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也要像亲生女儿一样管教她”
她低声接口,等待的神情里满是殷切。托孤刚强如大姐,也几乎要被击垮了,是的,她明白那份做母亲的心情,哭着点头,给出今生不变的承诺:“你放心,从今后美莎就是我的命我会尽一生之力去看顾她、管教她,我保证我们的小公主,一定会长成不让你失望的好孩子。”
迦罗放心了,由衷说一声谢谢。
谢谢她来到这世上遇见的每一个人;谢谢她得到的每一份爱
日子近了,死神已经微笑着伸出手,却不知有谁能坦然接受。就在布赫报信离开的那一天,还有一批信使也离开王城各奔四方。鲁邦尼写给赛里斯,凯伊写给裘德,这是一早的约定,若真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总要见上最后一面。
又是一年水季来临,金星即将从东方升起,星空下,不知有多少奔驰在路上的人,心急似火烧。
快马加鞭,凯瑟王再不肯停下来,等到终于赶回王城已是深夜。
奥斯坦行宫门外停满车驾,以狄特马索为,元老院众臣都一个不少聚集在此;赛里斯到了,此行特意带上雅莱,因为她一直都希望看上一眼;亚比斯来了,随便眼下是不是无职平民,他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还有各自投军的十二勇士,哪怕是擅自脱岗受罚,也必要齐聚登门,大块头的森普都已哭到说不出话宫苑内外一片哀戚之音,看到这般阵仗,直让凯瑟王心惊肉跳,甚至没有勇气问出一个字。
帕特里奥走到身边,低声说:“去陪陪她吧,过不了今夜了”
过不了今夜什么叫过不了今夜推开寝宫大门,他已是红了一双眼。
宫室里一片暗沉,任凭点燃多少灯火,都好似照不亮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病榻上的人形容枯瘦,分明已笼罩进死荫的气息,女官们围在床边,此刻也只能用手帕沾着清水,点润干裂嘴唇,却没有一滴再能喂进去。
看到王终于回来,大姐纳岚擦着眼泪低声禀报:“从前天开始,就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任凭说什么也听不见没反应了,只是一直在呼唤陛下”
泪水无声淌落,他不是没有失去过至亲,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会面对起来如此艰难。他不明白,神明的意志为何要如此残酷。这是他的妻,是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已然成为身体乃至生命的一部分她明明还这么年轻啊,明明还应该有漫长的岁月,与他一同携手度过。茫然走向垂死挚爱,时隔日久,他终于再一次把她抱进怀中,这一次,再也不舍得放开。
怀中人渐渐有了反应,已是弥留之际,或许正是这熟悉的体温才唤醒意识,是啊,多么熟悉的触感,还有他身上弥散的气息,已经是刻进灵魂,永远不会忘记。
迦罗睁开眼了,艰难启动嘴唇:“是你么”
他抱得更紧:“是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努力伸出手,想去寻找记忆中的面庞。她的王子,今生最刻骨的爱多想再看他一眼啊,哪怕能多一眼也好。
握住手,引领上面颊,触手所及却都是眼泪。
她在抖,嗫嚅的声音说好冷,他收紧臂膀,努力用全部的体温去包裹。昔日红唇已干裂,他吻着,只有流淌而过的泪水在润泽。再也不见了猫眼般翠绿的双眸,亲眼目睹那一片混沌,凯瑟王心痛如刀割。一切都像是回到了瓦休甘尼的烈火之夜,那个时候,他何尝不是这样抱着她,生怕最在乎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被死神带走最后一口呼吸。
“别怕,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说过的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驾着黄金马车,陪你一起去”
爱人的热度驱散恐惧,是,她不再害怕了,靠在这副胸膛,终于在今夜找到安心。目盲黑暗中,死门近在眼前,已经为她敞开,在这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口,终于,她可以坦然面对。
“你在哭吗别哭不用哭的,一如妈妈留下的文字:我的爱,我愿在浩瀚星空,等候大地吹来的风;短暂今生,无悔隔世与你相逢到了今天,这原来同样是我的结语,是我最想说的话我不后悔只要无悔,就不必流泪。”
最后的呢喃,字字钻心,他用全部身心抱紧生命中的妻,只能拼命努力克制着,不让她听到哭声。无悔是的,今生无悔,却万不该这样短暂
“不准说这种话你亲口许下的誓言,你也说过的,再也不走了,是要和我一同老去”
是,她记得,要留下来安心做他的妻子,要为他生儿育女,要和他一同老去再一次沉沉闭上眼睛,她只能最后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沉入黑盲,纷乱的记忆都在穿梭,天可作证,她有多么希望能与他携手同行,是彼此依靠走完这一生。一如回归后那样详尽看过的史料,偏偏都不能带回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为什么就不可以做一回先知,尽心所愿的去帮他她的王子她的英雄历史长河中注定有他抹不去的闪亮一笔,多么想亲口告诉他啊,他究竟是谁他有多么的了不起飞梭的记忆滑进时光轨道,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啊,终于想起来了穆尔希利斯二世在位三十年,赫梯文明,走向最辉煌的巅峰
寝宫门外,木法萨第一个察觉,指向东方夜空:“快看,金星升起来了”
熨贴在面颊上的手,无声滑落,他本来还在追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音。在那个瞬间,好像一半的生命从身体中坍塌,凯瑟王瞪大眼睛,很久很久,才出震天悲吼。
“医生”
门外候命的御医们潮水涌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慌乱查看,战战兢兢的医生也只能齐刷刷扑到在地:“陛下,王后陛下已经与神同行”
无情的宣告,让多少人在一瞬间崩溃,他拒绝接受,拼命摇晃怀中人,拼命祈求她睁开眼睛。求求你,醒过来啊
哈图萨斯城外,从最遥远的大绿海赶来,裘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城墙遥遥在望,浩瀚夜空却骤然响彻钟鸣。一同跟随身边,阿卡路易赛德不明所以:“什么声音”
裘德乍然收缰,正因知道才勃然变色,他不愿相信,宁肯是耳朵欺骗了自己的幻觉,那是丧钟
从何时开始,从何时结束。奥斯坦行宫成了最后的安息之地,风中之子,也注定是要随风而去。马格休斯亲历目睹这一切,文博学者后来在手卷中写道:那一夜,大地吹掠狂风,短暂的生命与神同行,化作东方闪亮星辰,哈图萨斯的夜空下,响彻王的哀哭。
NO.3-053 国葬
金星闪耀东方,本是一年中最吉祥的日子,却成了赫梯子民最悲伤的一天。 王城哈图萨斯,天空依旧晴朗,日光之下的人心却笼罩阴霾。
阿丽娜之死成了另一场沉痛大典,各地头领、亲贵大将,还有多少布衣百姓纷纷汇聚王城,哈罗斯来了;西塞亲王来了;哈赛尔亲王来了;赫尔什亲王也来了,已经出嫁的安卓美妲坚持要和祖父同来相送这最后一程;别兹兰带同老臣遗孤闻悲送葬
坐镇各方的大将都抛却职责共赴国丧,对此,还曾有好事者暗自担忧,私下里嘀咕起来,万一有谁看准这种机会,趁虚犯境该怎么办
“机会”
听到这种话,鲁邦尼抱以锋利冷笑:“如果谁有胆量在这种时候动心思,那最好呀。陛下之痛,正愁没地方泄呢,谁想在此时撞枪口,岂非求之不得”
的确,任凭是谁,若在此时惹动赫梯之怒,那除非是做好了灭国灭族的准备
王宫深处,逝去的人盛装入金棺,每一片衣角都是由王亲手摆正,双手抱握鹿头杖,象征权柄的戒指印章一同入葬。凯瑟王仔细梳理着每一个细节,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披戴属于王后的华美盛装,宛如册封大典那一天的样子。是的,每当她妆扮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忆及婚礼的喧嚣与幸福,还清晰得就像生在昨天。她的执拗与忐忑,像个固执的孩子让他抓狂挠头哭笑不得,而至终于等来这一天,他像个绅士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述说婚姻誓言:吉时将到,你就要成为我的王后,但是请记住,在册封仪式之前,这先是一场婚礼。我凯瑟穆尔西利,将用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迎娶此生唯一所爱,注定相伴一生的爱妻
相伴一生,那时谁又会想到一生原来可以是这样短暂。还清楚记得暴风雨夜的重逢,他问:再也不走了她说:除非我死
记忆如滚滚大潮,在灵魂深处翻涌燃烧。此时的凯瑟穆尔希利,不再是强悍治世的王者,而只是一个永失我爱的男人,倒在金棺旁,肩头耸动,那是无法隐忍的离别恸哭。到今天,一切都成了回忆,那句话真是没说错啊:一个人死去,痛苦都是留给活着的人梦,成就生命中最美也是最痛的回忆。忆及当初,他竟不知道是否真该相信宿命,她留在身边,最初的理由岂非就是为了他能送她走原来到最后,终究还是要他亲手相送
老太婆留下的碧绿明珠,或者是盖棺之前最后一件要安置的东西。
塞一颗进嘴,便能让她的身体保留到与你同行之时
凭心而论,他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照做。绿珠含入口的瞬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眼前生。忽然就有清水一样的东西以极快度溢满金棺,瞬即凝固。一切都生在须臾眨眼,凯瑟王着实吓了一大跳,同在身边多少人纷起惊呼,等反应过来再看棺中人,竟宛如是被封进了冰块。容颜清晰在目,却已是阻隔于两个世界,再不可及。
触手一片冰凉,用力捶打竟硬如铁石。凯瑟王瞠目结舌,这是什么东西霎那间,诡异的封隔就像一把大锤狠狠敲击他的心,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真切意识到,今生的爱妻,她是真的死了被封进另一个世界,从此后,他再也不可能触摸到她
不
这样的事实令他疯狂,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捶打,直至砸破了指节个个见血,身边人不得不齐力拉劝。狄雅歌心中苦叹,他同样是品尝过这种滋味的人,所以非常能够体谅这份心情。冰冷隔绝当前,只能痛声提醒:“陛下节哀,若真的敲碎,恐怕也会伤及阿丽娜的遗体。”
惊怒化作绝望,凯瑟王倒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金棺封盖,4o天祝祷,永失我爱的男人,宛如被掏空了灵魂。4o天,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当年幼的孩子哭闹着要妈妈,一再追问妈妈去了哪他好像只剩下一具空壳,就像个旁观者似的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妈妈累了,她需要休息,所以睡着了。等你睡着的时候,就会看见她”
孩子不明白:“睡着了要怎么看妈妈究竟在哪里”
他说:“在梦里”
新王继位尚未及修墓葬,所以,便选择在地位最崇高的阿丽娜神殿,由木法萨一手主持,于殿宇深处修建起一座墓室。四壁彩绘描画生平,这里,就将是帝国王后永远的安息之所。一如木法萨的承诺,这是属于阿丽娜最后的荣耀,即便是工期紧促,也是把一切做到了最好。而大姐纳岚更遵从当日誓言,是合着泪水,亲手将迦罗爱奥丽丝之名刻进神殿。
入葬这一天,哈图萨斯内外铺满人群,鲁邦尼走到身边说:“陛下,该启程了。”
凯瑟王听到了,却又好像没听到。一切国丧事宜,皆由鲁邦尼一手主持,实在是他已经没有这份心力,再让理智越情感,去思考更多。
同样失去这份心力的,还有赛里斯,还有裘德,还有阿卡路易赛德,还有夏尔穆所有无法接受残酷事实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沉落在悲伤之河,空白了头脑、窒息了呼吸,是被一同带走了灵魂。
从王宫抬进阿丽娜神殿,不算远的路上,送葬人群围绕得水泄不通,鲜花谷穗铺满街道。当金棺进入视野,哈图萨斯的日光之下,响彻哭声震天。
赛里斯一直在看着,看着自己完好的身躯,就宛如是剥夺了她生命的罪魁,是啊,他该用什么心情去接受以鲜血为祭,以命换命如果没有这一切,她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短暂
金棺在日光下反射光芒,刺目刺心。王宫正门前,当完成最后的祝祷仪式,行将起棺时,终于,他再也受不了,压抑日久的刻骨之情都在一瞬间爆。
“走开”
赛里斯忽然一步上前扯开了抬棺奴仆,取而代之扛起担木。见此情景,裘德也冲上去,紧随而至,费因斯洛、亚比斯、阿卡路易赛德、布赫、夏尔穆、哈罗斯、别兹兰,甚至包括鲁邦尼和木法萨也纷纷加入无数人蜂拥抬棺,原本的奴仆皆被驱赶。
“起”
一声响亮断喝,阿丽娜的金棺,就在赫梯帝国最有权势的亲贵大将们的肩头,被抬向神殿安息之所。直到多年之后人们谈论起来,那一天肃穆而壮观的景象都依旧震颤人心。放眼历国,数算历代上下多少王后,人们真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再拥有这般死后哀荣。那是心甘情愿的效劳,是自肺腑的致敬,更是痛彻心扉的送别。
那一天,埋没送葬人海,帕特里奥也一直在看着。同样生于王室,这却也是他见过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国葬典礼。对比当年图坦卡门的葬礼,恐怕都要相形见绌。阿丽娜之死所带来的震动和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哭泣人海中,帕特里奥大概是唯一没有表露悲伤的人,写在眉宇,只有深沉的不安与忐忑。身边,马格休斯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刀没了刀鞘,就必要伤人现在的问题是,谁会成为宣泄的目标”
马格休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追问下去,骤然迎上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的锋光。或者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帕特里奥下定了决心,掷地有声向朋友宣告:“说再见我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
葬礼过后,当所有人还沉浸在深痛巨创中时,帕特里奥的辞行,就成了第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神经的事件。凡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无不为之心惊,直觉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放他走。
辞行时的气氛,大概只能用举众哗然来形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意外和不安,论起他对阿丽娜有多少医治之恩,大姐纳岚都实在忍不住劝一句:“利奥先生,你这是何必,这里明明有那么多的百姓需要你。”
帕特里奥却说:“埃及的百姓,会更需要我。”
鲁邦尼眉头紧皱:“你的心意固然可以理解,但怎敢保证海伦布就会接受呢他们会如何对待你,你想过吗多少宿怨难解,若是一踏上埃及的土地就遭遇杀身之祸,岂非太不值得。”
帕特里奥笑了,坦然相对:“纵是一死,我也宁愿死在家乡。”
各方疑虑中,只有王一言不,他既没有皱眉也不觉得意外,淡漠神情不见喜怒。因为很清楚,这是由他的立场决定的。尼罗河的儿子,他的血脉在那里,所以无论走到多远,也终有一天要回归本色,今日既然开口,就必然已是下定了决心。
目光对峙,彼此都充满锋利考量的味道,许久沉默后,王冷冷的声音只有一句话:“我必须提醒你,若决心重返埃及,从今后,你我就是敌人。”
这样的说辞,只换来帕特里奥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居然奉上深深一礼,是自肺腑的心声告诉他:“能与你为敌,是我的荣耀。”
遥远尼罗河畔,阿丽娜的死讯传至底比斯,同样【创建和谐家园】着埃及朝野的神经。自从拉美西斯率队黯然回归,纵然已是意料中,却没想到会这样快。听闻死讯,拉美西斯把自己关在家中,宛如与世隔绝。手中玄铁剑,一如初见时那般锋利闪亮,他看着,就如同看着再也找不回来的野猫。宿命无情,当真的听清了,一颗心也就随之而死。到今天,他无以言说那种刻骨的疼痛与怨愤,是逼得人想疯,却又偏偏不知道该对谁泄,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如果是死于其它任何理由,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去复仇,应该都会比现在好太多吧
两个男人,不共戴天的死敌,却是用灵魂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所以,当帕特里奥乍然回归,拉美西斯或许是朝野上下唯一不觉得意外的人。是啊,痛失所爱,那个男人,恐怕现在也一定非常想寻找一个泄的目标吧
早在医生大队回来时,就已经带回帕特里奥的消息。昔日不被承认的王子,尼弗提提留下的祸根,当他骤然再现消息,居然是投靠了赫梯人,以法老为,人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可是,由拉美西斯出面,从中游说斡旋,法老海伦布的愤怒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你相信他希望接纳他回来”
转述在哈图萨斯的见闻,拉美西斯格外谨慎的并没有提及书写神谕那些与自己相关的事。一则,以他高傲的心性,根本不屑于依靠帕特里奥的证言来谋求翻身;二则,也是最重要的关键,神谕内容关乎未来王统继承,对世间任何一个做王的人,恐怕都是最敏感的问题,所以,也根本不是他身为臣下可以随便开口去置喙的。
隐去这些,拉美西斯只是恳言劝告主上:“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陛下就不想亲耳听一听么”
当时,海伦布并没有吭声,但这番游说还是起到了效果,法老取消了多年来通行全地的格杀令。所以在帕特里奥真正回归时,遭遇缉拿,却万幸逃过了露面即死的厄运。
听到边境萨鲁城缉拿帕特里奥的消息,底比斯压倒性的声音是一片愤怒追讨。
“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叛徒,居然还有脸回来”
“杀了他尼弗提提之子,本就早该下地狱”
群情激愤中,法老海伦布陷入沉默。他不是傻瓜,又怎会看不明白,昔日不被承认的阴毒王子,帕特里奥在人们的印象里就是一条毒蛇,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骤然回归,埃及会用什么态度来回敬他。而现在,他既然敢回,就显然是把生死都抛在一边了。
“你怎么看”
法老只问拉美西斯,而他想也不想脱口即说:“杀了他,就不可能再得到陛下最想要的消息;从今后,也就等于少了一个最强有力的臂膀,来帮助陛下对抗凯瑟穆尔西利。”
“臂膀”
这种说辞,实在让同属鹰派的宰相法伊兹都难于接受:“他为什么回来,真正的动机恐怕还不一定呢。想一想,这些年他一直都跟在赫梯王的身边,正如你的亲眼见闻,这家伙在哈图萨斯分明已是被接纳认可的朋友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成了凯瑟穆尔西利的亲信赫梯的王权内幕他了解多少又参与了多少若真心想回来给我们做臂膀,恐怕赫梯人都不可能答应吧而他现在居然能平安走过边境,这还不是大问题吗凯瑟穆尔西利怎能容许他重投故乡说不定倒是派他来做奸细,可能还更加说得通”
拉美西斯对这种顾虑嗤之以鼻:“奸细帕特里奥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名声,他自己不清楚赫梯人不清楚一个根本不可能指望被接纳的人,甚至是所有人都像防备毒蛇一样警醒防范,即便他真想做奸细又该怎么做若真派奸细,随便换谁都应该比他更靠谱吧”
法伊兹被噎住了,眉头紧锁:“可是赫梯人为什么能放他回来要说这里面没有问题,我坚决不相信。”
拉美西斯叹息接口:“所以,才更应该听他自己说一说,而不是急于下结论,不对么”
NO.3-054 归乡
时隔多年,终于再回故乡,帕特里奥从不知道,原来归乡的感觉可以是这样激动。 即便是镣铐在身,重罪缉拿,一颗心却已被激动填满。由法老授命押解直入底比斯,船行水路,入目再见尼罗河,他完全是无法克制的趴在船舷痛饮家乡水,好甜呐从来没有品尝过这样甘冽的滋味,放眼两岸风光,那壮阔的黑泥平原,多少宏伟神殿,让一贯冷峻高傲的旧日王子激动到恸哭。那一刻,帕特里奥哭得就像一个孩子,夜夜萦绕梦中最熟悉的风景,能再看到一眼,他即便是立刻死了,也再没有遗憾。
底比斯王宫大殿,传召帕特里奥这一天,满朝权贵全员到齐,人们无不是怀着疑惑不解的心要来看一看,这个投敌的【创建和谐家园】叛徒,他怎么还有胆量再回来。
王宫大殿里,面对满堂怒容,帕特里奥目光所及,却是那张纯金打造的法老座椅。曾经,他生命全部的意义就在这张宝座,可是到今天再见,从心底涌上的却只有一声叹息。王座上的海伦布老了,比起他记忆中的模样实在又老了很多,看来,真正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滋味,恐怕也只有自己最清楚吧。他这样想着,一时愣神,孰料竟立刻引来怒声讨伐。宰相法伊兹大声质问:“陛下面前为什么不行礼跪下”
帕特里奥回过神,不禁哑然失笑,他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面对法老,无非实话实说:“无意冒犯,但我很想说一句,凯瑟穆尔希利从不会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若想让一个人甘心低头,也从来不是用这种方式。”
制止臣下激愤,海伦布并没有生气,他也在仔细审视这个曾经不共戴天的政敌。必须承认,时隔多年,他的确是变了,再也不是那个眼含戾气、锋芒外露的少年,他变得沉稳,并且自信,无怪拉美西斯都会相信他,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的确不可能属于一个叛徒。审视良久,海伦布才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问话:“为什么回来”
帕特里奥痛快承认:“我曾经愧对埃及,所以才更要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