹!防火弹!举盾……”
“举盾!”左臂上的圆盾全部举起,虽不能屏护全身,但最少能挡掉一些火弹。
“投!”眼见楚卒突出军阵,戎车上的魏军军率立即命令。奔上前的魏卒‘呀’的一句,手中的火弹全力推出。瞬间,黑黝黝的酒瓮,带着火焰在阳光下翻滚。
“轰——!”同一时刻,黑影高速飞来,狠狠的砸在地表,震起数丈高的尘土,带着这些尘土,反弹的铁弹‘砰’的一声掠过几名投弹的魏卒,最终击中一辆戎车。戎车在木屑飞溅中破碎,挽马嘶鸣,击碎戎车的铁弹势不可挡,继续前冲,跳了几的那只怪鸟。“禀将军,是凤,楚人崇凤,此乃凤也。凤头花冠乃仙树琅玕,老子曾叹:‘吾闻南方有鸟,其名为凤,一人三头,递卧递起,以伺琅玕’,此乃三头之凤,不死而永生也。”
谋士小心的将陆离镜交还给蔺角,最后道:“楚人重巫,楚王乃巫中灵修,楚王已至也。”
“报——!”北侧有人急急奔来,还未近前就高叫道:“报将军,北门为楚军所夺。”
北门非北城之门,而是西城北门。南门刚才就被楚军收复了,现在蔺角手里的,只有这座中门。五万大军入城,因城内狭窄,楚军抵抗激烈,真正入城的不超过四万,而城内的楚军也不下三万。且五千武卒刚刚也败了,楚王又来……
“传令各将死守本门!”退出去蔺角是万万不想的,无论如何他也要守住中门。
“报!”又有人奔上城楼,来人大叫道:“相邦命将军退出陈城,违者军法处置!”
“唉!”这边刚刚新败,那边又命令撤军,蔺角重重的叹息,更让他绝望的是魏营此时金声大作,这是撤军的军令,士卒将率听闻金声,不由自主的撤往城外。
“将军,大势已去,请撤出陈城。”几名副将揖礼相告道。其中一人更是道:“许是秦王主意又变,这次又要撤军了。”
哪怕是魏军将领,也如庶民般不解天下诸事。面对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他们只能逆来顺受,明哲保身。上回说伐楚伐楚,大军都到了楚境,秦人一改主意,不伐了,魏军不得不跟着撤军。之后魏楚正欲再度交好,秦人忽然说又要伐楚。现在这种攻入城内又要退出城外的举动,魏军将率并不惊讶,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是啊。将军,相邦诸事皆听从秦人,然秦人一时伐一时不伐,他们已不当真,我等又何须当真?”城外金声越来越急,城内的厮杀则越来越近,赞成撤军的副将越来越多。
“将军?”几个副将全看向蔺角,他们早就不想打这种窝囊战。
“撤军。”蔺角腮帮子咬了又咬,撤军二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直都想回营问问相邦,他为何要自己撤军。
“啊!你说,楚王已至陈城?!”撤出陈郢的蔺角正欲问相邦为何撤军,不想子季根本无心回答,反而追问楚王是否真的到了陈城。
“然也。本将虽未见其人,却见旂旗和凤旗。敢问相邦,我军血战放得入城,为何又要撤出陈城?士卒们的血岂非……”蔺角还在追究撤出陈城一事,根本不知楚王才是一切的重点。
“此战所伐,非为陈城而为楚王。”子季随便答了一句,而后便急急出了幕府,上车前他又嘱咐军中准备今夜攻城,这次往秦营匆匆而去。
“荆王已至陈城?”秦军幕府,听闻楚王已入城的辛梧大喜,“此确否?”
“蔺角将军亲眼所见,确之无误。”子季说道。“可惜我军已撤出陈城,不然……”
“非也。”辛梧摇头。“荆人有舟师,即便城破,荆人亦将护送荆王登舟离去,秦魏四十万大军难道能踏浪而行?”
“大将军之意……是要生擒荆王?”子季有些不解了。陈城是楚国富县,楚国没有了大王,再立一个便是,何必处心积虑擒拿楚王呢?难道那钜铁之术、战舟之术真是楚王所创?秦人之所以要生擒,就是为了逼迫他说出二术?
“为何要生擒?”辛梧反问。“本将只是担心荆王乘战舟走脱。”说完此语他又笑起,道:“本次伐荆,大王只令我击杀荆王,未曾要我生擒荆王。”
“为何非要击杀荆王?”子季因为好奇,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
“为何?”辛梧笑看着他,沉吟了一会才道:“此事还请相邦赴咸阳亲问大王,梧不过是一名武将,怎知大王心中所想?”
第五十九章 为何2
汩汩清水浮着些些轻脂流向宫外,绿荫椒墙、翠翘红席,床榻上罗帱大张、珠被微暖。这是咸阳的清晨,灵巧的豆蔻宫女正帮着主人洗头,没有化学品的时代,只能是米汁洗头、稷汁沐浴、粱汁洗面。洗完头后,再小心的于发上抹上油脂。
可惜,再乌黑的丝发终会变白,无比光亮的陆离镜里照出的不过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这是华阳太后芈棘。她的病未等芈玹回来便痊愈了大半,盛夏时节血脉扩展,此时的她不但毫无病容,反觉得要比病前更加健康。
先秦发饰,皆以高大者为美为贵。作为天下霸主的秦国、作为秦国最尊贵的祖太后,芈棘梳的是九鬟仙髻。鬟即是环形发髻,九鬟就是将头发梳成九道发环,每环皆有金丝银丝支撑,最后再插饰一些珍珠、珠宝。芈棘已经老了,即便她不老,也没有那么多头发梳成九鬟,宫女只有将假发编入其中,如此才能做出九鬟仙髻。
“禀祖太后,芈玹女公子求见。”芈棘的九鬟还未编完,老寺人尚吾轻轻走了进来。
看着芈玹长大的芈棘自然知道她干什么,她想也不想就道:“不见。”
“祖太后,女公子她……”祖太后历来最疼芈玹,尚吾不由陪着笑,希望芈棘召她进来。
“可是哭了?”芈棘对着镜子侧了侧头看自己的发髻,并不在意的问道。
“然也。”尚吾点点头,又陪笑道:“祖太后,女公子哭得悲啊。”
“哭得悲又如何?”芈棘毫不在意,秦宫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地方,哪怕是自己最喜欢侄女。“告诉她,就说老妇还未起身,哄她回去吧。”
“唯。”尚吾见芈棘真不想见,只得出去了。华阳宫明堂外,哭成泪人的芈玹一边抹泪一边往明堂里张望,待尚吾说祖太后还未起身,知道祖太后不想见自己,又蹲在地上哇哇哭起。
“女公子请起吧。”尚吾不得不把芈玹扶起。“祖太后心意已决,不若……”他也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见芈玹哭得这么伤心,不得不哄道:“女公子不若去昌平君府上,求求昌平君,祖太后最听昌平君的……”
昌平君三个字又给了芈玹几分希望,她起身抹泪,怯生生地下了阶,上车往昌平君府行去。芈玹从回来就瘦了,远远望去,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卷走,尚吾看着她上车,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季叔…呜呜……”昌平君府,芈玹一看到熊启就扑到他怀里大哭,熊启顿觉手足无措。旁边的下人也知趣的后退,留出空间让他们叙话。
“勿哭勿哭。”熊启本是芈玹的堂哥,可年龄实在差异太大,小时候就骗芈玹叫季叔,长大喊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也就这么叫了。熊启确实是把芈玹当小侄女看待,对她好过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此时见她一来就大哭,不由拍着她柔声劝慰。
“季叔……,祖太后为何要……为何要大王伐楚啊?”芈玹抽噎着,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她的问题一出口便让熊启一愣。
大王为何又伐楚?熊启虽然赋闲在家,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和芈玹这样的小丫头是说不清楚这种军国大事的,真要说实话,小丫头说不定会跑去曲台宫向大王求情。
他只能骗着她道:“大王伐楚并非祖太后唆使,是、是魏相子季,是他要大王伐楚的。此人上次伐楚不成被魏王打入大牢,不断求人相告大王,游说大王伐楚。大王后来不知为何被他说动了,也就伐楚了。”
“子季?”眼睛已经哭肿的芈玹点点头,她还在流泪,看向熊启:“他为何这般坏?”
“天下列国,以魏人最坏。这魏国,又以魏国的相邦最坏。”熊启继续编瞎话,“为求苟存,魏王只能让相邦去做坏事,一旦不对,便只有推到相邦头上。”
“季叔,秦国……秦国就能不伐楚吗?”芈玹已经不哭了,只是在不断抽噎,她见过子季,虽然当时子季对她很客气,可那人确实不像是个正人君子。
“大王既然应了魏人之诺,又怎能出尔反尔?便是大王要退兵,魏人也不会退兵啊。”熊启说着,妻子已闻讯出来了,他赶紧道:“夫人、夫人……”
只有女人才能劝慰女人,熊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妻子后,人也来到了华阳宫。这时候芈棘的九鬟仙髻已经盘好了,头上好像顶着一座高大的宝山,她安坐在蒻席上用着早膳,早膳用完了,才让尚吾请他进去。
“玹丫头去了你处?”芈棘喝着母国送来的清茶,轻轻问了一句。
“然也。”熊启点头道:“我哄她说伐楚是魏国相邦的主意。哎……”
熊启撇了芈棘一眼,一些话他也不敢明说,只能旁敲侧击。只是旁敲侧击就被芈棘视为无物,她说起另外一件事情,“纳采、文名、纳吉、纳征、请期……,前月大王已遣人纳征过了,上月又请了期,把婚期定在十月。十月恰是大秦岁首,此乃佳期。不过入楚亲迎之人尚未定下,老妇以为此事交给启儿最妥。”
“姑母……,秦国乃天下霸主,”熊启脸上泛起苦笑,“怎能、怎能一边攻伐其国,又一边又迎娶其国公主呢?”
“怎么,你不愿意?”芈棘看向熊启,久居上位之人不怒自威,看得熊启连忙低头。
“姑母。母国去岁大战后本就羸弱,今又伐之,”顶着芈棘刀一样的目光,熊启终于直言。“今又伐之,丁男征战,恐今岁又无法收粟获稻,来日必然饥荒。”
“饥荒又如何?”芈棘冷笑,“饥荒也比毁了祖先社稷,令各国复国好。”
“姑母!”熊启连忙叫住,“荆弟允各国复国只为存社稷,绝非毁社稷啊!”
“鄢郢之后母国东迁,地本狭小。为了淮上之地,先君耗费了多少心血,母国又战死了多少将卒,他倒好,允各国复国。这不是毁社稷,如何才叫做毁社稷?”芈棘越说越怒,见如此熊启辩驳也不是,不辩驳也不是,就怕她旧病复发。“不但毁社稷,还朝了国人、启了外朝,这可是要所有人都来分母国一块地?”
“姑母……”楚国实行新政,重启西周时常启的外朝,天下闻之皆赞。可楚国的公族、卿族却不以为喜、反以为忧。礼不下庶民,卑贱的庶民岂有资格站在大廷上议论国政?再就是誉士,若庶民敢战勇武便可封士显贵,那公族卿族又算什么?
“姑母,荆弟所为,皆是为了强国,大王若灭赵国,自会吞韩驱魏攻伐母国。”熊启痛苦道,他从未想到祖太后对荆弟的误解居然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