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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18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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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已到弥留边缘。终于,一滴湿润的液体滑进嘴唇,水!还从来没有任何一杯水,会让她感觉如饮甘霖。水来了,面包也来了!她在慢慢睁开眼恢复迟钝意识后,不由露出胜利的笑容。是的,她又赢了,那个家伙,可怜的又输了!

      恢复食水供应,保住能够活命。但也仅仅是活命而已。每日那几块干面包和一小罐水,根本无法满足一个孕期已近七个月的准妈妈的热量需求。饥饿,那是一种迦罗从未体验过的嗜人刻骨的感觉。胎儿消耗远远大于母体摄入,以至于她很多天都不会有一次大解。双腿浮肿,身体中的养分好像都快要被耗干,一种难言的恐惧在心底滋生,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虚弱,恐慌,随着囚室中不见天日的时间流转,正在点滴渗入心房!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向着门外大声呼喊:“来人!来人——!”

      哈坎苏克的面孔出现在风窗窄小的木栅间,看着她,露出冷冷残酷的笑。

      “我要吃的!要喝牛奶!要被褥!要皮袍!如果还希望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奉劝你不要和自己的保命资本过不去!”

      哈坎苏克在笑,在他眼里这分明就是投降认输,他笑着说:“好啊,我可以给你最丰盛的饕餮大餐,给你最名贵的裘皮当被褥,最保暖的皮袍抵御湿寒,这些一点问题都没有……用密道来换。”

      迦罗胸膛起伏,锋利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她终于明白了,赌局根本未曾结束,这些家伙还没有死心。

      “不能保证胎儿健康,到时没有体力分娩,你是想让你唯一的筹码死在这上面么?那样的话,你的死期也就已经被划定时限!”

      哈坎苏克又笑了:“你以为这样可以要挟我?算了吧,女人生孩子死亡率有多高,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我曾有两个小妾就是死在这上面。所以啊,对这件事我压根就没抱任何希望,听懂了吗?我只要在那一刻来临前把问题解决,还有两个多月呢,我有的是人手和时间,让你的王子不可能再回来!而你……哼,你以为还有什么资本来和我谈条件?好好斟酌吧,究竟是保孩子,还是保密道,自己看着办!!”

      迦罗不吭声了,万般不甘却也只能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什么?难道是天意如此吗?这份违背逻辑穿越时空的结合,就注定孩子总要命运多舛?这对孩子不公平啊!

      时间还在流转,饥饿的惩罚还在继续,说不清是自己越来越虚弱,还是肚子的确在长大,总之,那份沉重的负坠已渐渐让她不堪支撑,腰身酸痛,几乎快要站不起来。在持久延耗的慢性折磨中,分娩……这个字眼正在逐步等同于死期!

      NO.317 望乡

      策反禁卫军,是救人最大的希望。伊赛亚说起具体策略共分三步。

      “第一是三王子还活着的消息!那些家伙一定会严控各种渠道,不准走漏风声。所以哈图萨斯恐怕还未曾传开。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尽快把消息散出去!”

      鲁邦尼动容道:“对啊!要救人,与其暗中行事让那些家伙占据主动,倒不如先出手扰乱哈图萨斯才更有效!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

      亚比斯也连连点头:“没错!三王子殿下一举平定米坦尼,外面发生的事只要在哈图萨斯传开,让人们看清局面,元老院那些权贵重臣都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老实静默,到那时,恐怕他们发布政令、调兵遣将都不可能再有先前那么灵光了!”

      伊赛亚笑了笑,接着说:“第一步让人们知道三王子要回来了,第二步,就是拿出王子阁下的明确承诺。”

      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哈一口气,往泥土地上一盖,赫然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三王子徽章!鲁邦尼瞪大眼睛:“你……殿下的印章怎会在你手里?”

      伊赛亚笑得无赖:“这有什么,粘土一捏,刀笔一刻,只要见过原版图案,想做多少个不容易呢?正好,你是正宗书记官,赫梯公文的格式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就造它几十份,盖上印章,想办法偷偷递到那些权贵大臣、禁卫军将领的手里家里,这就是确凿无疑的王子诏书啊,你说人们是信呢?信呢?还是信呢?”

      鲁邦尼的表情难用笔墨形容,天哪!这样也行?!伪造徽章是一等一的大罪啊!

      “殿下允许你这样做的?”

      伊赛亚眨眨眼:“不然你觉得原版图案从哪来?”

      鲁邦尼快昏倒了,瞪眼警告:“等事成后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把它毁了!”

      亚比斯追问道:“那你快说,这两件事做完,后面第三步呢?”

      伊赛亚耸耸肩:“第三步,当然就是联络具体人员,实施策反喽。就像你们说的那个巡城守备官,叫……啊对,纳肯顿,他是中立派,但从放大姐一马,可见是倾向这一边的。这种人就是首选目标。”

      亚比斯沉吟道:“纳肯顿执掌的城防守备军,严格说来也是禁卫军的一个分支,从他入手应该没问题,但是王宫禁卫军中的人选……你们觉得找谁比较可靠?”

      大姐想也不想立刻开口:“当然是西蒙!米哈路什的副将,他早已被阿丽娜收服,是在帮我们做事的,策反禁卫军非他莫属!”

      亚比斯摇摇头:“记得阿丽娜和我说过,说西蒙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牵连他……”

      凯伊大声道:“你觉得现在还不到万不得已吗?”

      亚比斯迟疑道:“可是……阿丽娜一直都没提及对西蒙的使命是什么,万一……”

      听到这里伊赛亚已经明白了,忍不住感慨道:“可怜可叹,居然真的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难为竟是最刻骨的仇敌反而记得他。”

      见众人不明白,他嘿嘿一声苦笑:“我说各位,对那位王子老兄,这里不是只有老婆孩子,还有亲爹啊!换言之,需要解救的人质还有一个!”

      众人这才恍然:“你是说……太上王?苏毗乌利一世陛下?”

      伊赛亚摇头叹息:“这位二王子可以拿亲爹不当亲爹,可是对那位三王子,难道也没有分量吗?到了鱼死网破时,他有没有可能不在乎父亲的死活?所以你们说,留给西蒙唯一有可能的使命是什么?”

      一语道破,连鲁邦尼都要汗颜了,是啊,两年乱世,太上王悄然退出舞台,各方势力忙于角力争锋,又还有谁记得他的存在?!

      阿丽娜还记得,并且已经做好安排,可是她自己……想到这里大姐不由一阵心痛,着急说道:“如果不动西蒙,从禁卫军的低阶将领入手效果会差很多啊!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不能不动的时候,如果非要二者选其一,那……还是阿丽娜更重要吧?”

      伊赛亚摇摇头:“不必急于做选择题。西蒙还是要联络的,只是怎样联络更妥当的问题。只要保证他不曝光不受牵连,也就不存在两难选择。”

      他看看亚比斯:“按照你的说法,哈图萨斯的守备力量也就是禁卫军,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哈坎苏克直接统领的只是其中之一?”

      亚比斯点点头:“守卫王城的军队就是禁卫军,在哈图萨斯共分成三块。第一块就是王宫禁卫军,负责宫廷以及整个行政中枢的安全职守,由哈坎苏克直接统领,规模一直维持在五千人左右。第二块是巡城守备军,也就是纳肯顿统领的部下,平日负责城防巡逻以及平民区的治安守卫;还有一块,就是城外驻军,分布在第二道城墙沿线的要塞岗哨,当初关押四王子殿下的悬崖黑堡,就是这些岗哨中的一个。城外驻军人数最多,大概有一万五千到两万人左右。按照阿丽娜提供的信息,城外驻军总指挥官契阿波科,是哈坎苏克的铁杆心腹,也是庞库斯幽灵中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

      “换言之,禁卫军的主要力量都牢牢掌握在哈坎苏克手中,纳肯顿能调动的力量,至多也只有四五千人?”

      伊赛亚明白了,沉吟道:“纳肯顿的力量最薄弱,但是,他却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中介。”

      “中介?”

      鲁邦尼明白了:“你是说,可以通过他去策反其它部属的禁卫军,譬如说由他去接触西蒙,而不是由我们直接联络。”

      伊赛亚嘿嘿一笑:“就是这个意思!只要不进行直接接触,西蒙曝光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实施起来也简便很多,只需要一点突破争取到纳肯顿,后面的事由他中转出力,也就水到渠成。”

      这般策略得到众人一致认同,分派任务,也就由此迅速行动起来。

      按照伊赛亚的规划,目标首先锁定万神庙,位于城市西带的神庙群,地位没有三大神殿那么重要,守卫也就没有那么森严,但说起来,也是无可争议的神明居所呀。要借神明启示散布消息,万神庙就是最理想的地方。

      于是,有伊赛亚精妙的化妆术作掩护,有鲁邦尼的人协助入城,谋事者悄无声息潜入哈图萨斯城西万神庙,几乎就在一夜间,‘三王子重生归来,即将凯旋’几个大字,出现在各大神庙的祭祀神坛!神庙本就是万民祈祷献祭、出入往来地,因此这一句神秘箴言,立刻在哈图萨斯掀动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各路重臣纷纷闻讯赶往神庙一看究竟,而篡逆君臣纵然气到暴跳如雷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那字样都是用鲜红的染料写在神像嘴边,乍看上去就如同神明亲口说话给出的启示一样。因此各庙神职人员只能诚惶诚恐小心维护,纵然遭遇严令威逼要求抹去,却连禁卫军的士兵都无一人敢动手,生怕触怒神明,遭遇灭顶之灾。

      鬼魅般的密谋,一切效果营救人众都看得清楚。可是就连亚比斯、布赫这些带队谋事的人,都忍不住心里打鼓。拜托,这是在利用众神啊!真的不会遭报应吗?

      所有人中大概也只有萨莉能心安理得,笑嘻嘻指教众人:“这算什么,知道吗,他连哈尔帕那座大风神殿的献祭供品,都敢怂恿让人去偷吃呢。”

      大姐想不瞪眼都难了:“偷吃供品?你真干得出来呀?告诉你啊,自己胡作非为遭报应没关系,要是牵连我妹妹跟着你一起倒霉,哈娣族人可不会饶了你!”

      看吧,所以他最不愿意去阿林娜提。

      伊赛亚耸耸肩,大义凛然回敬说:“神明是干什么的?当然是庇护众生啊!一直被人供着,都没机会干点实事。别说是众神了,就是一个人整天无所事事也会无聊得受不了,我这才叫顺应天意,给人家一个机会表现表现,这是很有成就感的懂不懂?”

      无赖狡三分,几乎所有人都要奉送大白眼。

      神迹启示迅速产生效果。元老院的各路权贵重臣,本就多是各处分封领地在王城的利益代表,当闻听这一重大消息岂能还有人坐得住?因此就连那些之前自命清高,辞官的、称病的也都行动起来,纷纷派遣信使联络各地领主以及至交同僚,一方面是确认消息真伪,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要为今后早做打算。

      然而,这显然是篡位君臣坚决不能容忍的危险动向,万神庙爆出‘启示’当日,哈图萨斯即下令全城【创建和谐家园】,封闭所有官道,一概不准进出。

      这般风声鹤唳看在鲁邦尼的眼中,实在忍不住要抱一声冷笑,喃喃道:“这些蠢货,如此紧张的姿态岂非正是不打自招?原本,三王子殿下在人们心目中已阵亡两年,要突然接受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多少还有些困难,但是这样一来……哼,让人想不信都难了。”

      阿尔不无担忧的问:“可是……【创建和谐家园】封锁,各方消息都无法传入哈图萨斯,那要如何策动王城里的人赶快行动起来呢?”

      亚比斯闻听笑笑说:“这个还用你操心?当所有人都急于确认消息,再想阻拦就已经不可能了。自来上有管制,下有对策,只要有心,消息终究是有办法贯通的,这就叫大浪逐流,势不可挡。”

      而几乎就在同时,伊兹密尔传来最新战况,大军推进叙利亚,埃及正式宣告停战,四王子已率部转向,直奔哈尔帕!

      伊赛亚听说时在心里数算日期:“那位三王子率部西归,这会儿应该也已到托勒斯山了吧?越过托勒斯山脉就进入哈尔帕领地,看样子,兄弟俩就要汇合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因此变得热切起来,鲁邦尼遥望远方,喃喃道:“赶快夺取哈尔帕吧!两位殿下赶快会师吧!只有当消息铺天盖地涌向哈图萨斯,让所有人看清大局,才能为需要解救的人,赚取一线生机!”

      赛里斯率领精锐军团撤离叙利亚,首先传信各方,北面,有哈娣族按计划集结;南面,也有摩苏尔红婴在边境拉开铁幕,摆出威吓阵营。三面围堵,哈尔帕顷刻已如囊中物。而就在四王子以强势阵容准备武力夺取全地时,送信骑兵回转,带来兄长新的布局!

      “策反禁卫军?”

      看到书信,赛里斯立刻明白了,当即传信哈娣族:“快!告诉哈罗斯,大军停留领地边境,不准强攻!”

      “没错,以哈尔帕为榜样,撼动王城最后的抵抗力量,这会有助于营救阿丽娜!”

      闻听三王子重新调整的行动方案,裘德第一个表示赞同。

      赛里斯冷然一笑,一字一句的说:“王兄已在归来路上,哈尔帕是四面合围,就凭领地内的三万军马岂能有挣扎余地,没错,对这块起家狼窝,的确不需要再浪费鲜血。”

      他即刻下令,以兄弟二人的名义联合发布文书,领地宰相土库佐、内务长老莫哈朗格、领地司马大将军阿扎勒,侍卫队长罗得、副将戈洛斯……公告中指名道姓点出罪魁,明确承诺除这些人以外,不准备再多清算一人!各地官吏、将领、士兵,主动交出罪魁者,升官!百姓立功者,重赏!唯有与逆贼一同顽抗的人,格杀勿论!

      大兵压境,再有承诺文书,哈尔帕全地瞬即搅动风云!探报送来消息,兹帕朗达城发生兵变,哈尔帕城百姓暴动,压抑日久的民怨怒火都在顷刻间爆发。短短几天内,不仅是点到名的罪魁祸首,就连其亲信党羽也皆被悉数拿下。如果不是王子在公告中一再强调罪魁要留活口,擅自夺命会以杀人罪追讨刑责,只怕很多人当场就会被愤怒的人群围殴致死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王子大军是在万民欢呼中开进哈尔帕。土库佐等人被五花大绑押到王子面前时,个个都是满身血污,惨不忍睹。而就在赛里斯进驻领地都城当日,前方哨探送来消息。

      “三王子殿下大军已过伊苏瓦,正开进托勒斯山脉,最迟明日黄昏就能抵达领界!”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赛里斯召集哈娣族长及路易赛德,将哈尔帕接收事宜暂交他们代理处置,随即招呼昔日兄长麾下猛将,跨鞍上马大声说:“走吧!去迎接王兄回家!”

      三王子大军归程并非一路坦途。毕竟米坦尼各地乱局尚未平息,回程路上绕不开的闹事辖地便有两处,虽然说,这些后续平乱的任务都交给波律尼凯全权处理,但既然来到眼前,王子也不可能坐视不管。有强悍大兵压境,解决问题不在话下,只是归期又因此耽延不少时日。当王子终于经由边境重镇马拉提亚渡过冈多拉大河,前方送来消息,哈尔帕全地暴动,四王子已率军挺进都城,实现不战而降。

      过境伊苏瓦,延绵高山进入视野——托勒斯山脉正是哈尔帕领地与伊苏瓦的天然分界线。三万五千大军连夜进山,当黎明时分站上山峦高峰,迎着初升日光,远方大地赫然在望,霎那间仿佛有巨浪波涛在心口激荡!迎着呼啸山风,王子几乎是颤抖的走向山崖尽头,视线都在澎湃心潮中变得模糊,。赫梯……他终于又看到了赫梯!经历漫长黑暗的旅途,他……终于回家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子遥望广阔河山,热泪在哽咽中汹涌横流。深深拜倒,亲吻大地!一拜!再拜!额头触及冰冷岩石似乎都带着家乡的味道,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喊一声:

      赫梯!我回来了!

      大军密布的山峦上,除了呼啸山风什么都听不到,数万将士都被这一幕震撼灵魂。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同样熬过漫长旅程的无数人都在沉默中擦拭眼泪。少年阿布也被这肃穆萧杀的气氛所感染,但却有些不甚明了,凑到狄雅歌身边小声的问:“大人,殿下他……是在拜什么呢?”

      “拜赫梯!拜属于我们的家!”

      狄雅歌说着,眼角挂着泪花,嘴边牵动一抹微笑,喃喃道:“米坦尼虽划归帝国版图,但毕竟时日尚短,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那里还只能算是归降地。惟有山峦那一边……”

      他伸手指向远方:“你放眼所能看到的广阔河山,那才是融入赫梯血脉、让人无法割舍的眷恋家园。殿下是在拜我们的母亲啊,是惟有尝过离散之苦,游子归乡才能体会的心情。”

      少年听着,似乎也心有所触。家园……是啊,天下漂泊旅人,当重新见到阔别已久的家,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激动和感怀吧?阿布看着王子,忽然想到自己还留在巴比伦的爹娘,想到弟弟妹妹,自己闯下大祸从此逃亡,却不知道他们此刻还是否平安。想着想着,眼泪已如断线的珠子噼啪掉落。

      山崖上,王子久久跪拜,眺望远方低平线,仿佛那里都隐约可见哈图萨斯宏伟的身影。泪迹难干,王子在沉默中拼命祈祷,祈祷赫梯众神,请保佑此刻还身在远方的至爱至亲!请保佑他们等着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等着我啊!

      NO.318 汇师

      托勒斯山脉北麓山脚,旷野起伏的曲线尽头,首先出现的是迎风飘扬的紫色旌旗。裘德第一个瞪大眼睛,神箭手的超群视力让他首先看清:紫红旗身,上面有金丝织绣徽章,那是王子独有的身份标志!

      “三王子殿下!我看到他了!殿下真的回来了!”

      这一边,奥塞提斯第一个发出忘情高呼:“四王子殿下!是四王子殿下的军旗啊!”

      旷野两端,黑压压大军铺展都是一眼望不到边,当双方彼此进入视线,整个旷野都在霎那间沸腾起来!

      赛里斯!

      王兄!

      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策马奔向彼此,【创建和谐家园】紧紧相拥那一刻,一路征战无所敌的王子都再也无法隐忍眼眶中的热泪!

      自从听说兄长还活着,到今日终得眼见,赛里斯除了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属于赫梯真正的希望,多年来带领他、庇护他最亲近的兄长回来了!劫后余生、患难重逢,当此时刻,还有什么言语能形容那种溢满胸膛的喜悦和激动?

      自从听说兄弟超脱酷刑蹂躏,换得新生,他就一直在盼着这一天!看到了!终于亲眼看到了!如此英姿勃发,如此健硕挺拔。她说得没错,换回来的,只会比从前更完好!那双湛蓝的眼睛都变得更明亮,就连记忆中,他儿时淘气在眉弓上磕出的小疤痕都不复存在!凯瑟王子说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捧着兄弟的脸,额头相抵除了唏嘘感叹也已说不出一句话!

      身后,马格休斯瞪大眼睛,这就是赫梯四王子?哇咧,不愧是亲兄弟,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少年阿布都在瞠目结舌的感叹:“两个殿下,他们长得好像哦!”

      两方军马汇成一片,放眼望去,整个旷野如同变身忘情狂欢的大派对,欢呼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哭着、笑着,大声呼喊着,用刀剑敲打盾牌,无数头盔扔上半空。裘德、费因斯洛笔直冲向三王子,而奥塞提斯抱住四王子就再也不肯放开!不分统帅部下,不分队长士兵,在这样的时刻,一切礼数规矩都统统抛在脑后,所有人都完全是被一种无法节制的忘我的激动所支配。不知何人一声提议,忽然两个王子就被无数双手抬起来抛上半空。一抛、再抛,伴随着阵阵有节奏的忘情高呼,每个人的的热血都已将沸腾。

      淹没在欢呼的海洋,只有帕特里奥始终沉静,他说不出是一种怎样复杂的心情。是啊,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受到这般拥戴;也惟有受到这般拥戴的人,才有资格配称为王!他有吗?为什么没有?反观埃及,拉美西斯……那曾经在军中同样受到拥戴,举足轻重的人,已被他亲手打入深渊。帕特里奥没法不叹息,一路走来当他看得越多,那种郁结在心中的悔恨就越让他不能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扪心自问,他从前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莫名其妙的憎恨,就亲手荼害自己的国家?荼害全力以赴为守护那片土地而卖命的人?尼罗河是他的母亲,无论曾经有多少怨恨不甘,都是尼罗河把他哺育长大!是的,他愧对埃及!愧对所有因撤回拉美西斯而命丧他乡的战士!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再计较身世名分?就算真的争夺到手,又还有什么脸面配称埃及王子?!一片欢呼中,唯有他黯然垂泪,马格休斯拍拍肩膀,似乎已洞察他的心情。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代价的。错也好,对也好,走过的路都是为了警醒今后人生,只要有所感悟,那也就算没有白走,你说呢?”

      帕特里奥扭过头去,似乎不愿面对那双智者的眼睛。今后人生……就算有了感悟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机会再重回埃及,去弥补从前犯下的愚蠢的错误!

      这一边,二猛将都在急切追问卡迭什一战后王子所经历的一切;而奥塞梯斯也抓着赛里斯,追问回归哈图萨斯后诸多不可思议的遭遇。是的,每个人都有太多话想说,争相开口的结果就是快把人的耳膜都吵破了。

      赛里斯不无感慨取笑说:“王兄啊,你带我的兵,我带你的兵,到现在才算各归各位。嘿,想一想还真是有意思。早等不及想问你呢,一仗就让亚述王和领军大将双双毙命,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凯瑟王子也笑了:“那你先说,南方对战埃及,是名副其实半路接手,从被动苦战、人惫马疲,怎么就能扩充到今天近十万人的庞大规模?你又是怎么办到的?”

      “这有什么?用对一个人而已。”

      赛里斯露出一抹略显神秘的笑容:“你大概想不到吧,来自西里西亚的反叛大将阿卡·路易塞德,别看当初乌尔山剿匪,他打仗不灵光,但要说到如何煽风点火策动百姓、招募增兵,还有安顿民生、保障军队补给供应一大堆的庞杂事,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各中能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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