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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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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出群狠狠楞了韩一鸣一眼,道:“看在刘师兄的份上,暂且放过你这小子!”韩一鸣见他到了如今,依旧把过错都归在自己头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宋师兄,你倒不必放过我,我也不指望被你放过。只不过我不知你不放过我,又能对我做些什么呢?”那宋出群面上紫胀,气得想要提剑来砍他,全然忘记了手中的是桃木剑,施术倒还不错,但用来硬砍,却是全然没有一点用的。只是他气急败坏,哪里还想得到这些?

      旁边一名道:“劳烦刘师兄动问了,我方师兄现今,唉,也不好说,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了!”韩一鸣已知那方师兄半死不活之状了,也不再问,只是冷眼看着。刘晨星道:“那,我去看一看如何?看我可能帮得上方师兄。”那名说话的道:“刘师兄肯前去看视,那是再好也不过了。”刘晨星转过头来问这边三人道:“如何?三位师弟,你们可肯前去一看?”韩一鸣见他这样,已知他想做个和事佬,来了结此事了。便向陆敬新看了一眼,看他如何作答。陆敬新还未出声,沈若复又道:“我们怕是不便前去罢,刘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只怕是不便前去的。”

      刘晨星道:“为何?”沈若复道:“本来嘛,大家同道中人,刘师兄又开了金口,前去拜望一下,也是份内之事。我们灵山也不是不通情理,该去自然是要去的。但何时拜望都可,便是如今不可。”刘晨星道:“哦,沈师弟,你的意思是……”沈若复道:“这方师兄受伤,本来与我们便无甚关联,可是自方师兄受伤之后,这些位师兄们没完没了的,便是要我小师弟前去给刘师兄赔不是。每每相遇,说的都是这个。设若方师兄是被我小师弟咬了,我们去赔不是乃是份内之事。可我小师弟却是不会咬人的,我可听说当时他离方师兄还有几丈之遥的,这便与他无关了罢。咱们这个时候去,名不正言不顺。我可怕过后诸位师兄说的是咱们这是前去赔不是,那岂不是又将我小师弟推到咬人的地步去了么。我不去!便是刘师兄怪我,我也不能去!小师弟,陆师兄,你们也不会去罢!”

      韩一鸣与陆敬新都点了点头,那名被沈若复反驳,气得跳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胡说八道!你才是血口喷人呢!你们与妖孽相互勾结,你这个小……”他及时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但他脸上的愤怒之色已替他骂了出来。沈若复毫不动气地道:“看见没刘师兄,我师弟不会咬人,可不见得别人不会咬。什么叫与妖孽相互勾结,哪里有妖孽?若是天下所有与你们修行方式不一样之人都可称之为妖孽,那刘师兄,你可也不小心就跟咱们一起变成妖孽了!”刘晨星哈哈一笑,道:“沈师弟,你也太……”后面却不说下去了。沈若复接着道:“你们与灵山的修行方式也截然不同,好在我灵山可没有你们这般没见识,将你们归为妖孽,要不你说的与妖孽相互勾结还真对了一半,咱们没有勾结你们,但几百年的相识么,是人所共知的。要是刘师兄与你们一般见识,多半也要认你们为妖孽了。嗯,这位师兄,你说对了,我确实是血口喷人,可你却是张口乱咬。冲着这个,我们可越发不能去了。”刘晨星道:“沈师弟,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少说一句罢。”

      转过头来对着平波道人门下道:“既然诸位师弟叫我一声师兄,那我可要老起面皮来,充一充这个师兄了。这些话便不要再提了,咱们先去看看你们方师兄要紧。既然诸位师弟都是为了方师兄而来,可见咱们得另觅法子救治方师兄了。先将这些过节都揭过不提,救方师兄才是要紧。你们看可好?”他说完这话,又对这边三人道:“三位师弟也不要太过计较了,同去看上一看,我但保无人会说三道四。再说你们两派也是有些渊源的,全然不看师长们的面子,只怕也不好。还是去看上一看的好!”

      他两边弹压,平波道人门下皆不言语了,这边韩一鸣也是十分佩服,到底是有了几百岁年纪,经历丰富,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只怕他对平波道人与师祖之间的关联也知晓得再清楚不过了,这不去的话便再说不出来,转而向两位师兄看去。

      片刻之后,陆敬新道:“嗯,那咱们也去看一看。小师弟,你若不去,便让我与沈师弟同去。你在此地等我们便是了。”韩一鸣心知师兄是不让自己前去,让平波道人的胡说八道,正想答应。刘晨星已道:“这样罢,韩师弟给我点薄面,你随我前去。我担保平波道长门下不会为难你。”韩一鸣正想拒绝,耳中却传来一句话:“韩师弟,有我担保,他们不会说什么。你也当为灵山师祖想一想!”

      若是依了韩一鸣的心思,那是定然不去的。但猛然想起平波道人无事也要生非,这事若是自己太过执拗,平波道人为难的定然是丁师兄。他从前对【创建和谐家园】伯都是那样的欺压,对丁师兄就更加不会留有余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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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五、唇枪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丁师兄心性单纯,对付这样心思狠辣的人,着实是没有把握。叹了口气道:“刘师兄,别人说什么,我全然不在意。如我师兄所说,那可不是我咬的,也与我无关,方师兄的修为到了哪一步,我是不知的,但我的修为只有一年,哪里是方师兄的对手。这便不必再说了,我也去看一看罢,只不过我却是没什么本事的,徒去看看罢了。”

      刘晨星笑道:“韩师弟果然明白。嗯,那就去罢。”又对平波道人门下道:“我请了灵山的师兄弟前去看望方师兄,却不是让灵山的师兄弟前去陪不是的。至于是与不是,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也该过后再论对错,就不须听我再多嘴了。只是我答应了灵山的师弟们,我也是他们此番去看的见证,还请诸位师弟不要再生波澜了。好歹你们二派长辈之间是颇有渊源的,诸位不看我刘某的面子,也要看看长辈们的交情呀!”一席话说得平波道人门下都晏旗息鼓,不再作声了。刘晨星这才道:“请诸位师弟们前面带路,我们这就去罢。”

      平波道人门下都不再言语,面上却还有些不忿,对这边狠狠盯了两眼,都收了桃木剑,对刘晨星道:“刘师兄请!”那宋出群又道:“那月华鸠怕是寻不着了,咱们先回去罢。待晚间再来寻,好歹寻了它去下锅,也好救师兄一命。”他却不招呼这边三人,韩一鸣等本来也不在意他们的无礼,回头看了看,罗姑不见了踪影,连她随身的木杖都不见了,知道她避得无影无踪了,她也有修为在身,不致会有什么意外,便都跟在那刘晨星身后向前走去!

      韩一鸣走在后面,禁不住伸手摸了的摸藏在袖中的那个刺球。隔着衣袖,依旧觉得那刺尖得扎手,不知月华鸠怎样了?可还安好?难道真要它的眼泪才能解青花小苍龙的毒么?若是为了别人,韩一鸣还不会那样的犹豫,不愿将月华鸠交出去。但为了那方师兄,却是有些不值,能抢老妇歇坐之处的方师兄,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月华鸠也是性命一条,听那宋出群的意思,月华鸠有何用处还一窍不通,但知杀了下锅!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谁又会为了月华鸠来付出什么?还是它就倒了八辈子霉,生生要为一个连想都想不到的人,付出性命?韩一鸣虽知那方师兄已是命悬一线,但却还是不愿这样便将月华鸠交出来。交出来了,这帮鲁人,定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它下锅的!不止救不了那方师兄,还暴殄天物了!但不交出来,那方师兄只怕便没命了,虽可说此是老天给他的轻浮举动的惩戒,但这惩戒……方师兄做过什么坏事么?他一无所知,唯一得知的,也只是方师兄抢了罗姑的坐处。虽是恶行,却恶不至死。

      平波道人门下对刘晨星倒是全然没有在灵山面前的嚣张跋扈,韩一鸣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他们也懂礼节。看着那姓宋的请了刘晨星同行,然后招呼诸位师兄弟照管尘溪山的另一位师兄,周到之极,全然不似在他们面前那般蛮横,不由得感慨。

      一行数人都向着那方师兄所住的小镇飞来,韩一鸣与两位师兄本有些担心罗姑,但这边三人离去之后,她被为难,但回头一看,她早走得无影无踪了,前面刘晨星又再三请他们一路同行,只得跟了同来。

      这许多人不见得修为都高,但御剑飞行却是人人都用得纯熟的法术,一起同时飞入空中,向那小镇飞去,如同白昼之中划过天际的流星,倒也颇为壮观,只可惜了下方没有看客,这颇有些看头的阵势无人得见。飞了不久,已看到那小镇了,众人飞得近了,这才落下地来,向着小镇内走去。

      那宋出群一落地,便对着韩一鸣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才转身向着小镇之内走去。韩一鸣倒不生气,他越是气忿,韩一鸣便越是觉得好笑。虽说他不是幸灾乐祸之辈,但一见宋出群气恨,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好笑。

      刘晨星倒是一直跟着那姓宋的,低声询问,平波道人的都走在这边三人的前方,将那刘晨星围在其中,将韩一鸣三人抛在后面,理也不理。韩一鸣倒也不在意,只管跟了他们向前走去。忽然前面众人都停下了脚步,那刘晨星转过身来笑道:“韩师弟、陆师弟、沈师弟,你们走在那后面干什么?来来,咱们一同走去。”韩一鸣还未说:“不必”二字,那宋出群已狠恶恶看过来了,他眼中怒火熊熊,巴不得立时扑上来痛殴韩一鸣一顿。只不过刘晨星在场,却是不得不忍着那一触即发的怒气。

      陆敬新默不出声,韩一鸣深知他素来都不出声,他熟知太多过往了,对方也知他知晓这些过往,他不便出声。倒是沈若复翻了个白眼,笑了一声:“刘师兄呀,我不敢,哪儿敢跟刘师兄走在一起呢?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晓了,我可不找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陆敬新面上微有笑意,韩一鸣一听他阴阳怪气的声调,便知他是故意的。见那姓宋出群面上怒气与羞恼相杂,一付恼羞成怒之状,也忍不住一笑。

      刘晨星哈哈一笑:“沈师弟真是会说笑,哪有此事?快快走上来,咱们也好走快些!方师弟的性命,可还要靠你们相救,你们便不必推辞了。来来来,咱们一道前去,看看方师弟,想来方师兄此回也算是一大劫数了。看来虽是凶险,却并不那样可怕。我想并不是无法可救,你们三位也就不必再推托了,到时要救方师弟的性命,可要仰仗你们啦。”这刘晨星真是阅历深厚,对这两派那狠狠相对的眼光全然视而不见,只是催个不住,将稀泥和了又和。韩一鸣不禁怀疑他已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因而能够全然不为所动。若不是如此,只怕早被平波道人门下弟中眼中那咄咄逼人的毒箭射死了几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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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六、两面三刀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宋出群鼻子里哼了一声,韩一鸣见他总是按捺不住,要最先冲出来,正想说话,刘晨星已道:“宋师弟,方师弟这病,我想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得。”他话音刚落,那姓宋的已道:“刘师兄,你莫不是骗我?”刘晨星叹道:“唉,你不信我么?”宋出群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刘师兄,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他口中说着不信,却摇了摇头,可见心中还是不信。韩一鸣再没见过这样口是心非之人,想笑却又忍住了。

      <strong>  刘晨星道:“嗯,我可不是信口开河。”想来刘晨星与司马凌逸都是大,大不仅是修为深湛,并且是见多识广的。若是司马凌逸向韩一鸣说这句话,韩一鸣定然是相信的。刘晨星面容之上也是一片坦诚,韩一鸣自然也是信的。平波道人门下对他看了片刻,都道:“请刘师兄施以援手,出手相救我们方师兄,我们师兄弟感激不尽!” </strong>

      <strong>  他们倒还颇有同门手足之情,全然不似对着灵山时那样的冷漠。刘晨星笑道:“我是说有人能够救你们的方师兄,可不曾说这个人是我。若然是我,你们不必出声相求,我也会救。哪有见死不救的?”他话音一落,众人便都不再言语了。刘晨星笑道:“不过却是另有其人能够救方师弟的,你们若是不信,只管等着便是。三位灵山的师弟,咱们一同去看看罢。”他再三央及,言语平和态度沉稳,这边三人也都走到他身边去,一同走入镇内去。 </strong>

      <strong>  虽说那方师兄所住的客栈韩一鸣来过已不止一回,此刻还是要装出从未来过的样子,由平波道人门下带了,向着客栈而来。不多时已进了客栈,此时客栈内已无比冷清。那方师兄浓重的血腥气味,早已将前来投店之人都赶得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便是自门前走过,都似进了屠夫的作坊一般,血腥刺鼻。那店主早已愁眉苦脸了多天,眼看着客人再不上门来了,他们也没有离去的打算,暗叹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了才会如此!偏偏赶他们是赶不出去,请他们,更是请不出去,他们本来不过三、五个人,但这些日子人数越来越多,更加不敢出言趋赶了,便是冲突起来,这小店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到十人。但对方却早有二十多人了,他的客房住是住满了,但这房钱饭钱…… </strong>

      <strong>  那店主本就愁烦了许多日,这时又见还有人来,气得在心中唉声叹气,怎地自己会倒如此大霉,肚中将那方师兄的将死不死咒骂了几百回,却是不敢出声,对着来的众人瞄了一眼,也不上来招呼,苦着脸溜到一边去愁烦去了。他一溜开,本来在客堂内闲聊的两个小二也跑开了,这里平波道人的领了众人进去,径直走入后面院中。 </strong>

      <strong>  宋出群引着他们来到方师兄屋门前,先叫了一声:“钱师兄。”一个人从门内走到门前来,正是钱若华!还未等他出言引见,钱若华已十分惊喜地道:“刘师兄,这不是尘溪山的刘师兄么?怎地到此地来了?”眼睛对着这边三人看了一眼,道:“哦,灵山派的几位师弟也来了,这是什么日子,吹的好风,把师弟们也吹来了!” </strong>

      <strong>  韩一鸣知这姓钱的最是两面三刀,却不意他会在言语之中夹上了这样的话语,显然那方师兄伤重,他再也掩饰不住了。那刘晨星道:“哪里是什么好日子,今日全然是遇上的,我们是遇上的。听说方师兄身染小恙,特来探望!对了!我请了灵山派的师弟们同来探望,还劳钱师弟你亲自出来迎接,真是过意不去了!”韩一鸣自识得他,都觉他言语谦逊,态度从容,便是和稀泥之时,也还是一般的谦逊从容,还真与众不同。 </strong>

      <strong>  钱若华比他姓宋的师弟可高明多了,立时便道:“有劳诸位了,请进来罢。”吩咐师弟们去张罗茶水,原来这客栈的主人烦了他们,也怕了他们,索性是连茶饭都不管了,躲得远远的。平波道人门下想要吃饭喝水,还得自行动手,若不自己动手,便要渴着饿着。韩一鸣不意他们落到了这一步,不由得有些叹息。到了这一步,还坚持着给那方师兄治疗,足见他们也不是心地坏到了极点之人。之所以对灵山恼恨交加,还是缘于从前师辈们的恩怨与平波道人心中的一点不平。 </strong>

      <strong>  刘晨星随着他们走到那床帐低垂的床前去了,对着床上看了看。他看得甚是仔细,看了片刻之后,道:“嗯,钱师弟,我能借宝地与灵山的师弟私下里说几句话么?”韩一鸣不知他要说什么,向二位师兄看了看,却见沈若复也向他看来,也是一脸的不解。那钱若华对他们看了一看,想要说什么,但却又忍住了,对着韩一鸣等人看了一眼,这一眼冰冷刺骨,神情是警惕狠恶。韩一鸣虽知他两面三刀,却不料他的另一面是如此的狠辣,立时提起精神来,迎着他的眼光,冷冷相对。 </strong>

      <strong>  片刻之后,钱若华面上和缓起来,笑道:“师兄说的什么话,我带了诸位师弟出去院内说几句闲话,也好安排他们做些酒饭招待师兄与灵山派的师弟们呀。刘师兄但有所需,只须喊我一声即可。”刘晨星笑道:“好好,有劳钱师弟与诸位师弟了,我只不过说几句话就好。”那钱若华道:“师弟们,咱们都出去!” </strong>

      <strong>  平波道人门下都一涌而出,只剩韩一鸣师兄弟三人与刘晨星在屋内。刘晨星待了片刻,忽然手指一弹,韩一鸣只觉脑中响了一声,刘晨星的声音道:“我施了个小法术,我与你们说的话外面便听不到了,几位师弟不要怪我。”韩一鸣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位师兄,只见他们也点了点头,面上神情并无异样。刘晨星道:“方师弟这个样子,想必韩师弟从前已然见过了罢?” </strong>

      <strong>  ------------------------------------------------</strong></td> </tr></table>

      五二七、何必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韩一鸣不料这刘晨星这般厉害,连这都猜到了。也知不必骗他,点了点头。刘晨星道:“韩师弟心地最是纯善了,这样的状况不会不来的。不论事情是如何起的,我要对韩师弟说一句,凡事不要太放在心上太过计较,方师弟也非十恶不敕之人,如若能够,还是救他一救的好。”韩一鸣还未应声,忽然门“豁啷”一声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有人叫道:“师弟,师弟!你稍安勿躁!”闯进门来那人嚷道:“我如何稍安勿躁,方师兄都这样了,我怎能不急,师兄,你不要拦我!”

      闯进门来的正是平波道人门下宋出群!韩一鸣一见是他,又见后面追进来的是那钱若华,心中已然明瞭,那姓钱的表面上让这刘晨星独自与自己师兄弟相谈,实则却是不信他的,只怕心中还以为他会放了这边三人离去,因而让那莽撞师弟撞进屋来,自身也跟进来,为的是打探情由。这小小技俩自然瞒不过刘晨星的眼睛,只是他并不放在意中,只对了灵山三人道:“三位师弟,你们也再来看看方师弟的伤势,看分明了,咱们也好想法子相救。”说着伸手一引,似乎他倒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平波道人的都跟在那姓钱的身后拥进屋来,那屋子并不宽大,进不了屋的,便都挤在了门口。

      四人来到床前,韩一鸣与陆敬新早已见过那方师兄的狼狈之状,此时再见,毫不意外。只是再见床上他那摊开来的皮肉,色泽暗红,皮肉表面都已凝结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恶心,见刘晨星还能挨近了去看,对望一眼,都不出声。倒是沈若复令人意外,他虽未见过方师兄的惨状,却也很是沉得住气,并不出声,只初见时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便也是一语不发。只有刘晨星又细细看了一回,沉吟片刻,转身走出屋去。

      平波道人门下一时间又将这边三人丢下,都拥到他身边去,将韩一鸣一行三人扔在屋内,虽说太过无礼,但韩一鸣深知此时他们因这方师兄的伤势心思浮动,深恨自己,并不在意。不过也很是服了他们,明明是他们的师兄自己狂妄自大,招那青花小苍龙咬了,他们却人人都深恨自己,可见平波老道素日里是怎样痛恨灵山了。不止他自己痛恨,还连也灌输了不少恨意,真是可笑又可叹!

      三人在屋内也不言语,过得一阵,刘晨星走进屋内来道:“灵山派的诸位师弟,请随我来,咱们再借一步说话!”

      韩一鸣与两位师兄对望了一眼,但见刘晨星面容坦荡,全然没有私意,便点了点头。刘晨星带着他们自屋内出来,走到院内,便向着院门走去。四人才走了几步,已听那姓钱若华道:“刘师兄,你这是要带他们离去么?”刘晨星一愣,回过头来道:“钱师弟,莫非你不准许他们走开么?”

      那姓钱的道:“嗯,若是刘师兄你要离去,我们是不敢阻拦的,要恭送师兄的,因此师兄只管自行离去便是。”他伸手对着这边三人一指:“但他们却是不能离开的!我方师兄伤成了这样,他们都脱不了干系,若是师兄要带他们离去,便须听听我这里众位师兄弟的意思了,我可做不得主!”韩一鸣知他素来两面三刀,但他从前总还维护着脸面,并未如此撕破了脸皮来与灵山派为难,但此时他说出这句话来,摆明是与韩一鸣过不去了,面上的神情也狰狞起来。

      韩一鸣还未出声,沈若复已懒洋洋地在他身边道:“哎呀,我实委害怕呀!我真是怕得要死了!”本来韩一鸣听那姓钱若华出声拦阴他们,心中已有怒火,但听了沈若复这句话,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出声来,平波道人门下都怒气搏发,纷纷骂道:“你笑什么?小王八蛋!不想活了么?”韩一鸣手一握拳,却是气不起来,见他们气成那样,越发觉得可笑,真不知平波道人平日里是如何教导这些的,为老不尊,教导出来的才会如此的好坏不分!陆敬新道:“诸位同道师兄弟,我师弟即便做了什么,也罪不致死,何况他还没做什么?你们张口辱骂,可有些……”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对方已有一人道:“他笑了!哼,他害得我们方师兄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笑成这样,可不是找死么?”韩一鸣气极反笑,道:“哦!你们胡说八道使得,我笑一笑都笑不得么?天下焉有是理?你们以为你们拦得住我们么?不怕你们人多!”

      对方众人脸色都十分不豫,韩一鸣这句话越发让他们恼怒。他们面带怒容,横眉竖眼,性急之人已将背上的桃木剑召在了手中,想要一场好打了。这边韩、沈、陆三人则是冷眼相对,毫不畏惧。只听刘晨星道:“诸位师弟!诸位师弟!请听我一言,大家大可不必如此!即便是打得头破血流,于方师弟的伤势也无有一丝好处,还是冷静些,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谈,看看如何能够救得方师弟的性命要紧!”

      刘晨星不愧为尘溪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兄,一语中的,本已紧张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只听平波道人的众中,有人道:“小兔崽子,看在刘师兄的份上,暂且放过你去!哼!”韩一鸣一听这话,忍不住道:“你的好意我无福消受!你也不必放过我去,我全然不在意,若要想打,只管上来便是!”刘晨星在一边道:“咳,这是何必呢?平波道长门下的各位师弟,望你们给我几分薄面,不要再生这些无谓的闲气了,口齿之上占个上风,却害了方师弟,又有什么意思呢?”几句话说过,平波道人门下皆不出声了,却还是气忿忿地,只不过不再对着韩一鸣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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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八、一念之间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韩一鸣颇有些佩服此人,太过老练厉害了,和稀泥的功夫也登峰造极了,并且深知哪句话最能搔到对方的要紧之处。刘晨星转而笑道:“韩师弟,我也请你看在我的面份之上,少说一句。纵使有千般万般的委曲,也暂且忍耐些时,先将方师弟的伤势治过了,咱们再细说不迟。相信平波道长的高足,也是恩怨分明,不是是非不分的。咱们先将要紧的事办了,其余的事,将来再说,如何?”

      韩一鸣听得分明,实则就是要他不要与平波道人门下一般见识,这话明里是说他,暗里却已将平波道人及他门下都推到了恩怨分明,是非清楚的地步。实则他们最是恩怨不分,是非不分的。只是他话说得漂亮,听得人心里舒服,这个时节,便是平波道人门下再想翻脸,也不好立时发作了。

      那钱若华也是乖滑之人,立时便住了口。只是两眼之中闪烁着狞恶,直看着那刘晨星。刘晨星四周看了一看,道:“钱师弟,你若然是救你方师兄,便须得给我一个清静之地。我与灵山的师弟有话要说,这话与关乎到你方师兄的性命。非是我要回避你们,而是能救你方师兄之人,须得请灵山派的师弟们相助找寻,请你带了你的师兄弟们在门外等候,让我与灵山的师弟们好好说上几句话。”他口中之前说的都是“方师弟”何等亲热,这时改成了“你方师兄”,略微有了些许疏远,韩一鸣一听便听出来了。心知这姓钱的多疑,已让刘晨星心有不快了,向那姓钱的看了一眼,只见他面上有些讪讪然,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钱若华略停了一停,道:“多谢刘师兄出手相援,若能救得方师兄性命,着实是感激不尽!我这就叫上师弟们出去,在院内静候刘师兄的好消息!”韩一鸣听他说得甚是干脆,知刘晨星那句“须得请灵山派的师弟们相助找寻”让他听进心中去了,知道自己寻找的不对路,须要求灵山派寻找。他虽不愿求灵山派,但有人替他相求已再好不过,难不成要得罪此人,自己亲自去求吗?因此才这样快捷地退出门去。

      一俟他们退出门外,刘晨星便轻轻叹了口气,两指相擦,又施了一道法术,将平波道人门下都隔在门外,这才在桌边坐下。片刻之后,他道:“韩师弟,你心底纯善,我相信方师弟受伤与你无关。我也知平波道长与他的,多少有些偏颇,才会总是为难你们,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中。”韩一鸣还未说话,沈若复已道:“刘师兄,我小师弟心胸宽广,那是他的涵养好。可我并无这样好的雅量,我心地也不纯善。我倒是可惜这方师兄遇上青花小苍龙时我不在旁边,我若在旁边,只会令他比如今更惨十倍!你要说我心胸狭窄也罢,你要说我狠毒也罢,凡事总在你的一念之间。也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虽不是恶人,但偶尔作恶,总比那整日里作恶的人要好些罢!”

      刘晨星微微一笑:“沈师弟快人快语,很是令人欣喜。你说得对,好也罢,坏也罢,都只在你一念之间。于我来说,也是如此!不过事已至此,希望三位师弟还是出手相援,救他一命!方师弟虽说还有些意气用事,到底不是坏人,更加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理应救他一命。他不因咱们而生,却不能让咱们看着死去。”韩一鸣并不言语,陆敬新道:“刘师兄说的是。我们是可以出手相援,但我们不懂医术,如何相援呢?”

      刘晨星道:“三位师弟不通医理,我心中也是知晓的。但三位师弟却定然救得了他,并且除灵山外,只怕是没人能帮得上这个忙的。三位师弟都是极为良善的,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便当出手相助的是我罢!”韩一鸣听他说得平和,却是无比慎重,便看了两位师兄一眼。沈若复道:“刘师兄,说实话,我是不想救他的。不必牵扯许多缘故,只说这是他自找的,我便全然不想救他。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乃是因他的师弟们,总是一幅我们小师弟害了他的模样,我就不能救他。万一救活了,他自己也跳起来诬指我小师弟害他被咬,那才真叫百口莫辩了呢。师兄,你说是不是?”他后面这句话,却是对着陆敬新说的。

      陆敬新缓缓地道:“刘师兄,你的情面,就不必说了。你与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兄一般无二,在我们这些师弟之中,人品也是有口皆碑的。其实咱们修道之人,都该兼济众生的,不是么?但平白被人冤枉诬指,设若不是极有涵养,想必都很难看得开。再者,我们与道长门下的冲突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了,说出来也不怕师兄笑话,那真是没有哪一次相遇不冲突的。师兄年长,对于我们两派之间的恩怨,想必也不是全然不知,因此这出手相救不是不能,而是……”

      刘晨星截住他的话头:“陆师弟,你心中所想,我皆明白。但凡事都应尽力而为,不是么?方师弟再这样拖下去,我看活不过十天了。我适才打听了一下,门外道长的师弟们都对我说,青花小苍龙实在是少见的毒蛇,唯一活下来的几个人,除去一个百年之前被异术治疗活下来的之外,其余的都是樵夫,当机立断,立时用柴刀将被咬的手脚斩断,不让毒液上延,才活下来的。凡是没有遇上异样的治疗之术,又没有当机立断,自残肢体的,都没有活下来。这门外师弟之中,有一位师弟对歧黄之术也算精通了,听了别人传言,再将这方师兄的皮肉摊开来,却不能救他,也正自十分懊悔。若是三位师弟肯出手相救,我真是感激不尽。虽说你们二派之间,曾有过许多过往。门外这些师弟,与你们也多有冲突。但未见得人人都如此。还望你们看在我的薄面之上,施以援手。救人便是自救,这个道理,二位小师弟不知晓,难道陆师弟也不知晓么?”

      ---------------------------------------------</td> </tr></table>

      五二九、辩经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面上的笑容也从未消失过。韩一鸣似乎就从未见过刘晨星有心绪浮动的时刻。似乎所有的事,在他眼前,他都能置身事外,平和看待。陆敬新叹了口气:“刘师兄,你说的道理,我焉有不明白的?唉!”韩一鸣一听这话,便知陆师兄被他说动了,向沈若复看了一眼,沈若复道:“刘师兄的意思,我也能明白,只是我修为浅薄,还不能将过往都视作过眼云烟,全然不放在心上!”刘晨星道:“沈师弟,你也亲历了屠龙,那是何等大事?各门各派都伤损不少,但有哪一派过不去么?到了如今,还不是一样成为了过眼云烟。你若是不认同我的说法,我也不勉强你。但事实不是如此么?凡事尽可以记在心中,但该做的事,却不应不做。”

      韩一鸣不禁有些佩服此人了,真是与众不同。连这样的话都可以说出来,并且说得这样有理有节。沈若复叹了口气道:“是,师兄说的是。”刘晨星道:“嗯,既然三位师弟不与门外这些师弟们一般计较,那就要有劳三位师弟了。”韩一鸣与沈若复都脱口而出:“刘师兄,我们可不通医道,劳我们什么呢?”刘晨星笑道:“这个我自然也是知晓的,说是有劳你们,并非是要你们施行医道,而是要你们去寻找一个精通此道之人!”

      沈若复道:“哦,要我们去找么?我们不过三人,他们门下现今可有十多人在此,他们不去找么?我听师兄你的意思,可是只要我们去找寻的!”刘晨星道:“是,我便是要请三位师弟前去找寻此人,而道长门下可是不能去找寻的,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根本找寻不到,他们也不识得此人,若是他们找寻得到,何须劳烦你们呢?”

      停了一停,刘晨星见三人都不言语,又道:“此人二位小师弟识不得,但想必陆师弟却是听过他的名字的。”陆敬新“哦”了一声,看着刘晨星,刘晨星道:“嗯,灵山曾有一位师弟,于我来说是师弟,于你们来说,是年长的师兄了。这位师弟姓谢,名字唤作子敏。是灵山前十位之一,我记得是灵山大之中的第九位。”他停了一停,韩一鸣已道:“刘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这位谢师兄能够救那方,方师兄么?”刘晨星笑道:“韩师弟很聪明呀!我一说你就明白了!”陆敬新眉头深锁了一阵,道:“嗯,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听师兄们提起过这谢师兄的,只不过次数极少。也只说他在几百年前就下了灵山,四方奔走去了。我这百年间也不曾见他回灵山来过,再加之极少有师兄提起,若不是刘师兄这会儿说起来,我都想不起来自己有这样一位师兄呢!”

      刘晨星笑道:“嗯,别说是你,我也差点没想起他来。还是门外的钱师弟一句话提醒了我,才想起他来的。钱师弟说百年之前,有游方郎中将此地一个被青花小苍龙咬了的人皮肉摊开,将毒液都自他摊开的皮肉上引了出来,因此这人能够活了下来。我一听这种医术,便已是异术修行之中的一种,立时想到的便是你们的谢子敏师兄了。”

      韩一鸣愣了一愣,他听说这种医术之时那个郎中一再说此乃疯子所为,加之是百年之前的事情,真伪难辨,因此听过便算完了,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料这疯子居然是自己同门师兄!刘晨星道:“谢子敏师弟呢,早在入灵山之前,就已十分醉心医道,入了贵派之后,据我所知,也还是浸淫此道之中。别的我不知晓,但我从前听说他可是将这世间所有能搜罗到的医书都看得再熟不过了,说是精细钻研,那是一点都不为过。大约是三百年前,他下灵山四方游走去了,因而灵山年轻些的师弟,都没见过他!”陆敬新道:“何止是没见过,简直听都没听过。同门师兄们也极少提及,我听说这个名字,也只是一回两回,是先前刘师兄说起,我觉得耳熟,仔细想过,这才想起来的。”

      沈若复忽然道:“刘师兄,你见过我们谢师兄的手段么?我们谢师兄果真能救得了他么?”刘晨星道:“嗯,我不曾见过你们谢师兄的手段,但我派之中,也有人曾细研过医道,却全然与谢子敏师弟是两样的。三位师弟,修行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遇上知障。这个知障便是因自身所学越来越精深,而自身的领悟有限形成的,一个人的所知,始终是有限的。这时若是遇上一个同样修行的同道中人,便会将自己的知障拿出来与他一同研究。经过一番辩论,都会在一定的时刻或是某些看法上对智障有破解之功修为较低的人虽看不透这个知障,却会有无心之语对对方形成点拨。而修为较高的人的言谈对修为较低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启发。也不乏修为较高的人因自己的所想局限而看不透知障,但修为较低的人却能一语参透这个知障的先例。因此遇上了知障,常常有人就会找同行进行辩论,有的门派也称此其为辩经。”

      “我那位喜好医术的师弟,极为喜好的就是脉理,说其中奥妙无穷。他遇上知障,自然找寻同好之人辩论,以打破自己的知限。他与谢子敏师弟,就极谈得来。谢师弟与他不同,谢师弟于医术一道,算得上是个杂家,博采众家之长。只要是与医道有关的,他都会看,不止脉理。我师弟曾说起过,不知谢师弟自何处寻到一本叫什么,嗯,我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两个字,什么医典来着。几位师弟不要笑话,于此道,我是一窍不通的。据说其中什么法子都无所不用其及,摊开皮肉算得了什么?开膛破肚在其中都常常出现。并且据我所知,谢师弟十分谨慎,那时并不敢将此些法子都用于人身上,但却用过在鸟兽身上,并且收效颇好。”

      --------------------------------------------</td> </tr></table>

      五三零、疯魔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停了一停,刘晨星又道:“这种法子在医书之中记载极少,从前我听说只有华佗所著的《青囊书》中有过记载,这本书并未流传下来。想来谢师弟定然觉得此书失传十分遗憾,他若找了那什么医典,是一定会潜心学习的。因此,他虽是灵山的大,却是灵山下山较晚的,想必也是将技艺研磨得十分精熟,才敢下山治病救人的!”

      片刻之后,韩一鸣道:“可我听人说,百年之前给被青花小苍龙咬中的人施这皮肉摊开之法的人,算得一个疯子呀!”刘晨星笑道:“韩师弟,这便是你不懂了,术业有专攻,专攻一术之人,若是真的爱此术成痴,定然是会有些疯魔的。不过这只是旁人的看法罢了,所谓的疯魔,乃是指他会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行之有效,但常人觉得可怕,不能接受,因而称之为疯。不能为世人所理解,自然就会称为疯魔了。你也相信你的谢师兄是疯子么?我可不信!他只是细究了太多学识,有了常人不能理解的想法罢了,不是疯子。”

      韩一鸣听刘晨星说起自己有这样一位师兄,心中着实是说不出的景仰。只是对“疯魔”二字,略觉不是那样的入耳。刘晨星对他微微一笑:“韩师弟,疯魔并非是坏事。设想一个人对一件事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这件事还会难么?因此说起谢师弟来,我是十分敬佩的。疯魔也绝不是对他的非议。他若无一颗兼济世人之心,如何会这样去磨练自己呢?咱们修道,不也就是为了兼济世人么?”韩一鸣一听他这句话,已知他是劝说自己,不要与平波道人门下一般见识了。

      若不是刘晨星说了这许多,韩一鸣确实不想去救那方师兄,即便撇开平波道人门下这些时日与他的不快,即便他不去想平波道人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师长们的,那方师兄也不是什么有着高深道行,非救不可的人物。单看他那时的尖刻,那时对老年罗姑的不尊重,便已令韩一鸣发自内心地对他反感起来。先不说罗姑是怎样的人,她那时便是一个老婆婆,凡人见了都应让她几分。不应去与她有什么争执,更不可去与她推她。当然宋出群本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方师兄见自己的师弟对一个老人无礼放肆,也全然没有制止之意,那这师兄便也好不到哪里去了。韩一鸣相信,若是灵山哪位师弟对一位年长之人不敬,不必说司马凌逸【创建和谐家园】兄了,便是别的师兄,也是会严厉制止的!

      刘晨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韩师弟,或许个人想法不同。方师弟虽说看上去并不年长,但也是近二百岁了,说起年龄来,只有比那老婆婆更加老的。或许他就是这点看不开罢。”沈若复在旁边冷笑道:“道无止境,咱们的师长们也是几百岁高龄了,可还不曾有过不尊敬别的老者的做法。既然道无止境,那么修道的过程之中,岁数上,咱们便不能用与世人同样的看法来衡量自身啦!”刘晨星笑道:“是,沈师弟的看法真是另有独到之处呀!

      沈若复道:“刘师兄,咱们的师长们都是几百岁高龄,可咱们的师长,包括从前贵派的掌门古宏波前辈,也是壮年样貌。全然没有垂垂老矣之状,不止如此,形容举止都不会老去,那比起世人的老来,真是天地之别了。世人都希望长生,但都不能违背岁月,年老是不容回避的,而咱们避开了这不容回避的结果,那,咱们是否该对世人宽容些呢?是否该多多容让世人呢?”

      沈若复的口齿犀利,韩一鸣是深知的,听他这样侃侃说来,不由得也点了点头。却见旁边刘晨星面带微笑,神色甚是欣赏,可见沈若复所说与他的想法十分投缘。连陆敬新都道:“是呀,咱们已然得老天青睐了,还与世人争座,争是非对错,那有何意义?这道修得就不伦不类了!”刘晨星笑道:“是极是极!不过此时时刻紧要,三位师弟的看法都各有妙处,不如留等他日咱们再细细探讨,还是先说一说去寻找谢子敏师弟之事,救了人再说。我看方师弟这伤,也挺了这许多天了,甚是为难他了。还是先救他于水火之中,再说别的不迟。是非对错,目前有何必要争执呢?都不过是眼前的浮云罢了,还是先救人要紧,百事当头,都只有人命最是紧要!”

      他最后一句话用的是沈若复的那句“不必与人争执”,这边三人听了都只得一笑,沈若复这话虽是说的世人,但是用到与平波道人的争执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陆敬新道:“刘师兄,我对这位谢师兄,也只是听别的师兄们提起过,至于他是什么样貌,如今在何方,我是一点头绪皆无,怎样找寻呢?可还需要回灵山去问一问师长们?”刘晨星笑道:“这就全看师弟你的意思了,各门各派都有知晓派内下落的法子,不过我听说秦师伯也已闭关了,你去问白樱师叔或是赵师叔,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嗯,只可惜我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不过有个人,你们是一定要去问他的……”“司马【创建和谐家园】兄!”刘晨星话还未说完,沈若复与韩一鸣已异口同声把司马凌逸说了出来。

      刘晨星笑道:“二位师弟果然是十分机灵呀!要么寻找你们司马【创建和谐家园】兄,再不就是寻找你们的掌门丁师兄,他虽不一定识得你们谢师兄,但一派之长,定然能够寻找到谢子敏师兄的。你们灵山寻人,也有自己独到之法的,各派都有寻找之法,派外之人,找起来如大海捞针一般,但是派内之人找起来,便简单得多了。你们寻到你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兄,或是掌门师兄,然后再请他们指点你们寻找之道,那寻找谢师兄,便是手到擒来了!”

      ------------------------------------------</td> </tr></table>

      五三一、生死有命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这边三人都点了点头,刘晨星道:“有劳三位师弟了,我先谢过三位师弟。”陆敬新默然片刻,道:“刘师兄,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罢。先找到我【创建和谐家园】兄再说。”刘晨星对着韩一鸣看了一眼,道:“韩师弟,你袖里怎地会有刺?”韩一鸣低头一看,衣袖之上扎出一个刺尖来。月华鸠不知怎样了,连忙自袖内小心翼翼拿出来,仍旧一个刺球,月华鸠缩在刺内,一丝一毫也不露出来。

      韩一鸣伸手将月华鸠拿出来道:“这个或许可以救得方师兄,但我却不知如何救?他们却是要暴殄天物的,等寻到了谢师兄再拿出来也一样。”刘晨星想了一想,笑道:“师弟,可否将此物交与我,我细细看上一看。你放心,你回来之时原物奉还。听你之言,钱师弟他们是不知此物该如何用的,我不会交与他们。”韩一鸣看了他一眼,于他没什么不信任之处,便将刺球交与他。刘晨星拿在手中看了一看,双手一合,刺球不知被他藏于何处了,只听他笑道:“走,我送你们出去!”

      四人自那屋内走出来,平波道人的在门外院内站得满满的,见他们出来,都向着这边看来。虽说陆敬新、沈若复、韩一鸣答应了替他们寻找谢子敏师兄,但看见他们那掩饰不住的恶狠狠的样子,心中便没来由的不快。陆敬新也不理他们,只对刘晨星道:“刘师兄,那我们这便去了,我们找到了谢师兄,便会带他同来。”刘晨星笑道:“有劳三位师弟,这就请启程罢。早去早回!”

      陆敬新还未应声,旁边一个人已【创建和谐家园】来道:“什么?他们三个人都一同离去么?不行!这绝对不行,万万不可!”韩一鸣不用回头,也知说话之人是那宋出群,他和钱若华与灵山派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因此这个声音是入耳便知是谁了!

      场间无人出声,韩一鸣顿了一顿,转回身来一看,果然那姓宋的横眉立目、手持木剑,挨了近来!韩一鸣一看他面容之上的凶恶之色,便知他又要寻衅,手指一动,将背上的鸣渊宝剑召在手中。他宝剑出鞘,平波道人门下也都亮出剑来,剑尖指向这边。

      刘晨星连忙笑道:“这是怎么说的?何必如此呢?不至于如此罢!”对面钱若华也喝道:“宋师弟,你还不快将剑收起来,这成什么话了?”宋出群楞了韩一鸣一眼道:“钱师兄,你不要管,他们若是去两个人呢?只管去,只要留下一人在此,我才不管他们去几个人呢?但是三人都走,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万一他们去了不回来,那时如何是好?方师兄的性命,可就真的送掉了!”原来他还有这想法,韩一鸣只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旁边沈若复已道:“嗯,这位宋师兄说的是,万一我们跑了呢?”说完这句话,脸一沉道:“师兄师弟,咱们不必去了,既然怕咱们跑了,咱们就留在此地。留下不就不跑了么?宋师兄,你放心了罢,咱们不跑了!咱们天天在这里待着罢,你算我们是歇脚也好,算我们是赖上了你也好,我是不走了。反正会死的又不是你我,咱们急个什么劲呢,你说是也不是?”韩一鸣一听沈若复的话,心中便是一乐,沈若复是全然要在此地等着看那方师兄如何死了,还真的抓住了姓宋的语言之间的错处。

      那宋出群被沈若复这样刺了几句,涨红了脸,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驳起,愣了半晌,才道:“你,你……”他只说出两个“你”字来,后面已有人将他拖开,钱若华走上前来道:“这位是沈师弟罢?真会说笑话!我宋师弟是个直人,说话向来欠考虑,沈师弟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才好!”沈若复皮笑肉不笑地道:“嗯,师兄的教导,我定会记在心中!”不止韩一鸣,连那钱若华也看出他言不由衷。但钱若华只是一笑,道:“现今我方师兄逢此大难,生死难卜,师兄弟们也跟着忧急了多日,说话未免有些太冲,还望几位灵山的师兄弟也不要计较!”

      陆敬新只是微微一笑,沈若复却道:“唉,没法子,我师兄胸怀宽大,可以不计较,我却是心胸狭窄,难以不计较。这胸怀要宽大些,可非一日之功呀!”那姓钱的听了这话,讪讪然笑道:“沈师弟真会说笑话!”陆敬新道:“师弟,口舌之快有什么可逞的,不如咱们快些去吧!”这话刚说完,后面那宋出群又叫道:“师兄,不能放他们都走!他们要是一去不回了,方师兄可就真完啦!”

      韩一鸣心道:“真是个蛮人,胡说八道。”沈若复忽然变了脸色,头一摇道:“哈,你怕我们一去不回,我还懒得去呢,你们也不必指望我们啦,我也不出去了。咱们现下就在这里坐下来,面对面看着,反正死的不是你我,别人的话,就由他去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要是安排了你的方师兄不死,咱们坐在这儿等着他也死不了,迟早活回来的。老天要是安排了你的方师兄死,谁也替不得他。咱们就只等着瞧罢,你是热眼瞧,我可是冷眼瞧着。谁也不怕,省得你们防来防去,红脸白脸一起上,不如省些事罢!”只见钱若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对沈若复道:“沈师弟,你多心了!”沈若复冷笑道:“多心?不多罢!我难道不曾说中你们的想法么?你们方师兄才被咬,你们就都怪在我那与此事全不相关的小师弟头上,现下我们去寻人了,若是回来还是救不了他,你们岂不是可以把所有的不好都赖在我们头上了,你当你们是什么善男信女么?我不去了,绝不去找人了!省得方师兄有个三长两短,都怪到我们身上来,不如不找,让你们怪不了我们!”

      -----------------------------------------</td> </tr></table>

      五三二、扣押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他这话一下便将平波道人门下的算盘都戳破在眼前,那钱若华本是平波道人门下较为狡猾的,心中也确实是如此打算的,听他这如此这般便将自己推托责任的打算都说了出来,愣了一愣。不过他也是老奸巨滑了,转而笑道:“沈师弟真会说笑,哪有此事,哪有此事?”心中却是恼怒不堪,暗骂“好个奸诈狡猾的小兔崽子”。

      沈若复看了他片刻,又是一笑:“此事有无,咱们无须辩解,不过师兄你可不必将我归为奸诈狡猾之类,我再狡猾,哪是师兄你的对手?”这话再说出来,说得钱若华连骂都骂不出来了,不止骂不出来,几乎连想都不敢想了。说出来被别人反驳还好,至少不会那样狼狈,但对方若是连自己的心中所想都猜了个透,无异于挨了当头一棒,接下来的事情,那是连想都不会再去想了。被人猜透心中所想远比所为被别人打断更加令人震惊,沈若复面带微笑,眼中却是冷淡光芒,看得那钱若华连下面骂人的话都省回去不敢再想了。他虽说年纪比沈若复长了不少,但被一个才入门不过三数年的别派年轻猜透自己心中所想,大是狼狈。

      刘晨星见沈若复言辞尖利,全然不给对方颜面,连忙道:“陆师弟,你们先且去罢,先去寻到你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兄,要不去寻你们丁师兄,找到了这二位师兄,再去找寻谢师兄,就真易如反掌了。对了,见到你们的师兄,替我问他们好!”陆敬新知他是怕这边接着再说下去,戮破了双方的面皮,平波道人门下恼羞成怒,又打将起来,只会拖延时刻。刘晨星既然插手其中,身上便也担上了干系,那方师兄若有个三长两短,平波道人不止会怪罪灵山,只怕连尘溪山也会怪上。便道:“那我们这便去了,刘师兄请静候我们的好消息。”

      话毕,对着刘晨新抱了抱拳,转身对二位师弟道:“师弟,咱们走罢!”话音未落,只见那宋出群又自众人之中挣扎出来,他先前被他的师兄弟拖开去,安静了片刻,这个时节见灵山这边三人要离去,又着急起来,将拖住他的众人甩开,要越众出来。

      韩一鸣心知他是个牛心之人,又要说不让这边三人都离去之言语,刚想叹口气,便听刘晨星道:“宋师弟,你是担心灵山派的师弟们一去不回,是也不是?”未等他出声,接着道:“宋师弟,我向你担保他们定然会回来,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担忧。他们虽是去了,我却是不去的,我寻不着能救你们方师兄之人,便是寻得着,也费时颇多。我来守在这里,让他们去寻,你看如何?”宋出群愣了一愣,一时不知所措。

      韩一鸣心中冷笑,刘晨星还说得较为委婉,若是换了自己便说:“让他们离去,我来替他们押在这里,你看如何?”那真就将平波道人的老脸都扫光了。宋出群再笨,也听得出刘晨星话中之意了,停住向前,将那微动的口唇也止住了。刘晨星笑道:“寻找良医妙手,我是没这个本事啦。我只知谢师弟下山时日已久了,却还在四方奔走。我不能寻到他,只好在这里守着方师弟啦,好歹我与方师弟也是二百多年的相识,他此刻危难之中,我却帮不上忙,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只望师弟们不要嫌我笨手笨脚,让我也尽一尽同道之谊。”

      钱若华干笑两声,道:“怎么敢当,刘师兄肯好言相劝请灵山的师弟们相助,我们已然感激不尽了。师兄只管在这里住下,也让我们这些做师弟的,尽尽做师弟的本份才好。”说罢,转身对着这边三人道:“三位师弟,有劳你们啦,若是能救得我方师兄性命,我们感激不尽。”沈若复道:“感激不必,钱师兄你也不必多说了,多说无益,我们这便去找。至于寻找我们谢师兄,我们自会尽力,不劳钱师兄挂心。但我只能说是尽力,能否救得方师兄性命,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现下救人要紧,咱们却闲话了这许久,不必再说了罢。我们这便告辞!”

      三人告辞出来,陆敬新先召出宝剑来,飞上天空,转眼间,已将此地抛在了身后。韩一鸣与沈若复也不多问,随着他飞了一阵,落在一条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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