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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青城十九侠-第9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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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引我飞上峰腰落下,走进一个两边危崖交覆,黑森森不见天日的峡谷中去,尽头处是一个崖窝,中有一条洞径。老人到此神态立改恭敬,一言不发,问他,只低声笑答到后自知。循着洞径绕走了九个转折,路都向上,越走越高。估量快达峰顶,对面忽现一个大洞。老人请我暂候,他先走了进去。一会,他走出来,引我入内。一看,当中有一座方丈大小莲台,台上盘坐一个长老,千百莲瓣俱是精钢所制,锋利异常。当中另有百十根花须,钢刺一般。台上长老想是坐关苦行多年,衣服俱已粉碎,仅剩一些丝缕缩在身上,通体赤露,坐在莲台之上,座下花须梗由肉里透穿向上,直似坐在许多刀上。

        “我未进以前,闻有风雷之声。这时虽已止住,离身三丈以外仍是黑风滚滚,连同无数碧绿雷电四面旋转飞舞,明灭不停。虽不似这三阳神火猛烈,别有一种阴森惨厉景象,令人见了心情不安。那长老当初想也身材高大,皮肉洁白,只因坐关年久,日受风雷刀兵诸般苦难,成了一具仅具形体的枯僧,挺坐在台上,身已灰黑,又干又瘦。老人向长老莲台跪倒,用土话说了几句话,台上长老鬼叫似一声长叹。回答了几句,将眼睁开,洞本阴暗,那两眼中蓝光竟如电一般亮,远射丈许。

        “那老人随令我回看,只见对着莲台来路的洞门之上有一石镜,忽现圆光。石镜先把我此行经过一一全现出来。最后现出西极山玄姥岭绝顶,顶中心有一个圆潭,潭水时涨时落。涨时上齐地面,落时潭便成了无底深坑。随又现出我飞来,原为长途飞久,看见高山景物,落下观看,误入禁制之中。潭水也正上涨,一时满山红、黑、白三色烟光四起,夹着千万刀箭,百丈烈火,潮涌而来,吃我施展佛法和断玉钩将禁法破去。我刚要飞走,便听峰下众声喧哗,瞥见多人朝上怒叫。我因觉奇怪,意欲查问是何原故,一落地便吃众人围住,喧吵不休?内有十几个更先飞起空中,防我逃走。我正发怒,要想动手,那个老人连先飞起的人一同飞下,圆光便隐去。

        “我问是何故?前老人道:‘绝顶灵潭名为玄阴凹,乃我西极圣地,庚金元精生化癸水,实源于此。当大荒开辟之前,五方五行互为生化,只是相生而不相克,全宇宙内无气混茫,浑然一团。经过若干万年,天地始定,五行也各有位次。壬癸之水因由庚金生化,源头未绝,滔滔不竭,遂有洪水之患。泊大禹出承帝命治水,疏导江河,历时九年。最后玄阴水姥为禹所迫,逃往西方,欲与庚金之神合力、金、水相生,增厚威力,使宇宙复归混沌。禹率治水诸神为探本穷源,来我西极,查知弊害。以毅力虔心,极大智慧,精研极思,仰参造化,上穷原始两仪化生之源,因悟五行相生亦可转而相克。便命五相、六丁、九宫诸神,以无边神力,重正五行之位,使各相生克牵制,遵依天象经纬,永顺南北四时之序。玄阴水姥也被强制复位,水土因以平治。

        …当时水姥勾引庚金所生真水精英尚有不少,如令夹以归位,此方诸域必致泛滥;如以戊上克制,又要多出一片大海。本来宇宙之内水多于陆,沧海桑田,本随人物繁庶逐渐缩小。直到水小于陆,不敷人用,茫茫大地均为人与生物占满,重又混沌,转为洪荒。水陆两地大小,开辟之始已有定数,增减不得。再增一片海域,无异使千万年后生灵早遭若干年的浩劫。禹心仁爱,自不肯为,只得将真水禁制在这西极地轴之中,截断庚金水源,与绝顶相通。每年起落三百六十五次,使其随着日月光照,化为云雾,逐渐消耗。这样每起落一次所耗虽是无多,但是历时已数千年,去今百年以前水便消耗殆尽,只存百之一二。下余一二分乃金水真精所革,再过数千年也难消灭,神妙威力却是不可思议。尤其这近数百年来,有一仇敌近在时腋,时防侵害,如得此水之助,便可无害。

        本教历代长老俱想收来,永为镇山之宝。无如事情太难,神禹禁制已是难破,又具有灵性,威力至大。虽只原量百之二二,休说还要化生,便是原样放将开来,也足淹没西极而有余。何况此时之水又非昔比,与凡水大不相同,所到之处万物皆要毁灭。一旦收不好,为祸至烈,踌躇多年未决。

        “‘嗣有本教中一位长老誓发宏愿,以苦行毅力收炼此水,择吉告天,当初神禹封禁圣潭时,曾在此洞行法九日,一切禁制枢纽全在洞内。洞与圣潭遥遥相对,已然封闭数千年,外观与山石一体,毫无孔窍。那位长老费尽心力,测出门户,攻山开石,将它打通,人内坐关。用本教至高至上法力,每日默运玄功,详参五行先后天生克秘奥,凝炼潭中真水。因洞中禁制与圣潭相接,彼此呼应,长老备受金刀、风雷之苦。历时百年,仗着本教法力,居然悟出金、水相生妙谛,潭中真水也被逐渐凝炼。无奈潭口封禁,五行相生神妙莫测,不能取出真水。稍一冒失行事,洞中禁制立即发动。金刀、风雷均可抵御禁受,惟独莲台下面烈火厉害无比,任是多高法力,身处其中,也被炼成灰烬,为此不敢轻率从事。一赘之功,长老自不愿就此罢休,只在洞中苦熬。忍受金刀、风雷之外,复有诸般魔扰,这多年来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奇险。一直熬到如今,苦无良策。前数年,屡于诸般苦厄之中虔心推算,得知此事必须假手外人之手始得成功,并于心镜中现出那人形象踪迹。神禹禁制只在圣坛上下,自从长老坐关行法,恐有仇敌乘机扰害,全岭之上埋伏密布。外人如有触犯,除非真个不知禁忌,说出理来,本教中人立以仇敌相待。可是此峰偏居西极,远隔辽海,凡人足迹万不能至,高明修道之士又不会不有耳闻,所以从来无人经过。适才道友不知底细,误越禁地,又将上设埋伏破去,好些教下【创建和谐家园】自然不肯甘休。尚幸发觉得早,洞中长老闻得他们喧哗,忙运法眼神光,看出来人竟是心镜中所现之人,这才出声喝住,命引进来相见。’“老人说完前事,又把我领至莲台前面,指说道:‘这座莲台便是神禹所留,这里和圣潭两处埋伏,俱都发源于此。我们现已悟出内中奥妙,并非不能破它,不过禁制神奇变化,有无穷厉害。莲台一破,这三百六十五把金刀所化花须、花瓣立化纯阳真火。

        非特台上长老有身化劫灰、形销神灭之虞,地火也必被它勾动,使全山化为火海,与潭中真水交相为害,彼此遥遥牵引,息息相关,此后更无收它之法。必须有一人持着一件不受五行克制之宝,先将两处禁制隔断,减去纯阳真火之力。等台上人将禁法破去,只剩真火包围,这圣潭禁制已失灵效,再施法力将真水引来,灭去真火,方可收此真水,永镇西极。’他又说这类法宝最是难得,想不到我倒持有两件:一件是天蒙老禅师所赐,由晓月禅师手中取来的前古至宝断玉钩;一件便是我现在用来隔断敌人神火迅雷的佛门至宝小诸天香云宝盖。为此请我助他们成此大业。

        “我听他说真水能灭真火,触动此行心事,便问这玄阴真水能灭少阳神君所炼真火不能,成功以后能否由我借用。他听出我的心意,越发高兴,答说他所说左近敌人,便指离朱宫而言。本来少阳神君不爱惹事,多少年来彼此相安。两不侵犯。只是他们门下徒众近来甚是骄横,明明乃师曾经有令,说西极教禁忌颇多,如往中土,可由海上飞行,他们偏阳奉阴违。如是借路也罢,有时遇上【创建和谐家园】,偏还要故意欺凌,或是说上些难听的话,如非教中长老迭有严令,不是真犯本教大禁不许计较,双方早已成了不解之仇。老人又说事情虽小,一则令人可忿;二则本教库中藏珍甚多,难保不是心存叵测,故意挑衅,履霜之渐,不可不防。此次急于取得真水,一半也是为了防他们。得手以后,本心只想使宫中徒众看个颜色。因为双方未真破脸,【创建和谐家园】轻易从不出山;就出山,也不会由磨球岛经过;况且本教中人志在清修,虽想稍为做戒,却不愿把事闹太大。难得假手于我,使知畏惧,以后不再来此惹厌。正是一举两得。

        “老人随又说起磨球岛本是前古南方丙火支脉,自从天地五行定位以后,便被隔断在此。岛中地底有一火穴,藏火至多。自从少阳神君来岛修道,加以祭炼,平增了无限威力,与寻常地火大不相同。因它会合三阳乾焰而成,除所炼诸般法宝外,丙火精英已被炼成形体,通灵变化,神妙无穷。虽然天一真水能制,但是为数大多,所耗可惜。便这玄阴真水是它克星,要想全数消灭,也须耗去若干水力,费上好些时日,才能兴许成功。如便畏服败退,却是容易。那收去真水的乃教中一件镇山至宝。取携也极方便。只要我助他们成功,必传我用水之法。以后随时相借,无不如命。

        “此举自然合我心意,便答应由他调遣。他先引我由莲台后面通过,经后洞门去至潭边,当时就要发动。因闻我会金刚禅法,越发喜出望外,说是这样可省去好些危险,请我面潭行法打坐。候到子正,洞中起了异声,发出先约定的暗令。一时潭上下禁制相次发动,金刀、风雷、烈砂、黄火,还有东方乙木之气,夹着万千根巨木,相互变幻生化,夹攻上来。吃我先用香云宝盖将它们罩住隔断,再将断玉钧放出,施展师传法力,破那诸般禁制。仗着法宝灵效,佛家法力神妙,五行风雷之劫经了一日一夜,才得毕事。

        “事前那长老再三叮嘱,不可心慌畏缩,时至自解,决可无碍,千万耐心守候,必不误我磨球岛之行,实则所说并不十分可靠,风雷一起,老人假托行法,先自隐去,一直未见。我料他胆怯,不敢在场。因已答应在先,也就听之,专心耐守,与风雷五行苦斗。终于被我一一破去,他才出现。这次相见,他比前还要钦敬,并还向我告罪。他说神禹禁制厉害已极,虽早参悟出破法取水应在我的身上,又带有两件克制之宝。但是我年纪太轻,并非修道人元婴炼成,只是根骨甚佳,从小入道,能否胜重任,实无把握。

        偏生此水已然通灵,再迟不取,约有年余,便要变化成形,震破潭中禁制,由地肺中遁去,非收服不可,但事太行险,不得不力,慎重,少存私心。他并说台上坐关的名叫宗多拿,乃他西极教中第三代长老首座祖师,为了些事已迟数百年功果,破法时稍一不慎,便会形神皆丧。此入关系他全教盛衰存亡,最受全教门人尊崇爱戴。他乃宗多拿第五【创建和谐家园】,名叫基凡都,正当值年,责任重大,不得不留一退步。后虽知我有佛门禅功,心终不能全放。一面请我依言行事;一面去至洞中,用他教中最狠毒的法术为师【创建和谐家园】;一面暗令教下门人全数逃往离此七百里金云山绝顶暂避,以防波及。准备我到时一个支持不住,洞中真火未起以前,他便刺破心血行法,代师应那坐关以前所发恶誓,护住乃师遁去。

        “基凡都又说我有二宝护身,虽不致死,困厄受伤或者不免,他却不暇顾及。想不到我竟有如此定力,不特自身无什伤害,因我除用法宝隔断禁制外,并能以佛家法力和坚忍勇毅战胜诸厄,将所有风雷五行禁制一一阻住破去,洞中竟未受至(一毫呼应,减去不少力量。经乃师行法,破去十之【创建和谐家园】,现时只剩最后一层烈火还未发动。只等引真水入洞,立可大功告成。

        “基凡都说完,自往潭边行法,咬破舌尖,喷出一片血光,飞入潭中。跟着左手一扬一招。自从禁法破后,潭中真水已然暴落,怒吼如雷,不再上涨,望去深不可测。忽化一股黑气,随手飞起,基凡都拉了我回头便跑。那黑云紧随在后,同由后洞飞入。一看台上坐的宗多拿,全身皆被莲瓣所化金刀刺穿,神气似颇苦痛,手中捧着一个金钵盂。

        见我二人引了黑气飞到,面上立现喜容。口诵梵咒,将手一指金盂,盂口突然大张,由内中飞出一圈五色光华,迎着黑气吞去。基凡都忙拉我往侧闪去。那黑气先还急往回缩,意似抗拒。宗多拿早已防到,右手一扬,五指上各放出一道长约十丈的浅碧光华,如抓活东西一样,将黑气抓住。同时盂口所喷宝光宛若鲸吻大开,已然卷上前去,紧紧吸住。

        黑气这才就范,不再挣扎,长蛇归洞一般,直往盂口内投入,势急如箭。约有刻许工夫,方才收完。

        “宗多拿本意已然受了百余年苦难,不争这片刻工夫,拼多熬受一点苦痛,想将玄阴真水先行收入盂内,然后破去金刀,离台而起。等莲台烈火发动,再将真水放出,消灭烈火。以免神禹禁制秘奥尚有未尽之处不曾参透,万一发生意外。主意虽然稳妥,比那上来便引水灭火,少却好些危险艰难,要强得多。谁知神禹禁制一层层互为倚伏,玄机隐微,神妙莫能尽测。宗多拿虽然法力高深,受尽诸般苦厄,费了百余年心力参悟,但智者千虑,依然有失。宗多拿以为大功业已告成,潭中禁制已破,这等谨慎从事,决可无害。却没料到神禹昔年为防数千年后禁制逐渐失效,真水年久通灵,骤然化去,发动洪水,为祸生灵,最后还有一层极厉害的禁制,真水受禁制牵引,紧随在后,如欲强行挣脱,飞到空中,便发动出万千迅雷,使真水爆散,化成片片水云,分往字内远近干旱之区,化作骤雨飞降。这样,真水仍还本来,虽仍不免添出许多湖沼、河流,使桑田复归沧海,灾害毕竟减轻得多。因有这层禁制,法破以后,水不上行。及经基凡都强自行法引水上来。那金水化合的无数玄阴水雷,却伏在真水之后。这层禁制深藏地底三千六百丈以下,中有真水隔断,事前不知底细,难于推算。又以功成在即,一切顺手由心,宗多拿全神贯注在收复真水上面,没用他教中心镜神光查看,一时疏忽,几成大错。当那真水快要收完之际,忽听洞外迅雷纷纷爆发,山崩地撼。心刚一惊,万雷齐鸣声中,后洞门首先崩塌了一大片。随见万点金星骤雨一般卷进,雷声密如贯珠。后面黑气吃迅雷一炸,化为百丈水云,急驰而来。这时危机瞬息,晃眼便往金盂中投去,声势之猛,从来未见。宗多拿机智,一听洞外雷声,情知有异,忙运法眼一看,大吃一惊,赶紧行法,将余气截断。同时我见形势不妙,赶紧放出香云宝盖。总算侥幸,挡在前面,未被侵入。

        “这时,休说那金水化合的神雷厉害无比,便那被神雷击散的玄阴癸水精气所化的水云,也是神妙非常。斗大一团水云,一经展布,便化洪流,使数十里以内陆地化为湖沼。制止稍缓,便要发生洪水之灾,使四极全土化为大海。而台上金刀之禁,又被勾动,将化烈焰,也是刻不容缓。尚幸后面神雷被香云宝盖隔断,不能与玄阴真水联合呼应,失却妙用,不再爆发助长,缓了水云上升之势。宗多拿师徒法力颇高,那玄阴真水恰已收入盂内,又有香云宝盖挡在前面,不致再有他虞。长老赶紧在台上行法,刚把金刀之禁破去,离台欲起,四外烈火便已爆发,围拥上来。他将金盂一指,适才所收黑气便由内飞出,将火四外围住。同时行法,以防另生循环五行变化。那火威力特异,与道家寻常所炼真火不同,真水罩在上面并不就灭。好似数十丈赤红色烈焰,拥着一朵十丈金莲,上面又蒙着一层厚而透明的墨晶。内里精光万道,外层云烟蒙蒙,流走如织,互相映射,幻出无边异彩。约有半个时辰,那火才由盛而衰,逐渐熄灭。基凡都则一见神雷被我制住,也忙由前洞飞出,绕到洞后。因那水云已为那神雷击散,急切间难于复原,使用他教中禁法,将所化水云一齐驱往圣潭之内。又将业已化水的驱向高空,化为零雨四散。

        总算下手得快,只似山洪爆发,将全山冲洗一遍,千里左右降了一场骤雨,没有惹出别的乱子。就是这样,也只是勉强大功告成。因为应变仓猝,只当真水一出火便熄灭,没想到那火有如此威力,宗多拿破去金刀、离台飞起时,稍微疏忽,左脚几被吸住,仍受了伤。

        “事完之后,师徒二人极口向我称谢。俱说他们得道多年,于三教以外别树一帜,自信法力甚高,不落人后,今日方见佛家威力。和我订交,再四留住一日,等他伤愈再走。并将金盂真水借我,传授用法。我想借那真水一用,只得应诺,当下随他向山后一座大石洞走去。路上闻得钟声连响,站在山后连望,教下门徒纷纷归来,齐在雨中向洞遥拜,洞门外也有不少【创建和谐家园】侍立礼拜,将我们迎进洞去。到了洞中,宗多拿说真水灵异,新收到手,用时如若无力禁制,能发而不能收,立惹出洪水之灾。便他师徒二人深知此水奥妙,又在洞中遥为祭炼,心灵相通,也须再经一番施为,始能随意运用,收发由心。

        随令我和基凡都左右侍立,他自居中,行法祭炼,就便传我用法。未了,又令我如法试验了一次。

        “我问那未爆发的神雷尚多,我收回香云宝盖时如被消灭,当时应有迹象,为何不见?基凡都答说,那神雷日后用处甚大,已被他收回。不过暂难使用,异日我若相须,可自来取,当以十雷相赠。我因日期将到,知他教中心镜之法能够前知,请其行法查看。

        他说此法最耗人的元神,轻易不用,特地为我勉为其难。神光一现,看出诸位道友已被敌人追逐,身后万丈火云潮涌而来。他说逃人有天一真水护身,只惜太少,暂时决可无害,来援正是时候。又教我到此如何施为,方始辞别,我便带了金盂赶来。现时敌人已落下风,我们定胜无败了。”

        众人见他兴高采烈,只管说之不已,全没把当前强敌放在心上;尤其那西极教乃有名的旁门左道,对于外人素无情面,向来有我无人,他偏说得那等好法,好生奇怪。初次见面,未便拦他高兴,只得一面静听,一面留神观察空中动静。众人先只看出香云主盖有无上威力,还不甚信那玄阴真水如何神异。及至听了一会,空中金光层上的迅雷之声始则由密而稀,由大而小,渐渐雷声全息,只剩了风火交响之声,比前大不相同。当空一片已被金光布满四外的火,自被黑气包没,升到天空,下面便不再见火影。谈了刻许工夫,敌人也未见有别的施为,直似伎俩已穷。

        石、陈、展、王诸人虽知李洪所说不虚,心想:“少阳神君得道多年,偌大威望,便是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也非弱者,吃此大亏,岂肯善罢?似此苦斗,相持不退,不是另有杀着,便是等候援兵。就许向乃师告急,把少阳神君引了回来都说不定。李洪虽是法力颇高,根骨至厚,又有两件制火异宝,毕竟修道年浅,初次出山。最好还是见好就收,乘此胜势适可而止,免得仇怨大深,无法化解,惹出别的枝节。”越想越觉事情无此容易。正想劝他稍为缓手,相机进退,不要迫敌大甚,裘元已先开口道:“李道友,敌人烈火委实厉害,连紫云宫天一真水都难抵御,现在虽为玄阴真水所制,久闻少阳神君师徒神通广大,多年威望,难道他们就无一毫还手之力么?”

        李洪笑道:“此乃西极长老师徒出的主意。他们说少阳门下徒党甚众,差不多都有一两件不是真火所炼的厉害法宝。因心大狠,以为真火威力至大,想将来人一网打尽,故未使用。我虽法力高强,但他们人众势盛,法宝又多,鬼女乔乔更擅长诸般邪术,对敌费事劳神,一个不巧,就许为他们暗算。本来无什大仇,双方师友又有交往,此来只为救人脱险,并践前约,点到为止。如若面对面斗法、斗宝,难免有人受伤,难于落场。

        教我一到,先用香云宝盖去破神雷,同时把玄阴真水精气大量放出,将真火围住,迫使服输。他们见本门命脉为玄【创建和谐家园】气所制,必以全力收夺回去,无暇再有别的施为。时久无效,眼看真火消耗,恐受师责,自己便会甘拜下风,岂不是好?我因不服气姊姊,凡我前往借宝之处,他必先到嘱咐,不令人借宝与我。想不到我在无意之中有此奇遇,所成远在预计之外。此时敌人必是不甘服低,拼命想将真火收回,尚在空中相持,敌人无什伎俩,香云宝盖已无什用,待我撤去,便有奇景可见了。”随说,手向空中一招。

        展舒最是谨慎,始终留神静听。正闻得当空风火转成沸水之声,甚是猛烈,觉得有异,忙喊:“李道友暂缓收宝!”李洪随手招处,已将香云宝盖收去。这一念轻敌,几乎惹出乱子。只见一道金光刚刚飞向李洪手内,仰望空中三阳真火,已吃玄阴真水黑气包没,方圆只有数十亩大小,水沸之声便由此传出。可是黑气之外又蒙着薄薄一层紫艳艳的光华,适才那么多敌人俱不知去向。只极高空际有一簇红影浮动,因被大团水火隔住,众人居中在下,匆促之间仅见一点痕影,看不真切。方欲运用慧目查看红云之中是否敌人,忽听李洪“咦”了一声,猛瞥见十余道紫色金光箭也似自天直下,迅速异常。

        众人俱在查看敌人踪迹,未免疏神,来势又十分急骤,未容施为,箭光已是飞到。

        尚幸身在空中,飞剑俱已放出,见势不佳,忙纵遁光、飞剑抵御。同时李洪收回法宝,也瞥见黑气之外笼有紫光,也觉出有异,箭光飞落,随手忙将香云宝盖二次飞起,才得挡住。只王娴一人,因见吕灵姑在冷青虹扶持之中,连经适才雷火震荡,益发委顿不堪,虽仗天一真水妙用,火毒不会蔓延攻心,伤终未见起色,面上神情甚是苦痛,心中颇为怜借,近前慰看,没有留神。箭光飞到时,冷青虹急于救护灵姑,慌不迭忙纵遁光避向一旁。因知王娴道法颇高,必能抵御,又以情势危迫,竟未能兼顾。等到王娴瞥见紫色箭光照眼,冷青虹夹了灵姑遁开,看出厉害,想逃已是无及。百忙中意欲身剑合一,硬碰一下。就在这身剑相合瞬息之间,那道紫光已由左臂问扫过,当时一个寒噤,神志一迷糊,便已晕倒。总算李洪发动得快,又是一闪一迎,错过正面,他这里中箭,遁光往下一沉,香云宝盖早飞将上去,那大片金光似有无限吸力,十余道紫光全吃卷去,只闪了两闪,便化为烟雨爆散纷飞,没被绕上身来。展舒在侧,刚躲过头一道箭光,瞥见爱妻受伤,大吃一惊,忙即飞身赶去接住。收了剑光一看,人已昏迷不醒。

        李洪见状大怒,喝道:“我不伤他,他反伤我。诸位道友快随我来,我也给他一个厉害。”说罢,首纵遁光飞起。众人见灵姑、王娴先后受伤,敌忾同仇,也都忿怒。因料敌人厉害,自己这面还有两人受伤未曾治愈,恐有疏失,趁着此时空中三阳真火为玄阴真水所制,飞行无阻,便将灵姑、王娴两个伤人交给展舒、冷青虹二人护持,飞往归途,觅一海中小岛暂停守候,众人得胜回来,然后同行。四人走后,陈嫣、桑桓、裘元、南绮、石玉珠等五人忙纵遁光随后追去。李洪当先正往前飞,回顾下面众人迫来,猛想起玄阴真水虽将真火制住,外面却绕着一层紫光,分明敌人厉害,别有制水之宝。恐再有人受伤,脸更无光,意欲等众同上,如有不测,可借香云宝盖护身,免再挫折。原只和展、冷二人说句话工夫,晃眼追上,众人会合一起,李洪独自一人抢前领头。众人鉴于前失,仍将遁光连成一体,外用天一真水所化祥氛水云护身,各在里面指挥飞剑、法宝,紧随在后。

        自从紫色箭光飞落,被香云宝盖破去以后,敌人更无别的动静。众人已然飞近水火交斗之处,仍未见什动静。俱料敌人隐身上空红云之中,不知又闹什么把戏。李洪下山不久,心高气做,将手往后一拦,令众缓进。先朝金盂一指,盂口中黑气重又飞出,箭一般朝空射去。李洪本意是见玄阴真水虽被紫光包没,但是紫光甚薄,真水所化黑气并没消灭,内中烈火却似受制,火云滚滚,在里面急转不休。打算加强真水之力,一面再用香云宝盖施展佛法,将它推荡开去。不料敌人方面早来了能者,紫光一破,看出下面敌人持有佛门至宝,又惊又怒,忙即施为。只展、冷二人因护伤人先走,敌人正在行法,无暇兼顾追截,幸得逃去。余人才飞起百丈高下,敌人阵法便已发动,俱都落入陷阱之中。

        众人俱未看出,见李洪行法,还在等待。哪知黑气才飞上去,倏地眼前一暗一明。

        等再定睛看时,空中水火紫光合成的大彩圈已不知去向,却现出网一般大的一大片紫光,黑气直朝网中射去。陈嫣首先看出玄阴真水受制,忙喊:“李道友,速收真水!”李洪也已觉出不妙,忙即行法回收,那紫光吸力绝大,竟收不转。只得拼着损失一些,将黑气截住,停止再放,收了金盂。气得粉面通红,也不细查敌人所在,手朝香云宝盖一指,一片金光朝那紫光兜去。眼看相接,眼前忽又一暗,紫光黑气全都不见。由此天昏地暗,四外冥茫,如在浓雾之中。李洪又急又怒,一面手掐灵诀,往外一扬,便有无数金色天花随手弹出,跟着便化成震天价一个大霹雳,朝前打去;一面指挥香云宝盖发出万道金光,当先开路,随着连珠迅雷往前乱闯,意欲冲将出去。谁知敌人阵法厉害,金光神雷所到之处,虽然烟雾纷纷荡散,上下四周仍是一片茫茫,无尽无休,好似投向雾海之中。

        虽仗佛门至宝和神雷威力,暂时未受伤害,无什阻隔,一任左冲右突,上下飞驶,只冲不出阵去。

        陈嫣、石玉珠、桑桓三人见多识广,知已陷入敌人罗网,而且其伎俩决不止此。尤其形势突变,适才那紫色箭光来得太奇,迥非少阳神君门下路数,分明另外请来能者。

        必因香云宝盖威力灵异,意欲乘隙而动,不欲骤发,少时必有杀着。李洪虽有法力,但是他下山不久,无什经验。惟恐一时疏忽,落了圈套,忙追上去将他唤住。石玉珠道:

        “我等已然入伏,敌人此时必在颠倒阵法,这样走法,无论飞向何方,决冲不出重围。

        洪弟不必着急,可停下来大家从长计议,想好主意,破阵出围,方为上策。否则,敌人不肯出面,彼暗我明,知他还出什花样?稍一失算,便为所乘,悔无及了。”陈、桑二人也跟着劝说。李洪只得暂停下来,和众人聚在一起,将香云宝盖展将开来罩住全身,一同计议。

        陈嫣道:“无论何种阵法,俱有门户。现在阵法虽然颠倒,方向尚能分辨,我们俱有法宝、飞剑护身,更有李道友这件佛门至宝,敌人任有多大神通,也只能将我们暂时困住,无可奈何。不过看此情形,颇似都天修罗神煞,再用五行大挪移法暗中操纵,使我们陷身在内,不能冲出,所以丝毫大意不得。”李洪道:“敌人索性出来和我们明斗也罢,他偏不敢。似此一味藏头缩尾,多么闷人,我真气他不过。再迟片刻,他不现身,惹我性起,我也不管他是什么少阳老阴,就要和他硬拼了。”

        众人见他说时鼓着腮帮子直生气,犹有稚态,方觉好笑,忽听当空巨声大喝道:

        “无知竖子,还敢逞能!起初我看在你们父师份上,欲使你们时久自行悔悟,认罪服输,略加儆戒便罢。你们竟敢执迷不悟,口吐狂言,情理难容,转眼就叫你们知道厉害。”

        李洪怒喝道:“看你这等乌烟瘴气,鬼祟行径,分明是旁门妖邪一流,决不是什正经修道之士。是好的,你现出身来,报上你的名字,与小爷见个高下。这样藏头缩尾躲在一旁说大话,我也替你害羞。”空中也接口喝道:“我自在此观笼中之鸟,竖子肉眼难见,还敢如此狂妄。急速认罪服输,交出玄阴真水,由我处罚,免遭毒手;否则,尔等一人也难幸免,悔无及了。”李洪怒道:“有本领,只管使出来,让小爷见识见识。你人不露面,连姓名都不敢说,只卖弄一些妖烟邪雾,就想叫人服低,不是做梦么?”空中怪笑道:“我不似少阳神君和尔等父师结交,犹有顾忌。只不过双方俱有知闻,素无仇怨,不愿为尔等几个无名小狗男女伤和气罢了。尔等既愿送死,问名相见,想是命该遭劫,故此必欲犯我戒条。我不现身,尔等虽受一点折磨,因是侵犯少阳神君,不是犯我,只要当时悔过,还可活命;我一现身通名,尔等已知来历,再稍不逊,一个也休想活命。

        我已再四姑息,尔等自去商量回话,免得说我不教而诛。”

        李洪先疑他是赶回来的少阳神君,虽然忿怒,终以父师相识,心存顾忌,未敢十分放肆。及听答话不是,越发有气,接口便喝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只当你是正主人呢,原来事不干己,横帮一腔,便你肯饶我,我还不肯饶你哩。不用你看什么情面,只管通名现身,我看你是什么怪物变的!”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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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回  排难解纷 退苍虚独调慧舌  佛光异宝 飞紫钵各显神通

       

        话说陈、石二人先听敌人口气虽凶,隐寓和缓,行径又与少阳神君不类,早料是旁门中前辈高明之士。因他知众人来历,不愿与诸正派长老结怨,又见法宝、飞剑俱都神妙,胜之不武,不胜为笑,故此迟不发挥全力,将众人困住,欲俟日久势蹙,略为服低,以便见坡就下,并非定要如何为仇。正寻思此人是谁,已然占了上风,为何不肯现身通名,是何原故?及听未后一段答话,忽想起一个旁门中的极厉害人物,也是这等习性:

        人如不知他来历,误有侵犯,只要肯服输,向不计较;否则,必置对方于死,决不甘休,但轻易也不与入结怨。

        此人姓苍名虚,业已得道千年,左道旁门中人能够连御四九重劫,终致长生不死仙业的,自古迄今只有三数人,苍虚便是其一。自从元初躲过第三次魔劫,便隐居大鬼山坐铁岭青汗谷中。生平只有两个门人、两个服役小童。因知所习不是玄门正宗,自身脱劫全由机缘凑巧,一时侥幸。门下弟于决难学步,任怎勤修,到了劫运临头,依然躲不过去。因此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俱使在应劫以前先期兵解,等到转世以后再接引入门,重又随他修炼。所以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虽然转了好几世,仍是当年的人。此老性情古怪,却重情义,恩怨分明。所居乃洞天福地,仙景清丽。正邪各派中长老多知其厉害,往往告诫门人,遇上时务要小心回避,不可与争,免为所伤。由于苍虚近数百年来益发深居简出,不与外人往还,从未闻有人相遇。陈、石二人还是初次下山时,听师父说过他的相貌举止以及一切与人有异之处。如果真是此人,却是得罪不起。只不知怎会来此为火行者等应援?

        陈、石二人刚想到这里,李洪已经开口喝骂。”无法拦阻。二人方料不好,忙打手势令众留心戒备,果然李洪喝骂方完,当空已厉声大喝道:“无知乳臭,有何倚仗,竟敢出言无状,侮慢先辈?别的小狗男女尚犹可恕,独你休想活命。我便现出法身,使尔等知道大鬼山青玕谷太虚一元祖师苍虚老人的厉害。”

        这句话一说,众人中只有裘元、李洪尚在梦中,余人均在以前各听师长父母说过,俱都吃了一惊。石玉珠忙朝李洪摇手,不令答话。李洪初生之犊,既已断定对方是左道旁门,又非父执师交,如何肯放在心上,连理也未理,径自还口骂道:“老怪物,不要脸!你如真个有名有姓,小爷怎会没听说过?不知何方妖孽,无故来此惹厌。小爷名叫李洪,如说出我的来历,显我倚势欺你。是好的,和我一个对一个,快现原形动手,不要牵连别人,被我打死认命,不许打听我的师长,又去诉冤告状。”

        石玉珠见苍虚老人迟不现身施为,知他仍想转圜,只要对方闻名知畏,便可作为不知不罪,免却这场仇怨。及见李洪不听拦阻,骂得更凶,断定祸已惹上,至少李洪一人无可挽回。同在一起,自然祸福与共。心正焦急,果然话还未完,忽见面前天绅倒挂般凌空飞悬下两丈方圆、十丈高下一幢青光。光中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怪老人,苍颜鹤发,颔下一部青色美髯飘拂胸际,青衫芒鞋,手持鸠杖,周身衣着俱是苍色,相貌奇古,与吴道子所画《列仙传》中人物相似,威仪俨然,神情倒并不怎严厉。指着李洪哈哈笑道:

        “无知竖子,你当老夫不知你的来历么?你不过是齐漱溟前生蠢子罢了。我己得道千余年,屡经天劫,成了不死之身,难道还见你不得?起初念你屡世修为,能有今日殊非容易,几次姑宽,给你点明生路,你偏是执迷不悟,定要自投罗网,怨着谁来?”说罢,一摆手中鸠杖,鸠口内立即喷出大片紫光,离口分散,化为箭雨,朝众人头上射来。

        李洪原极机智,尽管口中喝骂,早听出敌人口气不是易与;又见众人多半面带惊惶,不还一言,石玉珠并在旁摇手;再见苍虚老人现身时神情气势,必为强敌。身已在人家阵中,恐又吃亏,暗中早在准备,将佛家降魔【创建和谐家园】波罗神焰施展出来。

        苍虚老人鸠杖中紫光先前已吃李洪破去,原意敌人法力虽不如己,那护身之宝香云宝盖威力至大,以为李洪年幼不知轻重,紫光一出,必用香云宝盖来破,想以此诱敌,声东击西。等香云宝盖稍为离开众人,现出丝毫空隙,便再下手。哪知全出意外,李洪功力既不似所料之浅,而降魔御敌尤得佛门真传。更因李洪事前和众人商定:敌人阵法尚未怎看出细底,玄妙莫测,惟恐别的飞剑、法宝不足为功,那面香云宝盖决计用以护身,不令离开,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因此不特香云宝盖未被紫光引开,那佛家波罗神焰早飞将出来。苍虚老人正在暗中行法,伺机而作,瞥见敌人护身金光并未迎着紫光飞来,只在中间突然开裂一孔,紫光如雨,也将飞到。同时由金光孔内电一般飞出一朵形如灯焰的金花,才一出现,立即暴长丈许,爆散开来,化为万千朵与初现时同样的金花火焰。随又爆散,生生不已,势疾如电,晃眼弥满天空,迎面飞来,那紫光才与相接,便被消灭,化为乌有。

        苍虚老人生性好强,起初没想到那是佛门波罗神焰,只当是件厉害法宝。自恃身有神光围拥,虽知此宝厉害,但是对方俱是后生小辈,被人叫阵出去,才一照面,便即吓退,空中还有火行者等离朱宫众在彼观战,未免面子不好看。再者自己已炼成不死之身,玄功变化无穷,也不至于受伤。微一惊疑未决,那无量数金花火焰已潮涌飞来,近身全都爆裂,身外青光立被震破了一半。如非见机得快,一觉兆头不好,立即施展玄功变化,隐却身形,遁出阵去,照样也会受伤。苍虚老人由不得羞恼成怒,愤不可遏,暗忖:

        “是何法宝,如此厉害?”惟恐敌人辨明门户方向,荡开阵中烟云,乘机冲出阵去。愧忿之下,把心一横,决计复仇结怨,树此强敌。一面催动阵法,全力施为;一面把火焰连招,将千余年来所聚炼的乾天罡气发放出去。跟着又将腰间葫芦取下,手掐灵诀,把所炼太乙星砂尽量往下倒去。

        这太乙星砂乃苍虚老人每逢六辰之夜,在山中当天设下法坛,乘天空流星过渡,余热尚存,乾天元磁精气未在九天飞散以前,用极玄妙的法术摄取下来。分别去留,择那合用的收入丹炉以内,化成灵砂,然后行法祭炼,曾费千百年聚炼苦功。用时再以乾天罡气鼓荡,分合聚散,无不如意,具有绝大威力,为平生所炼第上件至宝,比起散仙姬繁所炼天蓝神砂还要厉害得多。任有多高法力,多么神奇的法宝,均难抵御。尤其像飞剑和五金精英炼成之宝,只一遇上,便被星砂粘上,无法消灭,越聚越多,终被吸紧卷去。如是身剑合一,连人也同被卷走。

        众人哪里知道,见神焰飞出,敌人便已挫败,都觉李洪法办高强,委实可佩;苍虚老人不过徒负盛名,并无什了不得处。李洪更是得意笑骂。因那波罗神焰颇耗真气,毕竟功候尚浅,不宜久用,见敌人已逃,忙即收回。晃眼由分而合,仍化一朵金花,飞入法宝囊内。石玉珠问他怎不乘胜冲出阵去?为何收转?李洪知敌阵尚存,敌人未退,不便明说自己短处。心想:“反正破阵已有把握,不如先收回来,等把真气调匀,运足全力相待,如仍冲不出去,然后一鼓作气,二次施为,破阵出险。”便使了个眼色,笑答:

        “老怪物这等脓包,不值用它,破阵容易。”话才出口,忽听怒啸之声又尖又厉,阵中烟云杂沓,越发昏暗,随即罡风大作,自空飞坠。众人党着比在高山绝顶和高空飞行时所遇罡风还要猛烈得多。

        南绮旧居长春仙府高接灵空,从小便与罡风相斗,炼有反风禁制之法。见那罡风来势绝猛,立即行法,手掐灵诀,往外一挥,风势便被挡住,怒啸之声越厉。同时李洪、石玉珠、陈嫣、桑桓四人见那罡风来得异样,也不约而同纷纷发动神雷和五行禁制,欲将风头击散,反冲回去。一时霹雳连声,烟光四合。眼看风头击散,成了好几十股,往四面和当空来路排荡倒退。猛地眼前一亮,上下四外俱是极细的火星;漫天盖地齐往身前飞来。遇上反退回去的罡风,立即绞在一起,先化成百十条火龙满空飞舞,上下四外同时夹攻。当空一面更是火海倒倾,银河怒泻,奔腾而下。到了阵中,一半往众人头上压下,一半便向四外分散,再往中心围拢。其势越来越盛,晃眼之间,那百十条火龙也合成一片。罡风更助势相迫,无量数的火星自相激撞挤轧,发出震天价的怒啸,越添威势。

        众人适才虽然连经两三次火海烈焰围困,见过大阵,也由不得为之惊骇。起初多当是苍虚老人力绌计穷,与人行者等合力重用火攻,那无量火星乃三阳真火所化。休说还有香云宝盖,便这许多飞剑、法宝和天一真水,敌人也无可奈何,便各施展法力抵御。

        哪知来势神速已极,未容如何施展,便被围拢在护身宝光遁光以外,密得更无一丝空隙。

        内中桑桓动手较快,放出一件专破风火之宝,竟吃火星重重裹住,忙想收回已是无及,随见一团青烟爆散,立即化为乌有,桑桓自是痛惜非常。

        经此一来,众人方知厉害。幸亏李洪因石玉珠再四叮嘱不可轻敌,已然因为粗心被陷,所以尽管得胜高兴,依然不敢松懈,始终以守为攻。觉着敌人不应再使三阳真火,又看出漫天火星有光无焰,又是不断增加,并不变化长大,忽想道:“前年归省,在峨眉凝碧仙府遇见父亲昔年初成道时所收【创建和谐家园】阮征转劫重归,正值金蝉、石生等七矮世兄弟回山参谒师长,在朱桐岭鱼乐潭香波水榭设筵为他接风,自己也同在座。因阮征前生持有两件至宝,神妙无穷,新由父亲发还,清其当众施为:一名金陀宝幢;还有一葫芦神砂,发出时满空金星,便与敌人火星大同小异。果是这类法宝,却极难敌。”念头一转,空中火星已如泰山压顶罩下。李洪存有戒心,试将香云宝盖往上略起,觉着重如山岳。暗道:“不好!”不顾招呼众人,慌不迭将手一指,四外金光倒卷而下,电也似疾,将众人遁光由上至下一齐包住,这才保得无事。就这样,仍有好些火星包在夹层以内,散附在众人剑光之上,急切间无法除去。否则,稍迟一会,众人即便不致受害,这遁光中好几件飞剑、法宝俱多是五金之质炼成,必被星砂粘附,始而不能运转,一会越聚越密,非被卷吸去不可了。

        众中陈、石二人最是当行,以前虽未遇见过这类法宝,都有耳闻,这时也看出此砂威力果是不凡。因桑桓失去了一件法宝,另外好几件飞剑、法宝俱吃那隔断在内的残星紧紧粘住,用尽方法去它不掉,又有香云宝盖隔断,不敢再妄用尝试,只得困守在内,甚为忧疑。李洪气忿道:“老怪物不知用什邪法?他这鬼砂子,峨眉阮世哥便有这类东西。据他说,此砂有邪正之分,异派中所用的还附有千百凶魂魔鬼在内,最为阴毒。一旦遇上,如若无力抵御,第一先用法宝之力将全身护住,不可稍露空隙。否则,此砂见缝就钻,如被粘上,轻则神昏体战,身冷如冰,当时晕倒,事后或者还能救转;重则一被侵入,便难封闭,后面邪砂夺隙钻入,晃眼通体上下全被挤紧填满,人更早已失去知觉。不是阴火发动,将人化炼成灰,便是元神被他吸去,受那炼魂之苦,永远沉沦,助他为恶,更无出头之日。便他恶贯满盈,或为正人所杀,或伏天诛,那邪砂也随以消灭,与之同归于尽,连那受苦受难的残魂剩魄都化为乌有了。我看他这鬼砂子声势虽恶,与阮世哥所说邪砂好些不像。我们被他困住,长久相持也不是法,并且还叫老怪物笑话,实在可恨尸爹娘和师父原传有好些法术,传时曾说,不到万分危急,不可妄用。现在施展,想必不会怪我违命冒失。敌人深浅难知,就此冲出,惟恐有失。那鬼砂子被我隔断了些在内,附在诸位道友飞剑、法宝之上,正好拿它一试。如能破去,拼着误伤少阳门下,日后回山受责,和他分个高下存亡。不是我心狠,这是老怪物逼我的,父师责怪,也说不得了。”

        裘元、南绮二人闻言,首先怂恿急速施为。陈、石二人却较持重,料他所说必是佛道两家具有无上威力的降魔【创建和谐家园】,便问是何法术如此厉害?李洪道:“一是家母传授的道家十二都天宝篆,具有无穷妙用,专能以暴制暴,敌人邪法越厉害,反克之力越大。

        可惜家父怕我年幼不知轻重,只许学了一多半,还有小半不令家母传授。所以只能和左道旁门对敌,遇上玄门正法,效力便小得多,不能反克伤人。一是前年随家师往谒白老禅师,因我和小神僧阿童交好,他对我说他师不久成真,本门降魔【创建和谐家园】除大小旃檀之外,还有金刚巨灵神掌,现在佛门诸长老只三四人有此法力,定在日内传授与他。因练此法颇难,须时四十九日,教我禀知家师多留些日子,井背人默祷,虔求传授。我听了自是欢喜。哪知老禅师佛法高深,动念即知,已同家师说好,我二人才走进去,老禅师便说阿童饶舌。阿童看出他师父有了允意,又经我一再跪求,老禅师笑说他本和我有缘。当年引度上峨嵋时,天蒙禅师曾将晓月禅师这柄断玉钩取来相赐,他老人家已有多少年来身旁不带法宝,一时无以为赐,我又年幼,本心是为将来长大再遇时赐我一件合用之宝。

        问我是要法宝,还是要传授此法?我答:‘自从峨眉开府,完成九生夙愿,自返佛门以来,海内外前辈诸仙迭有恩赐,所得法宝颇多。去年归省家母,因【创建和谐家园】已蒙禅师传授道法,再等三数年便下山行道,又将灵娇诸仙和昔年代存之宝发还了一半,足可应用。只求老祖禅师传授佛法,不要宝物。’禅师笑答:‘佛家最重因缘报应。你虽为佛门【创建和谐家园】,但是过去多生备受妖邪恶人侵害欺凌,受尽千灾万苦,应在今生报复,所以杀机颇重。

        你尚年幼,到时决难化解。此法威力甚大,恐你妄加施为,多犯杀戒,无心种下孽因,又误今生正果,所以我有点踌躇。念你诚求,传授以后,务须谨慎。好在你法宝甚多,无一不是希世珍奇,只要临事小心,善于运用,足可抵御,多高法力的左道旁门也难伤你,非到真正危急,万难脱身之际,不得任性妄用。’我敬谨受诫之后,家师辞别先走,将我留下,和阿童一起练法。练了四十九天,我二人全都学会,方始辞别回山。此外我还有断玉钩和灵娇三仙所赐三宝,都是专门抵御邪法的。起初因他虽非正主人,既来助阵,也必是少阳好友,惟恐伤人,日后受师父责罚,未肯轻下杀手。又因我们人多,应共安危,诸多慎重。他偏不知好歹,一再苦逼,那有何法?就多伤人,也是他自惹出来的。现既无所顾忌,我就不怕他了。诸位道友不必愁虑,等我试将这些残砂鬼火化去,便能破阵出去了。”

        众人因平日只是闻名,知他法力高强,竟不在金蝉七矮之下,到底不曾亲见,闻言还在惊疑,哪知李洪九世修为,夙根至深,福缘尤厚,从小起到处都有奇遇。不过初遇大敌,天性又厚,知道敌人虽与父母无交情,三阳师徒却有渊源;又想起新近诛戮妖尸,火行者还曾相助。恐把乱子惹大,致使父母师长不快,许多顾忌,连那波罗神焰均只打算对付苍虚老人一个,未曾全发威力。所说句句实话,说罢便即如法施为。先回手由腰间一个薄如蝉翼,大才五寸的素丝囊内,取出十二面小旗,托在左手掌上,右手另掐灵诀,口喷真气,往空中一举,立化成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光华,结成六座旗门,悬空不动。

        众人本在里层遁光之内,与李洪隔光相对,外面还有香云宝盖所化的一层金光,那六座旗门夹在中间。李洪随对众人道:“这十二都天宝篆,共是生、死、幻、灭、晦、明六座旗门,与长眉师祖在峨眉仙府所留六合微尘阵仿佛,威力虽或不如,此中妙用无不具体而微。至于门户方位,因奉命保密,不便明言。诸位道友可把遁光缩小,随我往各旗内【创建和谐家园】一转,那些鬼砂子必能化去。再如无效,我只有豁出受责,拼百日苦练之功,损耗一点真元,将那金刚巨灵掌施展出来,将老怪物除去。至于火行者等一些少阳门下,是否遭受池鱼之殃,只好听天由命了。”

        众人久闻长眉真人两仪六合微尘阵威力,想不到李洪竟有如此神通,好生惊异,忙把遁光收缩,由李洪当先引导,先向西北旗门飞进,然后穿出东方,转向东南,再穿东北,绕走正西方,由西南方穿出。似这样循环往复穿行,把六座旗门向背十二面,全都穿行了一遍。所过之处,只见烟云漠漠,祥氛腾涌,耳听水火风雷之声一齐交作,光霞明灭,变幻无穷。等到绕行完毕,到了中心,一片金霞随身而过,那些附有火星的飞剑、法宝本极沉滞,己难运转,忽觉轻松自如。出阵一看,全都复了原状,所粘附的火星业已消灭净尽,俱都大喜。李洪笑道:“我刚才被困入阵,便想到用金刚巨灵掌破阵而出。

        一则此法太狠,白眉老禅师传时再三告诫,恐多伤亡,不敢违背;二则我的功力尚还不到,用时要耗去些真神元气,更恐伤得敌人大多,结仇太深,不好化解,伤了父师情面,所以不肯妄用。不料老怪物如此可恶。现在十二都天宝箓已能破他鬼砂,想必不用此法也可破阵出去了。”

        李洪说罢,转向空中大喝道:“老怪物听着:你这类妖术邪法有什希罕?我因此行只为助几位道友脱身回去,并践昔日括苍山之约,不想伤人,所以迟不还手,你偏再三相迫,逼我不得不下辣手。你本旁门左道,不在山中闭门修炼,躲避天劫,无端出来管人闲事,兴妖作怪,你如伏诛,咎有应得。火行者等一千少阳神君门下,只不合夜郎自大,仗势欺人,尚无别的过恶。我所行乃玄门无上妙法和佛门降魔【创建和谐家园】,一经施为,此阵立破。只是这方圆五十里,直上三百六十丈以内的人物全成齑粉,我不知他们是否在这死圈以内,不愿伤及无辜,先行告诫。你如自问不是我的敌手,急速缩头逃走,念你修行不易,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否则,你一人闯祸一人当,莫令旁人也受连累。叫火行者等少阳门下急速离开,回岛最好;如若不甚相信,也须远出五十里以外,看我到底能否有此神通,如是假话,再来寻我不迟。”

        苍虚老人见敌人机智异常,竟未容星砂近身,便将香云宝盖施展开来,包没全身,毫未受到伤害,漫天罡风也无所施其技。再运慧目定睛一看,敌人竟用六座旗门将隔在内的一些星砂全都化去,认出是当年长眉真人的六合旗门,不禁大惊,益发老羞成怒。

        正打算一不作二不休,索性施展毒手,将所有敌人全数杀死。闻言厉声怒喝道:“无知乳臭竖子,知什天高地厚?尔等死在临头,还敢口发狂言。这六合旗门便能奈何我么?

        稍等片刻,尔等便悔之无及了。”

        石、陈二人久闻此老难惹,情知势成骑虎,非拼不可,闻言忙教李洪不可大意,敌人已识旗门妙用,必有抵御之法,索性连金刚巨灵掌一齐使用。李洪想了想,心仍慎重,先掐灵诀指定香云宝盖,将头层金光往大里撑开;一面运用十二都天宝篆,将那六座旗门也往长大里展布开去;一面默运玄功,施展白眉和尚佛门降魔【创建和谐家园】金刚巨灵掌,以防万一。

        如换别人,双方势成骑虎,实逼处此,破阵之法已被敌人识破,年轻好胜,又经众人怂恿,自必急于脱险,那还计及利害。只因李洪屡世善报,心地慈祥,虽然少年心胜,疾恶如仇,却极不愿多伤人命。尽管晴中准备,一想到此法具有极大威力,一掌发出,休说少阳门下众【创建和谐家园】多要波及,不死必受重伤,而且从上到下,偌大一片地域,知有多少大小生灵在内?就说先前海面上烈火笼罩,此时又有敌人阵法,所有生物不死也必惊走,但是上空还有数百丈残留的,想也不在少数。何况声音极巨,远胜迅雷,不必打中,就这一震之威,也禁受不住。如用此掌,当时天摇地动,风云变色,海水群飞,矗如山岳,稍小一点岛屿也被震碎。上自空中飞乌,下至海中鱼介,凡是在左近的决被震死无疑。又不比功力到了火候,可以随意运用,大小由心,一发便不可收拾。胜是必胜,这些生灵遭劫何罪?就说强以真元控制,专向上空发去,海中生物或可保全许多,到底不免有所伤害。李洪为此欲发又止,重又付度了一下,心终不敢。心想:“敌人并不知道这都天宝篆之名,只看出是六合阵法,也许略知名目,不识此中微妙。好在有至宝防护,还是先用六合旗门试上一试,真到危急,再用此掌不迟李洪想到这里,也没向众人说。恰值外层金光已暴长了百十丈,六合旗门也继续增高,与之相等。随将左肩一摇,背上断玉钩化为两道光华,如金龙剪尾,飞舞而出。跟着一拍前胸,灵峙三仙所赐玉辟邪立由胸前发出大片银光,一同将身护住。然后与众人遁光会合,飞人旗门以内,将手…指,外层香云宝盖所化金光立即缩小,往身前飞来,仍包围在遁光外面。李洪笑道:“我因金刚巨灵掌太狠,用时难免多伤生灵,不到万不得已,不肯使用,情愿多费点事。如今我们身在六合旗门之内,身外又有香云宝盖围绕,敌人多大本领,也决没奈我何。诸位道友可将遁光收起,各持一两件得力之宝备用,我要和他拼了。”众人应诺,各将飞剑、法宝收去。

        苍虚老人想不到对方一个小孩如此厉害,愧忿交集之下,知非易与,同时也在施为,恰好双方…齐发动。李洪说完了话,便把旗门转动。阵中本是烟云弥漫,火星如潮,自从李洪率领众人施为以后,烟雾茫茫中突然矗立起高约数十丈的六座旗门,只见霞光万道,瑞彩氖氢,随着烟光明灭。变幻一停,看见一个人影,四围烟雾火星纷纷拥来,到了门前便即阻住,丝毫不得侵入。始而苍虚老人见状大怒,将手连指,一面催动阵法,一面把葫芦中的天河星砂尽量往下倒去。乾天罡气再一鼓动,增长威力,罡风烈烈,火星闪闪,泰山压顶,奔涛坠流,齐朝那六座旗门挤压下去。哪知压力越大,抗力也越强。

        到了旗门跟前,忽然一阵烟光迸裂,当前的星砂全都爆散,尽管随灭随生,前仆后继,那旗门反倒威势越盛。

        苍虚老人方在气忿,待要改下辣手,李洪也已运用停当,将手一指,六座旗门一齐转动。光霞连闪了几下,倏地同时暴长数千百倍,发出万丈光芒,撑空匝地,分六面向外荡开。满空星砂受乾罡之气催动,本极猛烈,两下势子都是迅疾异常,撞在一起,当时光霞电闪,互相激荡,雷霆齐震,罡钊怒发,满空火光烟雾宛如雪山骤崩一般,往四方八面排荡开去。那旗门仍在继续增高,往外开拓不已。

        苍虚老人见六合旗门竟有如此威力,知道不再急速施展辣手,不特无法下台,少时旗门越发开张,把全阵震破,连那千年苦功炼成的天河星砂也要一齐葬送在内。咬牙切齿,把心一横,决计不再姑息,宁拼去转一劫,也不输这口恶气。忙把手一招,收回星砂,将几番踌躇、备而不肯妄用的玄武乌煞罗喉赤血神罡发动。在空中披散头发,踏罡步斗,咬破舌尖和十指尖,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又由腰间取出宝盒,口诵灵文,往外一甩,便有四十九股黑烟喷将出来,加紧催动。

        众人在六合旗门之内,眼看旗门越长越大,越布越广,晃眼高大了千百丈。那由乾罡之气催动的无量火星,到了旗门前,便被祥光金霞冲散,自行挤压激撞,发出一种好看的彩烟火花,纷纷消灭。尽管前灭后涌,来势越急,一点也冲不进来。李洪心中高兴,再一行法连连催动旗门,伸展越发神速。李洪方料破阵出险在即,敌人虽识此法来历,实则无什伎俩。忽然罡风顿收,星砂也似狂潮倒流一般往四面来路退去,一时俱尽。正在留神查看,猛见旗门外倏地一暗,上下四外都被极浓黑的黑气包没。跟着便有无数暗赤色的箭光暴雨一般射到,虽吃旗门阻住,没被射入,可是箭光齐指门内,好似强弓引满,蓄势待发,阴森尖厉之声如潮,祥光金霞只能阻往,不能荡开。

        李洪九世修为,炼就神功,心灵首先起了惊动。暗忖:“此是从来未有的景象,是何妖法如此厉害?”料知不可疏忽,忙把十二都天宝篆妙用尽量发挥,六座旗门频频转动,专一抵御邪法,暂停伸展,欲待改攻为守,看准情势如何,再作计较,旗门光焰立即大盛,祥云如雨,精芒如电,纷纷往外狂喷出去。眼看凝聚门外的黑烟箭光荡开了些,空中忽起异声,那刚退下去的箭光忽然融合,成了一片赤暗暗的血光围涌上来。那六座旗门竟被上下一齐包没,连人带旗门,直似沉浸在血海以内。血光仅有旗门所隔,不得涌进,一任李洪加紧行法施为,光霞怒涌,休想冲突得动。

        众人见状大惊。陈嫣更识得此法厉害,惟恐旗门伸张太大,一个照顾不到,被这血光涌进,便难抵御。忙即告知李洪,速往小处收缩,徐图善策;并令众人将护身诸宝重又施展,以防不测。李洪也看出邪法厉害,不比寻常,心中愤恨。一面以目示意;一面运用法力,故作猛力抵御,等来势越紧,忽用收法突将旗门缩小,由千百丈高大缩成二三十丈;…面暗运玄功,施展金刚巨灵掌,准备如真无法抵御,万一危机到来,仍以全力报之一击。

        原来苍虚老人也和李洪一样,以所行之法过于恶毒,又是多少年未用的旁门左道,心中顾忌甚多。只因颜面所关,迫不得已,出此下策。此法最耗行法人的精血真元,如不能伤人,己必受伤。见六合旗门祥光万丈,妙用无穷,上来并未攻进,反而倒退了些,没奈何,只得拼着多耗真元,运用全力化成一片血光,将它包没。起初只料敌人必以全力相抗,后被血光强压,方始渐渐缩小。一面尽力运用,一面留神查看敌人缝隙,只要有一隙可乘,便可成功。因求胜心切,差不多把全身真气悉数施展出来。那旗门共有千百丈高下方圆,眼看火焰如潮,六门齐发,往外狂喷。苍虚老人益发不敢大意,正运全力紧紧下压,没想到敌人会使狡桧,欲退先进,改攻为守,冷不防猛然缩小,势子比电还急,收得如此快法,大出意外。那上下四外的血光本来齐往中央挤迫,其力之大,不可数计,忽然压空,失了平衡,相互挤撞,无形中行法人便吃了大亏。幸亏是修炼多年,法力高强,一见不好,不顾迫敌,先忙运用真气收势,免去自相鼓荡,才未受什大害。

        如若法力稍为不济,即便少时得胜,这一下先受伤不轻,至少也须几年苦功才得修复了,自然气愤到了极处。调匀真气,将势缓住以后,重又加紧包围上去。这次力量更大,六合旗门竟被紧紧包没,压挤得寸步难移。众人虽仗法宝之力,暂时不被血焰攻入,要想脱身却是万难。

        李洪心仍不服,试用香云宝盖冲荡,只觉血焰力大,重逾山岳,法宝虽是神妙,自身功候不到,又要主持都天宝篆,无力兼顾,奋力前冲,也只冲出丈许,不能再进。收回时,差点没被血焰乘隙攻进。众人知道危机已迫,敌人不知还有什别的毒着,力主先发制人。桑桓并说:“现时旗门外面已成火海,还有千寻烈烟邪雾,除却敌人,所有生物不是死伤便是逃亡。实逼处此,脱身为上,还有什么顾忌?”李洪也觉这类邪法过于狠毒,敌人决非善良,平日不知要害多少人,除了他,功过足可相抵。念头一转,重又鼓起勇气,意欲用金刚巨灵掌往上击去,免伤海底生灵。便喝道:“老怪物再三苦逼,我可顾不得了。”说罢,面嘱众人留意防守,自将顶门一拍,盘膝坐定,运用玄功,按照佛门真传如法施为,反手向上一掌,待要打出。

        众人见这金刚巨灵神掌果然神妙不可思议。李洪才一坐定,周身便已金光围绕,耀眼生缬。等行完了法起立,手才一扬,便有一片形如大手的金光,由香云宝盖中离手飞起,转瞬便二三十丈,将六座旗门上空布满。李洪手再一指,旗门上护顶祥氛便自分开。

        眼看那只大手发出极强烈的金光,发出轰轰震耳的雷声,就要由旗门上面往空迎击上去。

        猛听远处传来一声清叱,喝道:“洪弟且慢鲁莽!”传声极快:听头一个“洪”字,好似相隔极远;说到第三、四个字,声已由远而近;等听到未一字,来人已离身侧不远。

        李洪听出是小寒山二女的口音,心中大喜,忙对石玉珠道:“小寒山两位世姊来了。”

        这时那金刚巨灵掌正往上击,旗门上面千重血焰已被震动。因是李洪紧记白眉和尚叮嘱,临时慎重,初发不敢太猛,仅用了全力的百之一二,欲俟那只金手离开旗门,方以全力发挥妙用。否则声势还猛十倍,血焰因要分裂击散,苍虚老人元神受了重创,也必以全力拼命,决不甘休,解围人晚来一步,大祸便闯出来了。

        李洪知小寒山二女虽然素嫌自己冒失,但对方使出这类邪毒法术,分明是妖人,又在自己被困危急之际赶来,自然同仇敌忾无疑,只当来了救兵,所以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并未收法停手。和石玉珠=句话还未说完,人随声到,先瞥见一幢五彩金霞由斜刺里横飞过来,将那金刚巨灵掌强行压住,不令上击。紧跟着一片祥光裹住三个美如天仙的少女,一同落向面前。内有二女同声喝道:“洪弟怎不听招呼?还不速将巨灵神掌收回!”

        李洪尚欲争论,二女又忙喝道:“我来自有道理,再如胆大妄为,我便要传声禀知爹爹,叫你回山了。”李洪见二女急怒神色,料有缘故,只得运用神功收回神掌。金光闪处,那只大手由大而小往下飞降,李洪扬臂一接,印在了手臂之上,两下一凑一合,便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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