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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凶人逐渐进逼,情势愈来愈紧,个个小心戒备。直等到子夜过去,厉啸忽止。
可是先一种怪叫更密,听去仍是有远有近。因夜已深,算计当晚不会便来。而且岩洞坚固,防堵严密,来也无甚可虑。吕伟便令众仍然回洞安歇,免被扰乱心神。
这前半夜本该吕伟、王守常二人轮值,灵姑力说:“爹爹连日睡晚,我还不困,可令牛子伴我守夜,后半夜再行换人。”吕伟应了。灵姑便忙着堆石封洞,乘着众人不觉,将堵口一石虚掩,以备少时略为推移即可钻出。等众人相次睡熟,耳听洞外“姑拉”之声越来越紧,那厉啸也更近了些。静心细听,估量已到危崖前面,快要过来。料是时候了,先走过去悄悄把王渊摇醒拉起,低声告以机宜:叫王渊等己一走,将石堵好,代为防守,如有动作,急速唤醒吕、王等三人。自己虽只在崖前后一带寻敌,但是不可不防,千万小心。王渊素服灵姑,想要随去,灵姑不允,也就罢了。
灵姑嘱咐好王渊,点手唤过牛子,告以出洞寻敌,除身佩玉匣飞刀外,又命牛子带上毒弩、绳圈。移开洞石,轻轻俯身钻出,隐伏洞口积石旁边,看着王渊由里面把洞口封堵。然后探头四下寻视,见月明如画,四无人迹。时有怪声四起,“姑拉”之声满空飞驰,越听越近,甚是凄厉刺耳,令人心惊。灵姑一问牛子,也说:“照这声音,相隔已近,说来就来,最晚也过不了明天。我们岩洞坚固,非常严密,不比别的山楼容易下手。只不知他想甚主意进去害人罢了。”灵姑见他说时音低语促,面有惧容,知他信神,便低喝道:“有我在此,你怕什么?我在你背上画道符,多环族就不能伤你了。”牛子闻言大喜,立时胆壮起来。灵姑假装朝他背上虚画了几下,低喝:“好了,放大胆子随我过崖看去。”
言还未了,一阵山风刮来。忽听近侧“姑拉”一声惨啸,由身前斜飞而过,尾音老长。声音明在眼前,人却不见。月光之下,似有一枝短箭随声飞坠,落向隔溪浅草之中。
灵姑想起日前老父所料之言,心中一动。忙即和牛子追踪越过溪去,在草里搜索,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拾起一看,乃是一枝六寸长的铁杆,当中套着半截苇杆,杆上凿着七八个大小不等的孔窍,中有数孔蒙着竹衣,已多破碎。铁杆一头是一架拇指大小的铁叶风车,其薄如纸,已然卷折。一头扎着几根鸟羽。灵姑才知连日“姑拉”怪叫的,果非凶人自叫,乃是这类特制的响箭作祟。灵姑试命牛子用吹笛的法子吹那苇管各孔,吹了一遍,俱不甚响。再用弩弓一射,谁知那铁杆看去坚硬,却易断折,苇管更是脆薄,未等射出,吃弩弓弹力一振,苇管便成粉碎,铁杆也断为两截,落在地上。试拿半截向石上一敲,立碎数段。估量凶人射出必远,也不知那是怎么射的。
灵姑满拟此物还要射来,必不止此,谁知等了一会,叫声又和前日一样偏向崖西一边,那响箭更不再现。于是悟出前一技响箭,和王渊第一日所闻洞前怪声一样,俱趁风力送来。又悟出凶人每寻仇以前,特意把箭四下乱放,发出怪声,以示神奇。山人无知,只当凶人自叫,找又找它不到,加上素日许多传说,益发疑神疑鬼,心惊胆寒。凶人等到敌人气馁心虚,神志怔忡,立时乘机而入,凶人本来矫健多力,射法甚准,自然容易得手。用的是声东击西之策。响箭的铁杆、铁叶不知用何铁质所制,又甚脆薄,触石即碎。适才那枝还是落在草地里,头上风车已然大半卷碎,一发不能再用。凶人又不朝有人处射,即或有一两枝被风刮来,山人粗心,除非眼见,决不知发声的便是此物。叫时都在黄昏日落以后,山人睡早,闻声先惊,更不易于发现。所以凶人得以横行南疆,猖獗多年,稍有不快,便即逞凶寻仇,无人敢惹。不想今日灵姑无意中发现他的机密。
灵姑笑对牛子道:“你们真蠢。这枝短铁杆就是多环族的鬼叫,拿这个来吓人的。
你们偏信神信鬼,吃他乘机暗算。今晚你总亲眼得见,该不怕了吧?”牛子得知叫声来处,再听灵姑一说,胆子越壮,悄向灵姑道:“我常听那受害的人家说,他这‘姑拉’叫声如在左近周围连声乱叫,就该下手了。害人时,快到极点,不管人在屋里屋外,是走路是立在哪里,只听近处天上叫得一声‘姑拉’,人便中毒箭毒矛,死在地上,有时连心都被剜掉。来的多环族只一个,哪怕有成千成百的人,多快的腿,一听声音立时追赶过去,就把一大片的草根根数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就是四面下了埋伏,远近合拢来,也是无用。多环族害人多在没有月光的黑夜,照今天这样叫法,风越刮越大,一会云起天阴,月亮不见,怕不等天亮就要来呢。”灵姑道:“呆子,他杀人时定是下完了手,人往东逃,他却把响箭往西射。那些蠢人只当叫的是他,照声音追,不想走了反路,正好放他逃走,如何能够寻到?你放心,他不来还可多活一两天,来了包他不能活着回去。”
说时,风生云起,星月逐渐无光。只听厉啸忽然连叫三声停住,那“姑拉”怪叫却是移向远处。牛子忙把灵姑拉向石笋后面藏起,悄声说道:“我还忘了说,这样声音连叫三次,必来无疑。他万不想我们会在洞外等他,定往洞口想法下手。我们藏起来,他在明处,岂不好些?”灵姑也觉有理,恰在石笋后有一石块,便在上面坐定。牛子蹲伏地上,一同静以观变。二人俱当前有危崖阻隔,左边平原广野无处藏身,右边对崖险峻非常,人难上下,又有绝壑深沟不能飞渡,凶人必由崖前沿溪绕来,目光都注定一个地方。
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动静。灵姑不耐,意欲绕向前崖查看。牛子正把耳朵贴向地上静听,见状忙拉住衣角,不令她走;又比手势,叫灵姑听。灵姑静心一听,风声呼呼,越刮越大,别的什么响声也听不出。又隔一会,狂风怒号中,仿佛听到崖顶老藤咔嚓微响,跟着又有泥土坠落的声音。牛子又在扯衣角。灵姑回眼往崖顶一看,先是几点白光一闪,一条黑影捷如猿猱,从崖顶援藤而下。到了相隔两丈来高,轻轻一纵,便落在地上。二人藏身之处,两面俱有石笋遮掩,四面奇石林立,由里看外,甚是清晰;由外看里,却看不见。牛子还差一点,灵姑更是练就目力,一眼便看出来的不是乌加。因乌加未来,另外还有同党,心想:“敌已现身,飞刀一出匣,即可了账,何必心忙?不如再等一会,这样深固崖洞,看他闹甚把戏。”
灵姑见牛子连打手势在催,把手一摇,定睛朝外注视。见那凶人身量比乌加还高大,颈上铜圈已然取下,套在臂上。背插两枝短矛,一把腰刀——乍见闪光的,便是此物。
好似在崖上已先向下查看,料知无人,一落便昂着长颈,向崖上将手连挥。再看崖顶,又有一条黑影现身。先缀下一个二尺来粗,五六尺长,形如蔑篓的东西,看去颇有斤两。
前一凶人接着,放在地上。跟着上面黑影也援藤而下。这凶人身材更高,头颈比前一个略短,依旧不是乌加本人。装束、兵刃俱与前一凶人相同。只双手爪特长。由手过时,闪闪发光,好似套有东西。两凶人见面,互朝岩洞指了指,一同下手,一前一后,端起那个蔑篓,径向洞门前跑去。到了,将篓放下,推了推洞口堵石,好似为难,又互相耳语两句,把篓抵紧洞口。后一凶人便伸手朝抵洞一头伸手一摸,又朝后面一按,微闻吱的一声。
灵姑先当乌加必来,耐心守候。及见凶人到了洞口,因洞口堵闭严紧,万进不去,还想再等一会,看乌加到底来否,再行下手,牛子连打手势,也未理睬。正看得出神之际,忽听牛子悄声继叫道:“多环族要放东西进洞害人哩,还不放电闪杀他?”灵姑毕竟年幼,本不知凶人竹篓闹甚把戏,闻言方想起敌已深入,不问篓中所藏何物,决有凶谋毒计。不由大喝一声,手指处,飞刀出匣,一道银光直朝洞口飞去。同时那凶人手脚业已做完,回身要走,闻声大惊,当头一个首先飞步欲逃,银光已是飞到,围身一绕,立时了账。飞刀正朝另一凶人飞去,灵姑业已纵出,又想起要留活口,连忙一指刀光,盘绕空中,准备拦阻凶人去路,再命牛子用土话喝他降伏。
谁知那凶人甚是凶狠,并不怕死,一见同伴惨死,敌人现身,更不计别的,一扬手,便听锵锒银连声响处,手臂上数十铜圈似雪片纷飞,分上中下三路,直朝灵姑飞来。跟着又取背上短矛、腰间毒箭,待要投射。灵姑万想不到凶人在飞刀压顶之下,死在眉睫,还敢反噬。事出仓猝,急切问不及收回飞刀抵御,也顾不得指刀杀敌。凶人飞环同时飞到,左右上下,数十丈方圆俱在笼罩之中,寒光闪闪,势绝猛烈,躲得了上,躲不了下,闪避极难,尚幸灵姑没有纵出石笋林外,左右俱有怪石可以掩护,见势不佳,忙往石后一闪。牛子刚刚站起,躲避更易。所以二人没受伤。只听锵锵锵锵一片铁环击石之声,密如串珠,石火星飞,石裂如雨。
灵姑勃然大怒,正待指挥飞刀先断凶人双手,才一探身,忽见凶人手持短矛,高扬过顶,还未发出,倏地接连两声暴吼,丢了矛、箭,甩着两手,待要逃走。灵站料是中了王渊弩箭,两手俱伤,己无能为。大喝一声,手指飞刀,阻住去路。跟着带了牛子,追上前去。牛子用土语喝他跪下降伏,凶人也不答话,在刀光围阻之下,吓得乱窜乱蹦,无路可逃,只是不肯降伏。一会,咬牙切齿,颤巍巍伸出痛手,想拔背上腰刀。牛子大喊:“他要死了!”灵姑听,忙纵上前。凶人已然连中三箭,见仇敌近身,还欲拼死苦斗,已是无及。灵姑照准腰间软穴,腾身纵起,一脚踢倒。牛子早拿绳圈等候,见灵姑上前踢人,也将绳圈抡圆甩去,一下套住凶人长颈,拉起便跑。灵姑恐怕勒死,忙收刀先喝止时,凶人已被勒得闭过气去。牛子这才放心,将他捆好。
灵姑喝骂,牛子道:“这多环恶狗厉害得很呢,不这样,他连抓带咬,休想捆得住他。”言还未了,凶人把气一缓,回醒过来,悄没声把身于一挺,照定牛子腿肚上恶狠狠一口咬去。牛子正站凶人头前和灵姑说话,先没有留神,如非凶人双手倒剪,捆得结实,身又受伤,打挺时用力太猛,双足擦地有声,牛子警觉得快,连忙纵开,差点没被咬上。凶人见人没咬着,急得连声怪啸,不住猛挣,在地上滚来滚去。灵姑恨他凶顽,赶过去踢了两脚。
这时云破月来,风势渐止。灵姑见凶人相貌甚是狞恶,正想令牛子喝问乌加下落,猛想起:“王渊既在洞内发箭,分明见凶人一杀一擒,想已将人唤醒,怎这么大一会不见众人出来?”心中奇怪,不由舍了凶人,往洞口跑去。那打斗处相隔洞口已有十来丈远,还没跑到,便听洞内老父高喊:“灵儿。”一眼看到那庚篓尚堵洞口,微微有些动弹,好似里面藏有活物。料有变故,忙即应声,询问大家怎不移石出洞。吕伟在内忙喊:
“灵儿留神,先莫走近。凶人放了两条毒蛇进来,渊侄差点被他暗算。如今一条已被我们合力杀死,一条缩退出去。这东西又细又长,眼放绿光,其毒无比。我们怕它伏在洞侧,又不知还有多少,不敢轻易出去。快把飞刀放出,仔细查找。”
灵姑听老父喝止,早就停步查看,断定蛇藏篓内,尚未逸去。把话听完,刚把飞刀出匣,那篾篓倏地往侧一滚。跟着堵向洞口的一头,箭也似蹿出两丈多长一条怪蛇,看去甚细,果然头上有拇指大小一点碧绿的亮光,晶萤闪烁,宛若寒星。身子似未出尽,略为一拱,又在继长增高,势甚迅疾。灵姑手指处,银光飞去,只一绕,斩为两截,上半截落将下来,想系知觉尚在,身痛已极,落在蔑篓上面,电也似一卷,将蔑篓从头到尾连绕了好几圈,箍得那蔑篓嚓嚓乱响。晃眼工夫,当中高起,硬把长形束成扁形。里面也在奔腾跳动,好似还有毒蛇在内。灵姑更不怠慢,指挥飞刀连篓一阵乱绞,不消半盏茶时,蛇身寸断,篓也粉碎,现出无数断骨残肉,腥血淋漓,方始住手。高喊:“爹爹,毒蛇已然杀死。凶人杀死一个。又擒住一个活的,中了渊弟毒箭,不上药,怕活不长。快些开洞出来吧。”吕伟答道:“堵洞石头被蛇缠紧,毒太重,手不敢摸,正想法移呢。你看住凶人,尤其要留心他的同党,防他暗算。我们一会就出来。”
灵姑应了。耳听喝骂之声,回头一看见牛子正拿刀背打那凶人两腿。凶人也不住咬牙切齿,猛力挣扎腾跃。互用土语厉声叫骂。灵姑赶过去喝住一问,牛子说:“凶人不由分说,只是大骂求死,凶横已极。一不留神,吃他踹了一脚生痛,故此打他。”灵姑正问之间,凶人一翻身,又想朝灵姑身侧滚来。灵姑心灵眼快,身手矫健,见状也是有气,就势踢了他一溜滚。不想用得力猛,将凶人肋骨踢断了一根,当时狂吼一声,痛晕过去。
灵姑因“姑拉”之声忽然停止,心想:“这响声既是响箭,先时乌加故意将它射远,以为疑兵之计,人必藏伏近处。凶人这样狼嗥鬼叫,定已听到。此时叫声停歇,如被他愉偷暗算,岂非冤枉?这类凶人复仇心重,不借以死相拼,终以谨慎为是。”因牛子惯于伏地听敌,命他耳贴地上听了一会,并无动静。灵姑终不放心,意欲就着月光,登崖查看,又恐乌加已在崖顶潜伏,冷箭可虑。想了想,便将飞刀放出,护身前进。一直援藤上到崖顶,四下查看,只见斜月欲坠,明星荧荧,清光明晦之间,草树萧萧,随着余风,起伏若浪,看不出丝毫迹兆。知道凶人善于藏身,且吓他一跳再说。当下就指挥飞刀,在近崖一带四下飞舞,银虹过处,纤微毕照,顿觉星月无光,山石林木都成银色。
似这样上天下地,电掣虹翔,往复驰逐了一阵。
吕、王诸人已将洞石移开走出,看见灵姑独立危崖之上,手指银虹,满空翔舞,忙唤下来。凶人急怒奇痛,一齐攻心,晕死未醒。吕伟闻他凶横已极,乘他未醒,就势亲自下手,给他敷好伤药,然后照他穴道点了一下。凶人立即痛醒转来,见了众人,怪吼一声,又要挣起。那绑索乃吕伟来时,经范氏父子在山寨用重值选购,以备沿途遇见危崖峭壁,系缒牲畜重物,乃以各种兽筋、野麻紧密结成,又坚又韧。牛子绑得又甚结实,凶人一味猛力强挣,手足勒成很深的血印,身又受了重伤,依然忘命一般吼叫翻腾,不肯停歇。灵姑、王渊又要上前踢打。
吕伟知这凶人留不畏死,就把他粉身碎骨,也所不惧。目前正要取他活口,非使怀德畏威,知道上了乌加的当,心怀怨恨,不能使其吐实。一面喝住众人,不要乱动;一面又叫王守常取些酒食出来,打算命牛子好言劝诱。谁知这凶人竟懂得汉语,转而破口大骂。吕伟刚把眉头一皱,一眼瞥见死山人身侧闪闪有光。定睛一看,正是那柄厚背利刃钢刀和那手臂上套着的大串颈圈。猛生一计,过去将其取下,悄向灵姑告以机宜。
灵姑接过刀、圈,又把凶人自有的刀、圈一齐捡来,放在凶人身前,然后过去手指凶人喝道:“我是天上神仙姑娘,你不是不怕死么?我叫你死了做鬼都难,永世不得超生。休说你这野狗,便是你颈子上这些圈儿,也禁不起我用手一指。你那同伴因是逃得太急,也没等我问话就死了。我现在先做个样儿你看,把他刀圈砍断,再把他鬼魂也杀死,叫他永远不能投生为人。你要是肯听我话,问什么答应什么的话,不愿死,可以放你逃走;愿死,连刀圈和人一齐葬掉,再用仙法叫你好好投生。”凶人仍是一味叫嚣。
灵姑知他听不进话去,便命牛子手持厚背刀,先用力照准死山人那一叠颈圈砍去,锵锒一片响声,颈圈层层扣牢,只上层震起多高,散了一地,下层纹丝未动。
凶人在旁见状,哈哈大笑,声如果鸟,甚是狞厉。接着又用土语怒骂几句,惨叫了一声“姑拉”。牛子说凶人意思是叫死山人复仇,少时乌加到来,恶鬼助他把仇人砍成粉碎。灵姑大怒,喝道:“你这野狗死都不得超生,还敢猖狂!你不看这一堆废铁刀砍不动么?我是安心叫你看看我的仙法厉害,你把眼睛睁开,等我断给你看。”说罢,手指处,飞刀出匣,照准那堆颈圈上下连绕,只听琤淙连声,银光过处,铁环寸断,成了一堆碎铁。凶人本不知灵姑砍断乌加颈圈之事,目为飞刀银芒所眩,虽知不妙,还不甚相信这样百炼千锤、能刚能柔的精钢会成粉碎。等到灵姑收了刀光,定睛一看,不由目定口呆,惨嗥一声,呜呜痛哭起来。
吕伟知他胆怯气馁,朝灵姑使了一个眼色,蜇向凶人身后,故作低声向王守常道:
“他们山人真蠢得可怜,明明上了乌加的当,还不醒悟。乌加自从那天在寨舞场上被我们用仙法将他颈上铁圈斩断,业已吓破了胆,自己不敢来,却派别人跑来送死。你看他还在叫么?他见这两人死的死,捉的捉,早跑得没有影子了。盼他复仇,不是昏想么?”
凶人边哭,边在偷听。听完,呆了一呆,忽向牛子道:“他们说乌加颈圈早已斩断,是真的么?”牛子便将前事说了。凶人一听,气得眼射凶光,目眦欲裂,厉声怒叫道:
“我被这老狗骗了。姑拉大神呀,这该万死的猪狗,我们不能饶他呀!”吕伟虽听不懂他说话,看神情料已上套,便命牛子一探来意。
原来昨晚两凶人,一名拿加已死,这一个名叫鹿加,俱是多环族中的小酋长,力气都比乌加大。因小时性野,父母早死,年幼无知,嫌颈圈勒束难受,颈子长得没有乌加长。山人虽是尚力,这一族风俗却以颈长为尊,因此吃了亏,没得做到寨主。乌加本极嫉恨二人,时常想方法陷害。这次未与吕伟等人开衅以前,已故意引诱二人犯了寨规,意欲杀害。全寨山人因二人曾经手搏虎豹,乃本寨力士,处决时互相观望,不肯举手罗拜。乌加知众人不服,心存顾忌,改判了两年囚禁,关在一个石牢以内,已有两月,每日受尽苦处。
这日晚间正在切齿咒骂,乌加忽然同了所爱山女和一个心腹死党谷加,开了石牢,悄说上次保全不杀乃是己意,全寨山人好些不服。如今祭神节近,无处寻找生人,意欲将他们生裂祭神。自己因爱他们的勇力,特地偷偷放他们逃走。但须裂石为誓,以后应为乌加效忠效死,永不背叛。凶人野旷,囚禁本就难忍,再加乌加存心磨折,常不给食,终日饥肠雷鸣,苦到极点。又知本寨杀人祭神,生裂寸割之刑惨痛无比。立时化仇为恩,感激应允。乌加便命谷加将二人引往莽苍山中候命,言定事完之后,许他们回寨安居。
凶人有甚知识,俱都死心塌地,信以为真,在山中候了数日。
这日乌加来到,说是新近结了一个仇家,是个汉客女儿,就在附近居住,带有不少好东西,但不知道一定地点,要用矛卜请神。二人知道这矛神轻易不能妄请,又见乌加颈圈一个未在颈上。照着多环族,圈在人在,圈亡人亡,尤其寨主和酋长失落不得;如若失落,不特降尊为卑,威柄全失,还得定下限期,勒令复仇寻回,否则便成了众人奴隶,全寨之所不齿;如再被人毁去,更是永沦奴籍,没有出头之日。这片刻不能离身之物,怎会一个未带?心中奇怪。一盘问,乌加说是那晚放走二人之事被人识破,动了众怒,非要自己交出二人祭神不可。自己无法,只得说是放走二人,为的是要掳劫一家有无数珠宝货物的汉客,献给全寨享受,将功折罪。众人这才好些,但须脱下颈圈作押,要乌加亲将二人寻回。如今只要能杀死仇人,得了他的东西回去,便可无事。
二人又被他哄信,杀了一只马熊,正在祭神矛卜的当儿,恰被王渊闯去。彼时四凶人中的乌加、谷加正在崖上石凹之中潜伏,拿加、鹿加也在近处,本要将王渊杀死。乌加拦阻说:“这样打草惊蛇,杀一个小孩,于事无补。”命三人乱放响箭吓人,自己暗中尾随下去。凶人眼尖:见王渊不时回顾,相隔颇远。正追之间,行经一处山坡,因无草木、岩石遮掩,恐被王渊看破,略停了停;打算等他越过坡去再追。不想王渊刚过去不久,正要起步,忽从坡侧深林内跑出十几只大马熊,一想因杀了它们的同伴,闻出气味,一现身,便朝乌加冲去。乌加知道这东西力逾虎豹。甚是厉害,日前杀来祭矛神,还是一只较小的;已费了无数的事,四人合力才得刺死,这么多怎敢招惹,不顾追人。
回头飞逃,仗着腿快身轻,马熊虽猛,身子蠢笨,不能纵跃攀援,才得逃走。
乌加先不知王渊走的不是正路,一过坡没多远便改了方向。次日仍照王渊昨日所行方向,寻了一早,没有寻到仇人踪迹。忽想起:“神箭已失,恐怕神怒降罚,就寻到仇人,也不能下手报复。仇人又会仙法,打电闪伤人,连颈圈都被斩断,何况是人。除了暗害,不能力敌,否则遇上准死无疑,反正仇须怂恿拿加。鹿加两个蠢人代报,何必自去涉险?”想定跑回,说了仇人相貌、人数,命二人一起往探。
乌加料定王渊回去,必有人来。又看出连日谷加因知底细,虽然应允相助,神情却甚轻视;初来时二凶人盘问,又在旁冷笑。这人口直,老恐日后泄露机密,不用仇人,就二凶人便可将自己了账。意欲杀以灭口,未得其便,现正好觑便下手。因此等二凶人一走,便命谷加在崖顶破石凹中埋伏待敌。谷加见他全无感激之状,仍是骄横待人,发令严厉,心想:“自己为了忠心于他,连家都不顾,而所作所为俱犯大规,日后还不知道能回家不能。”心中不免大忿,积威之下,虽未十分发作,却也点了他几句,意思是叫乌加放明白些,不要忘了自身的事。乌加见状,益发存了戒心,除他之念便急。
乌加正待下手,恰值吕氏父女带了牛子赶来。乌加早把灵姑畏若神鬼,哪里还敢上前发难。偏那不知死活的谷加,常跟乌加往来各寨,认得牛子,知他所通汉语比被擒的凶人鹿加还高得多。恨牛子帮助汉客泄机,自以为藏处绝隐,又有响箭可乱敌人的耳目,打算施展出凶人杀人惯技。因先前和乌加斗口怄气,匆勿上崖埋伏,忘带响箭。偷由上面绕向崖后,举矛示意给乌加,自己这里下手,他那里便放响箭,以便将其余二人引入歧途。乌加这时藏在崖侧一个土坑里面,上有草棘遮掩。望见谷加在崖顶后方举矛打暗号,明知敌人近在咫尺,又是大白日里,三个敌人倒有两个会仙法,一旦被发觉,休想活命,心中却巴不得谷加自寻死路。因此不但没有示意拦阻,反倒作势催他速急下手。
等谷加举矛要发,乌加还恐敌人万一不曾发现,特地把一枝响箭径朝崖顶上射去。
那响箭原是多环族秘制,平日与外族交往,无论情分多好,从不泄露分毫。杆是精钢和药未淬制成的细杆,中套发音的苇管。箭头上有一极薄铁叶风车,箭柄绣有鸟羽。
发箭之物也是一个特制的钢筒,中设机簧。发时只要不遇大风,远近随心。箭质甚脆,触石便成粉碎。那“姑拉”怪声只发一回。问或落在浮土软草之中,都不会完整,敌人拾去,决不知它用处。每次害人仇杀,总在下手以后将箭往相反路上射出,以便遁走。
各山寨土人见他杀人之后有声无迹,畏若神鬼,实则此箭作怪而已。
谷加手中的矛刚掷出手,猛听头上响箭飞过,“姑拉”一声,料到乌加不怀好意,知道上当,下面银光业已飞到,立时了账。
灵姑杀了谷加,搜出腰刀,又将尸首号令示儆,跟着往下搜索。乌加见飞刀如此厉害,益发吓得亡魂丧胆,一面放出响箭把敌人引向远处,一面飞步逃跑。拿加、鹿加正往回赶,途中与乌加相遇。乌加不敢告知灵姑厉害和谷加已死,以防胆怯。只说发现仇人踪迹,正好放箭吓他。叫二人随他一同藏好,四外放箭。直到吕伟等三人回去,他遥遥尾随,看明所居之地,才假装自己也是外出寻敌,刚往回走,放了些箭,怎不见谷加响应?故意同看,发现谷加已死,才向二凶人说:“谷加定是适才分散落单,遇见仇人走来,寡不敌众,被他杀死。杀了我们的人,还敢将刀夺去,此仇怎可不报?”二凶人本和谷加有亲属瓜葛,果然大怒,咬牙切齿,非代复仇不可。乌加这才说起敌人厉害非常,又是汉客,诡计多端。并说:“你们看谷加藏得那么严密尚且被杀,人数又多,平日杀人方法恐无甚用。想报此仇,非听调度不可,也许十天半月,三月五月,都不一定。”二凶人间计,乌加知非仇人对手,当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所以当晚并未放箭生事。
事有凑巧。第二日乌加和二凶人因复仇日期未定,所打山粮剩得不多,当地虽有野果,却无野兽。只马熊偶有发现,但既猛恶,皮又坚韧,四人合力方始弄到一只,还几乎受伤,不敢轻去招惹。商量了一会,打算乘着日内无事,去远处猎兽。凶人身手矫捷,行路如飞,不畏艰险,习知蛇兽藏伏之处,又能闻风嗅味。往山阴晦塞之区走才数十里路,便闻到腥风中带着兰花香的臊味。凶人最嗜腥膻,佑量前途不但藏有各种猛兽,而且还有极厉害的奇怪东西。凶人野悍,也不害怕,依旧往前找去。
三人所行之处,恰在一座极高大的峻岭背面,乱石杂沓,地势坎坷,甚是险峻,几乎无路。一会走入一大片森林以内,地既卑洼,日头又被来路峻岭遮住,黑压压不见一丝天光。那些林木俱是数千年的古树,小的也有数抱粗细,高达数十丈。森林耸立,虬干相交,结为密幕。地下落叶堆积甚厚,有的朽腐,有的霉烂,发出极难闻的气息,毒蛊蛇蝎穿行其中。走着走着,前面树干上星光闪处,就许挂下一两条长及丈许的大蛇。
凶人本常以蛇为粮,身带一种奇膻之味,寻常蛇类多半见即畏避,并不在意,只嫌林中黑暗难走。乌加便说:“这里蛇多,足可随时来此取用,何必再走多路?”拿加。鹿加却为那香中夹臭的怪味所诱。说蛇吃多了身上发痒,不如打野东西好。横竖没事,坚欲一探就里。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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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擒怪蛇 奇迹述穷荒 逞凶心 巧言诓野民
话说乌加等三人正走之间,闻见那怪味越来越浓。三人正在心醉,忽觉林中四处寨饵乱响,身侧不远暗影中,时有一条一条长长短短各色影子,由树梢草皮之上朝前如飞穿过,有的头前还有两点或红或蓝的星光。凶人对这类事自是当行,一看又知前面有了奇怪蛇兽之类,林中群蛇定是闻了它的奇怪香气,不是赶去献身送死,便有一场恶斗残杀。凶人天性残忍,最喜冒险残杀,这原是平日最爱看的好戏,又知那斗处地势一定险峻非常,又是有天光的明爽所在,一则藏伏不难;二则深知这类蛇兽习性,当它们斗时都是一心注敌,决不二用,只要看出它来踪去迹,避开正面,不去惹它们,明明被看见,也若无睹。互相商量,前进之心更决。
三人又走一会,因离高岭已远,又当日中之际,林内逐渐现出天光。再往前走,林木渐稀,那四外的蛇东三条,西两条,似箭一般昂起个头向前穿行,络绎不绝。因为数多,凶人也没敢招惹。仗着视听灵敏,身手矫捷,左闪右避,随着蛇行方向飞奔赶去。
又追有顿饭光景,前面天光透处,闻得各种野兽猛啸之声,森林业到尽头。
三人出林一看。除了来路,余下三面仍有森林包围,郁郁苍苍,甚是幽晦。只当中一座小小的孤崖,四外方圆不过百亩,高只三数十丈,上丰下锐,石色墨绿,寸草不生,光滑如油。石面凸凹百出,多是上突下缩,险峻非常,便是猿猱也难攀登。去的这一面凹进去一个深穴,黑暗暗不能见底。面前一个大约数亩、形如锅底的沙坑。坑外一大片水塘,波平如镜。地均赤沙,间生几株荆棘,一丛短草,也都瘦小枯干,憔悴可怜。那香气似从崖底暗穴中透出。怪物尚未发现,可是崖前却有一桩奇事惊人。
原来这时四外树林中的蛇类已然不少,大小不一,飞也似奔来,一到便往坑底投去。
到了下面,各把身体一旋,盘成一堆,将头昂起,对着崖穴红信吞吐,虎虎发威,却无一条敢于钻进。凶人因在上面,只能看到对面半边,已有数百条之多,陆续投入的尚还未断。更奇的是,当中对崖背水一面坑边上,还盘踞着数十只虎、豹、豺、灌之类的猛兽,也是面向崖穴怒啸,声甚悲厉。凶人也不知这些东西是争斗,是送死,情知厉害,也不禁有些胆怯。想乘怪物没有出斗之时,找一隐秘地点藏躲,隐身林边。细一寻视,只崖腰上有一块突出的奇石,不特居高可以望下,而且周围又滑又险,蛇、兽之类都爬行不上,最是适当。偏这面上不去,须由崖后绕过,用身带索钩抛挂石尖援系,还不知能上与否。想了想,只有此法最妥,除此无路。
正端详问,乌加忽然想起一事,顿生毒计,意欲乘机一试。于是招呼二凶人一同飞跑,由崖后绕向对面。适才看去虽近,到后再看,相隔却远。还算好,离怪石不远尚有两块同样怪石,参差斜列,凌空突出。最近一块相隔不过两丈高下,如有索钩,挨近掷索攀升,尚非难事。心中大喜,忙将索钩掷上去。乌加先援上去,又把二凶人引上。再用索钩飞渡上了第二石。这样不用再到前石,下面景物已可看出一半。乌加因那第三石恰突出在暗穴之上,往前略一探头,只要目光所及便能看见,虽然隔远势难,仍然不避艰险,飞渡过去。乌加刚刚到达上面,便见下面群蛇纷纷将头左右摆动,身子时伸时缩,有的还发出嘘嘘的叫声。对面坑沿所有猛兽啸声也越猛厉。蛇、兽如此发威,已是悲愤已极,穴中透出来的香气更显浓烈,闻到鼻孔里,令人心醉,身子发软。晃眼工夫,群蛇的头忽都挺直,不再颤动,闭目合口,烛杆也似,呆呆地高高下下挺在那里,动也不动。那些猛兽也停了叫啸,各把大口张开,蹲伏坑沿,瞑目若睡。
乌加正不知是甚原故,崖底暗穴中倏地有两点拇指大小的绿光一闪,慢悠悠一拱一拱地游出两条细长的怪蛇来。定睛一看,那怪蛇身长不下十丈,细才如指,尖头尖嘴。
一只独眼炯若寒星,光芒闪闪,与头一般大小,连额带嘴一齐盖住。尖嘴看去不长,一条红信带有双叉弯钩,吐出来却有将近两尺长短。吞吐之间,露出不下四根钢钩似的白牙。通体墨绿颜色,四外满生逆鳞,微一开合,直似千万根倒须刺,根根可以竖起。两条一般大小长短,分毫不差,相并走出,缓缓前游。有时把前身昂起,探出老高,看去皮骨甚是坚硬。
乌加猛想起立处相距坑底不到二十丈,这般身长的怪蛇,如被它用尾尖着地蹿将上来,急切问退避无路,难免受害。刚嘱咐二凶人紧握手中腰刀,按定毒弩,以防万一,那两条怪蛇业已分向两旁,在群蛇圈围之中相向盘旋了一阵,重又聚到坑的中心。歪着个头,用那独眼东一眼,西一眼,左右看了一看。
群蛇好似延颈待命,俱都下半身盘成一堆,上半身闭目挺立不动。内有三条大蛇:
一条盘在左边,头昂丈许,粗几近尺;右边两条稍小,都是山中的乌峭毒蟒,其长总在三四丈之间。想是等得有些不耐,左边那条最大的首先长颈略为一弯,睁着半边眼睛偷看动静;右边两条也似学样,相继有了动作。全场中只这三条最为粗大,余者均不过一丈上下,还有数尺长短的。怪蛇所注目的本就是它们,这一睁眼动转,直似批了它的逆鳞,犯了大忌。立时红信吐处,身子似箭一般,咝的一声滑沙之音,分向中左右三蛇蹿去。
左边大蛇瞥见怪蛇飞来,许是怕极,滋溜一下,身从盘中笔直朝天冲起。还没冲完,怪蛇已然蹿到,随着往上高起之势,由大蛇颈起,连身绞去,其势捷如电掣。只见大蛇似转风车一般连转不已,人还没有看清,二蛇已然绞成一条。怪蛇身子还有小半条在地上,上半身却与大蛇并立,旗竿也似钉在地上。靠近左边的一条先遭了殃,怪蛇一过去,也是身往上升,朝天直蹿,吃怪蛇如法炮制。这条大蛇只饭碗粗细,两丈长短,怪蛇前身没用到一小半,便将它缠了个结实。
四蛇相互一缠,余下大小群蛇好似怪蛇这顿午餐已然到口,欲望已足,不致再吃它们身上血肉,各一口皇恩大赦,不再闭目等死,疾逾漩溜,纷纷睁眼舒颈,掣动身子,掉转蛇头,齐向各蛇来路的坑沿上蹿去。三蛇中另一条大蛇也乘纷乱中,跟着蹿起身子,想逃。怪蛇已然将它看中,哪肯放掉,掉转后半身,电掣一般,一尾巴甩将过去,正钩住大蛇下半身,滋溜溜疾转如风,往上缠去,晃眼缠紧。怪蛇中段横摊地上,一头缠紧一条,连另一条怪蛇,同时竖起三根彩柱。眼看越勒越紧,蛇身倒刺波纹也似微微起伏,一会便深深陷进皮肉里去。勒得那三条比二怪蛇粗逾数十百倍的大蛇鳞碎皮裂,腥血四流如注,周身上下肌肉一齐颤动。
较小的两条中的一条,上来便被怪蛇尾尖刺入颈问,目闭口合,似已半死,并未丝毫抗拒。另一条疼得目闪凶光,头不住左右摇摆,口却闭得甚紧。苦于挣脱不了,偶然嘘的一声悲呜,口微张动,怪蛇一颗尖头便似投梭一般钉到,同时那二尺来长的钩舌,跟着对准蛇【创建和谐家园】去,吓得那大蛇慌不迭又把口闭上。
这两条好歹还多挨了些时候,先一条最大,性最猛恶,所受也最惨。大蛇被怪蛇缠住以后,先是拼命抗拒挣扎,将怪蛇激怒,身上倒钩一齐伸缩,只用力一绞,便把大蛇鳞皮绞穿,深深陷没肉里,成了一条螺圈形的细槽,乌鳞开处,白肉绽翻,紫血顺着裂缝,由头至尾,细泉一般顺势畹蜒下流,晃眼地上便是一大摊。大蛇想也知道厉害,本来没有张口怪叫,大约负痛不过,一着急,把头往前一伸,猛张大口,嘘的一声惨叫,吐出火焰也似的朱红信子,径朝怪蛇咬去。怪蛇怒睁着那一只亮晶晶碧绿怪眼,凶光闪闪,本来就盼它有此一举,这一张口,正合心意,尖头一扎,便往大蛇口中直射进去。
这一咬一钻,恰好凑个正准。大蛇原是奇痛彻骨,情急忘形,及被怪蛇穿进嘴去,才知上当,想要闭上,已是无力。那怪蛇身子也真坚硬,一任大蛇用力合口猛咬,竟无丝毫伤损,依旧往它口里钻去。一会,蛇身连弯了几弯,怪蛇下半截身子逐渐缩短,倏地蛇身往起一挺,往侧一歪,啪的一声,笔也似直倒将下来,横挺地上。
那边两条,也相继遭了同样的命运。一条早死,身子被怪蛇细尾生生绞断。另一条被怪蛇缠住上半截,痛死也咬紧牙关,不再开口。怪蛇情急,去咬它的七寸。那蛇躲闪了一阵,终于被怪蛇把身子连转,绕转到了颈间,不能动弹。然后照它七寸上连咬几口,咬穿一洞,钻了进去。
坑沿上的一群野兽见状,也和先前群蛇一般,悄没声地纷纷四散。这时第二条怪蛇刚往腹中钻进,一同倒地。头条怪蛇上半身已钻入蛇口老长,忽然一阵翻滚,将中段散开,解了缠勒,跟着大蛇近尾梢处一阵颤动。看神气,已将穿透,就要穿皮而出之状。
三凶人在崖石上面正在惊奇骇视,看得出神之际,猛一眼瞥见左侧森林外一堆高只半人的乱石后面,跑出三男一女四个野民。两个身背大篾篓,腰佩弩筒;两个各持一根带尖长铁钩。俱都身穿光板皮衣裤,头戴虎皮帽儿。衣帽上面好似缀有极密的铁钉,亮光闪耀,甚是锋利。手上也戴着一双皮手套。全身上下,除眼和口鼻露在外面,几乎都被带钉的皮裹住。四人边走边打着呼啸,好似时机已至,不可错过,跑得更是飞快。到了坑沿,纷纷纵落,齐向先死那条大蛇身畔奔去,到时,大蛇尾巴上皮肉已向外凸,眼看怪蛇就要钻出。内中一个年老的,慌不迭把篾篓头上一个碗大活口抽开,罩在蛇尾凸起之处。旁立两个双手握紧长钧,觑准下面;另一个从怀中取出一束野草,分给三人,各含了些在口内,手握弩筒。四人都目不旁注,神情甚是紧张。待不一会,篾篓忽然动了几动,估量蛇已入篓,四人立时面带喜色,一人竟将身子压向篓上。怪蛇身比大蛇长几三倍,虽从蛇口内穿尾而出,后半截还有好几丈长在蛇口外拖着。自从上半身进去以后,势子早缓。及至头一入篓,立时加快起来,眼才几眨,后半身已进了蛇口。
三凶人方以为怪蛇有凶恶的利齿和倒刺,那么坚韧的大蟒鳞皮尚且一勒便碎,一咬便穿,竹皮制的篾篓怎能关得住它?况且力大非常,人决难制,被它穿将出来,四人准死无疑。谁知那怪蛇竟似遇见克星,不消片刻,四人便将篓翻转,关上口门,蛇已全身入内,并未动转。
四人分出一人看守,跟着又往另一大蛇前奔去。后一条怪蛇前半已钻入蛇腹,后半又缠紧一蛇,似放未放,中间空出一大段,一同横卧在地。四人见了这般情状,为难了一阵。眼看大蛇尾上又不住乱拱,俱都面带惊惶,着起急来。为首老人赶忙拿着空篓,开了口门,罩将上去。跟着又打手势,内中一个女人忽告奋勇,从身旁解下一根细藤,就怪蛇中段微拱之处,由身下空隙里穿过。目注篾篓微动,蛇已入篓,赶忙下手,拦腰一束。怪蛇似知有人暗算,半截带着大蛇的后尾便卷了过来。幸亏山女早有防备,轻轻跃过。怪蛇虽然力大,毕竟带着两三丈长的蠢重东西,不甚灵便。扫了几下,没扫着敌人,便安静下来。上半身往篓里钻进,下半身拖住大蛇前移。
山女见怪蛇不再乱扫,忙又从身畔取出火种,点燃了一根短短油松,轻悄悄掩了过去,往蛇身系藤之处一点。说也奇怪,那么一技青枝绿叶的细藤,竟是一点就燃,晃眼立尽,其快无比。紧跟着山女用手中带尖长钩,照着焦藤烧过之处,猛力往下戳,怪蛇立时分为两段。前半护痛,往篓口猛力钻去,比前更快;后半截还有三四丈长短,立时四处乱甩起来。这时老人按紧篾篓,两男各持钩弩,在旁准备。山女独自下手,无人顾及。当她持钩下扎之际,老人猛一回顾,蛇身系藤之处正当中段,不由大惊失色,忙即挥手叫山女急速往前逃避。山女想也知道厉害,手往下一落,借着长钩撑地之势,身早向侧飞去,当时手忙脚乱,没有明白老人心意。蛇身弯转卧倒,她这里刚撑钩纵出,手还未放,中段三丈多长的蛇身早甩将过来。幸而有那长铁钩先挡了一下,蛇身新烧断处中了藤毒,有些麻木发颤;山女身着皮衣,又有防御之法。否则这一下纵不将人打成两截,也必受伤无疑。山女知避不脱,一“面狂喊求救,一面双手往上一伸,恰好被那怪蛇断处一下拦腰钩紧,搭了过来。山女赶忙随着去势飞跑,总算没有跌倒。怪蛇将她拖近,后面身子一凑,将山女紧紧束了三匝。
老人叫山女不可抗拒乱动,少时自会解开。山女会意,一味顺势而动,听其自然。
怪蛇虽然身长厉害。到底是个下半截身子,而且无甚知觉。将人束住以后,倒刺张了几张,俱被山女皮衣上的尖钉阻住,刺不进去,除却紧缠不放外,并无别的伎俩。就这样,山女已被束得面容惨变,无有人色。苦挨了好一会,一直挨到三男把怪蛇收入篓内,关了口门,奔将过来,断蛇身子仍在微动,势已比前差远,然而所缠的人和大蛇始终紧束,不曾松懈分毫。
三男一到,并不用腰刀去砍。各从怀内腰间取出两尺来长,与先前一般的细藤,共有四根。老人拿在手内,向山女身上怪蛇缠处比了又比,意似嫌它不够。山女见男山民为难,又失声叫了起来。老人一面安慰;一面命男山民用一根细藤半围蛇身,双手拇指各按一头,紧按在山女身上。另一男山民取了一根长钩掉转,用钩尖紧按藤上。命山女头往后仰,自己击石取火,点燃一根尺许长的油松。等火引旺,往那细藤上烧。那藤依旧一点便燃,宛如石火电光,一瞥即逝。四根细藤半围在蛇束之处,依次绕完。每烧一根,老山民便仔细端详,比了又比,十分审慎,唯恐烧错神气。这里人才一点,男山民的手立即放开。焦藤气味似颇难闻,三个山民都有不耐之状。山女因躲不掉,更是难耐,拼命把头往后仰。藤刚烧完,怪蛇发亮的鳞皮上立时晦暗无光,现出一圈焦黄痕迹。老山民一声招呼,二山民同时下手,各取长钩,叫山女把肚腹使劲内凹,贴着皮衣,仔细插向蛇身之下,用力一挑,蛇身烧焦之处便顺焦痕中断,挑起了两三寸。这才看出蛇腹倒刺好些竖起,与皮衣错综相连,纠结难开。老山民看了一看,命二山民重用长钩,一人钩住一头,往两边猛力分扯。山女也跟着使力挣扎不动。两男山民费了好些力气,挣得脸上青筋凸露,才见怪蛇由山女身上一点一点离身而起,一人扯落了一段,落在地上。
跟着再扯二回。蛇身一共缠了四匝,解到后半与身相连之处,越发费劲。
三凶人在大石上都看出了神。乌加业把毒计打定,先想等四山民事完,用毒弩射杀,夺去他的怪蛇,以为复仇之用。一则目睹四山民竟把这等厉害的怪物用一个篾篓制住,刀箭不入,细藤一烧便断,许多神奇之处;二则又不知巢穴所在,人数多少,力气本领如何,动手是否一定能打得赢。看他们跑得那么快,只要被逃走一个回去,招了多人前来复仇,岂不又树强敌?最要紧的是,如用此蛇害人,须知制法禁忌和怎么驱使。四山民既留活怪蛇,不肯杀死,必有制法。此时就是硬夺过手,不知底细,大蟒都能绞断的东西,薄薄一个篾篓决关不了,一个弄不好被它钻出,岂非仇报不成,还要受它大害?
踌躇不决。忽见三男山民在扯那最后一圈,因为藤少,不似前两三圈烧的地方多,只烧了一处,留得最长,又与怪蛇下半身相连;加以两男山民力气差不多用尽,累得气喘吁吁,甚是为难。乌加本愁没法和四山民亲近,见状方笑他蠢,不先把蛇身弄断。倏地心中一动,忙把心事悄声告知二凶人。乌加于是大声怪叫:“你们累了,我来帮你们。”
一面援索下纵,如飞跑去。
其实四山民早见三凶人伏身崖腰危石之上窥探,虽不知来意好坏,自恃本领,并未理睬。忽见跑来相助,山民性直,无甚机心,两个年青男山民又当力乏须助之际,更不客气,说一声:“好。”便把手放开。二凶人先以怪蛇所缠三四匝俱已解开,剩这不到一圈的蛇身粘在山女身上,还不容易?当下把钩竿接过,乌加和拿加各用足力气往下一扯,只说一扯便开。谁知吃力异常,费了老大的劲,仅扯了两寸光景,再往下扯,休想扯动。乌加见二山民扯头两圈虽也显得费力,并不似自己这样艰难,可见人家力气竟大得多,亏得适才没有轻动,否则不用说蛇,就这四人也非对手。心中吃惊,仍要面子,不肯松手,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勉强又扯了一阵,好容易将前面围身的两半截扯到将近平直,底下休想再扯落分毫。
二凶人正大发狠使力,老山民忽然手持腰刀,过来令住手。将刀尖插向山女当胸衣缝之中,一阵乱挑乱割,将缝衣麻筋挑断扯破。山女双手本未束住,忙把身子一挺,就势退下。怪蛇身子仍然连在皮衣背上,三男山民一齐下手,用刀连割,将皮衣齐蛇缠处割裂。仅剩一条二指多宽,二尺来长的皮粘住蛇身,没法扯脱,便由它去。山民女子多有不讲贞操的,但是妇女的双乳最是贵重,非父母、丈夫、情人不能触动。山女走单了,被人【创建和谐家园】,有时她也顺从,只把上衣或是筒裙连头盖脸往上一蒙,任所欲为。事完各自东西,决不闯祸。如不经她本人愿意,自动把衣裙放下,硬要亲嘴摸乳,立以白刃相加,拼个死活。哪怕当时打不过,早晚之间也必寻仇,不报复了不止。尤其这种深山之中的猎虎族人,更把妇女双乳看得贵重,轻易看都不许。乌加自然知道这种风俗,虽知山女危急之际,照例不会计较,为了表示相助纯出好意,决心对那山女献媚,有甚意思,见她脱衣服,一打手势,三凶人一齐背转身去。这一来,男女四山民俱都高兴,连夸好人。
老山民随即把自己衣服脱下,与山女穿上。又命男山民砍了三根饭碗粗细的毛竹,削去枝叶。除去山女,两人一对,分三对把断蛇、死蟒一一抬起,搭向坑沿之上,用索系上。最后才将两篓系上。一同到了上面,老山民便指着三条死蛇,叫凶人随便取上一条。这乌峭大蛇,山民视为无上美味,皮骨又与汉客换东西,原是极重谢礼。乌加忙说不要酬谢,自己也为这怪蛇而来,只不知下手之法,没敢乱动,可否租借一月,要甚重酬均可。老山民笑道:“你想借我的神线子做什么用?那里有金银豆喂它么?”乌加摇头说自己是个寨主,因有一个大仇家在此山中居住,特地舍了家人地位,一心来此寻仇。
好容易才得寻到,无奈仇人人多势众,防御严密,凭打决打不过。日前打山粮,无心中经此,看见这蛇如此厉害,有心把它弄去,只想不出用甚方法。实在不知什么喂养禁制,那金银豆更连豆名都未听说过。
老山民笑道:“你连金银豆都没一颗,怎能要它?一旦发起兴来,莫说你只三人,便有千人万人也休想逃得脱几个,岂不是昏想?这东西跑起来比风还快,多粗大树也受不住它尾巴一打。我们守它两个多月,因为一个汉客郎中要它配药,费尽心力,还亏得恩人指教,采来几根烧骨春和几捧金银豆,差一点把命送掉,才捉到它。它最爱吃那豆,一吃就醉得乖乖地,听人指使。豆却一时也少它不得,只稍微一动,便须放几十粒进去,才能照旧驯服;慢一点,多么结实的家伙也穿了出来。不过我这篾篓是蛇眼竹皮所结,里面都用药油浸过好多天,不是把它逗急或是真饿,不敢用它尖头钻咬,要好得多罢了。
你拿了去,如何能行?”乌加知道厉害,便请老山民同往相助。老山民间知他仇家是个汉客,益发摇头,说自己一家染了瘟毒,眼看死绝,多亏那迷路郎中所救。因恩人是个汉客,自己曾经对他发誓,永不用自己的手再伤一个【创建和谐家园】,这事决办不到。
乌加知不能强,便说只要把法子教他,给点喂的东西,借用几天。事成回寨,决不借重酬,寨中财货任凭取走。同时又问金银豆是什么样儿。老山民从腰间解下一个兜囊,摸出几颗。三凶人一看,那金银豆大如雀卵,有的金黄,有的银白,有的半黄半白,闪闪生光,竟是多环寨左近瘴湿地里野生的鬼眨眼。其性热毒,山人偶用少许和人酒内,埋地三五年取出,作为媚药,非常猛烈。内生密密细毛,一个采择不尽,便出人命。加以禁忌甚多,山人心粗,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没弄好,饮后狂欲无度,脱阳而死,或渐渐成了废物,以致无人再敢制用,遍野都是。因为这类东西秉天地间至淫奇毒之气而生,颇有特性,每当日落瘴起,满地彩氛蒸腾,它却在烟笼雾约中一闪一闪,放出金银光华,恰与南疆中所产黑鸟恶鬼头的眼睛相似,所以叫做鬼眨眼。并不是甚希罕之物。忙道:“这金银豆我们那里多着呢。”
老山民本为他甘言利诱所动,听他先连金银豆的名都不知道,忽然又说他寨中出产很多,又喜又疑。忙问此豆何时开花,何时结实,有何异样。乌加便道:“此豆产自卑湿瘴毒之区,四季都有,以产处的毒岚恶瘴多少厚薄为定,冬季较少,夏秋之交最多。
花是朝合夜开,午后结子,黄昏将近长成。颗颗匀圆,灵活闪动,宛如鬼眼。出生虽多,但是移地必死。只因名称不同,见了始知。”
老山民原代汉客千方百计搜寻此物,如能多得,除配贵药不算,还可用它养下一条活的神线子,用处更大。又值汉客远出,要隔半月才回。这蛇除了汉客所配灵药能化,刀矛箭斧均不能伤。凶人又说如允借他报了此仇,除财货外,此后当地所产金银豆可以常年借给,取用不竭。乐得趁那汉客未回,借给他一用。当时由老山民传了克制、喂养、驱使之法。老山民本想只借一条整的,乌加又贪又狠,唯恐一条不够,定要连那断蛇一齐借去。老山民经他苦说,只得允了。又说不怕蛇伤,只愁蛇跑。教乌加把二蛇装入一篓,放时千万只放一条。伤人之后,用金银豆一引即回。否则二蛇同放,回时势子略凶,人一害怕,不敢持篓相对,有一条走去,那一条必然尾随,不特被它逃走,还要伤人。
先不肯借,也是惟恐万一失落。有一条在,那一条便有法子引它回来。如今都借了去,一毫也大意不得。乌加自是连声应诺。双方约定还的日期和一切酬谢,互相折箭为誓。
最后老山民当面试验,将两篓并在一起,抽开对着的口门,把二蛇引入一篓装好,连剩下的金银豆和一些制蛇的草药都交给了三凶人。
乌加想起蛇身香气古怪,自己和那蛇兽俱被那香味引来,怎么擒到以后倒没有了?
忙问老山民。老山民笑道:“这东西除了早起向阳晒鳞,中午往池塘内游上一回,吸了水,像箭一样四处乱射外,便在洞底藏伏,从不远出。一月吃一两次东西。每当饿时,便往外喷那香味,方圆约一二十里的毒蛇野兽,凡是在下风的,都被勾引了来,盘的盘,趴的趴,乖乖地听它拣肥大的挑选。无论多厉害的蛇兽,只要被看中,休想逃脱。每次挑中以后,不论是蛇是兽,总是先拿上身缠住,留出丈许长头颈,看准对方的嘴,只要微一张开,便被钻进,把肚内心肝和血连嚼带吸,吃个精光。咬穿后尾,或由【创建和谐家园】钻出,再慢慢一点一点吃对方的身子。三五丈长吊桶粗细的大蛇,也就够它一顿吃的。
“它最爱吃它同类,除非那日附近没有大蛇赶来送死,野兽并不常食。有时赶上风大,又往上刮,来蛇虽多,没有一条大的。它还有一种特性,决不吃死的和闭眼睛的东西。小蛇盘在那里,挺颈闭目,全不睁开。它挑了一阵,没挑上,蛇又一条不动,不愿去吃。这时野性发作,不是蹿上坑去挑吃那些野兽,便是这成百累千的小蛇遭殃。它吃东西常首尾并用,排头横卷过去,跟着再一绞。它身子比铁还硬,又有那密层层的倒钩刺,不论是什么东西,吃它缠紧,一勒一绞,立时皮破肉绽,甚至连骨头也被绞断。这些小蛇怎能禁受,当时膏血淋漓,少说也有数十百条死在地上。不到绞过几次,弄死个二三百条不止。怒未息前,那些未死的蛇依然闭眼装死,无一敢逃。直等它怒息势止,停下来舐吸死蛇身上膏血,才敢溜走。
“这种怪蛇极爱干净,这一次如是选中大蛇,果腹以后,必将剩下的皮骨残肉,衔向附近山沟之中弃掉。如这一次赶上发怒,弄死的是许多小蛇,它把膏血吃完,却不吃肉,吃完血后,一条条相继衔起,上半身往上一挺,笔直冲起十多丈高下,再往外拨头一甩,足可甩出里许多路,不甩完不止,决不留在崖前臭烂,污秽它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