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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2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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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出群道:“这个,不会是毒药罢?”钱若华不耐烦地喝道:“宋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却已压不住沈若复的反驳了。沈若复道:“咦,你猜得很是。我适才便已说过了,这便是毒药!我拿它来,便是要毒死你方师兄的!你奈我何?”他口齿尖利,宋出群哪里是他的对手,碰了个钉子,只得闭口不言,狠狠盯了二人一眼,颇有威胁之意,将那只小小浅碟托在手心,走到床前去撩起青布帐子来,将手指在浅碟中蘸了蘸,便向着躺在床上的方师兄那摊开来的皮肉之上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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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零、半知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他的指尖一触到那方师兄的腿上没有皮的肉上,方师兄那条腿便轻轻抖了一下。这方师兄昏迷已有多日了,始终神智不清,躺在床上没有活气。他的腿忽然弹动了一下,立时便将宋出群吓了一跳,他呆呆盯着那条血肉模糊的腿看了一阵,才叫出声来:“师兄,师兄动了一下!”

      那姓钱的也愣了一愣,看了韩一鸣与沈若复一眼,似乎对谢子敏送来的这药效也十分意外,随即走到床边去看。他们门下这些师兄弟,倒也颇具有同门手足情谊,便连颇为厌恶他们的韩一鸣,看见如此手足之谊,也微微叹息。看来凡人都有一样好处,平波道人门下再是惹事生非,令人厌恶,也还有这一刻的相互关照令人动容!人无完人,人也无有完全坏到了底之人!

      那姓钱的对着方师兄看了片刻,道:“师弟,你再涂些上去试试!”宋出群五指都沾满了药,向着那方师兄腿上便抹去。只听“啊”地一声惨叫,那方师兄身子挺了起来,全身抖个不住。他一声惨叫还未叫完,后面赶着连着的便都是惨叫声了。只是叫得甚是凄厉,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忽然那宋出群回过身来,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活腻了!敢来消遣我师兄,想是不想活了,让我师兄身受如此苦楚,我怎会放得过你们?”说着站起身,便要冲过来。韩一鸣与沈若复都不料他忽然变了脸这样快便反复无常,令人意外,正在惊异间,刘晨星已插了进来道:“宋师弟,有话好说!怎地如此便翻脸了?即便是灵山的师弟们做得不好,也容他们说个清楚明白呀!”

      沈若复应对极快,顺着刘晨星的话便道:“即便是错了,也要问个清楚再说。何况我们并不知自己何处做的不对,宋师兄开口便骂,便是对了,我也不敢再向下做了!”那宋出群本是个火爆脾气,若不是刘晨星在场,只怕便要动手了。碍于刘晨星的面子,道:“他们拿了什么毒药来,将我师兄害得大声呼痛,还是什么好事么?”说着狠狠瞪了韩、沈二人一眼。

      沈若复道:“原来是为的这个。我并不知这是什么?我谢师兄说这个是用来给令师兄涂伤处的,会有些疼痛,我韩师弟也说明白了呀!怎么,你没听到么?”那宋出群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这是有些疼痛么?这全然是要痛死了!我师兄昏迷多日的人了,被你们这药一痛痛醒过来,还大声惨叫,这药还能用么?要是用了把他痛死了,便是你们杀了他!”他极大的白眼珠看着二人,似要看二人是否心虚。沈若复冷笑道:“原来方师兄是昏迷了多日了呀,人事不知呀!我倒不知道我们怎么杀了他了?若不是我师兄这药,他能醒得过来么?”

      他一句话便将宋出群问住了。是呀,这方师兄被青花小苍龙咬的当天,伤口便如火烧火燎般疼痛。到了三日之后,整条腿连臀部都肿胀起来,全然不似被咬过的,而似是被打成重伤,几天之后方师兄时而迷糊时而清醒,清醒之时倒也罢,迷糊之时口内的胡言乱语却已听不分明。平波道人门下虽对别派十分排挤欺压,但对他们本门的手足,却是出人意料的团结,四处打听,自然听说了皮肉摊开法。那方师兄因了自己一时大意,痛苦不堪,清醒之时便寻思着这皮肉摊开法能够让自己不再那样痛苦,因此咬牙要他门内一位姓杜的师弟为自己施这个法术。

      这杜师弟与谢子敏一般,喜好歧黄之术,也颇有研究。但他与谢子敏全然不同,他擅长于医理脉理。倒也是许多疑难杂症手到病除,方师兄被青花小苍龙咬了之后,同门之内就广为找寻能够精于医道的师兄弟前来救援,他也在其中。但青花小苍龙实乃是世所罕见的毒蛇,一般蛇咬的草药,全然不能奏效,连止痛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师兄极之痛苦。

      这方师兄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之时人事不知,清醒之时却是痛苦不堪。请了十个八个本地郎中来都说是蛇咬之后,只有壮士断腕才能保得性命。但他被咬的却是臀部,总不能顺着臀部将自己一砍两半罢!便算他自己砍得下手,只怕过后也活不了。后来清醒之时正好听一个郎中说道从前这有皮肉摊开的治法,便请他下手。也是痛得无法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那郎中哪有这个本事?连连摇头,即刻收拾了随身物件匆匆告辞。之后再请的本地郎中都无一人敢下手,即便被他们强行请来,也是看一眼便告辞而去。若是不放他们离去,他们便叩头央告。郎中央告病人,也是时所罕有了。那时方师兄身上毒液已弥漫开来,全身都觉肿胀得疼痛不已。再见那贾师弟来,又通歧黄之术,便央他下手。

      那杜师弟如何敢轻易下手?他再三央及,说自己此刻已生不如死,不如请他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生死有命,若是师弟出手相救还不能救回,看来老天真是要收他这条命了。那贾师弟本有些治皮外伤的本事,想而又想,同门一脉,哪有眼睁睁看他痛楚的?便果真将他皮肉摊开了来。

      但这镇上之人只知皮肉摊开,摊开之后怎样将毒液清除却是丝毫不知!因此方师兄的皮肉虽是摊开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医治了。那寻常的蛇药用在他摊开的皮肉之上,哪里会有丝毫收效,眼睁睁看着方师兄一天天衰弱下去,派之中人无所不用其极,四处找寻救命良方。宋出群早已立誓,若是方师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灵山韩一鸣一伙三人的性命他便要亲自动手来取了!

      倒是那杜师弟有些见识,见事已至此,倒不想别的,而是将几百年来自己看过的医书都翻了出来。后来在一本百多年前看过的书上看到月华鸠可解百毒,这才号召在这里的师兄弟,一同寻找这月华鸠。一连寻找了几天,才与韩一鸣一伙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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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一、咎由自取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宋出群道:“这是痛醒了的,也算是醒么?你灵山派还真敢这样算么?【创建和谐家园】之极!”沈若复冷笑:“哈,这还好是痛醒了,还活着!要是痛昏过去了,我岂不是要提头来请罪了?”宋出群道:“那是自然!”沈若复冷笑道:“好,也不必等了,你便算我如今杀了你师兄好了,前来与我算帐罢。反正我若死了,我看他能活多久。原来在你们心中,他昏沉中等死,倒好过他痛醒过来!你还真盼望他死呀?真是手足情深!”宋出群又是勃然大怒,想要反驳,却是没有沈若复的利口,说不出话来。是呀,方师兄痛得醒来,不比痛得昏沉好么?至少他还活着!

      沈若复的话,宋出群未必能够反驳,本来宋出群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够机灵,哪里会是沈若复的对手。听他这样一说,又气又怒,想要反驳,却全然不是对手,想不言语,心中却是不忿之极。憋了半天,从喉咙深处憋出一句话来:“我方师兄要是有个……我定然放你们不过!”沈若复毫不示弱,道:“那你方师兄要是治好了,我们也放你不过可好?”钱若华在一边喝道:“宋师弟,你就少说两句!灵山的师兄弟们也关怀咱们的师兄,才这样劳师动众地奔忙。你休得无礼!”

      他这话说得他自己似是一个极明白是非,分得清好歹之人。韩一鸣若不曾听到他之前说的话,或许也会被这话蒙蔽。但先听到了他在屋内发的狠话,这时再听他的好言好语,真就是一个两面三刀,口是心非之人了。韩一鸣极是厌恶此人,忍不住道:“有礼无礼的,也不必再说了。我们妙手回春的谢师兄也不曾来到,这礼遇咱们也当不起。”钱若华略有些尴尬,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正要说话,那宋出群已道:“果真是如此,你们的谢师兄也不曾来到,我们……”后面的话,被钱若华止住了,他大喝道:“宋师弟!你好生给方师兄涂药才是!心分二用,最是忌讳!”

      宋出群悻悻住了口,想来若是钱若华不出声制止,他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韩一鸣倒觉他极是憨直,虽说言语之中颇为无礼,却是个忠直之人,比起这姓钱的来,不知好到了哪里去!至少他心中所想,都已明白说出来了,不似这姓钱的,当面笑容,背后狠辣!

      宋出群不再言语,低头将五根手指狠狠地手插入那个小碟,蘸满了药,正要向那方师兄身上抹去,沈若复在一边冷冷开了口:“宋师兄,你好歹手下留情。方师兄哪里还禁得住你狠狠地按上去,痛出个三长两短来,我们可负不起这责。这药涂了会痛,我与我师弟已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但若是痛上加痛,可就不关我灵山派的事了!”宋出群被这两句话说得面色变紫,两目圆睁,对着沈若复怒目而视,手却轻轻地将药抹在方师兄那开来,血肉模糊的腿上。

      他的手指扫过方师兄的伤处,方师兄起先是长声大叫,他本来已昏迷多日,人事不知,这一下全然痛醒过来,多痛得几下,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咬紧牙关,将那叫声都吞进了肚中,压在了喉咙里。韩一鸣上回见他之时,只见他神情倨傲,令人十分厌恶,这时见他,却是见他眉头紧皱,牙关咬得格格作响,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的忍耐之力颇令人佩服,一个大些的伤口都常常令人无比痛楚,他的皮肉这样大片摊开来,想必着实是常人不能忍耐的。真不知剥开之时,他是怎样忍耐住的?那宋出群虽说性情毛躁,但为他的师兄涂药却是着实细心,将那瓶中所有的药都倒了出来,每一片皮肉都小心涂了又涂,并无一处遗漏,看看再无差错了,这才道:“涂好了,现下怎地?”

      沈若复道:“那就等我师兄来罢,三日之后……”后面的一句“我师兄定然前来!”还未说出来,那宋出群已道:“哈!三日,你们的意思,是我师兄就要痛三日么?你们真是……”他面上的神情无比忿怒,两眼直视着沈若复,眼中险些要冒出火来!沈若复冷笑道:“这可跟我们并不相关,便是痛足三日,也是人之常情。他皮肉摊开了这些时日,那皮肉还能随便长合在一起么?就眼下这模样,能合在一起恐怕已然不错了。痛一痛能让他恢复如初,不强过他生不如死的延挨么?”宋出群无言以对,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沈若复又道:“方师兄本就已没有了生望,能治好已要感谢上苍了,你还在这里计较这、计较那的,不是舍本逐末么?”

      宋出群被他乘胜追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听一个筋疲力尽的声音道:“师弟,你,你就不要说了。”众人回头一望,却是那咬紧牙关的方师兄说了此语。他已清醒了许久了,想必对这里众人争执的缘故也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之前痛得满身大汗,抽搐不止,不便出声言语。这时听到这话,知道宋出群是个憨直憨直太过了,不出声制止他是不行了。因此出声制止。

      钱若华抢先道:“啊,师兄你好些了么?”方师兄眉头紧皱,两边太阳穴上青筋浮动,额头上汗珠密布,半晌才道:“咳,当真是痛彻心肺!”说了这句话,转而对着韩一鸣与沈若复道:“我好多了!两位师弟,多谢你们前来相助。我知晓了,这三日定然是疼痛的,这也是我咎由自取之故。总之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他此时脸色蜡黄,神气不足,全然已不是那日为难韩一鸣与罗姑时的颐指气使了。而是平和了许多。韩一鸣虽不见得因此便对他同情之极,却也只能道:“方师兄请好好歇息,三日之后,我谢师兄定然会来为你诊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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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二、慈悲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二人与刘晨星招呼过后,其余之人都不再多话,告辞出来,来到院中,犹见那宋出群依旧气恨恨地站在院内。二人也不理他,各自召出宝剑来,飞入天空。

      这回倒好,再也无人跟在他们身后,想来果真如那钱师兄所说:“若是方师兄死了,不见得便不好!”因此平波道人门下都不再跟来了。二人直接飞到两位师兄所在的茅屋之外,恰好不见人影,这才收了宝剑进屋来。

      屋内陆敬新见他们回来,问道:“怎样?”沈若复道:“已涂上药了,看他痛得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出的样子,我倒有些佩服了。”韩一鸣道:“全然不似从前那样了,看来受些苦楚,是有好处的!”陆敬新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见谢子敏不在,便问:“谢师兄呢?”陆敬新一听这话,便“嘘”了一声,道:“是谢师姐!你们小孩子家,怎么全然不知晓此事的关键之处呢?他若能够真身示人,何必以妇人之貌遮掩自己呢?或许男女之分,于他来说,只是因人而异了。记着,是谢师姐!”二人都道:“是,我们记住了。”陆敬新道:“那女子才生产过,我想定然是谢师姐用了他那奇异的手段,我听这女子的家人说她是横生。若不是谢师姐用他非同一般的手段相救,这个孩儿与这个女子都活不下来的,这便是所谓的儿奔生、娘奔死。许多地方也有对付这横生的法子,但都极是残酷。”

      韩一鸣与沈若复都异口同声地道:“极是残酷?如何残酷?”两人都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陆敬新便道:“我听说横生是生不下来的。一般都是保孩子不保母亲的。”他本想草草带过,但这样一说,韩一鸣与沈若复越发好奇了,道:“生不下来,就保孩子么?怎么个保法?”陆敬新无奈,只得道:“是呀!我不曾见过,我只听说,遇上横生,便将待产的女子放在耕牛或者骡马背上,牵着耕牛或者骡马不停绕圈子,这样可以将胎儿自母亲的腹中堕出,但母亲是保不住的。”韩一鸣与沈若复都听得毛骨悚然,沈若复半晌才道:“这样也行么?真是残酷!”陆敬道:“就是这样的,多少年来,始终如此!或许谢师兄便是因此才想出了他奇异的医治之术罢。”韩一鸣道:“谢师兄,不,师姐手下,正是普渡众生了。”陆敬新道:“是呀,只不过谢师姐说,这类医治之术世所罕见,不是大凶大恶之症,也常常用不到这样的医治法子。因此医治之后三日,师姐也要留在这里,指点病者家人小心照拂才是。不止汤药得十分小心,连开门关门都要小心翼翼才是。师姐这手段虽能保住许多人的性命,但经历了这些,病者想必受伤也重,还是小心些为好。本是救人,反倒因不小心害了别人性命!那救与不救何异?先前今日生产这女子的夫家来说,这女子似是很虚弱,谢师姐便出去了。师姐药石奇妙,医术精湛,定是手到病除的,只是我就不便跟去了,因此在这里等候。”

      韩一鸣本已对这位谢师兄十分惊异,再听谢子敏这样一说,越发崇敬了。想来他这样的人,若不是真离不了这里,也不会让那方师兄受三日之罪。他先前以为所谓的三日,乃是对平波道人门下的小施惩戒,但此时看来,却全然不是这样。他确实不能离开此地,他去为那方师兄医治,也要费时费力的,若是他先就跟他们走了,那此时不是害了那女子么?

      再者这位师兄虽未露出真容来相见过,总是一个老太婆的模样,却全然不是一个刁难别人之人。想来几百年修为,虽说只在医道之上,却真有了与众不同的看法。他如同高高在上,出尘飘逸之辈。用慈悲之眼对待众生,用慈悲之心看待众生,这样才真是有修为之士,这也才是修为。韩一鸣乍然间看到了另一种修为,别一样境界,心中似是开了一扇窗,豁然开朗。

      等了一阵,门外传来脚步声,片刻之后已来到门前。走入三四个人来,当先入来的便是谢子敏,随在他身后的,乃是先前见过的妇人与汉子。谢子敏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道:“那屋内太过闷热,不必如此连风都不透,只要围上青布帐子,风透不入帐内便可。每至中午,没什么风的时候,便关上房门,收起帐子来透气。若是开着房门,是一定要围上帐子的。”那跟在身后的妇人道:“那薄薄一层布,能当得什么事?”谢子敏道:“青布帐子虽薄,却织得极密,是风穿不透的,若有强风吹过,青布帐幔挡得一挡,她在床上便不会被吹个正着。少了许多病症,你们看顾起来,也方便许多。她此时乃是最为虚弱之时,过了这三天,便好得许多了。正午之时,你们关上门窗,给她敞开帐幔透透气,到了晚间,关上帐幔,寒气不能入内,三十日之后,便无大碍了。”跟在他身后的汉子与女子都频频点头,末了道:“有劳您老人家了。”再寒喧两句之后,便都出去了。

      那汉子之前凶神恶煞,状若疯狂,这时却是俯首贴耳,对谢子敏的嘱咐点头不已。前后相比,宛如两人。谢子敏本已是一付垂垂老矣之态,此时额头上全是汗珠,面上疲惫不堪,待得那汉子与他家人都出去了,韩若复与韩一鸣才笑道:“师,嗯,师姐真是累坏了,好生歇息一阵!”

      谢子敏道:“你们前去送药,那方师兄如何了?”沈若复道:“方师兄是我们称呼的,谢师姐就不能称为方师兄了,而是方师弟!”谢子敏不置可否,陆敬新道:“谢师姐是顺着师弟你们的称呼前来称呼方师兄的。”韩一鸣道:“师姐,那方师兄已昏迷了许多时日,师姐的药一涂上,他立时就动了一动,我不曾看见,倒是他的师弟叫出声来的。待得药涂完了,他早就痛醒过来几回了。想来那痛真是痛彻心肺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痛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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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三、活力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沈若复奇道:“师兄,那是狠辣药?”谢子敏道:“是,那叫做辣药。我那瓶中装的药,乃是多年辛辣活血药物浸在上好的香油之中浸成的,药力老辣,又加上浸了许多年,定当是十分辛辣的,那日你们说了,我又却找了极辣的几味药材嚼了加进去,这药材涂上之后,会不止十分辣,还十分的热,能够活络血脉,若没有这三天的活络,他的皮肉再不能长在一起了!”韩一鸣本来以为师兄特意将那药拿去给那方师兄涂,乃是让他多受苦楚,警戒之意,及至此时,才知还是为了保他全身,这才给他涂药的。

      过得一阵,谢子敏道:“他这三日,都会疼痛难当。那药力极强,每时每刻都让他痛苦不堪,也因此他的皮肉才有活力。活的人难免疼痛,只有死人才不会疼痛。虽说我是以歧黄之术救人的,该当让其痛苦消逝,快乐接近。但痛楚便是双刃利剑,也能救命的。”韩一鸣于此倒是早已想通了,沈若复在平波道人的面前,早已说过这话了,再清楚明白不过。

      韩一鸣道:“谢师兄,你的药当真极是厉害,那方师兄现今已然再清醒不过了。若不是师兄说明白,我还当是他太过无礼,师兄小施惩戒呢!”谢子敏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一个人罢了,自己还不能将事事都以是非对错来判定,哪能去惩戒别人呢?人谁无过?我自身也有过过错,又凭什么去惩戒别人呢?”韩一鸣听了这话,心中一怔。沈若复点头道:“谢师兄说的是,谁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老天,就不能高高在上看待世人。”谢子敏道:“师弟说的是,我们不过蝼蚁罢了。走于世间的微渺蝼蚁!”

      虽说谢子敏极是谦逊,但他的医术,着实是不错的。三日之后,那女子已无大碍,只须小心调养便是。于是四人告辞,那家人家哪里肯放,再三苦留。这几日内,总是鸡鸭不断,吃得韩一鸣、沈若复、陆敬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家中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刻,却总是好吃好喝地送上来,虽说不能与丁五的妙手相比,但他们的谢意,却都藏在了其中。想来是不善言辞之故,少有人来打扰他们。每日里谢子敏几次探看问诊,三人便在村内四处闲逛,这里民风淳朴,对他们都礼敬有加,倒也逍遥自在。

      三日之后,四人辞别此地,那家人家送了又送,硬要他们临到头改变主意要折转回去。走了许久,费了他们许多口舌,那家人家见他们真要离去,这才收住脚步,不再向前送了。四人加快脚步,走到那家人家再看不到之处,陆敬新这才召出宝剑来道:“咱们去罢!”

      谢子敏道:“三位师弟,请稍等片刻。”说罢站在一边树下,闭目凝神,韩一鸣奇异,心道:“莫非谢师兄有什么法宝要拿出来与我们一同上路么?”与沈若复对望一眼,忽然听沈若复道:“这才是师兄的本来面目么?”韩一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须发之中斑斑点点雪白的老者站在他们身后。那老者点了点头,道:“三位师弟,咱们这就启程罢!”

      这是韩一鸣所见灵山最为苍老的同门师兄了。先前韩一鸣只道谢子敏也与司马凌逸一般,壮年模样,神彩奕奕。但这时看来,他没有七十岁也有八十岁了!面皮上全是皱纹,须发虽还有黑色,但银丝也极多了。而且他的老,并非只是面貌上的老,而是连眼神都混浊了。他的双手微微发抖,身上的衣衫也变成了男子衣衫,只是那衣衫的色泽却不是灵山的素衣,而是一件麻衣。

      韩一鸣愣了一愣,看了沈若复与陆敬新一眼,这便是他们的师兄么?比【创建和谐家园】伯可是苍老得多了!不仅面上有老年人才有的褐点,连手上都有了!虽说他变成的老妇人已是十分苍老,但此时看见了他的本来面目,却觉他变成老妇人,比之目前可算是年轻得多了。沈若复道:“师兄,你,你为何……为何【创建和谐家园】灵山的素衣?”谢子敏道:“师弟,那衣裳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我【创建和谐家园】素衣,也还是灵山的,你们的师兄。穿【创建和谐家园】,有什么分别么?”

      沈若复定然不是为了问他素衣,而是忽然间改了口的。韩一鸣对沈若复早已心知肚明,他向来问话都别有因由,想来是想问谢师兄为何会老成这般,话到了口边又觉不妥,随口问了衣裳。这些信手拈来的言语,沈若复着实太多了,他便是有这样的聪明,能够在片刻之间,便将到了口边的话改得面目全非!

      陆敬新道:“走罢,师兄,你随我同走,两位师弟就各自走罢!”韩一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谢师兄,是否那月华鸠的眼泪能解青花小苍龙的毒?”谢子敏细想了片刻,道:“月华鸠么?我想起来了,乃是一种奇鸟罢!我从前在的书上看到这种奇物,说是能解百毒。可是天下之毒,岂止百种?毒与解药,本来是要相生相克的。但指望这种奇异之物解毒,乃是最为不妥的。须知它不是为了解青花小苍龙的毒而生的。或许它真能解许多种毒,但能否解青花小苍龙之毒,却要我看上一看再说。不必多说,咱们快些走罢!嗯,师弟,你这样问,是否是手上有这稀奇之物?”

      韩一鸣吓了一跳,这位师兄看起来全然就是一个老而昏膭之人,但哪知他却是如此厉害。道:“师兄,我的确有一只月华鸠!”谢子敏道:“哦,拿出来我看上一看!”韩一鸣道:“被尘溪山的刘晨星师兄拿了!”谢子敏道:“哦!刘师兄么?也极有见识的。他也在么?月华鸠在他手中,他却不交与平波道长的们用来解毒,想必也就是怕毒上加毒了。好的,我见到刘师兄,定然向他要来看上一看。咱们这便走罢!”

      -------------------------------------------</td> </tr></table>

      五四四、时光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四人向那小镇飞去,陆敬新带着谢子敏飞在前方,韩一鸣与沈若复跟在他们身后。飞得极快,不多时,已飞到那小镇的客栈之内。他们这里才在院中落下,已见平波道人门下站在院中。韩一鸣来过几次,虽说这里住了平波道人这许多,却全然没有这样齐聚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过。想来这一日是那方师兄的生死关头,众人都来了,看似前来关切,实则是另有打算的。如若那方师兄运气不好,咽气归西,这里便是群殴!韩一鸣心中戒备,看了站在院中的人一眼,虽说有的似曾见过,他却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这边厢一落下来,那边便有人对着方师兄屋内道:“钱师兄,他们来了!”言辞之间,全无礼貌,韩一鸣细细看了一看,不见客栈东家与小二,想来是被他们赶开了去,区区几个俗世众生,岂是平波道人门下对手?想必骂是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再被他们施法吓上几吓,早就躲进屋内不敢出来了。说不定还要抱头哀叹: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呢!

      须臾,那钱若华与刘晨星都自屋内出来,钱若华先笑道:“灵山的师兄师弟真是信人呀,多谢师兄师弟们前来相助!”韩一鸣甚是厌恶他的两面三刀,但当了这许多人的面,却说不出驳斥的话来。沈若复却笑道:“钱师兄太客气了,哪敢不来呀!若是不来,方师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师兄都算到我灵山头上,我灵山岂不是要倒大霉了?因此是千山万水都要来,死都要死到方师兄床前,以表我们救他心切呀!”他神情恳切,口角却甚是毒辣,韩一鸣哪里还忍得住,将头别开了去,心知不能露出笑容来,可是偏生却是甚难忍住。平波道人门下都被这句话变了面色,有的极是难堪,大多是面现怒容。

      钱若华到底是颇为厉害的角色,笑道:“沈师弟真爱说笑,辛苦几位师兄师弟了。这位便是谢师兄么?请恕我冒昧,从前不曾得见过师兄,今番见了真是对面不相识呀!”谢子敏道:“师弟不必如此,你方师兄呢?这两日神气还好罢!”那姓钱的道:“多承师兄牵挂。便是谢师兄那药极是神奇了,我方师兄醒是醒来了,却还是痛得厉害,要请谢师兄施以援手才好!”谢子敏道:“不须师弟嘱咐,咱们这便去看!”

      忽然听刘晨星道:“谢师弟,这许多时候咱们都不曾相见了,别来无恙?”谢子敏看了看刘晨星,道:“是尘溪山的刘师兄么?咱们真是许多年不曾见了,只是现下不是细说别情之时,我先去为方师弟看过,再来与师兄相见。”刘晨星微微一笑,谢子敏已随着那姓钱的走进屋内去了。

      平波道人的也都挤拥入屋内去,院中只剩下刘晨星与韩一鸣师兄弟。刘晨星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韩一鸣看得奇异,道:“刘师兄,你叹什么气呢?为何摇头复又点头呢?”刘晨星道:“我与你谢师兄,已有近四百年不曾相见了。他下灵山之前,我们还见过一面的。他下了灵山之后,便再无音讯,这时相见,顿觉时光真是弹指一挥,快如闪电。他当年也是一般的出尘出色,再相见却是两鬓如霜,因而感叹。他面貌似是变了许多,以他的修为,本不至于如此老相。因而我摇头,但我却在瞬间明白,他的修为都只在他的医术上了,他的皮囊色相,早已不在他的意中了。这又让我钦佩,复又点头。人到了将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专注于一事,实在是难得!”

      韩一鸣心生感悟,默然不语。四人在门外站了一阵,忽然一人走出屋外道:“你们师兄叫你们进去!”韩一鸣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转头对陆敬新道:“师兄,我们进去罢!”陆敬新道:“二位师弟,你们进去听谢师兄的吩咐罢。我在这里与刘师兄说几句话。”韩一鸣遂与沈若复一同进屋去。

      屋内站得满满的人,韩一鸣一进屋,便见有两人的手是掐着御剑诀的。他与平波道人同路之时,每每见他的御剑之时,都是拇指、食指、中指掐在一起的,知道是他门下的御剑之法,与灵山的大相径庭。此时又见,不禁有些火起,将谢师兄置于此间,无异于置于狼群之中,越发谨慎。

      走近前去,才见谢子敏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正对着那方师兄摊开来的大块皮肉细看。这块皮肉依旧摊在床上,却全然不似先前见过的那样了。皮肉上的血色都鲜红起来,略挨近些,还能察觉是粘乎乎的。想来谢师兄的药果真让这些本来已死的皮肉又活了起来。那方师兄躺在床上,却是神志清醒,望着谢子敏。

      他面上虽不若之前的那般全无人色,但却也没有常人的血色。只是他的双眼却是十分清醒,若说他面上都睡着,那他的双眼,定然是醒着。谢子敏道:“方师弟,这番你要受些罪了,非是我不愿为你解除痛楚,而是你的皮肉才活过来,再使之失去痛感,缝起来也难长得很如你的意。你可能承受?”那方师兄默然片刻,道:“谢师兄,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已然想过了,凡事都是我自身咎由自取。便是多受苦楚,也是因我自身之故,师兄只管下手便是!”谢子敏道:“好。”

      他伸手自怀内拿出一个小小布包来,解开来摊在床边,韩一鸣只见其中是几根石针,磨得极细。还有一片小小石片,极薄极小,不过寸许长短。这些物事边上,还有一小团白线,团成一团,甚不起眼。谢子敏道:“小师弟,你把月华鸠拿来。”韩一鸣愣了一愣,转身出去,问刘晨星拿了月华鸠进来,递到他面前。月华鸠早已不是一个刺球,而是一只浑身白羽的鸟儿,白羽在扇动间,微有冷冷蓝色。不过它的眼睛,却仍被一圈荆棘般突出的长长尖刺围着!尖刺之中,是一双月亮一样发出柔和银光的圆眼珠!

      -------------------------------------------</td> </tr></table>

      五四五、捉鼠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众人都盯着月华鸠细看,冷不防一个人破口大骂:“你们灵山当真是心思歹毒到了极点!我师兄被咬成这样,我们寻找这月华鸠如此辛苦,你们却将它藏了起来,是何道理?这不是存心要害死我师兄么?”声音粗暴,韩一鸣不必回头,便知是那性情暴躁的宋出群。他时时刻刻都会暴跳如雷,还当真不必太将他放在心上。韩一鸣也不回头,只是对谢子敏道:“师兄,你看这个可用得?”谢子敏也如全然不曾听到那宋出群的骂声一般,将月华鸠的一双小脚爪拿在手中,接过它来,轻轻抚摸它身上白羽,由头至爪,细细看了一回,点头道:“嗯,可以用得。”

      <strong>  二人全然不理那宋出群,宋出群骂了一句之后,便有他的同门小声制止。谢子敏道:“方师弟,你皮肉摊开了这些时候,喝了我的解毒药汤,这青花小苍龙的毒质还是不曾去尽,这样罢,哪位师弟来将这月华鸠拿去,熏出它的眼泪来备用。师弟再喝两碗苦药,也好早些康复。”早有平波道人门下围上来道:“我去。” </strong>

      <strong>  谢子敏道:“小心些,月华鸠可只有两滴眼泪,弄死它了,眼泪流不出来可就没法子解毒了。喏,这个给你,用这个熏。”他自怀中摸出一段两寸长短的香来,递与拿了月华鸠的那名,又道:“熏时小心些,对准了它的嘴下熏。可不要弄死了,我另有他用!”那名手中拿了月华鸠,细心听他解说。月华鸠脚爪被人握住,长长尖嘴对着那手上乱啄,那忍痛不敢放手。听谢子敏解说完毕,连忙出去照办去了。 </strong>

      <strong>  这里谢子敏又对着方师兄的伤腿看了看,走到旁边桌前坐下,拿了纸笔,写了几行字道:“方师弟这回受苦了。”对韩一鸣道:“师弟,你去外面寻个药铺,买这几味药回来。”韩一鸣还未出声,早有方师兄的同门师兄弟伸手来接了药方,出门照办去了。谢子敏又坐到方师兄床边,伸出两指,轻轻在他摊开的皮肉之上蘸了一蘸,对着指端的血迹,仔细端详。那方师兄早已是两颊深陷,面目蜡黄了,谢子敏的手指落在他的皮肉之上,他面上肌肉牵动两下,想是极痛,全力忍耐。 </strong>

      <strong>  不多时,那买药的回来,将一小包药拿了进来。谢子敏道:“用井水煎药,两碗水煎成一碗时拿来。”于是又有两名奔了出去照办。谢子敏只是对着床上那血淋淋的皮肉发呆,韩一鸣见屋内人多,正想退出门去,忽然又听谢子敏道:“请两位师弟来助我一臂之力。” </strong>

      <strong>  这下韩一鸣也不再上前了,这里多的是那方师兄的同门,不必自己上前去相助,只需冷眼旁观便好了。果然有人应声而出,道:“有何吩咐?”谢子敏道:“劳烦两位师弟,前去捉两只老鼠来给我。”这又是做什么?韩一鸣与沈若复对望一眼,都不出声,只听谢子敏吩咐。那两名愣了一会儿,其中的一人道:“捉老鼠么?” </strong>

      <strong>  谢子敏道:“对,越肥越大的越好。捉的时候须看清它有无尾巴,我要尾巴俱全的。尾巴断了的,就不必捉了。”那两名又出去了。便是这时,那熏月华鸠的一手端着一只小碟,一手拿着月华鸠走进屋来。月华鸠在他手上缩成一团,一双眼睛全然看不到了,只见两丛尖刺生在小小的头颅两边。那两眼通红,想来也是被熏的。将月华鸠与浅碟都递与谢子敏道:“只有这些。”谢子敏接过浅碟来,放在床边脚踏之上,又接过月华鸠来,轻轻抚措它身上的羽毛,忽然右手在它的眼皮上揪了一下。 </strong>

      <strong>  不揪还好,他伸手一揪,月华鸠身上忽然亮了起来,如一团白光,接着星星点点的的银光如急雨般飞射出来,全都扎在了谢子敏身上!韩一鸣与沈若复连忙抢上去问:“师兄,你还好罢?”谢子敏与他身边那姓钱的,满头满脸扎的都是月华鸠的羽毛。谢子敏道:“不妨事。它还小呢,这羽毛所化的羽箭不利。这若是大的月华鸠,咱们就要扎成箭猪了。”他左手中的月华鸠已【创建和谐家园】了羽毛,全身光秃秃的没有羽毛,甚是难看,。韩一鸣与沈若复连忙将扎在他身上的羽毛都拂去。 </strong>

      <strong>  谢子敏抬起右手来,右手食指中指上扎着几根尖硬的长刺,他将月华鸠递与韩一鸣,自己将长刺摘下,将刺尖擦拭干净,一一放在那浅碟之中。又过得一阵,有两人走入门里来,他们手中提着两只肥大老鼠的尾巴,两只肥大的老鼠在他们手中挣扎不已,吱吱尖叫。韩一鸣细细看了一看,果然是长尾俱全的。只见谢子敏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比了比老鼠尾巴的长短,想了一想道:“还要辛苦两位师弟,我共需十二只老鼠,要活的,请二位师弟也这样捉来给我。”那两人面上神色微有些恼怒,却是片刻之后又压制住了,将手中的老鼠递与身边的师兄弟,转身又出去了。谢子敏又道:“要劳烦哪位师弟前去为我打一壶酒来?” </strong>

      <strong>  又一名平波道人的道:“我去!”谢子敏道:“要一壶高粱酒,千万记得。要最烈的。”转身对韩一鸣道:“师弟,你去为我烧一壶滚水来,连火炉一起拿到屋外等着。”韩一鸣正要动步,旁边的钱若华已道:“不必劳烦韩师弟了,宋师弟,你去烧罢!”转而对韩一鸣笑道:“已然劳动了谢师兄了,哪里好还再劳烦韩师弟呢?” </strong>

      <strong>  韩一鸣正想说不劳烦,但心中却觉哪里不对,正在细想,沈若复已道:“我随宋师兄去烧罢。谢师兄,你可要喝茶?我给你烧壶茶来!”钱若华笑道:“沈师弟果真是细心呀!谢师兄到现下都还未喝一口茶,茶都凉了。正好请沈师弟给谢师兄烧一杯好茶来,谢师兄也润润喉罢。” </strong>

      <strong>  ------------------------------------------</strong></td> </tr></table>

      五四六、拔毒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再过得一阵,事事俱备。酒水药都齐备了,那小小火炉就在门外烧着。连老鼠都捉了十多只来,只只肥大,头尾俱全。那方师兄已将药喝了下去,谢子敏将脚踏上小碟中的长刺一根根拈出来,道:“方师弟,你忍着些。”将那小碟之中少得不能再少的水滴向着他腿上倒去。

      方师兄用力咬牙,咬得两腮都动个不住,眼睛睁大,双手握拳,额头上冒出汗珠。那小小水滴一滴在他的腿上,便变成薄薄一层,向着四周漫延开去。过得一阵,将他摊开来血淋淋的皮肉都掩在了下方。谢子敏道:“拿一只老鼠给我。”旁边那名连忙将手中肥大的老鼠递在他手中。谢子敏将先前摊开的布包中的那片石片拿了起来,右手食中二指夹住石片,左手将那只老鼠按在桌上,一刀下去,老鼠吱吱尖叫,它的尾巴已被谢子敏割了下来。原来那石片乃是一片石刀!

      他将老鼠递给那名,头也不回地道:“给我拿一盆滚水、一大碗烫好的酒进来。”这边平波道人门下连忙照做,谢子敏将那老鼠的尾巴自根部剖开,看了一看,右手夹着那片石刀,将那条细尾划了开来,两指一揪,自其中揪出一条粗白线来,韩一鸣看得分明,乃是一根白筋。他随手一扔,便将那条白筋扔在了那盆水中,略烫了一烫,再捞起来,放在烫过的酒中。

      韩一鸣总觉这位师兄很老了,时不时他的手指还止不住地轻轻发抖,但他自拿起那片薄薄的石刀来,动作却是一气呵成,并无一丝迟慢。他一连剖出两条白筋来,都烫在了酒中,走到床前,伸手拿了一棵尖刺起来,对着刺根一捏,那坚硬的刺根便扁了许多,再用指甲一掐,已将刺根掐出一个洞来。谢子敏将那根尖刺放下,对方师兄道:“方师弟,你忍着些。这下会很痛。”转头对姓钱的道:“钱师弟,你们门下是哪位将方师兄皮肉摊开的,请来助我一臂之力。”

      未等那姓钱的出声,已有一人走上前来,道:“请谢师兄吩咐!”谢子敏道:“好,你等一等。”他将自己右手小指之上的指甲在滚水之中烫了烫,再在酒中浸了浸,走到床边,用那指甲在方师兄摊开的皮肉边轻轻碰了一碰,然后指甲在边缘一划,向上一挑,揭了一个小小入手之处起来。那前来相助的想必也是懂些门道的,先去洗了手,再用酒擦过手,过来旁边等着。谢子敏道:“好,你揭着这里,我再找一处。”

      他一连挑起三四处入手之处来,两人四手各自捏着那一点点小小的入手之处,谢子敏忽然两手向上一提,一层薄如蝉翼,隐隐透明的物件,自方师兄皮肉之上,被揭了起来!那名也颇为厉害,这里谢子敏一动手,他提手便揭,瞬间,已揭起了好大一片。那方师兄双手将床擂得响声不止,蜡黄的面色变成惨白,却还是一声不出。谢子敏停了一停,看了看方师兄面貌,道:“方师弟,还有一半,月华鸠的眼泪将青花小苍龙的毒都吸出来了,揭掉之后,你便性命无碍了。”

      那方师兄紧咬牙关,点了点头,谢子敏对那名与他一同揭的道:“快,咱们手越快,他痛的越少些。”那名道:“是。”二人一起动手,用力一撕,将那片蝉翼般的物件揭了起来,扔在一边。

      那方师兄早已面无人色摊在床上,这边谢子敏与那名手脚快捷,歇了一歇,两人同时手起,向上一拉,那方师兄大叫一声,韩一鸣已见又一大块蝉翼状的物件被自他身上揭了起来。只是这回揭起来的上面,有着斑斑墨黑。谢子敏还不曾说什么,旁边那名已惊道:“这便是青花小苍龙的毒么?好毒的蛇!这许多天了,还在方师兄体内作祟!”谢子敏道:“是,这便是青花小苍龙的毒。这种蛇毒方师兄是不能靠自身慢慢排解的,还需借助一些手段及药物。我用月华鸠的眼泪将它的毒都拔了出来,月华鸠的眼泪解不了这种毒,但可以【创建和谐家园】。过后方师兄还须按我开的药方服药一些时候,才能将月华鸠的眼泪拔不出来的余毒清除干净。”

      他一字一句地叮嘱,平波道人门下都听得甚是认真,连那方师兄都听得格外仔细。忽然他手一动,已飞快将还粘连在那方师兄身上的余毒揭了下来。方师兄促不及防,大叫一声,手脚颤抖,却听谢子敏道:“好啦!方师弟,现下毒已除完。不过依旧还是那样疼痛,我要将你的皮【创建和谐家园】上了。”

      那方师兄早已痛得浑身抽搐,两眼翻白,半晌才缓过来。那宋出群道:“啊,要缝上,你用什么缝?用针与线么?”谢子敏道:“自然是用针与线了。不过这针我用的是月华鸠眼前的尖刺,并非寻常的针。线么?”他看了看泡在酒中的两条白筋:“用的便是这老鼠尾巴上的白筋。”

      “什么?”那众人两眼瞪大,其中宋出群的两眼最大,两只鸡蛋般大小的白眼珠对着谢子敏。谢子敏道:“便是这白筋,有何不妥么?”宋出群道:“你是否是想错了,老鼠的白筋?这样的龌龊物件也能用在我师兄身上么?”谢子敏道:“你所说的,我怎地听不明白?”宋出群道:“老鼠为何物?我师兄可不能用它。”谢子敏道:“老鼠是万物之一,方师弟也是万物之一,能用鼠筋给方师弟缝上皮肉,有何不妥呢?”

      宋出群还欲再说,谢子敏已道:“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人贵鼠贱罢。那是你的认为,在我眼中,万物同等,并无贵贱之分的。再者,鼠筋乃是我所用过最为好用之物了。给方师弟缝上皮肉,自然也有很多物件可用。我手边带有羊肠线,这线若是用来给方师弟缝皮肉,自然也行,但……”他忽然伸手轻轻触了触那方师兄摊开的皮肉,那方师兄腿猛然一抖,谢子敏道:“咱们过后再说,先将皮【创建和谐家园】上,是时候了。”

      -------------------------------------------</td> </tr></table>

      五四七、缝

      <table width=”778”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center> <tr> <td>  谢子敏满头银丝,切鼠尾之时,手也微微颤抖,韩一鸣起先见那宋出群被他制止之后,自鼻孔之中哼了一声出来,颇为不屑,很是有些气氛。但此时再见师兄那微微颤抖的手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干脆俐落,大是意外!谢子敏本来老眼昏花,眼光浑浊,全然一个糟老头子。谁知他石刀在手,便全然不同了,昏花的老眼中有了犀利光芒,那手上不由自主的颤抖虽说还有些止不住,却全然令人觉得并不老迈了。韩一鸣本要反驳那宋出群两句,看见谢师兄全然不放在心上,深知这位师兄并不以身外之事为扰,此时是他专心致至之时,不如不出声打扰,过后再与他理论才是。

      只是那宋出群并非是查颜观色之辈,众人皆不出声了,他依旧道:“你就用这……”忽然只听有人厉声喝道:“闭嘴,给我把他拉出去!”颇有声势,却有些气力不足,乃是那方师兄在床上出声喝止了。立时便有一名上来,将宋出群向外拖去,道:“宋师弟,你先出去,不必再说了。等方师兄的怪病治好再说不迟!”边拖带拉,将宋出群拉出门外去了,宋出群的几声申辩也被他按捺住了。

      谢子敏并不看别人,他微微颤抖的手也不迟滞,一气将剩余的十只大老鼠的尾筋都剖了出来,用热水烫过,泡在酒中,这才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扶起方师兄的一片皮肉来道:“方师弟,我可要动手了。我先问你一问,若是我给你吃点麻药,缝的时刻你便会全无知觉。但有利便有弊,你的皮肉受麻药麻弊,也不会长得如从前那般好了。若是你忍得住痛,我便这样下手,不过却是极痛。但疼痛会让方师弟的皮肤血脉活络起来,就会长得极好。过后若是保养得法,还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伸缩自如。”

      那方师兄默然不语,一旁那姓钱的已道:“难不成麻弊了便不能如从前么?”谢子敏道:“麻弊了自然不如从前的。麻弊了的皮肉上的血脉是不如这样缝上好的。须知方师弟的皮肉这样摊开来已有了时日,本已是接近坏死了。你看,这片皮肉及方师弟腿伤口,都已有了黑色。”他将手中一片皮肉翻过来,那外皮之上已布满褐紫,谢子敏道:“这些皮肉都已近乎是死了。若是再麻弊些时候,只怕是没了机会再长好了。我医术还不能回天,只能挽救,要怎样,就全看方师弟自己的意思了。”

      那方师兄道:“谢师兄,有劳你了,我忍得住痛,你为我缝上罢。”对着那姓钱的道:“给我拿一条布帕来,要厚实些。”那姓钱的着人去取了来,这边谢子敏自酒中捞起一条白筋来,对着月华鸠的尖刺后端的小眼穿过去,他的手虽说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个不住,但穿针却是易如反掌,一眨眼便穿好了。甚而韩一鸣疑心他不是用手穿过去的,而是用眼力穿过去的。

      谢子敏将穿上白筋的针放在酒中,走到床边来,对那帮手的道:“你助我一起,将方师兄的皮肉扶起来,贴回原处。”两人一起自床上扶起那摊开来的皮肉,向着方师兄血肉模糊的腿上贴去,方师兄早自那姓钱的处拿了一卷布帕过来,咬在口中,因而不曾出声。但他的皮肉一贴上腿去,韩一鸣便看出端倪来了。他的腿早已肿胀得不堪,比另一条腿粗了许多,只是韩一鸣不曾细看,看不出来。这时皮肉贴上去,已无法将剥开之处全都遮住,而是露出极大的一条缝隙来,其中全是那红褐的血肉,看上去极是可怕,想来便是等他的腿消肿之后,这条缝隙也不能全然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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