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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就请各县县公等我半月,半月之后,必有消息。”阳文君再无半点不安,只觉一切尽在己手。
第六十五章 帛书
六月末秦楚重开战端,实际上除了陈郢、平舆、城阳三城,楚境并无太多战事。即便是敌军最多的陈郢,也就是那一夜破城之战剧烈,魏军被逐出城后,秦魏大军只是远距离围困,城外的甬道虽然继续在建造,但投石机也在不断轰击破坏。
血淋淋的战争似乎已经演变成一场土木之战。一方要筑城、一方要【创建和谐家园】,城外的甬道于是越修越厚,城内的投石机也越造越大,没有半点杀戮的血腥。
兵不血刃的战争持续了两个月,负责供应五十五万大军(平舆尚有十万秦军、五万魏军)粮秣,每日还需陆路输运粮秣的魏国就支撑不住了。入咸阳求告的使臣去了一拨又一拨,美人宝器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却连秦王的面也见不到。于是举国群议纷纷,皆曰相邦子季可杀,弄得魏王不得不遣数嫁芈蒨入秦。
“钜铁之术、破城之器、大翼之舟,”淖狡声音很沉,眼睛血红血红的。“此三者皆是攻伐利器,秦人若有,数年便可一统天下,其知我必然不予,为何还来亲迎?”
“这?”阳文君不由看向了淖狡,淖狡不是聪慧之人,难道是大司马府的谋士提醒了他。
“禀太后,秦使顿弱,此人最善狐假虎威,以势压人。此绝非秦王之议,不过是他邀功之举。”并不是什么谋士给淖狡出策,而是秦使到哪国都是这种德性。“且臣听闻秦王大婚定于岁首,若我等不愿,秦王岂非不能大婚?”
已是八月之末,秦国岁首放在十月,八月末到十月,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这还要减去路上的时间。既然秦王听信华阳祖太后、既然秦王要娶楚国公主为后,那时间就是楚国一边,想到这点赵妃重重松了口气,她道:“原来如此,老妇便不忧心了。”
“请太宰言于秦使,若索要他物,楚国断不会嫁公主入秦。”淖狡嘱咐阳文君道。“钜铁之术或可如赵国那般出钱购买,然需在退兵之后。投石之器、大翼战舟断无可能。去岁秦相昌平君曾言,舟战之后,两国和盟,而今秦国并未与我和盟,反驱使魏国一道伐我。若我予秦国投石之器、大翼战舟,秦军又再伐我,若何?”
质问之言出在淖狡嘴里,那是气势汹汹、义正词严,再由阳文君转述给顿弱,就变成和和气气,温文尔雅了。顿弱听后笑道:“太宰只是传话?”
顿弱希望阳文君帮忙说服令尹和太后,不想结果一如所料。出钱购买钜铁之术是怎么回事赵国已经上过当了。楚国想什么时候掐断钜铁冶炼原料就什么时候掐断原料,且每件兵器还要收两金的专利金,这种东西买来毫无价值。
“我仅为太宰,不传话能如何?”阳文君挤出些苦笑。“若秦使不愿,我可请令尹来此一会。”
“不必。”顿弱收敛了笑容,“本使之责,仅迎公主入秦。帛书所言,非我之责,乃君之责。”
“我仅为太宰,如何能成此事?”阳文君笑容越发苦。“令尹不愿,我能奈何?”
“那便不言此事。”顿弱不再勉强,“大婚之日定在岁首,公主娇弱,一千余里,路上最少需二十日或二十五日。最迟下月初便要离郢入秦。”
公主出嫁并非小事,何况还是嫁入秦国为秦王后。请期之前,楚宫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芈蒨的嫁妆。当然,这是以嫡公主芈璊的名义,她明年就要及笈了,准备嫁妆理所当然。
嫁妆事小,退兵事大。阳文君问道:“若公主入秦,秦军不退……,如何?”
“莫非要秦军先退兵,楚国才肯嫁公主于秦?”顿弱直接点穿阳文君的心思。“君当知悉,此前说的是先嫁公主入秦,事后秦军退兵。你等不愿也可,本使过时不候,空手返咸阳向寡君请罪便是,大不了一死而已,可荆国……”
淖狡抛出了胜负手,迫使顿弱不再索要那些器物。现在顿弱也抛出了胜负手,迫使楚国做一个选择。毫无悬念的,楚国自然是备足嫁妆,下月初送公主离郢入秦。八月末九月初这十多天,王宫里忙得没日没夜,一直到出行前一天晚上,数百车嫁妆才匆匆备好。
第六十六章 沧浪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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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晨带着些寒意,郢都王宫里尽是红色的喜装服,寺人宫女们脸上全带着笑。此时出嫁的是哪位公主众人已心知肚明,奈何太后严令此事不能外传,所以只能心中暗喜。上午告祭完太庙,一身喜服的芈蒨来到若英宫,向太后、母妃辞别。
芈蒨生得本就靓丽,穿上喜服更显雍容华贵,可惜脸上垂着泪。赵妃见她如同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一次她也是匆匆出嫁,匆匆去国。
“母后”芈蒨见赵妃凝视着自己,泪也止了,朝她行素拜之礼。
赵妃顿将她拉了起来,道:“蔳儿,你心里可曾怨恨母后?”
“蔳儿不敢。”赵妃这一问芈蒨眼泪又下来了,她认真道:“王弟不顾生死亲赴陈郢与秦人战,蔳儿亦是王族血脉,岂能坐视母国社稷危亡。蔳儿到了秦国,定劝秦王勿要”
“不然。”赵妃把芈蒨抱住了,“你到了秦国嫁于秦王就是秦国王后,不再是母国公主。你不应去劝秦王,若秦王伐我母国,亦不要相劝。你要做的,是处处为秦王着想。”
“母后?”芈蒨看着赵妃,不明白她为何这般说。
“蔳儿!”赵妃看出她的疑惑,不得不伸手抚着她的肚子,小声道:“你要做的,是为秦王产下嗣子,然后助其为王。他日当你成了秦国太后,才是你念及母国之时。”
赵妃的叮嘱让芈蒨直愣,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赵妃再道:“祖太后会助你的,还有芈玹,她会嫁于秦王为妃,她也会助你,还要昌平君昌君,他们亦会助你。”
“蔳儿明白了。”赵妃的手火热,她说的是男女之事,却又是母国存亡大事。
“去与你母妃”赵妃也流了泪,侧过身把芈蒨让给可怜巴巴望着的越妃。
“母妃!”对赵妃尚有些礼节,一看到自己的母亲,芈蒨几乎是扑到她怀里,然后母女俩呜呜大哭,一帮的宫女也忍不住落泪。一直到堂外的傧者大喊吉时至,母女俩才拉着手哭喊着离别。此时重臣都来送行,昭黍叹道:“大王若知此事,必要大怒。”
“大王若知,老妇当罪。”赵妃抹罢眼泪,如此相对。
“太后,秦人无信,若公主入秦而不退兵”鲁阳君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此事。芈蒨他知道,各国君王闻起貌美,求亲者众,包括刚做了大王岳父的齐王,谁能料到她还是嫁了秦王。
“有信无信,总需一试。”赵妃不能告之群臣芈蒨嫁入秦国的最终目的,只能如此搪塞。
“吉时至,请公主登舟。”傧者又在高喊。为了瞒住大王,出嫁车队清晨前就出了城,于淮水码头上舫,芈蒨因要祭拜先祖,不得不于王城登舟,出寿郢南门由肥水入淮。
赵妃带着越妃、群臣一直送到渠边,上了小舟的芈蒨一边哭泣一边在舟首大拜,最后小舟出了王城,众人被绿柳遮住,她才起身擦泪,在侍女搀扶下入了舱。舟出王城驶入肥水,于肥水之上遥看寿郢高大的城墙,想到此生再也不能重返此地,芈蒨又泣哭起来。不知为何,她忽而擦泪击起了筑,看着舟外肥水喃喃而歌:“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大父、大父,我不欲嫁大王、我不欲嫁大王”同是嫁人,芈蒨是随遇而安,芈玹却不甘认命。得知自己要嫁于大王,她先是在祖太后那里大哭,祖太后不见,又闹到祖父芈昌这里,哭哭啼啼了好几天,芈府上下被她闹得是鸡犬不宁。
“玹儿啊。”芈昌看着这个孙女有些无奈,她自小就被祖太后宠坏了。“你可知,你父还有几个叔父皆是无爵,你若不嫁于大王,这个家、大父这个新城君,到你父这辈就要被大王收去了。大父未曾薄待你,你父亦未曾薄待你,你虽是女公子,府里上上下下亦不曾薄待你”
“玹儿,”芈平立于父亲身边,看着自己女儿也是无奈,“嫁与秦王有何不好?你是女公子,不是哪国公主,为妃已是万幸了。再说王后就是芈蒨,与你”
“玹儿不要!玹儿不要”跪在地上的芈玹哭声更大,大父和父亲越是逼她,她就越想念熊荆,想他当日是如何拒绝芈蒨嫁入秦国的。想着想着,她忽然站起身来,学着熊荆的口气愤然道:“你等的爵位为何要建立在我嫁入秦宫的基础上?”
明明是个不懂世事的女子,忽然间吐出这种质问,芈平当即就愣了,根本无法作答,倒是芈昌惊讶后说道:“父凭女贵,天下莫不如此。”
“大父缪矣!”芈玹开始擦泪。“大王之志,在灭六国而一天下。当今天下能与秦为敌者,仅楚赵两国。大王灭赵必灭楚,若大王灭楚,季叔一定去职,父亲仲叔亦将去职。我嫁入秦宫为妃,非利家也,实害家也。”
“啊?!”芈昌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拦住要训斥女儿的芈平,问道:“这是何人所教?这是何人所教?快快道来。”
“是大王。”芈玹脸上的泪还未干,这时候居然笑了。“是母国大王。”
“未龀童子之言何信,父亲”芈平一听大王就吓了一跳,他以为是秦王,谁知是楚王。
“大父。”芈玹不管父亲,只看着芈昌。“我在母国一直劝王弟准允蔳姊嫁入秦宫,可王弟却说:祖太后万岁之后,秦王必要灭楚,一旦攻楚,你等楚系外戚必定打入冷宫。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只要我不屈服,楚秦便战争不断,你们就很难从冷宫里爬出来,得到秦王重用。
然,大王不会杀了你们,他会把你保护的好好的,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用。只有当最后一名楚卒战死了,然后我也死了,你们才能重回权力的核心。你们是楚人,王后也是楚人,立一个楚女生的太子又助于秦国平定楚地最后的反抗”
那一日熊荆说这番话气势汹汹,芈玹记忆犹新。她这般全盘复述出来,芈平也就罢了,芈昌听得是认认真真。他当然知道祖太后一定要大王迎娶母国公主的原因,这不但是为了母国社稷,也是为了楚系外戚在秦国的权势,芈玹嫁入秦宫不过是个添头。
但母国那个未龀之王不但一语中的,更有全然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嫁出公主并不能保存母国社稷,也不能延续楚系外戚的权势。因为灭楚,反而会导致楚系外戚失势。
“父亲,童子之言不可信也。”芈平说完又瞪着女儿:“谁让你如此妄言的?自古婚娶皆凭父母之命,岂容你不想嫁便不想嫁的!”
芈戎、芈昌、芈平,越往后越是平庸,见识也越是短浅。芈玹乃赵女所生,但赵女不过是个妾,从小就不被芈平痛爱。诡异的是在熊荆那里,芈玹却能得到父爱一般的爱护。她更明白的是,像熊荆那样的男子绝不会像父亲这般,为了爵位把女儿嫁予权贵,正如他不会为了求和把芈蒨嫁入秦宫。
生平第一次觉得父亲厌恶,芈玹别过了脸:“我就是不嫁。王弟已诺,将娶我为后。”
“啊?!”父子俩异口同声,芈昌更抓住了孙儿,盯着她道:“适才何言?”
“王弟已诺,日后必娶我为后。”芈玹没看父亲,只侧看祖父芈昌,话声大了一些。
“啊呀!”芈平气道,“你怎可胡如此胡言!”举手要打女儿。
“住手!”芈昌喝了一句,因为喝得太急,老朽的他还咳嗽了几声。“坐、坐下。玹儿啊,你可不要欺哄大父。”
“玹儿怎敢欺哄大父。”芈玹委屈道。“王弟王弟亲口对我说了数遍,还要我喊他大王。母国左右史官,亲僕寺人,皆知大王对我”
“父亲,同姓不婚,同姓不婚啊!这、这,此禽兽也!”芈平又作势想打。
“玹儿,母国大王已与齐国姻盟,他要娶齐国公主为后啊。”芈昌说起了这件事。“且母国大王未龀,这不是哄骗你?”
“不是。”芈玹摇头,“大王曾与我说,说母后喜欢赵女,日后恐要娶赵女为后,他不能忤逆母意,只得应允,然,只是应允,日后还是以我为后,娶齐国公主怕也是如此。”
“可你的年岁,哪个君王不多爱?待他加冠,你已年老,且你等又是同姓。”芈昌现在有些相信芈玹了,但年龄、姓氏都是障碍,尤其是年龄。
“大王言,他只爱玹儿”芈玹脸红了,情人之间的话当众说出来让她难为情。“同姓不婚不过是周人胡谬之言,相隔三代便可婚娶。”
“大父知矣,你退下吧。”芈昌挥手让芈玹退走,见芈玹不愿,又挥手:“退下吧。”
“父亲,你万不可”女儿一走,芈平就出言相劝。
“役夫!”芈昌一巴掌打在儿子头上,芈平当即错愕。“为妃之利几倍,为后之利又几倍?祖太后薨后,大王真若灭楚,我们芈家就全靠玹儿了。”此话说完,芈昌起身道:“我这就去见祖太后。切记!此事万不可声张。”
第六十七章 龙骨
对秦王赵政来说,九月几乎就是一晃而过,加冠一年的他终于要大婚了。为了大王的婚事,这几个月咸阳城也在大事张罗,尤其是正寝曲台宫、小寝六英宫、还有王宫苑囿亭阁,几乎是重新装饰了一遍。椒墙、翠屏、朱门、蒻席,珠被、寝衣、绮缟,乃至兰蕙花草、陈设景观、珍宝奇异……,一切的一切,都与寿郢王宫毫无二致。
后宫素有祖太后操持,国事、战事、召集臣子、审阅公务,赵政每天都忙到半夜。只是婚期越来越近,事务也越来越杂,祖太后的亲信尚吾越来越频繁的打断公务,告之那些琐碎之事。
“陪嫁的媵女里……”一份用楚纸写就的名单,这是楚国公主陪嫁的媵妾。赵政看了看,不知为何发现少了一人,“芈玹为何不见?”
“禀大王,芈玹恶疾,赶不上大婚,祖太后便将她去了。”尚吾心中咯噔一下,赶忙解释。
“那便等她疾愈吧。”燕朝里群臣正等着,陪嫁媵女、大婚时日、寝衣颜色、宾客飨宴,这些琐碎之事本不该赵政这个大王关心,可他习惯如此,不然怎么看公文看到半夜。
赵政说完便度步回燕朝了,燕朝里廷尉冯去疾、国尉桓齮、客卿卫缭、还有国尉府众多谋士正等着。见大王来,冯去疾报道:“禀大王,魏王求见大王不得,又遣使求于文信侯……”
吕不韦去职后,今年便返回自己的封地河间。赵政念及他对父王的拥立之功,对他还算是手下留情。要知非外戚的客卿,如商鞅、范睢者对秦国虽有大功,结局仍是车裂而死。吕不韦之功比不上商鞅、范睢,可他对庄襄王有大功,结局则与外戚类似——当年秦昭襄王逐四贵也是命其离都就国,永不再入咸阳。
听闻魏王遣使求见文信侯,赵政的眉头不自觉一拧。“仲父早已去职,魏王为何遣使相求?”
“禀大王,仲父门客众多,朝中受其恩惠者亦多。前几月昌平君又赋闲,这、这……”冯去疾是个中立派,不亲赵也不亲楚。他越是说,赵政眉头越是拧。他没想到让昌平君赋闲居然给了吕不韦一丝希望。
“寡人已知,退下吧。”赵政语调极为平静,唯有卫缭感觉出了他的杀意,是以背心冒汗。
“唯。”冯去疾来此就是禀报此事,事情说完就退下了。
“陈城之事便如你等适才所言。”早前被打断的军事会议终于被赵政接起,他这是同意了国尉府的方案。“寡人要问的是:何日?”
何日?时间很关键,早了无效,晚了也无效。桓齮看了卫缭一眼,又看了国尉府其余谋士一眼,道:“当在月末,大王大婚之前。”
“善!”赵政忽然笑了,娶了楚国公主,又击杀了楚国大王,那些楚蛮子要大哭流涕了。“项燕呢?项燕等人可否遣兵相救?”
“禀大王,侯者有报,荆王欲废县吏,荆国大哗,我军围城他县当不相救。”桓齮简言楚国此时内情,废县吏之议经过一个月的发酵,招致县公邑尹的集体反对。“项燕之军乃县邑之卒,若各县司马不愿救陈城,项燕亦无法救陈城。而王卒远在穆陵,进水不救近火也。”
“禀告大王,此策若成,请告知辛梧将军不必急于击杀荆王。可挟之以命荆人,使其献钜铁之术、破城之器、大翼之舟。得此三者,六国十年可灭。”卫缭的背心还在冒汗,但他不会放过进言的机会,这是功劳,此事若成,他也能因此升爵。
“大善!”赵政环视群臣一眼,显得极为满意。“寡人姑待之。”
“龙骨铺下了?”陈郢正寝,工尹刀冒了出来。大王在陈郢坐镇,小事或可通过飞讯,大事他就不得不亲来了,比如造海舟这样的大大事。
船是木头造的,可绝不是砍下来就能造,必须阴干,越干越好,只有含水率在台湾山里的桧木被日本人基本砍光,只剩些千年老树——造船最好是硬木,但硬木老了常常空心,最适合造船的橡树一般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年树龄,两百年就老了,千年更不行。好似樟树槐树,千年的可以搬张桌子到树心里打麻将。
造船和造宫殿同理。都柱、廊柱、梁、额、斗拱,这些全是楠木、黄楩木,桧木介于硬木软木之间,多做檐、橼子。都柱是整个宫殿的重心,高大笔直,立于宫中阴干了数年,拿来做龙骨最好不过。只是直径是个大问题,龙骨的长度取决于龙骨的直径,龙骨超过二十米直径必须七十厘米以上,并且最好不要拼接。
太庙、社稷坛、正朝、正寝(燕朝)、若英宫,这几处大殿的都柱都在四尺以上,但这几处宫殿都不能拆,剩余的都柱不大不小,造大船龙骨太细,造小船截断则可惜,以致最后选来选去,选了两根七十五楚尺(16.76m)的廊柱作了龙骨。
龙骨定下了,船就定下了。全船长二十四米,最宽处六米,深二点八米,吃水不超过一点八米,吨位、按熊荆的计算是一百二十吨,比哥伦布的那艘圣玛利亚号少了十吨。桅是单桅,并设计了八处桨眼,无风的时候船可以划桨前进。按照古老的吨位船员比——约五至六吨货物配一名船员,整艘船大概有二十名船员。
这是标准配置,不是说全船只能装二十名船员。且之所以选择最小的廊柱做龙骨,就是因为这两艘单桅帆船有练习性质。造帆船需要练习、缝制船帆需要联系、操帆需要练习、远洋航行需要练习……,船出海肯定要多装十几名甚至二十名见习船员或者见习水手。
“禀告大王,两艘海舟龙骨已择吉日铺下。”工尹刀不单递上了图纸,还递上了船模,这是造船厂做的模型。很精致,比熊荆以前的做得好。
“善。”熊荆放下了船模,“马上十月,明年五月可造完?”
“若大王能亲往督促,当可造完。”海船和大翼战舟建造不同,最明显的就是木料弯曲工艺。大翼战舟还是使用‘煣’,煣就是火烤,火烤使其煣,海船不然,海船按熊荆要求不能煣,要蒸。怎么蒸、蒸多久都有讲究,特别是蒸完后弯曲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超过就不行了。
还有就是包铜皮,大翼战舟是不用包铜皮防蛀,可海船需要。造府现有的、造环片甲的轧机能够轧制合格的铜皮,可这些铜皮怎么包上去,这谁也没干过。
二十四米的海舟比大翼战舟还断三米,可大翼战舟简单,就是一个船体,几十个坐凳桨眼,最上面一块平甲板。海舟建造工艺不同,又要包铜皮,还要立桅杆、挂风帆,且这两艘海舟一艘设计成了单桅训练船、一艘设计成了三桅远洋船。
“我走不开。”熊荆有些奈何。“秋冬时节湖泽水少,秦军虽不至于把陈郢围了,但可攻的地段也就多了。陈县之民被那些县吏管束的太久,多已成了弱民。秦人杀来,大多人只知逆来顺受、引颈就戮,却不知反抗,我一走……”
围城之前发生在北城外的惨案凸显出誉士的作用,是他们带领乡卒抵挡住了秦军骑兵,保护了乡民。但熊荆不这么看,他看到的是他的子民面对敌人宁愿跳水也不愿反抗,更在混乱中互相踩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站出来,这很让人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