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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君之侧,小人多矣。”淳于越是个抗秦派,虽然不完全赞同楚国的新政,但也清楚楚国一旦亡国,下一个肯定是齐国。在出兵抗秦这件事上,他对屈光多有支持。
“哎!”屈光再叹,又是一阵摇头。见他如此,淳于越再道:“我闻陈郢有十万甲士,拒城而守,秦魏四十万大军,魏人不济,大王当是无虞。”
“怎有十万甲士?城内最多五万甲士。魏国由相邦子季领兵,子季乃秦王忠犬,魏兵为其鞭策,战意不逊于秦军。若是敌军猛攻,城内粮秣或不足三月。”屈光直言相告,声音悲戚。
第一次截断水路后大司马府运入了粮秣、军器以及援军,但物资皆以军器尤其是火弹为主,加上一万援军,城内人平均粟米还是六石多,不到七石。人若只想活命,每月可食一石,如果守城,每月必食两石,出城阵战,每月需食三石。不管怎么算,六石多粟都支持不到明年春天,这才是淖狡急派人使齐、使赵的原因。
“楚王真王者也。”面对秦魏四十万大军,仅凭五万甲士驻守,淳于越不得不叹了一句,可他随即又道:“然,刚者易折,智者必伤。君子不立围墙,楚王何至要苦守陈城?”
“陈郢乃我楚国北面门户,陈郢若失,数十万秦军可直下郢都。”屈光也想过类似的问题,心里有些时候也觉得大王不必亲自镇守陈郢。“且寡君未冠而政,若遇敌怯战,楚人心中或有不服。秦之国强,非其民善战乐战,乃苛法逼迫秦民不得不战。楚国新政,非苛法之政,乃自律之政。寡君一言一行皆是法度,寡君若怯战,誉士必怯战;誉士若怯战,楚军必怯战。苦守陈郢,不得已也。”
“楚王行此自律之政,若民不从之,若之何?”屈光将楚政说的如此透彻,淳于越不免为楚王忧虑。
“亦有大臣如此问寡君,寡君曰:若民不从之,何须为民而战?”屈光眼睛闪着光,“王者受民之俸,自当护民,然若民不乐战,人人如周青臣之流为求活命而甘愿迫生,那已无护民之必要。寡君犹言:勿全生,毋宁死!”
“勿全生,毋宁死?”淳于越身躯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深吸了口凉气。
“然也。”屈光点头道:“何谓全生?寡君言:人之自由不可侵犯,人之财产不可侵犯,人之尊严不可侵犯。有此三者谓之全生,欠此者谓之亏生,无此者谓之死,以全生为谬甘愿为奴者谓之迫生。
楚人之性,有道后服,无道先强。彼等虽不解全生之意,却多为勿全生、毋宁死之人。寡君身先士卒,以己为型,楚人信之、爱之,不视寡君为大王,乃视寡君为大父、为嫡子”
屈光说着说着居然抽噎了,他很想大哭一场,好在他是个武将,哭意硬生生忍住了。
“此贤王也!”淳于越心里也极为感动,能喊出勿全生、毋宁死的君王,可以说是贤王了。他说完又道:“大王惧秦久矣,断不会出兵救秦。若要说动大王,君或可假神仙阴阳之术说之,当日促成齐楚联姻之韩终”
第七十五章 决断
屈光游说齐王不成只能辩说于稷下,使赵的穆棱,那是连赵廷都进不去,只能是拜见恩师鹖冠子,然后请鹖冠子设法说服赵王救楚。返赵日久,鹖冠子仿照楚国的先例说服赵王也办了一间师校,学生招了百余人,只是这些学生出校后上哪儿去教书,至今仍未有定论。
孔子有教无类让天下称赞,可那是几百年前,现在提倡有教无类、全民普及教育很容易遭受官僚士子们的反对。而赵王赵偃,并无意仿照楚国行重文教之政,而以赵国现在的国力,也无法推行重文教之政,增养两三万名教师。
师校朗朗的读书声里,穆棱说完来意后便只能听任鹖冠子做主策画。十月末的赵国飞雪漫天,室内虽然生着碳火,可穆棱怎么都觉得冷。鹖冠子叹道:“赵王欲伐燕,又曾盟与秦国,怎会出兵救楚?”
“伐燕?”穆棱看着老师,“赵王何不借此了解与民休息?怎要讨伐燕国?”
穆棱从未到过北方,也未到过赵国,鹖冠子道:“赵燕世仇,但凡赵国受伐,燕国必伐赵,但凡赵国得隙,必伐燕。相邦建信君笃信秦人,正说服赵王伐燕,唯上大夫司空马力劝赵王不可伐燕。伐燕,秦军当趁机伐赵。大军返邯郸不急,邯郸恐有失。”
“司空马?”穆棱从未听说过此人。
“秦王逐客,文信侯之门客尽数离秦。司空马乃文信侯亲信,曾为相邦府尚书。入赵,赵王厚之,拜上大夫。”鹖冠子并不知此人是去年攻楚蒙武大军的护军,只知道他是吕不韦门客。
“秦王亦逐客?”穆棱有些吃惊,他入赵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然也。”鹖冠子道,“文信侯就国,门下门客不肯去者有数千人,秦王或恐之。”
鹖冠子说着自己的猜测,其实他也不清楚秦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更像是一个独立特行、活在文字世界里的学者,虽有济世经邦之术,却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更没有了解天下各国的渠道,只能坐而论道。
师校里师徒对答之时,邯郸王宫正寝明堂里,赵王赵偃正安坐,他与郭开一起,听着上大夫司空马和相邦建信君对辩伐燕之事。建信君是想伐燕的,燕国人打不过赵国,但每次将要攻下燕都时,都会有人出兵救燕,击赵之背。
“大王已与秦王歃血为盟,只要赵国不救楚,大军伐燕,秦王当不救。”建信君这段时日越来越有大国相邦的风采,特别是促成与秦的会盟弥兵。“而今秦国大军正伐楚国,围楚王于陈城。秦王恶楚久矣,必杀楚王而后快,大王此时不出兵伐燕,更待何时?”
“秦王恶楚久矣,然秦王有信乎?”建信君说的赵偃连连点头,司空马一出场就疾声力呼,好吸引赵偃的注意。“去岁秦军伐楚,乃相邦故意为之,非秦王恶楚,若是恶楚,秦王为何娶楚女为王后而不娶赵女为王后?”
数月前,秦王已向赵国纳采问名,正要纳征时,华阳太后突然病例,秦王改娶楚国公主。这件事让赵偃很失望,也让建信君失望。而今司空马提起,建信君脸色郁郁,赵偃则若有所思。
“爱卿以为,秦王伐楚乃假?”赵偃急问,司空马刚刚离秦,他对他还有些高看。
“非也。”司空马道。“秦王是恶楚王,然更恶赵国,一旦赵军伐燕,秦军必举兵伐赵。是时大军远在易水,如何救之?”
“大王,此谬也。秦军四十万于楚,前日方闻已拔平舆,又攻项城。陈城、项城距我千余里,岂能说伐我就伐我?”建信君驳斥道。“秦之右丞相昌平君,楚人也,与我会盟后秦王免之,此秦恶楚之先兆。娶楚女为王后,非秦王之意,乃秦华阳太后之意。王后何重?大王宫中难道没有秦女、燕女?”
“秦军四十万于楚,然秦军何止四十万?”建信君话音未落司空马就接口。“秦国下辖三百余万户,一户一人当有三百万人。关中连年征战,丁男稀少,然傅籍之人也在百万。丁男如此,粮秣更不可计数,仅敖仓之粮,便可令百万大军饱食两年。楚国四轮之车,秦国亦大造之,此车远胜双辕车,一次可输运粮秣百石。秦之东郡,与我仅隔大河,大军北上易水,秦军旦夕可伐我。”
“大王,秦王已明言,我伐燕必不救!”见赵偃就要听信司空马之言,建信君只好抬出秦王。
“大王,秦王不可信,我伐燕必伐我。此相邦之言。”司空马抬出来吕不韦。
“寡人……”赵偃打了个哈欠。盟秦之后他不再忧虑秦国灭赵,恰逢后宫新纳了一对嫔妃,夜夜笙歌身体不免有些劳累。“爱卿,文信侯说我若伐燕秦必伐我,何信?秦国大军已入濮阳否?已入中牟否?”
濮阳是卫都,就在黄河南岸。迁卫君于野王后,此地已归秦国东郡。中牟就是几个月前的会盟之地,那里是秦赵边境。若秦国伐赵,当屯兵此两地。
“禀告大王,濮阳未有秦军,但有粮秣,一旦大军北上易水……”司空马道。
“然秦军何在?”赵偃打断道。他听了半天,似乎还是相信建信君之言,最重要的是秦王承诺不救燕,这是默许赵国伐燕。并且秦军全在楚地,要从楚地调几十万大军至河北,最少要一个月。有此一月,赵军已从易水南下了。
“大王,秦王无信也!”司空马听出赵偃的意思,有些痛心疾首。“若伐燕,秦必伐赵。”
“燕国绝非秦国,伐燕,秦若不救,寡人灭此朝食尔。”赵偃道,挥袖间有几分王者风采。
“大王试想,若赵国灭燕,于秦何利?长平一战,秦军险胜,至此秦国方称霸天下、列国敬畏。当年秦国以举国之力险胜赵国,今又怎会坐视赵国从容灭燕,再成劲敌?”司空马只能与赵偃说理,妄图作最后一次说服。“秦人素重利,一旦赵军拔下燕都,大军可顺河水直通赵境,赵军身处易水,返城乃行陆路,陆路一日三十里,何日才能返至邯郸?”
水路陆路之别让赵偃一愣。顺水而下,如果夜间也行船,一日两百里不止,据闻楚国已行之。咸阳至濮阳也就一千六七百里,秦军当然不可能从咸阳出发。从咸阳到濮阳都是秦境,大军沿河集结,以秦军的效率,十天就能行至赵国境内作战。十天,易水至邯郸看似只有八百里,三十里一日那可要走二十多日,赵军根本就赶之不及。
司空马最后一番话打消了赵偃伐燕的念头,他与建信君出正寝后郭开仍在,赵偃道:“郭卿以为……寡人当伐燕否?”
“大王是否伐燕,当看陈城之战。”郭开听了半天,也知道当今大势。
“哦?”赵偃不解,“秦军已围陈城,楚王身陷其内。秦军二十万、魏军二十万,昼夜猛攻不止,下月或能得闻陈城城破、楚王战死之讯。寡人若不伐燕,晚矣!”
“非也。陈城曾为楚国郢都,乃坚城。楚军有钜铁之利,又有投石之器,更有……”郭开本想说守城的是廉颇,可廉颇作为抗秦派,提他那就是政治不正确。“……更有楚王坐镇,秦魏大军下月断不能破城。”
“郭卿之意,寡人应趁机伐燕?”赵偃听闻陈城战事将僵持,眼睛不由一亮。
“非也。臣并非此意。”郭开连忙否认,“伐燕与否,兹事体大,臣又不熟兵事……”
赵偃本希望听取郭开的意见,可这样的事情郭开根本就不敢插嘴。这可是政治赌博,若秦军真的趁邯郸空虚时伐赵,支持伐燕之人政治上再无翻身的可能,他虽然拥立有功,也不过免死而已。
“这当如何是好?”赵偃不耐烦的站了起来。伐燕这种事情应当保密,他不可能于人人问策,亲近的臣子意见分歧又太大,他难以抉择。
‘呜呜呜……’明堂外飞雪漫天,寺人进来的时候,帷幕一开,寒风夹着雪花便灌入了明堂。堂内猛得一冷,赵偃于是又坐下来烤火,连打几个哈欠后,他打算不再想这个烦心的决断,这么寒的天,还是退至小侵,换上深衣与两位爱姬在塌上叙话最舒服。
“见过大王!见过大王!见过大王……”陈郢城头,冰霜满地,女墙更冻着块块血迹,这是昨夜魏军留下的东西。此时,熊荆也如廉颇那般巡城,县卒每见他来,哪怕冻得只打哆嗦,也会昂首挺胸向他揖礼。
“可是病了?”一个县卒流着鼻涕,脸色不正常的晕红,熊荆看到了。
这是个没有棉花的时代,御寒除了皮裘就只有絮。什么是絮?絮就是坏茧抽出的残丝、好茧的细丝、断丝,这种东西论石卖,庶民买来塞在衣服避寒。
“禀大、大王……”看见大视县卒本就紧张,再听大王问话,县卒就更加紧张。
“见过大王。”卒长跑了过来,他不知大王为何停下。
“让巫觋给他测温,若温度高了……”如果温度高了熊荆也不知该怎么办?缺医少药的时代,疾病大多靠病人自己痊愈。
第七十六章 城下
“可是姜没有了?”围城之后,陈郢物资匮乏,最先短少的居然是姜。城头夜半寒冷,不能喝酒的县卒若是有一碗滚烫的、带着油腥的姜汤,那就人间最好的享受。但姜并没有列为重要军事物质,运入的本就不多,只能靠城内家家收集。
“禀大王,医尹说姜要留给病患。”长姜小声答道。感冒喝一碗姜汤,额头放一块冰毛巾,最后加盖被子、炭火闷汗,这样的土法治好了很多人。事情传出,士卒对熊荆敬如神明。
“可惜没有更多的姜!”熊荆有些惋惜,此前大家想到的多是粟米、砲弹、箭矢、兵甲,谁也没有想到御寒的衣物以及治伤寒的药物,倒是母后专门装了一舫东西给他,里面小半是御寒的衣物,更多的是肉醯和王宫的点心,最后一些则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物。
嫁芈蒨入秦国是母后的主意,也只有母后敢做这种事,熊荆想怪她却一点也怪不起来。大多数人都以为秦国是可以求和的,或嫁女、或割地、或称臣,可他心里清楚,对付秦国,求和是无用的,只能杀和。十一年前信陵君合纵败秦,秦国龟缩于函谷关内不敢出,只有行反间计离间魏王和信陵君,最后等信陵君病死,才敢出关一战。
秦国有英雄气概吗?半点没有!
当然,对小人而言,这是兵者诡道的绝佳体现,但对贵族而言,这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尊严侮辱。
对付小人,信义是无用的,他们只能听得懂杀戮。
熊荆度步向前,想着小人和贵族的分别。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小人,可他现在是楚国的王。这样的人格转换让他得到一个最宝贵无比的领悟,那就是人之所以撒谎、之所以用计、之所以厚黑、之所以【创建和谐家园】,全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
“见过大王。”熊荆缓缓走到了北城城楼,守将陈卜带着一干军率上来行礼。
“昨夜如何?”陈卜满脸困倦,熊荆问完目光又落在他手臂的绷带上。
“昨夜秦军袭城,全被臣等赶下去了。”陈卜揖告道,他说完拍着身上的环片钜甲笑起。“有此宝甲,了一半,就跳下车把陆离镜递给辛梧。辛梧这时候也举起了自己陆离镜,虽然视界很不清晰,可他还是看见荆王胯下喷出一股细亮的水柱,水柱从五丈高的城头坠落,被北风一吹,朝阳下居然闪出彩虹般的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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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祝各位书友大吉大利,事事顺心。
第七十七章 城下2
“竖子无礼之极!”辛梧怎么说也是秦军大将,老迈的他也不是王剪这样斗吏出身的庶民,而是真正的秦国贵族。十几万秦军面前,荆王居然在城头对准自己撒了泡尿,这是再大不过的侮辱。他扔掉陆离镜,抽剑喝骂起来。
三只需四五十秒,辛梧站在戎车上指挥战斗,前方自然不敢有人阻挡。当骑士冲入百步时,左右两侧短兵才涌至车前试图挡住战马前进的道路。
‘砰——!’短兵们的武器多是铜剑,半吨重的战马直撞过来,他们全部被撞飞。铁蹄践踏下,不少人的胸膛被战马踏垮。这时候戎车上越来越近,马上的骑士甚至能看到辛梧大喊时口中露出的黄牙。
‘轰……’战马并没有撞向戎车,而是从戎车旁奔过,但骑士手里的骑矛却捅在了辛梧身上。按照熊荆的教导,骑矛是一次性武器,一旦击中敌人就要放手。骑矛捅中辛梧的瞬间,骑士弃矛拔刀,骑兵刀在无数个短兵身上划过,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父亲!”千年后才有的钜甲重骑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从看到它们起王剪就呆住了,他似乎能感觉到这种‘武器’的威力。感觉到刺骨危险的王贲没有像辛梧的短兵那般挡在车前,他纵深一跃,把父亲拉下了戎车。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王剪被扑倒的刹那,一支骑矛猛捅过来,将车轼击得粉碎。
“杀!”秦军的本意只是伐交,各将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阵列,而是齐聚在主将辛梧身测。楚军骑兵突然杀来,短兵保护不及,他们很多被楚军骑兵的骑矛捅死。
身后的喊杀吸引着秦军士卒的注意,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主将中矛倒地,每个人都惊呆了。
第七十八章 勇信者贵
信:“何谓信?行其诺、爱其家、守其职、忠其君、死其国……,若有,可谓有信;无有,虽勇亦不成贵。
楚国勋贵,皆勇信之士;勇信之士,皆楚国勋贵……”
“将军,快!”秦军军幕外,辛胜纵声一跃,从马上急急跳下,随即入帐。
帐内右将军李信、左将军王剪、还有其余将帅全在。这些人有些还带着伤,他们团团围在辛梧塌前。辛梧身上的那支骑矛已经被医者截短,可谁也不敢拔,一拔,弥留之际的辛梧那就真要赶赴黄泉了。
“仲父、仲父!”辛胜挤开人群、跪步向前,人还未到,泪便溅出。
“辛将军、辛将军……”李信、王剪等人赶忙向辛梧揖礼。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辛胜见仲父不醒,只好将目光投射到众将身上。
“辛将军,楚军火弹……”战争存在无数必然,也有无数的偶然。
如果不是昨夜袭城烧毁了楚军女墙上的渠答,秦卒也不会发现旂旗;如果不是大将军想伐交,秦军也不会列成那种好看不好用的阵型;如果不是荆王在城头上撒了一泡尿,大将军也不会怒而攻城……
有许多许多如果,当时在场之人很难一句话解释清楚,好在辛胜追问时,辛梧喃喃说话了。“铁…、铁……”
“仲父、仲父,我是子较,我是子较啊!”辛胜握住他的手大喊着。
“铁、铁、铁骑…铁骑……”辛胜豁然睁开了眼睛,他嘴里喊着铁骑,目光却瞪着辛胜。可惜中矛未死拖到现在的他已经是油尽灯枯,辛胜的到来让他挣出最后一丝气力,随后,他的目光便黯淡下去,手也无力的垂下。
“仲父!”辛胜大喊。
“大将军!大将军!”一干将帅也是悲声疾呼。城未破而将先亡,人人皆有戚声。
“仲父——!”辛胜摇晃着再无生息的辛梧,喊了一声又一声。愤怒的他最后抓住那支断矛猛拔,以矛击柱而誓:“我必要杀尽荆骑!我必要杀尽荆骑!”
“辛将军节哀。”王剪虽是左将军,排在李信之后,可他年长,更懂得人情世故。“荆国铁骑亦我等之死敌。不破铁骑,不破陈城;不破陈城,亦不破铁骑。”
“义渠君可曾见过如此铁骑?”义渠鸩和辛胜一起回营,他也不明白辛大将军怎么就战死了。
“何种铁骑?”先秦之时,没有马镫、没有马蹄铁、没有高桥马鞍,骑士多挥舞着铜兵,那根本就不能称作为铁骑,所以义渠鸩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铁骑。
“人马俱披钜甲,骑士夹长矛而冲,挥钜刃而战。”王贲描述着楚军重骑,“数百名短兵上前皆不可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