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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罗满眼无奈,特意在羊皮手卷上写下这一串字母:“等到有一天真的进了棺材,也拜托能把真正属于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可以么”
大姐立刻笑不出了:“对天誓,我一定记住这几个字,只是阿丽娜,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行不行真的没有人想听啊”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说话,原本在屋子里嬉闹追打的野小子们一下全都安静下来,看一看,是摆在床头的那个专为祈福的陶俑,一不小心碰落打碎了。闯祸的是亚伦,
小男孩紧张起来:“啊,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萨蒂斯推我”
闯祸孩子立刻要去收拾碎片,却被大姐抢先一步冲过去,随口喝令:“都别再胡闹了,出去玩不是要带美莎去看雪狮子么,赶快走”
是的,从陶俑碎地的那一刻,大姐和多朵公主就双双变了颜色,碎掉的陶俑肚子里,一同摔出来的竟然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小人偶,模样古怪难看,尖牙龇目,透着十足邪恶可憎的味道。
闯祸孩子带着小公主呼啦啦一股脑开溜,房间里的气氛也因此凝滞下来,多朵公主眉头一皱:“那是”
大姐连忙打断:“公主殿下别奇怪,这群野小子,在阿丽娜身边没规矩胡闹都成习惯了,唉,越闹越不像话,看来真是该管教管教了。”
这样说时,她的身体遮挡视线,已将小黑偶迅藏进衣袖,使一个眼色,多朵公主会意,也就闭口不再说了。大姐捡拾陶俑碎片,就打着教训野小子的名义,匆匆退出寝宫。
NO.3-044 诅咒
从寝宫里出来,一等离开迦罗视线,大姐纳岚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 拿出黑木偶,一群女官亲随无不是勃然大怒。奥蕾拉失声惊呼:“这是专为行诅咒、咒人去死的不祥之物啊居然一直摆在床头难怪阿丽娜病得越来越厉害,肯定和这东西脱不了关系”
是啊,要不是今日亚伦偶然打碎陶俑,还谁都现不了呢。凯伊咬牙恨声:“真是太恶毒了阿丽娜都已经搬离王宫,这样明确态度还不够吗居然还要行如此恶毒诅咒以为咒死了阿丽娜,那些做着王妃梦的家伙才能如愿是么”
布赫冷声喝令副将夏尔穆:“快去查清这个所谓祈福的陶俑是谁家送来的该死的混账,揪出来,绝不能轻饶了他”
萨莉一把夺过黑木偶,顺便塞给夏尔穆说:“还有,立刻把这个交给陛下,哼,揪出元凶,陛下不把他们撕碎了才叫怪事”
夏尔穆转身即走,却被回廊下传来的另一个声音叫住了:“等等。”
多朵公主来到近前,竟然拿走夏尔穆手中的不祥物,一声叹息,转头对大姐说:“阿丽娜在叫你,快去吧。还有她要看这个,说不准你们任何一人吵闹乱声张。”
黑漆漆凶目厉齿的人偶把玩在手,迦罗的嘴角居然泛起一丝微笑:“做功还不错,蛮有后现代创意风格,摆出来,也算得上是一件艺术品了。”
一群亲随愕然齐聚寝宫,既然已经瞒不过,也就无意再隐藏愤怒。大姐下意识就要把黑木偶夺过来:“阿丽娜,快给我,这种东西不宜沾手,很不祥的。”
迦罗大概是唯一真不在意的人,叹息苦笑:“人要死,不是这些东西就可以咒死的。反过来,命定几时,也不是摆几样所谓祈福的物件就真可以延寿。这件事,算了吧。”
算了愤怒的亲随谁能接受,夏尔穆第一个跳起来:“阿丽娜,如此险恶的用心,岂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把这个背后黑手揪出来正法,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她说:“闹得天翻地覆又有何益真个吵嚷出去,不知又要生出多少冤狱,算了吧。”
亲随个个不接受,最怒莫过大姐:“阿丽娜,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恶毒算计已经来到枕边,若不严加惩治,只会更加助长这股气焰”
“我说算了”
迦罗勃然怒:“还没听清还是存心抗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准向外传扬,更不准传进王的耳朵让他知道,够清楚了没有真奇怪为什么我的命令永远都是这么不好用,如果真个要死,那也纯粹是被你们气死的”
这样说时,她已把黑木偶直接扔进火盆烧化成灰。
坚决心意当前,众人无法再争辩,怏怏退去,却显然不可能真的咽下这口气。于是,由大姐明令授意,陶俑碎片终究还是送到王的面前,反正一群亲随已经打定主意,惩治元凶势在必行,真个闹起来,不管外面生什么,守口如瓶铸就壁垒,不让她知道也就是了。
喝退亲随,寝宫里只剩下多朵公主一个人,她显然也非常的不理解。因为太清楚这位阿丽娜绝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左思右想也没有道理这般忍辱吞声。
“阿丽娜,你是真的不想追究么真的不在意、不生气,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迦罗低垂眼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有什么好追究的呢不管是谁干的,心情都可以理解,无非是希望我早点死。”
多朵公主欣然接口:“是啊,这样的期盼还不够恶毒你怎么就可以泰然处之”
迦罗不答反问:“为什么一个人英年早逝会令人扼腕,而一个垂暮老人死去,甚至可以被归为喜丧死亡的残酷是在于毁灭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当你已经没了价值呢当你的存在,已经变成一种纯粹的负累和障碍,已经再难找出任何积极的意义,换一种说法,也就是所谓人生的使命已经履行完成,换成是你,又当何以自处”
多朵公主沉默下去,不再吭声,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一个不能再生养的王后,却独占王者之心,对于王位继承人这样关乎根本的要命问题,即无力解决,岂非就是变成了一道障碍众多利益相关者的态度,想来也就的确不难理解了吧。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她从那双碧绿如猫眼的瞳仁里看到的,是心灰意冷,是已经无法再找到立足点的无望。多朵公主沉默良久,随即竟毫不避讳的直问出来:“告诉我,死亡对你,会是一种解脱吗”
迦罗笑了,欣然应答:“当然,其实对谁都一样。到了某些时候,活着,是比死亡更残酷。”
破碎的陶俑送到王的面前,听明白原委,凯瑟王的反应可想而知。拍案大怒时,王的眼中迸射被触到底线的怒火杀机,这群天杀的混帐谁干的揪出元凶,他誓要亲手把这家伙扔进狮子坑
夏尔穆禀报说:“已经查明,这所谓可以趋避邪灵、用以祈福的陶俑,是来自克尔巴城的辛迪克家族敬献的。”
一旁,鲁邦尼迅翻阅文书:“是了,这个家族世代侍奉养护神乌伦塞穆,所以应王诏,此行来为阿丽娜送医的祭司队伍,据说都是对医病求安康非常有经验。领队的是克尔巴城主帕加马的女儿。”
凯瑟王咬牙恨声:“帕加马他忘了是因为谁,才能赶走埃及狼,夺回克尔巴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这个恶毒的混帐,看样子是真的活腻了”
王即刻下令,把这一队祭司连同帕加马的女儿统统押进王宫,他要亲自审问。
然而,面对王的盛怒,鲁邦尼却连忙站出来出言制止:“等等,陛下,还请先听我说一句,再行论罪也不迟”
“说什么”
鲁邦尼不答反问:“陛下可还记得,从前阿丽娜念叨过的一个词么叫做机会率犯罪”
一言提醒,凯瑟王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
鲁班尼沉色点头:“没错来自克尔巴的祭司队伍,恐怕被人陷害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这种做法实在太直白也太愚蠢,一旦被人现,岂非就是自找灭顶之灾”
身边其他后来者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夏尔穆满面茫然:“书记官大人,什么叫机会率犯罪”
不等鲁邦尼开口,木法萨已经抢着说:“对对,从前在奥斯坦行宫的时候,听阿丽娜讲过一个特别诡异的故事,就是用机会率犯罪这种方式来杀人。故事里说的是一个老妇人,她每天午后都会坐在起居室固定的那张椅子上看书,而老太太养的猫,总喜欢在椅子背后的高大柜橱上窜来窜去,老妇人的孩子希望她早点死好谋夺财产,该怎么办杀人是犯法的,所以他们决定用不犯法的方式杀人。老妇人根本没注意到,柜橱上何时多了一个座钟”
狄雅歌都听得一愣:“呃座钟是什么”
木法萨嘿嘿一咧嘴:“我也不知道,反正,听阿丽娜讲来呐,就好像那个铜尊一样,总之是一件很有体积很有份量的摆设。很大很沉重,摆放的位置呢,刚好处于她每天坐进椅子后的头顶正上方。而在座钟的底下,则放了几个圆滚滚的弹珠子,因此这件摆设,虽然看起来很沉重,却其实非常的不稳当。老妇人毫无所觉,依然每天坐在那里看书,家里养的猫也依然每天在柜橱上蹿来蹿去,直到突然有一天,猫撞倒了座钟,砸下来正中老妇人的头,她死了,凶手却只是一件摆设而已”
鲁邦尼冷笑接口:“有明确意图,并为此创造一切必要条件,虽然不知道它究竟会在何时生,但其实早已具备了生的必然性,这就是机会率犯罪。一言概括,就是人为制造的意外。即达到目的,又无可指摘,无人须为此担责,很高明不是么”
后来者皆听到惊叹,不会吧这种杀人不偿命的方式,想一想都真是相当诡异,忍不住背后凉。
鲁邦尼说:“其实现在的状况也基本同理,陛下不妨想一想,阿丽娜身边小孩子那么多,仅是女官的儿子们凑在一起就足够热闹了,此外还有那么多臣下幕僚的家眷探望进出,甚至连路娅嬷嬷的孙儿孙女如今也都是终日玩耍在行宫里,放眼哈图萨斯,这种状况有谁不知道小孩子成堆,终日打打闹闹到处乱跑,要说打碎件东西的概率,恐怕也真是太高了。也就是说,这藏在陶俑肚子里的诅咒木偶,要露出马脚被人现,是太容易、风险太大。如果真是来自克尔巴的祭司所为,或者说,是授意于城主,为了给自家女儿入选上位清除障碍,他们为什么不用一件金器、银器或者铜器铸造更牢固安全的祈福俑,而偏偏是一件最容易打碎的陶器呢”
凯瑟王明白了:“也就是说,是其他竞争者、或者是政敌嫁祸的可能性更大,这样一来,咒死王后,他们是坐享利益者,同时又准备好了替罪羊,可以借刀杀人清除政敌,是一箭双雕的毒计”
鲁邦尼欣然点头:“就是这个道理。阿丽娜不愿意声张,其实想一想,我觉得也很好理解。这种恶毒诅咒一旦曝光,王的怒火不难想象,若是真的因此严惩克尔巴城主,会不会闹成大兴冤狱尚且不谈,只说阿丽娜最实际的处境:陛下想一想,觊觎选妃的有多少人,如果一看到用这种方法清除政敌以及候选的竞争者,是如此灵验并且清除的是这般彻底,那么今后,恐怕阿丽娜就真要变成被人争相利用的对象了,这种事,非但禁绝不了,怕会是越来越多啊”
凯瑟王眼神冰冷,当即做出决断:“那就由明转暗,不声张,只当是从未传出奥斯坦行宫,我根本不知道。就由你负责暗地展开彻查,务必给我揪出那个背后黑手,绝不饶恕”
鲁邦尼领命而去,自此在张开由他一手组建的新一代密探情报大网,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对真凶的扫荡。
夜色深沉,整座哈图萨斯都沉入梦乡,唯有王者一人,独坐秋千,枕夜难眠。现在对他来说,失眠已经快成一种习惯。彻查真凶,在最初的愤怒过后,留给他更多的是疼痛。凯瑟王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就因为他是王,才会带来这么多的困扰和难题。因爱成祸,他在乎谁,就难免要把谁推进漩涡、祸患缠身,这简直就像是一出最荒唐的人间讽刺剧望天苦叹,他因此又想起当年父王的一意孤行,那个时候身边人送给他的规劝,敢说没有道理吗最在乎的,也必须是要忘却的,所以无论心中作何感触,他也要答应选妃,要把自己养得荣光焕,要告诉世人他其实根本不在乎,竟唯有这样才能算是给最在乎的人提供一份保护为王的代价,竟是要与最本真的人性背道而驰不知多少次,遥望夜空,他都会忍不住的开始假设,如果他们就是一对儿最寻常的夫妻,是否就可以摆脱所有这一切的烦恼而反过来说,不在其位不知其苦,世间任何一对儿寻常百姓夫妻,是否有谁可以理解高高在上的王者,独站巅峰所品尝的这份滋味
木法萨抱着厚重裘皮来到身边,忍不住规劝一句:“陛下,天气太冷了,雪夜更不宜这样露天久坐,还是回屋早些安睡吧。”
凯瑟王闻之叹,安睡他怎么可能安睡得了揉一揉眉头,在呼出的团团白气中,他忽然说:“去找帕特里奥,现在就来。”
是的,他现在已经充分看清,这些动机不纯的所谓蒙召送医送药者,根本无法寄予希望,所以,也只能是把帕特里奥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深夜密会,王只要一句话:“你是最好的医生了,告诉我,还有没有办法。”
帕特里奥久久沉默,似乎也是思考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谨慎更正:“你要知道,这种说法并不恰当。我是祭司,精通药石可以做医生,但并不等于就是最好的医生。正如埃及的医术天下第一,但并不能说,我就是医术天下第一。至少在我的故乡,就绝不敢自称是最好的医生。”
凯瑟王神情一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埃及你是说向埃及求援”
帕特里奥的神情里带出几分忐忑,老实说,他也拿不准将这位赫梯王的目光引向故土,是否明智,眼下也只能客观阐述事实:“埃及的医术闻名于世,这其中本就涵盖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医生,二是药材,尼罗河厚赐,有许多独特珍稀的入药材料,都是在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的。”
凯瑟王显出为难,眉头紧锁:“需要什么药材你说出来,总有办法解决,譬如就像那些哈路比的商人,走私贩运,应该是可以弄到的吧”
帕特里奥反问:“药料或许还好解决,但医生呢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我绝不是埃及最好的医生。经验丰富、医术最高的人,都一定供职于王室宫廷,根本不可能在民间效力,这是常识,你也应该很清楚,难不成,医生也可以走私贩运过来”
凯瑟王不吭声了,帕特里奥暗自一叹:“我知道,这的确很为难,你一旦开口,也就必然要面临埃及开出的条件,譬如说”
“譬如说,交出纳扎比譬如说,归还叙利亚被占失地”
凯瑟王沉声接口,眉头也因此锁得更深。
帕特里奥离去前诚心忠告:“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具体要怎么做,你自己权衡吧。”
NO.3-045 求援
向埃及求医
一夜深思,当凯瑟王在朝议上说出这个决定,立刻引轩然【创建和谐家园】。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叙利亚流亡旧主纳扎比的幕僚。自从动荡战事告捷,纳扎比已经在赫梯铁军抢占来的大片故土上重建王朝,临时王庭设于埃勃拉古城。几年积蓄,现在的流亡政权,正是雄心勃勃要重回卡赫美士,要把整个叙利亚重新抢归手中,赫梯之王却在此时抛出这样一个决定,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就是葬送一切的晴天霹雳代表纳扎比,留于哈图萨斯的联络官激言抗辩,真是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行啊陛下,向埃及求援,就必然要面临海伦布开出的条件,如果他们是要吾王陛下的人头作交换怎么办陛下是准备给还是不给事关大局,恳请陛下万万不能乱来啊”
元老们也是纷纷应合:“是啊,陛下,这可不像邻里间互相帮个忙那么简单。抓住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埃及不来个坐地起价大开口才叫怪事,如果他们连叙利亚被占失地都一口气的全想要回去该怎么办世上任何一族一国,所能踏足的土地皆是用鲜血铺就,那都是帝国将士用多少生命换来的,陛下难道也准备全都还给海伦布吗”
一片质疑中,凯瑟王冷声开口:“其中利弊,我自然会权衡清楚。你们担心的,无非是埃及借机勒索,但是,海伦布究竟是不是真会开这个口,有一个人,就可以给出七分把握”
他说:“拉美西斯不要忘了海伦布的身边,有一个拉美西斯拜伊赛亚所赐,既然海伦布愿意开始重新信任他,那么事情也就好办了。在埃及,可以说他是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我,所以,只要有他在,这种一时图利的愚蠢行径,就至少有七成把握不会成真。而即便是他的声音没能起效,问题来了,对策也同样可以有的是。为王后求医,同时又不能让国家因此蒙受重大损失,这二者同样都是我的责任。保证不要顾此失彼,并非不可实现,除非,是你们对我没有这个信心”
没错这话算是点中核心,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最亲信的幕僚在内,人们的确就是没有这个信心。王后安康与帝国利益,如果到了不能两全其美时,非要二者选其一,这位在上之王会作何选择,几乎就是没有悬念,答案确凿。
议长狄特马索难掩担忧:“陛下真的想好了吗眼下时局,向埃及开口求援,也就等于陷入了被动,海伦布会作何反应,实在不是我们可以把握的。”
凯瑟王牵动嘴角,抱以锋利冷笑:“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拒绝请求,不肯施以援手。那除非是海伦布到今天还没有学会该怎样做王,或者,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承担代价,否则,我相信他还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
扎纳比的联络官已经再也压不住怒气,激动质问:“那么请问陛下的底牌是什么又是做好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打算接受海伦布什么样的条件即使没有这份埃及的援手,阿丽娜也未必会死,可是陛下此举,却无疑是要立刻害死吾王莫非陛下为了一己之私,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背弃吾王吗”
联络官的说辞立刻激怒凯瑟王,霍然而起,迎头怒喝:“混账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对赫梯之王这样说话大言不惭动辄背弃拍着心口问问自己,今时今日,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们有多少人是已经背弃了阿丽娜莫非真是记性太差这么快就忘光了,动荡离乱时,是谁拼上性命才把你们这群家伙保下来包括你在内,若没有这份舍身庇护,一颗人头是不是三年前就早该被带去了埃及”
联络官立刻被噎住了,惊惶忐忑,满面为难:“是,阿丽娜救命之恩不敢或忘,但是眼下时局,若真要以吾王陛下为代价,那对赫梯也实在半点好处也没有呀。”
凯瑟王努力收敛怒气,面色阴沉掷地有声:“我只能告诉你,会尽力保住纳扎比,这也是唯一能给出的承诺。不管你们是否愿意接受,都不可能更改这份决定但是,也请你客观提醒纳扎比,如果真的还想保有未来,就最好听我的”
在王坚决的心意面前,任何质疑都不可能阻挡向埃及求援的决定。于是,由王授命,查找诅咒真凶的隐秘事,暂时交由狄雅歌督办,最可靠的书记官则亲自担纲求医使节,带队从奔赴底比斯
使节大队挑选三百骑兵,一路快马不停歇,不几日已是抵达库萨尔边城,联络埃及守边重镇萨鲁城,于是,一封赫梯王的亲笔求援信,也很快在底比斯掀动波澜。
“求医既然是为求援而来,为何使节队伍竟是骑兵”
朝堂元老,难免有此疑问,宰相法伊兹说:“赫梯王后阿丽娜病重,早已是传扬的天下皆知,想来,应该是为了节省时间吧。”
穆尔西利斯二世的亲笔信摆到眼前,法老海伦布皱眉陷入沉思。伊尔特鲁邦尼,他也是久闻其名,这位与赫梯之王一起长大的乳兄弟,说起来,的确可算是凯瑟穆尔西利身边第一亲信,能由他亲自担纲使节出马,可见是非同一般。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对于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他都没有道理拒之门外,连见都不见。因此,片刻权衡过后,海伦布作出决定:“告诉他们,三百骑兵队,在边城卸甲,不准携带武器和马匹进入埃及。以此先行试探一下诚意。若没有问题,直接带进底比斯。”
鲁邦尼率领使节大队三百人,卸甲缴械布衣而来。太阳船水路行进神,不日即抵达埃及王城底比斯。召见赫梯来使这一天,法老海伦布特意将拉美西斯叫来一同在列。这两年,拉美西斯依旧混迹于卡纳克神庙,虽然至今尚未恢复军职,但要对付好战强邻这个新上位的穆尔西利斯二世,他的参政意见对海伦布来说,已经是变得非常重要。所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吧,海伦布将卡纳克神庙里,仅次于第一大神官费克提的祭司高位送给他,与此相对应的丰厚庙产自然也是少不了,因此时至今日,拉美西斯的处境,政途虽不能说是真正翻身,但至少家中亲眷的个人生活,已经多少恢复一些昔日富贵尊荣。
卫队留于宫门外,鲁邦尼只身入大殿,昂信步、从容款款,从装束到气度,一切都是恰到好处。既没有张扬跋扈之感,也绝没有半点紧张怯态、折损国威。
一路走到法老王阶前,海伦布侧头看一眼,目光里显然是在讯问。拉美西斯微微点头算是肯定。确认这就是传闻里凯瑟穆尔西利的书记官本人没错,海伦布才沉声开口说话。
“赫梯一心扶植纳扎比,觊觎叙利亚,立意与埃及为敌。今日遇上难题,却又到这里来厚颜求助,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么埃及,有什么理由要给她的敌人提供帮助”
鲁邦尼微微一笑,欣然回应:“当然是为了阿丽娜。我早就听说,埃及自古相传,法老总被称为伟大之王,但是,我必须要提醒陛下,再伟大的人,都同样需要有人来帮助你,才有可能长保繁盛。”
一言出口,宰相法伊兹第一个皱眉,毫不客气出言提醒:“吾王陛下是阿蒙拉神的儿子,埃及的伟大之王是人间之神,不是伟大的人,还请来使注意措词”
鲁邦尼闻之莞尔,欣然点头:“当然,侍奉王权,这一点我实在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人间之神会有那么容易么恐怕当需要时,付出的代价也只会比凡人更大或者更严谨的说法,人间之神的苦衷,未必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譬如就像你。”
轻松谈笑,法伊兹已是落了下风,这位穆尔西利斯二世的身边人,甫一亮相已然是不容小觑。海伦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诘问:“你还没有回答问题,要埃及给她的敌人提供帮助,理由是什么”
鲁邦尼痛快回答:“我已经说了,当然是阿丽娜。如果陛下觉得这种回答很奇怪,那只能说,是你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阿丽娜对于埃及的意义。”
朝堂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这的确非常奇怪,军务大臣赫尔默站起来问:“赫梯人的阿丽娜,与埃及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鲁邦尼非常体谅的点点头:“这样说吧,赫梯人生性好战,是众所周知的,吾王陛下更是长胜之王,一路走来,都是用赫赫战功才铸就今日威名。但是啊,阿丽娜不一样,恰恰相反,她是一个自内心痛恨战争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士兵为了一道命令而葬送鲜血。所以,如果说吾王陛下是一柄锋利的刀,那么阿丽娜就是刀鞘,只要有她在,许多纷争乃至战争,或许都会因此避免;但如果她不幸亡故了,那么赫梯人这柄最好战锋利的刀,也就等于再没有了刀鞘。这对埃及会意味着什么,说到这里,应该也就不难懂了吧”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守备官比非图第一个跳起来勃然大怒:“大胆好猖狂的使节,你这是来求人的态度吗居然敢威胁到伟大之王的面前,莫非是存心找死”
鲁邦尼不怒不惊,抬头只看法老,泰然回应:“怎么是威胁呢这明明就是最中肯的实话。其实,不管陛下你愿不愿意承认,从吾王陛下起意向埃及求援的那一刻,你其实就已经没有余地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