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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4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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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波门人找了一阵,不见人影,都埋怨起来。韩一鸣在一旁静心听着,只听有人道:“到底是什么人呢?挨得那样近,偷听我们说话?”旁边另有人道:“说起来也怪了,这人硬是不曾见过,不似是哪位我们熟悉的前辈与道友呀!”还有人道:“钱师弟不是说灵山那小子么?我怎么看都不是他。我看书*斋灵山那小子瘦些,这人胖得多了。用的剑也不是咱们见过的剑。”韩一鸣这时佩服沈若复的心思细密了,自己的宝剑想必是人人都见过的,毕竟是四柄灵剑之一。但见过沈若复宝剑的人可就不多了。想来修道之人,兵刃之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与众不同的,沈若复的宝剑虽说不是全然无人见过,却是全然没人记得。这一下平波门人要猜出那个身影是谁,真是要大费周张了。

      只听宋出群道:“杜超真是有了反心了!居然趁乱逃走了!他这不是要反出咱们派去么?这还了得?快拿了他回去见去!”这人真是该小心的时候一点心机没有,该放心的时候却是心事重重,永远说不在点子上。只听钱若华喝道:“宋师弟!你休要胡说!什么叫有了反心?杜超十之**是被人掳了去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话要是让听见了,不责罚你才怪!”宋出群本就粗糙,口中犹自嘟囔道:“我说的可是真的!他平白……”只听有人道:“宋师弟,你就不要胡言乱语了。别说杜超是被人掳走的,便是他走错路了,也还有回来的时候。你这样叫嚷,是巴不得人人皆知么?若是杜超有什么异心,是什么好听的事么?你倒要嚷出来!”

      这句话才将宋出群说得不言语了,钱若华叫众人一通乱找,哪里有人影。韩一鸣也藏得甚密,这里树多草深,他们哪里能一时找到,不过是找了一阵,不见人影,便罢了。钱若华道:“嗯,咱们也不必急着回去,向北去罢。拿了灵山的,再回派内去!此番可全是咱们师兄弟了,若再让他们滑脱,就没法子交待了。大家都谨慎些罢!”众人休整了片刻,跟着钱若华一起,向北方去了,去得倒是风驰电掣,但韩一鸣也不敢轻易便露出面来,只是静静呆在原,过得一阵,静心看过四周,果真是再没有平波门人了,这才出来。

      此处乃是杜超先前与他相见之处,韩一鸣向来知晓钱若华狡猾,却不料他是狡猾到了这一步,一赶过来便兵分二路,一路去追自己,另一路则在这里细找。不知那杜超是怎样躲过的,他们先前便有近二十人,后来又有人来,兵分二路人数矣不见少。韩一鸣站了一阵,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叫道:“韩师弟。”一个人影出现,却是在另一边,韩一鸣听着是那杜超的声音,连忙过去,果真是那杜超,他却不曾藏在这处,而是藏到了另一边处去。这时出现,倒也不怎么狼狈。

      韩一鸣道:“师兄,我前来寻师兄,乃是我派中有两位师兄被别人用法术打伤了。寻常郎中哪里救得了他们的命。特此前来求师兄相助。”杜超叹了口气道:“好,我随你去。”韩一鸣看他面上十分廖落,道:“于师兄自身有甚妨碍么?”杜超道:“没甚妨碍,左不过如此罢了。他们回去,也不会说是我自己逃走的。”韩一鸣道:“师兄藏得甚密,我还怕他们寻到师兄,为难师兄。”杜超道:“我钱师兄最是精细,他向来不易中那调虎离山之计。不过却有一点,灯下黑。因此我才能躲得过。”韩一鸣道:“何为灯下黑?”杜超道:“这话想必你不曾听过,才会这样问我。他向来自负,心机也颇为灵活。你忽然之间出现,并且是逃蹿,他定然认为你是来调虎离山的。必定不会让所有同门都来追你。而是让一半同门追你,另一半则来这里细细搜索。我只要相机来到这边,他是绝不会来找的。他认为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定不会有人敢去的。因此只有躲在他先前在处,才是他所找不到的。他就如同一盏灯,灯是亮的,可是灯下是有黑影的。还是他绝想不到的黑影。”

      二人正说着,忽然杜超一把拉了他蹲下,道:“不要作声!”韩一鸣跟着他蹲伏在长草中,自缝隙之中看出去,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前方,却是宋出群。宋出群向着这边走来,口中嘟囔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会没了呢?我偏不信!”韩一鸣猛然间看到他手中那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紫霓宝剑,咬紧了牙关,那是紫裳的宝剑,在他的手中!他正想跃出去,背上被人按住了。

      七六九、尽力

      只听杜超道:“韩师弟,请手下留情。我看 书_斋我这位师兄是个鲁人,也没甚心机,师弟,你就高抬贵手罢!”韩一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满面惭愧:“韩师弟,他,他也是我同门师弟。相信他是没有钱师兄那样厉害的,也没有那样的心机。他,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你就……”

      韩一鸣咬着牙道:“你这可有可无的师弟,拿的可是我紫裳师叔的宝剑!”杜超道:“他,他哪有那样的本事,自紫裳前辈处抢得这把宝剑呢?这也是他借来用的。师弟,你放心,我一定跟你去好好治好贵派的师兄。”韩一鸣一下愣住,杜超道:“我知我同门多有错处,我会尽力为贵派的师兄弟们治伤。但请师弟不要对我这个愚鲁的师弟下手,我尽力我能,请师弟也网开一面。”这是作为换取他为师兄治疗的交换么?韩一鸣看了看他,他到底还是平波门下,即便他能分清是非,因同门所为而羞愧,他还是平波门下!韩一鸣看了看宋出群与他手中的宝剑,咬了咬牙,道:“师兄,冲着你这句话,我这回就,就放过他!”韩一鸣说出这句话来,当真是咬牙切齿了,那是紫裳的宝剑,拿在宋出群的手中,真是刺眼又刺心。这个时候宋出群是绝对落单了,自己只要扑出去,便能将紫霓宝剑抢回来。但二位师兄的伤,只怕因此也就治不好了。这个时候了,再少两位师兄,灵山不是更少了么?只能舍弃那身外之物,先保住师兄们的性命了。我&看书 斋韩一鸣看了看那紫霓宝剑,心头隐痛翻涌,一咬牙,低下头去,不再看向那方。

      宋出群手中持着紫霓宝剑,如同持了一支木棍,随意拍打面前的草丛,也不知他怎又返回来了。韩一鸣知他是个牛心死性之人,本不欲与他计较的。但一看到紫霓宝剑,哪里还忍得住,却是身边杜超牢牢按住他,再三求恳他看在自己面上,放宋出群一马。宋出群四处搜索了一阵,哪里找得到人影,不得已,又离去了。这里二人才直起身来,杜超先道:“韩师弟,多谢你了。你灵山的师兄弟但凡有,有什么用得着我之处,只管来寻我,只要是我帮得上,我都会尽力而为。”韩一鸣忍不住道:“杜师兄,你若是不帮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你知你那师弟手中拿的是什么吗?那是我师叔的配剑!我师叔可是尊师害死的,我现下不能说到报仇二字,因我也没这个能力。但看着我师叔的物件落在他这样一个蠢物手中,你让我心中如何过得去?”

      杜超叹了口气:“师弟,我知我让你为难了!就请师弟只看我这一回面子,这回放过他。下回他再到师弟面前来晃荡,我绝不出言相劝。我不会不帮灵山的师兄弟的,我不会袖手旁观!这是谢师兄教会我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我治了灵山的师兄弟,之后就要受师门的责备,领受责罚,我也会救治的。谢师兄这样对我的师兄弟。我也该这样对待世人。即使是仇人,也不能因仇恨而不救治。师弟,我师门做了什么,我不能磨灭,但我尽我之力,前来助你如何?”韩一鸣想要对他道:“你助我能让我灵山重生么?能让我的师长都回来么?你助我,不过是事隔三秋后平复你心中不安的法子罢了,于我有何好处?”

      可是这话到了口边,却是说不出来。忍了一忍,道:“杜超,你也不必说了。你助我能做些什么呢?又能让这些事都随风而逝么?我此次看着你面上,不与他计较,但若是再遇上他,我不客气了,你可不要怪我!”杜超道:“多谢师弟,咱们这就走罢!”二人一同回来,韩一鸣来得不慢,回去更快。过了不多久,已来到那村外。

      二人落下来,韩一鸣先道:“杜超,你不论看到什么,都能不回去说么?”杜超道:“我绝不会去说的。师弟尽管放心,我回我师门去说前来相助于灵山的师兄弟,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于你们与我,皆不会有什么好处。这些,我心里都知晓的。”韩一鸣一想也是,灵山的师长可以不以谢师兄去医治平波门人而发怒,平波可做不到如此。他定会因门下救了灵山大动肝火。一时之间也颇为沮丧,杜超前来相助,回去也是要担当许多责罚的,哪里还能去责备他呢?也不好再责怪他了,他也尽力而为了。

      停了一停道:“师兄,那你回去会不会被责罚呢?”杜超道:“我只说有病人需我救治,不必说别的,至于灵山的师兄弟们,我是绝不会提起的。师弟不必担忧,如此一来,我生气,也在常理之中,不听招呼,谁都会有些不快的。但不论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将灵山的师兄弟们说出来的。师弟只管放心。”韩一鸣听他这话还不太呆,略放了心,道:“好,师兄请随我来。”

      那堵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看上去着实好看,便是韩一鸣看了,也只觉这爬山虎长势喜人,绝看不出异样来。先四周看了一看,此时正值农忙,村里村外都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韩一鸣走到那堵绿墙前,正想叫人,那绿墙开了,一道门露出来,沈若复道:“师弟,你回来了,快来,二位师兄……”

      韩一鸣吓了一跳,来不及招呼杜超,已一步抢进屋去,道:“怎么啦?”屋内二位师兄一人躺在一边,都是面色灰败,倒还睁着眼睛,冯玉藻正拿了一个茶碗倒茶。韩一鸣透了口气:“师兄,你说话只说一半,吓我一大跳。”沈若复道:“你自己一惊一诈的,倒来怪我么?二位师兄看上去很是不好,我不担心才怪。”二人还未说完,杜超已走上前去,看了看其一人道:“是伤在了背上么?能转过身来给我看看么?”

      沈若复与韩一鸣连忙过来,冯玉藻道:“二位师弟,他已翻不动身了,我们来帮他翻身。”那涂师兄翻身都已有些迟钝不便了,二人帮着他翻过身来,冯玉藻将他背上的衣衫掀起来,只见背上黑了一长长一道,结了黑痂,那黑痂两边全是青黑色,不知是被什么打中,居然如此厉害!

      七七零、血

      杜超看了一看,伸出手来按了按两边的皮肉,只点了点头,却不言语,转而到另一张床边来看付师兄。.付位师兄却是伤在胸前,胸前的衣裳上都有了黑色血渍。杜超自己动手将他衣裳解了开来,却不见伤口,杜超细细看了一回,道:“嗯!这不是我师门所致的伤口。”冯玉藻道:“是,这两道伤口,确实不是贵派师兄弟所为。”杜超道:“他的伤是受在内里,皮肉上显不出来的,不是我对师门不敬,我同门之中,确实还无人能够如此厉害。看他心口有一点。”他一指,三人皆见那师兄心口有钱刺般的一点血点,太过细小,几乎看不到。杜超道:“这个大约是一种类似于箭穿身的法术。只是我从前听过的,是全身都有这种血点,叫箭穿身。而这个,只有一点,叫穿心也无不可。这种法术只有魔道中人才会,用起来太过毒辣了,乃是伤人心脉的。”说着伸手在那血点旁边点了一点。

      他不点还罢了,一点,那个血点之中涌出黑血来,漆黑如墨。那外衫上的黑血原来是这样来的。杜超道:“施这法术之人,还将毒也施进去了,到底是何时中的这法术?”冯玉藻道:“有些日子了,我师弟胸前有黑血已有些日子了,师弟,是何时中的法术?”付师兄道:“约是十多天前了,我们遇上魔道人中人后,我就觉得胸口发痛。但看不出异样来。我 看&书斋”杜超道:“十多天?可有十五天?”那师兄想了一想道:“不到十五天罢。起始只是【创建和谐家园】一般的痛,后来身上痛得难熬。再后来连走路都难了。”

      杜超道:“是这样的,这一招法术若不叫穿心针,便叫穿心箭。以他的这样一招,要杀你真是不难的。至于为何留下你来,我想他是另有他图的。他的法术刺伤的是你的心脉,想必就是要你生不如死的。你心脉受伤,身上的血都已坏死了,要放去才可。不然我救不了你的!”停了一停道:“当然,施法之人或许另有可以解救的法子,可我却只能将你的心脉割开,将已腐坏的方拿出来。放了血,让你自身重生鲜血,才能救你的命。”

      付师兄道:“好,我愿意一试!”杜超道:“好!”转过身来对韩一鸣道:“韩师弟,我这里要几大锅滚水,还要开个方子,罗列所需,请你去找寻。”韩一鸣与沈若复都道:“好,师兄只管说来,我们前去备办。”杜超道:“这些东东有些较难备办。”韩一鸣道:“只要师兄列出来,我去弄便是。”杜超道:“还有那位师兄,背上被一击,乃是法术加兵刃击中的。才会黑成那样,这也是魔道中人弄的,并且这兵刃,叫做枯骨刀。刀身或许是别物所为,但刀刃必定是枯骨而成,才会有如此的狠毒。”

      韩一鸣与沈若复对看一眼,那边的师兄已道:“确实如此,那刀确实是骨头形状的,只是我从未见过这样阔的骨头,虽说镶了些铜铁,但还真是骨头做的。”陆师兄道:“我先开个方子,请师兄师弟去找寻我要的物件,然后我这里要替这位师兄放血,断他心脉,将坏了的心脉剔除。”韩一鸣与沈若复四处找寻纸笔,却是没有。

      杜超道:“不必找了,我要的物件只有两样,说出来你们记着去找来便可。”他想了一想道:“一样叫九转回魂草,一样叫龙脑香。这两样物件,龙脑香倒是好找,不过贵些。回魂草可不好找,这个只有到那种死了百年的坟头上去取,且九转回魂草,是……”忽然旁边人有道:“是长了百年的回魂草。”三人都循声望去,却是罗姑。她道:“这个东西我也见过,我去找罢。他们不曾见过,只怕找起来费时费力。至于你说的龙脑香,我去买便是了,多找几家大店铺,总会有的。”杜超道:“说的很是,那就有劳你了。”

      沈若复道:“要不请师姐陪你同去?”罗姑道:“倒也不必,我带着阿土去便好了。”韩一鸣连忙道:“不好!平波门人见过阿土的也有几个,别撞上了,还是请我们师姐陪着同去。这里我们来烧热水好了。”于是师姐陪着罗姑去了,这里二人看这屋里主人不在家,到他家厨房内烧热水去了。二人都心中不安,将火加得极旺,不多时已烧了几大锅热水抬到这边屋里来。

      他们进到屋中,屋中冯玉藻已在床边上挖了四个浅坑,杜超已将付师兄的手脚全都割了开来,屋内血腥气浓重。冯玉藻道:“这下这家人家要害怕了!”韩一鸣道:“为何?”冯玉藻道:“我们与他们实则是同住在一间屋内,只是这块门帘奇异之处在于他们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但他们做的饭菜,点的木柴烟却能透到这边来让我们闻到。这下血腥味浓重,他们虽看不到,却定然嗅得到了。他们怎能不害怕?”韩一鸣听了也是,杜超道:“顾不得这许多了,在这里治好了才是。放了这许多血,是不能招风的,招了风,身子双虚,大是不妙。”

      付师兄身上流下来的血全是墨黑中带着绿色,全然不象血了,若没有那刺鼻的血腥气味,真没人会认为是血了。黑血流下来,全流入坑中,那师兄面上也越来越没人色,但气息还是有的,双眼时不时眨动。韩一鸣并不怀疑这杜超之能,但看了一阵,心中也毛了起来。杜超却只是将他手脚割开来,任血流着,自己则去涂师兄身边,用手按他背上伤口,细细察看。不知过了多久,那汩汩而流的血线成了血滴,杜超才走到付师兄身边,道:“我要断你心脉了。”付师兄道:“好,有劳师兄了。”杜超道:“韩师弟,你们烧好的水呢?”韩一鸣与沈若复连忙将一大桶水抬到他面前来。

      七七一、摘心

      杜超伸出手来,两根手指中夹了一片薄薄的石刀,韩一鸣认出这片石刀就是原来谢子敏师兄的石刀。我看书_斋杜超见他看着这片石刀,便道:“这是谢师兄的石刀。我用完这次之后,便还与你们。”沈若复连忙道:“杜师兄,我们全然不是这个意思。看见石刀我们想起谢师兄来,并非是要这片石刀。说实话,这片石刀在我们这里,全然没有用处。我们也不会用它,放在我们身边,才真是没意思呢。还是杜师兄你留着,至少在你的手中,还有它的用武之。”

      韩一鸣也道:“是呀!还是留在师兄手中的好!”杜超看了看他们道:“那我便不推辞了,这石刀是谢师兄亲自做成,用起来极为顺手,因此我也着实是珍惜。”说着将石刀放入热水中,伸手在背上一拿,手中已多了一把刀身宽阔,刀背厚实的短刀。杜超道:“我给你施点药罢,这样你少痛些。斩断你心口的所有肋骨,我还不能做到让你全然不痛。”韩一鸣与沈若复都吓了一跳,这要斩断多少根肋骨才行,但付师兄已道:“好!多谢杜超了。”

      杜超自怀内摸出一个塞得紧紧的小瓶来,对韩一鸣道:“拿一个碗来。”韩一鸣连忙去拿了一个碗来,他将小瓶瓶塞拔开,对着碗里倒了一下,韩一鸣只见一滴水滴入碗中,杜超已连忙将瓶塞塞紧,道:“拿出去,要半碗泉水与半碗井水兑上,还有,要一小撮黄土。.”这倒不难,有村庄之处,必有水井,这里背后靠山,山上有山泉,韩一鸣连忙拿了一只空碗出去,先到井边去打了半碗井水,再去寻一处山泉舀了半碗泉水,抓了一把黄土拿在手心里回来。杜超已将床上付师兄的衣裳都解开了,见他回来,看了看水碗,道:“快将黄土加进去,让他喝下。”韩一鸣边将黄土加入水中边道:“就喝这黄泥水么?”杜超道:“是。不过这可不是黄泥水,于他大有益处的。来我来让他喝。”

      他将那碗黄泥水接过去,拿着碗在手中晃动几下,那碗中的黄泥水已全然变成了黑色,如一碗药汤了。韩一鸣与沈若复连忙过去扶起付师兄来,杜超将那碗药汤送到付师兄口边,付师兄一气喝完,躺下来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韩一鸣犹有些不敢相信,但伸手轻轻一推,那师兄已全身都僵硬了。虽说韩一鸣并不认为杜超会伤害自己的师兄,但看着付师兄僵硬得不会动弹了,心中也有些吃不准了。杜超道:“你来替我按住他的身子,不让他滑动!”却是对沈若复说的。沈若复走上前来,杜超指点他一手按着付师兄的肩,另一手按着他的腹,提起那柄厚背短刃来,飞快向下劈去。

      韩一鸣还未眨眼,他已一刀将付师兄胸前砍开来了。沈若复两手按着那师兄身子,眼都不敢一瞬。韩一鸣不禁庆幸不是自己去按师兄,如果是自己去按,只怕手都软了。杜超提起刀来,一连几刀,每一刀都将付师兄胸前剁开,听着那声音,浑身都不舒服。一连几刀之后,杜超将刀放在热水中,两手将付师兄胸前砍开处向两边分开,对韩一鸣道:“来,你来。”韩一鸣走上前来,杜超道:“你伸手进去,将他的心摘出来!”韩一鸣如同听到了鬼号一般,两眼瞪得极大“我”了几声,才道:“摘,摘心?”

      杜超道:“是,他的心要摘出来,我才能将他坏死的心脉全都割去。才能救他!”韩一鸣虽说天不怕不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先前他庆幸按住师兄的不是自己,现在却恨按住师兄身子的不是自己。杜超道:“要快!他伤了心脉的人,你下手要快,不然倒会害了他了。要不你来学我,将他胸口扒开,我来摘心。不过摘出来,你缝不了,还是得捧着这颗心!”韩一鸣看了看沈若复,沈若复早就将头转开了,全然不知似的,只得道:“好,好,我,我来摘。”

      伸出手来,却见双手上全是灰土,连忙去洗了洗,这才过来,看着那扒开来的胸口,一咬牙,闭了眼,正要伸手进去,杜超已道:“不能闭眼!你闭了眼,看不到其中的形状反而会伤了他的心肺的,你怕什么呢?快些。”

      韩一鸣一咬牙,伸出手来,向付师兄胸口伸入去,那胸口裂开处,已全是漆黑。杜超道:“对了,慢些,你右手向右边探,左手向左边探险,不要用指甲划伤他的肺。嗯,你摸到一个软中带硬的物件了么?”韩一鸣哪里分得清什么叫软中带硬,指端所触之处皆是软腻,软腻得他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也不敢看,更不敢用力,道:“什么软中带硬?”杜超道:“最软滑的,莫过于肺,你摸到的软滑之物,乃是你师兄的肺。他的心包在肺内,你绕开了肺才能触到。”韩一鸣牙关发酥,强忍着难受,指尖向下摸索,沿着那软腻进去,不知探了多久,才触到一点如杜超所说的软中带硬之物。再三确认之后,道:“我摸索到了!”杜超道:“好,那你小心些,将它慢慢摘出来。”韩一鸣强忍着胸口的难受,向下探去,好在这位师兄的心不大,手慢慢侧过去,便将他的心捧在了手心中。慢慢自他胸口退出手来。那颗心还在他的手中跳动。

      他不敢去看一眼手上的物件,只听着杜超道:“嗯,慢些!这里他肋骨会划破他的心的。你向左边,左边。”韩一鸣全然不敢去看,只听着他指点,将那颗心慢慢自师兄胸口摘了出来。杜超道:“好!韩师弟,你不走开,我很快便会将他坏死的心脉剔除的。”韩一鸣哪里敢去看他,早将头拧开了,沈若复也是将头拧向一边,谁也不敢看那杜超与韩一鸣手中捧的那颗心。

      七七二、种草

      也不知那杜超做了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那杜超道:“好了,来,我将他受伤有毒的心脉都剔除了,你将他的心放进去。.”韩一鸣道:“我要怎样放?”杜超道:“哦,现下倒不必太小心了,你只管丢进去便可。”韩一鸣手上的心还在跳动,听了能扔进去,连忙看心口那缝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那心口竟是热腾腾的,有热气冒出来。杜超道:“快,你愣什么?”韩一鸣连忙将那颗心对着心口扔进去。

      那颗心落入付师兄杜超两手将付师兄胸口挤紧,对韩一鸣和沈若复道:“你们一人一边,将他身子挤紧,过半个时辰后,他伤口会长合拢,那时再紧紧缠住便好啦。”沈若复道:“为何不现下便缠住呢?”杜超道:“现下缠住,骨头如对不好,再拆开来么?多拆几回,断骨对不准,只会害了他。”沈、韩二人一人一边,将师兄的身子挤紧。这时倒不见血了,将他身子挤拢,只见一条长长伤口。二人四只手,将师兄身体挤向对方。杜超拿出一只盒子来,打开来其中是碧绿的药膏,他两手摸索付师兄胸前断骨,一一对准,对准一根,便涂上药膏,顺便用石针将他胸口缝起。

      忙了一阵,已将胸口缝好。再转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卷布来,与他们穿着的布大不相似,这布极厚,且极硬,将这布紧紧缠在付师兄身上,最后的布头,也用针牢牢缝上。我看^书^斋忙了这一阵,三个人都是满身大汗。杜超道:“好了,他过会醒来,身上会有些痛。这三天内不能吃饭食,你们给他多喝水。这伤要半月才能全好,这半月内,不能用力,用力过猛会将他伤口挣开。那可就再长不好了,因此,你们便在此间歇息半月罢,半月之后,将布拆开,他伤口便不会再挣开了。不过真要长得和从前那样好,至少也要一月。你们在此间住半月,想必是不会有人前来打扰的。半月之后,也要嘱咐这位师兄要多为保养。等心脉长全了,才算全好。”

      韩一鸣早赶着去洗了手,杜超道:“你们先将这地上的土坑用土掩埋上。”韩一鸣与沈若复赶过去,冯玉藻早蹲在地上用土掩盖那几个满是血腥的浅坑了。过得一阵,罗姑与师姐回来,果然带着九转回魂草与龙脑香来。杜超道:“枯骨刀上有尸毒,这九转回魂草用于吸尸毒最是厉害了。”韩一鸣此时已觉全身脱力了,比打了一仗还要累人,在一边坐下来,看着杜超将那涂师兄的皮肉挑开,将九转回魂草种在他的伤口中,将龙脑香磨成细粉,不知又自怀中摸索出什么药材来,加在一起,涂在漆黑的背上。

      忙乱之后,杜超道:“韩师弟,龙脑香驱百毒,九转回魂草,三天便能将这位师兄背上的尸毒吸尽,你将它拔下来,种在土里,只须七日,便拔起来随身带走。这可是一件好物件,回魂草吸了尸毒,乃是天下至毒之物。这至毒之物用来治中毒,不论是什么奇毒,却都能治好。正所谓以毒攻毒,便是不要轻易施用,你们带在身边,或多或少也有些帮助不是?”韩一鸣点了点头,杜超道:“那我便要告辞了。”

      沈若复道:“这怎能行呢?这伤……”杜师兄道:“我尽力而为,他们的性命也保住了。只要假以时日便与二位师弟一般无二了,不必担心。”沈、韩二人对望一眼,韩一鸣道:“师兄这是要去向何方?”杜师兄道:“我么,还是回我处去。”韩一鸣颇有些不以为然,想要说:“何必呢?”但想那是他师门,又忍住了。杜师兄道:“师弟不必担心,好歹那是我师门,不会怎样的。我也不会提及灵山的师兄弟们,不过你们一路上要小心。我听说有人将你们的消息传给我同门,因此你们也多加防备些。”沈、韩二人都只能道:“多谢师兄。”杜师兄道:“二位师弟,你们若有所需,只管来找我便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他再嘱咐了几句,告辞而去。沈若复叹了口气道:“平波门下有这样的,也真是奇了。”韩一鸣道:“他倒是一位极好的师兄。只不知回去后,平波与他同门会怎样为难他!”

      众人都道:“平波门下有这样的,简直是出污泥而不染了。我还以为他门下耳濡目染,都与他一般无二。倒不料这杜师兄与他却是全然两样,全然不似他门下。也不知他看到这样的是会惭愧,还是会恼怒?”韩一鸣道:“也难怪沈师兄会如与谢师兄一同去修行,他着实也该跟着谢师兄去的!”沈若复叹了口气道:“可我便是想不通,他为何一定要以平波门人自居呢?平波门人是什么不得了的名头么?平波的门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底,他门派之中,最为厉害的,乃是他的心术,至于法术么,不提也罢。”韩一鸣也知平波是靠别人撑腰才果真厉害起来的,他招集了这许多人同上灵山去,才将自己所想奏效的。若只是带他门下,那是绝对不会是灵山对手的。

      许久以来,韩一鸣都在细想这事。若是平波带了他门下来,就算【创建和谐家园】兄等都离开了灵山,灵山也不至于会被他们逼到这一步,韩一鸣也就不会剑劈灵山。想到这里,道:“师兄,我看平波招来的这许多人,都已有了离去之心,咱们……”沈若复道:“那是自然,这些人来,就是有所求而来。灵山被师弟劈碎,他们什么都拿不到。自然心怀不满了,我看平波到底有多少家底,能让他们都心满意足。师弟,你这一招狠极。”韩一鸣道:“好在是丁师兄指点的。若是灵山现在真在平波手中,我会得心病的。”

      七七三、似曾相识

      沈若复道:“不止你,灵山的师兄弟们,全都会得心病的。我看_书 斋这心病得上了,可就不易好了。因此你是将咱们的病根都去除了。”忽然有人“嘘”一声,韩一鸣回头一看,却是罗姑在“嘘”了一声,沈若复压低了声音道:“有人来了。”韩一鸣一时警惕起来,沈若复道:“没事,不是追咱们的人。是这家的主人。”韩一鸣意外,沈若复道:“咱们可是住在人家家中,与人家同用这一屋,只不过人家不能看到罢了。为了不让别人觉察,这家人回来咱们声息也轻些。”

      正说着,韩一鸣已听到“呀”的一声响,有人声传来,只是模模糊糊,听不大分明,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沈若复低声道:“他们说话咱们听得见,咱们说话不知他们听得见么?只盼他们听不见。”忽然听有人叫了一声,环视屋内,人人都悄无声息,这声音是这家主人发出来的了。韩一鸣凝神细听,过得片刻,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屋内怎地是这样的怪味?”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嗯,别是什么猫儿、狗儿死在屋内了罢!可怎么闻着有些血腥气呢?

      这边人人皆知此乃是付师兄身上流下来的黑血的血腥气息,颇有些歉意,却都不便出去言声。只听那边翻箱倒柜,声响不小,想是屋内二人翻找起来,要找到这气味的所在。韩一鸣禁不住看了看地上那四个浅坑,早已填上了,但这气味想来却是片刻之间散不去的。我看_书 斋

      这屋内倒是个藏身的极好处,杜超的医术也不可小看,第二日回魂草便将涂师兄背上的尸毒吸了个干净,冯玉藻将回魂草自他背上拔出,到屋角后种在土中。付师兄与涂师兄的伤势一天天好起来,四天之后胡栩背上的黑气去尽,只看得见些青紫了,其次是那伤痕结痂,涂师兄也一天天有了神气。付师兄好得慢些,起始是因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因此下不来床。但杜超留有方子,按方抓药,并依杜超嘱咐在饭食方面多加留意,果然身体也是一日比一日强健起来。

      不过十日,付师兄已能下地,韩一鸣与沈若复将他胸前裹着的布条拆开来,胸口只有细细一线伤痕,不留神看视,还真不能确知。到了第十日,付师兄已道:“咱们走罢,早些去与丁师兄汇集一处,也能早些与师兄们相见。”众人忌惮着他伤的是心口,怕他耐不住劳累。涂师兄道:“我哪里还等得了再过些天?咱们走罢,去找丁师兄,大家聚在一起,至少也不用怕平波一伙。”他再三要走,众人都依了他,冯玉藻拔起种在土里的回魂草,众人悄悄离开那屋子,拿了门帘依旧包住韩一鸣的宝剑,一行人向北而去。

      韩一鸣私下里也与沈若复说过不知是谁将丁师兄向北而去之事透露给了钱若华,与沈若复猜测了一阵,却都没有结果,按理来说,灵山到了如今这一步,还在灵山的也不会有叛离灵山的想法了。若想离开灵山,那离开便可,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张。能留下来的灵山同门,都是不愿到别派去,不愿背离灵山牡茏恿恕h绾位够峤谌说南侣涠几嬷艋兀慷瞬虏饬撕眯┤兆樱词遣虏獠坏剑忠馔狻5故撬撬又Γ绺美肟恕d羌胰思易运亲〗螅诺侥蔷妹植簧5难任兜溃渌挡辉吹矫绞裁匆煅苁怯行┎话玻坏笔俏菽诶戳耸裁床桓美吹男盎啵肓巳死醋鞣a至撕靡煌u抛靼铡?

      原来当地传说有狐魅人,因此这家人猜测家中或是来了狐狸。那法师前来作法,韩一鸣等人皆看到听到,不过法师看不到他们罢了。书了无数符字,贴得满屋满墙皆是。倒也没甚妨碍,只是担心丁五一行人,这里众人也有些不安于室了,于是悄悄离去。

      头两日因顾虑着付、涂二位师兄的伤势,走得不快。过了两日,付师兄道:“我好许多了,咱们还是尽快赶上去罢。我心中不安。”但不论怎样赶路,却是没人御剑,因他们一同御剑,会引来不少人。沈若复道:“虽说平波招集的人都有散去的意思了,但咱们一露面,难保他们不聚拢来,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一行人走了三天,倒也平静。这日中午来到一个村子,这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但却是十分朴实,他们补添干粮也颇为顺利,时值中午,太阳极烈,不利于行走。便在人家门前屋檐下歇息。坐得一阵,见那边山梁上了来个人,与他们反向而来。这里并不平坦,但韩一鸣与沈若复都四处查看过。便是众人坐下来歇息,他们也是轮流四处看望的。这时正是沈若复四周张望,远远见有人来了,便定睛看去。

      那人行色匆匆,一直向着这边走来,他身上衣裳绝不是寻常农人穿着的短衣,却也不是富人穿的绫缎。沈若复是因他脚下极快,特意留心的,见他来得近了,便招呼同门小心。韩一鸣也站起身来看,不知为何,看见这个人,便觉似曾相识,韩一鸣心中不禁有些警惕起来,与沈若复对看了一眼,转身对罗姑和师姐道:“那人有些眼熟,我们上去看看。你们可要小心。”罗姑与师姐都点了点头,韩一鸣与沈若复便迎着那人而去。

      二人走上山去,那人向下而来,韩一鸣只觉那人真是不知在哪里见过一般,意外之极。忍不住对沈若复道:“我好似在何处见过他。”沈若复也道:“是,果真是有些厮熟似的。只不知他是何人,让人眼熟到了这一步。”正说着,那人抬起头来,远远地向二人看了一眼,便收住了脚步。韩一鸣与沈若复见他收住了脚步,便加快脚步,向着他快步赶去。那人看了看他们,忽然转身便跑!韩一鸣与沈若复都道:“快!咱们追上去,千万不能让他跑了!”那人跑得不慢,他们追得也快。忽然那人双脚离开地面,向空中飘起,韩一鸣与沈若复更是吃惊,都道:“快!不能让他跑了。”

      七七四、悔

      沈若复蹑空法用得不熟,韩一鸣却是用得极熟,也飞奔过去,沈若复在后面道:“我赶不上他,我在后方。我看书_斋师弟你赶得上他,你去前方。”韩一鸣追在后方,那人也是全力奔跑,却哪里有他这般快,转眼被他自身边越过,转过身来拦住。那人看他转身拦住自己,回身便跑。后方有沈若复守着,韩一鸣只是逼近过去,将那人夹在二人当中。沈若复道:“你是何人?为何见了我们便跑?”韩一鸣四周一望不见人影,也不见异样,道:“下去再说!”

      那人低着头只不出声,沈若复道:“你是何人?”韩一鸣道:“下去!都下去再说!”那人被他们逼着落下地来,韩一鸣道:“你也是同道中人,一见我们便跑,是何缘故?”那人道:“我,我,师弟,你们……”他“师弟”二字一出口,韩一鸣与沈若复都吃了一惊,沉声道:“你是何人?”那人慢慢抬起头来道:“是,是我!”

      他满面的羞惭之色,韩一鸣一见他面,便愣住了,这人他是认得的,并且也记得!跟随司马凌逸离开灵山的中,就有他。还问过他:“你也要走么?”只是韩一鸣不记得他名字了,但一见他的面,无明怒火便直扑上来,冷冷地道:“你早不是我灵山的师兄了,叫我们师弟做什么?”沈若复道:“原来是徐子谓师兄!从前之故,我叫你一声师兄,但你离开灵山,已不是我们的师兄了,不必叫我们师弟,我们做不起你师弟!也难怪你一见我们便跑!”

      徐子谓满面难堪,片刻之后,道:“二位师弟,我,我……”这时看见谁,韩一鸣都不恼火,唯独看见叛离灵山的师兄,那真是满腔怒火都涌上心头来,忍不住道:“我们不是你师弟,我们有不起你们这样的师兄!没了你们,灵山也不至于这样!临时变节,你也当得起我们的师兄么?”沈若复道:“师弟,咱们走!咱们没有这样的师兄。我看 书_斋”徐子谓难堪之极道:“二位师弟,二位师弟,请听我说一句话好么?我,我,我很后悔!你们要骂我,就让你们骂个够。只要你们,只要你们……”韩一鸣道:“我们骂你还有何益?你们真是让我们连骂都不想骂了!你们还是做师兄的,怎能在那个时节离开灵山,你们……”他满腹皆是愤怒,却是骂不出来。徐子谓道:“二位师弟!我真的很后悔,我,我也没想会在这里遇上你们。我,我只当再没法见到你们了。我也没脸见你们!”他说着,居然流下泪来。韩一鸣与沈若复只觉可笑,沈若复道:“徐子谓,你也不必对着我们哭。难不成你哭一哭,我们便不计你们背弃灵山之仇么?同门成仇,只因你们离开,也真是可笑!”徐子谓道:“我知晓,我都知晓。可我真是后悔,悔不当初,不论师弟们信还是不信,我都是极为后悔的!我,我怎会离开灵山,不跟你们一同呢?我,我……”

      韩一鸣冷冷地道:“可你确实离开了灵山!我叫你,你也不曾留下!”徐子谓道:“师弟,我极是后悔。此事说起来,我极是后悔。你们信么?”沈若复与韩一鸣对望了一眼,都不言语。徐子谓道:“我们离开了灵山的师兄弟都极是后悔,我那时不知最终会是这样。灵山……”他眼中泛起泪光来,韩一鸣却觉自己心地刚硬,全然不为所动。他此时便是将眼泪流成了河又怎样?灵山没了,不会因他流泪而重生。这时的眼泪,全然不会让韩一鸣心动心软!

      沈若复道:“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对了,你怎会在此?你一个人么?”沈若复也绝口不叫师兄,韩一鸣也知这是心中有气的缘故。徐子谓道:“我是路过此地,师弟,你们,你们……”他四下里张望,沈若复道:“我们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你要去告诉别人么?”徐子谓抬起头来,看着沈若复道:“我绝不会的!”虽说他背弃灵山让人厌恶,可这时说话却有些斩截。不过韩一鸣只觉自己再难相信他了,只道:“你要去告诉别人,那也由你。”

      徐子谓一张脸胀成红紫色,半晌才道:“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师弟,你们不当我是师兄了,我也不怪你们,凡事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沈若复忽然道:“司马,【创建和谐家园】兄呢?”他临时改了口,徐子谓道:“【创建和谐家园】兄,他和我们在一起。你们放心,遇上你们之事,我绝不会跟别人说的,便是【创建和谐家园】兄,我也不会说的。他,他不会知道的。他也不会告诉别人。”他忽然眼中泛起泪光来,韩一鸣看着只觉厌恶,想要走开,沈若复却是不走,道:“哦!那就好!不知你要去向何方呢?”徐子谓看了一看前方,道:“我,我想去找样物件。”

      沈若复道:“你找何物?”徐子谓默然片刻,道:“反正不是什么有害于人之物。”沈若复对一鸣使了个眼色,道:“那,你去罢。”徐子谓拔腿要走,却又站住了,转回身道:“师弟,丁师兄好么?”韩一鸣道:“亏了你还记得丁师兄!托你们的福,还活着!”他也不意自己说话这样尖酸刻薄,但见徐子谓低下头去,极是难堪,心头一阵痛快。过得一阵,徐子谓道:“你们不当我是师兄了,可我仍当你们是我的师弟。”韩一鸣冷笑一声,道:“我们可没那么大福气,当什么师弟。”徐子谓道:“师弟,我心中极悔,只是说不出来罢了。”沈若复道:“悔什么呢,悔之晚矣!”

      他不说这话还罢,说了这话,徐子谓掉下泪来,拔腿便走。韩、沈二人在一边看着,也不出声,看着他向下方村子走去。冯玉藻等几位师兄师姐便在路边歇息,徐子谓远远收住脚步看了他们一眼,冯玉藻等几人也看见了,徐子谓在原地站了一阵,猛地向前奔去,跑得极快,不多时已没了踪影。

      七七五、恨

      这边沈、韩二人沿路回去,与冯玉藻等汇合,冯玉藻道:“那是徐师弟不是?”涂师兄道:“我看是!”沈若复道:“是!”冯玉藻道:“不料故人相见,却是两相逃避。我*看书斋”韩一鸣道:“我却不逃,我并未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残害同门,我不逃。至于他为何要逃,那是他的事。他害了我灵山,没脸见师兄们,因此逃开。”冯玉藻道:“我看他情形也不好。想必心中也是难过的。”沈若复道:“我倒极想去看看,他去做什么?”冯玉藻道:“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师弟便不必去追赶了。”沈若复道:“冯师兄,他定与司马凌逸在一处,我便是想看看司马凌逸到了如今是什么模样!”

      韩一鸣道:“什么模样都就是这么回事了,还能如何?我还真不信他离了灵山能成什么事!”沈若复道:“师弟说的没错!但我便是想看一看,你说我心怀鬼胎也罢,心术不正也罢,我便是想知晓他如今是什么样子。你要不要去看看?”韩一鸣略有些犹豫,涂师兄已道:“不知道咱们这样出现在离开灵山的他们眼前,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反正咱们如今也是落魄,想必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便不信,他们离开了灵山会有什么好结果!平波可不会为他们做许多事情!”

      冯玉藻道:“我们去寻他们么?”韩一鸣颇有些意外,看了冯玉藻一眼。冯玉藻道:“师弟,到了这一步,见面就没什么了。平波道长几百年来处心积虑,岂是因了他们就会改变的。我*看书斋说实话,即使他们不离开灵山,平波道长一样要上灵山的。只不过没那么险恶,是硬打硬拼拼上来的。咱们问心无愧,为何不见他们呢?”肖谓恒道:“见面,要么是短兵相接,要么便是当不曾看见,再不然便是看谁能心中踏实。我心中再踏实不过,没有对不住师门,我倒想看看他们心中踏实么?有什么面目来面对我们!”

      韩一鸣道:“是!师兄说的是!只是我心中并不会因此痛快!”付师兄道:“咱们没什么可痛快的,但咱们去到他们面前,他们更不痛快。他们不想有人前去诃责,咱们也不必诃责,只须走到面前去便是。报仇么?这也算是!我恨他们为何要在那紧要关头离开灵山?他们这样一去,真是蠢笨到了极点!”冯玉藻道:“付师弟,如沈师弟所言,【创建和谐家园】兄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只是想知晓,【创建和谐家园】兄好不好?至于他离开灵山,我心中也痛恨,毕竟他是灵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兄,这样离去,灵山就垮了一半。但我并不怪他,我只是可怜他,因我知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好歹还能师兄弟见面,他们只会比咱们更难。”

      沈若复道:“师兄说的极是。平波绝不会对无用之人有什么好面目的,【创建和谐家园】兄不肯入他门下,他便不在意了。别派【创建和谐家园】兄也未必会去,因此他们真是付师兄说的愚笨。”韩一鸣道:“可是不论如何,【创建和谐家园】兄在那个时候离开灵山,我当真是恨他的!”沈若复道:“小师弟,他恨你也不比你恨他少呀!【创建和谐家园】兄长久以来,都想让你将掌门位夺到手中的,他自己当掌门无望,便想成全你。实则也是想着这掌门落不在他手中了,才想到你的。可惜你一直不领他的情,他好意要栽培你,你却总也不领情,想必他心中恨你,远胜于你心中恨他!”

      韩一鸣道:“说起这个来,师兄,我还要怪你。你早看出来了,为何不与我说?事已至此,再说给我,又有何益?”沈若复道:“小师弟,我如何对你说?说【创建和谐家园】兄对灵山有了坏心?还是说【创建和谐家园】兄想要害你?你信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怎能信口便说?”韩一鸣叹了口气,确实沈若复说的是,那时他要是说【创建和谐家园】兄对灵山有了背弃之心,谁也不会相信!

      沈若复又道:“别说你了,便是陆师兄,说起来,也是全然不信的。不是么?我只不过认为不能事事依赖【创建和谐家园】兄,他差点儿与我吵了起来,我还能说什么呢?”韩一鸣叹了口气道:“是的,就是我,也是不信的。可却是偏偏如此了,任是谁也想不通。”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道:“不知顾清泉师兄怎样了?一路同来,都没有他的踪影。”冯玉藻道:“只望他吉人天相。”韩一鸣叹了口气,实则不见了的师兄师姐多了,灵山到最后,到底留下了多少,谁也不知。没再见面的同门,只能当他们都还在躲避平波的追击。要是想到他们都不在人世了,那真是难以承受。

      几个人歇息了一阵,韩一鸣又远远地看见徐子谓身影去他去的那方现出来,悄声道:“看,来了!”沈若复道:“咱们都藏起来,过后跟着他去。他若没什么,咱们或许念着同门之情不与他计较了,但他若真有什么不妥,咱们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才知晓。”一行人都起身来,藏到不见人影之处,过得片刻,徐子谓走近来,走到他们歇坐之处,四下里望了一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向着先前的来路而去。

      他在前方走着,这里众人跟在后面,随着他走过两道山梁,见前方有了人影,都停下脚步来,沈若复道:“小师弟,咱们前去看看。让师兄师姐在这里歇一歇。”二人便跟着徐子谓走近去。二人手脚甚轻巧,走得近了,才见徐子谓是向着三个老态龙钟之人而去的。他走到那三个老人面前,道:“师兄,我回来了!”

      韩、沈二人都吓了一跳,这三个人都老得弓腰驼背,满面皱纹,全然没有神气了,须发皆白,其中一人还在不停咳痰,这三个人是他们的师兄么?但徐子谓却走到其中一人身边道:“【创建和谐家园】兄,你今日好些罢?”那老汉抬起头来,满面皱皮,张开嘴来,连牙齿都不剩几颗了,说话走风。韩一鸣与沈若复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与他们意气风发,形容洒脱的【创建和谐家园】兄可全然是两个人。二人都细看那老人,与心中所记得的【创建和谐家园】兄对比,但不论怎样看,这人与司马凌逸全无相似之处。

      七七六、耄耋

      那老人“嗯”了一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韩一鸣听着他这样咳,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心都咳出来了,颇有些听不入耳去。咳了一阵,他含含糊糊说了句话,却听不明白,徐子谓在一边点头,末了道:“师兄,这些事都不必再担心了,好好养着。”

      这三个人都老得看不成了,若不是徐子谓在一边,韩一鸣根本认不出这是灵山的师兄。本来他与沈若复来,也是有一肚子气,司马凌逸离开灵山竟是在灵山最为危急的时刻。他要离开灵山什么时候都可以离开,但单单在这个时候,于灵山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因此韩一鸣来看司马凌逸还有个想法,乃是想看他如何面对昔日灵山的师弟们。但看到司马凌逸成了这样,意外之余,也有些忍不住的叹息。沈若复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按捺不住的要来看上一看,我没有亲见【创建和谐家园】兄离开灵山,但,但我着实想当面问一问他,他做师兄,是如何对我们言传身教的?【创建和谐家园】兄学识丰厚,但说到口齿锐利,我也不会输于他。我是一定要问个明白的。”停了一停看了看司马凌逸,又道:“可是这样,让我如何问得出口?他离开灵山,变成了这般,我心中说不上痛快,也说不上惋惜。”韩一鸣道:“是,这些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兄自己决定的,咱们如何惋惜得了?惋惜又能如何?【创建和谐家园】兄离开灵山便成了这样,报应这样快,着实是我不曾想到的。我看&书 斋”沈若复道:“小师弟,不是我说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兄变成这样,真没什么不能预料的。他的修行是跟随师祖师尊们学到的,他背叛出灵山,与灵山的一切就都结束了。或许是紫裳师叔误导了他。”

      韩一鸣道:“紫裳师叔?”沈若复道:“小师弟,你可知叛出师门,在别的门派中,会是什么结果?”韩一鸣摇了摇头:“我见识甚少,修行的时刻也短,师兄说与我听一听。”沈若复道:“叛出师门,有的人会即刻失去全部的修为,如若是年纪大的,说不定当场便会老死。叛出师门的同道,只有有修为极高的前辈相助修行,以异样修为保住此人,才会保住叛离者的性命。”韩一鸣道:“每个门派都是如此么?”沈若复道:“不一定是所有的门派都是如此,但大多数门派是如此的。不是么,咱们还年轻,不曾有师长们那些经历。但我也能告诉你,若不是师门教导,指点修行,司马【创建和谐家园】兄早死了几回了,人生也轮回几道了,他已五百岁了,不是么?凡尘中人有几个能活到百岁的,人活七十已是古来稀了,何况百岁呢?司马【创建和谐家园】兄可是活了五百年了,谁能活五百年呢?你又听说过哪个凡尘俗世中人能活百年呢?”

      韩一鸣点了点头:“是,师兄说的是。可不知这个又跟紫裳前辈怎么牵扯上了?”沈若复道:“自然是有牵连的。凡是叛出师门,均要先想好后果,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兄只会比咱们知晓的更为清楚明白。若是没有约束,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那可真会全乱了的。”韩一鸣不禁点了点头。沈若复道:“咱们灵山虽不见得叛出师门便会死,但我想师祖给他们的修为,是一定会消散的。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兄定然知晓。但紫裳前辈离开师门后依旧能够自己修行,想必在一定程度上让【创建和谐家园】兄异想天开了。离开师门的后果,【创建和谐家园】兄不会不考虑的。以【创建和谐家园】兄的修为,他未必会把平波放在眼中,平波的修为真是我最看不透的。他心术可谓厉害极了,就算是【创建和谐家园】也【创建和谐家园】到了寻常人不能企及的境界。因此紫裳师叔才是【创建和谐家园】兄仔细端详过的。”

      沈若复道:“我是早就知晓【创建和谐家园】兄有异心的,小师弟,不瞒你说,在明晰师兄接任了梵山派掌门的时候,我就疑心【创建和谐家园】兄有了异心了。但一来看不到什么坏形,二来,我是知晓离开师门有种种禁忌的,这些禁忌虽说大家都不言语,但各人心中都是有数的,连我都知晓其中的厉害,【创建和谐家园】兄怎会不知晓呢?我那时又不能对谁说【创建和谐家园】兄心中有异了,只能暗自小心。也望【创建和谐家园】兄自己心中有数,不至于做出背离师门的事来,但,凡事总是不按我的想法来,不是么?”韩一鸣叹了口气道:“是,凡事总是事与愿违的。”沈若复道:“我看【创建和谐家园】兄如今这样,我骂他的想法也全都没了,离开灵山,他变成这样,让我真的……”

      二人都不言语,过得一阵,韩一鸣道:“他若是意气风发、成就非凡,咱们骂起来会痛快些。”沈若复道:“现下这样,【创建和谐家园】兄已不是咱们的对手。不是对手的对手,真的令人斗志消沉。”忽然听徐子谓道:“【创建和谐家园】兄,你何苦这样呢?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韩一鸣看了沈若复一眼,司马凌逸还要想什么?他还要想出什么来?向那老人看去,只见他须发皓白、头顶半秃,面上全是皱纹,哪里还有从前司马凌逸精壮、洒脱的样子?这就是一个耄耋老者,白头老翁,衰老得厉害,行将就木,还能做什么?二人都有些意态潇落,对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走了不久,忽然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徐子谓追上来了,韩一鸣与沈若复都收住脚步等他过来。徐子谓来到面前,道:“二位师弟,我就知你们一定会来的。换了是我,我也会来!”韩一鸣道:“嗯,【创建和谐家园】兄怎么样了?”毕竟司马凌逸从前对他也很是关照,现下看到他这般潦倒,气也平了不少,说起来,还是称他为【创建和谐家园】兄。徐子谓道:“很不好!【创建和谐家园】兄已不是从前的【创建和谐家园】兄了。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这些年来的修行,也忘得差不多了。”韩一鸣道:“难怪!”沈若复道:“连他的修行都忘记了么?”

      七七七、懦夫

      徐子谓道:“是,起始的时候,我也十分意外。我看*书斋【创建和谐家园】兄来问我一件头两天才经过的事情,我并没放在心上,但后来,【创建和谐家园】兄来问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迷糊。我就有些担忧了。不止【创建和谐家园】兄如此,跟随【创建和谐家园】兄一同离开灵山的师兄弟们,都,都把过去忘记了。每天都会忘记一些,即使我提醒过,他们还是会忘记。当天说过,第二天就又忘记了。”

      沈若复道:“我知道了,这是师祖给灵山的禁锢。身在灵山,就有灵山的一切,一旦叛出师门,在师门所学的所有,就都随风而去了!就都还给师祖了!”韩一鸣明知故问:“师祖也会给灵山设下这些禁锢么?”随即叹了口气道:“也该有个禁锢的。”沈若复道:“那,你为何与【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全然不一样呢?【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忘记了过往,你却记得清清楚楚。”徐子谓道:“我,说起来我也真没脸了。二位师弟,我并没有和【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一同背离师门,我,我没有说那三句话。”他声音越来越小,韩一鸣与沈若复都愣了一愣,沈若复是不明白叛出师门要做些什么的,看了韩一鸣一眼。韩一鸣却是立时便明白过来,徐子谓对于叛离师门,心中是有担忧的,因此事到临头,他退缩了,不曾随着叛离师门的同门喊那句话。

      看了徐子谓片刻,冷笑一声:“你临阵变节了!”徐子谓道:“是,师弟,我,我不敢离开师门,也不能离开师门。我看_书 斋”韩一鸣不听这话倒罢了,一听这话,越发忍不住了,道:“可你还是离开灵山了!你与【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一同离开,他们不是灵山了,可你还是!”徐子谓道:“是,因此我,我很是难受。你说我胆小也罢,也罢。我害怕平波道人在那个时候会对灵山不利,我修行再寻常不过了,不见得能够与他为敌……”沈若复道:“因此你不是一次临阵退缩!你退缩了许多回!”徐子谓低下头去。

      见他这样韩一鸣与沈若复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对于这样一个人,还要说什么?徐子谓低了一阵头,再抬起头来,道:“我一直心中不安,师门没了,师兄弟们四分五裂。我不能与你们一同和平波争斗,心中十分……”沈、韩二人只是冷冷看着他。他停了一停,又道:“和我一起的师兄弟们,又一日弱似一日,我只能,只能整日等待,看着他们衰老死去。师弟,你们信么,我受的折磨,比你们只有多的!我一夜夜不能安睡,我悔恨自己不能随你们一同为灵山一拼,以便如今能够堂堂正正立于世间。一个人,不能昂首挺胸,反而要夜夜愧疚得睡不安,日日难过得吃不香,有何意义?”

      韩一鸣与沈若复本要说他几句的,但听他这样一说,再坦白不过,都不言语了。徐子谓道:“我来找二位师弟,是有话要对二位师弟说。”沈若复道:“你已说了,我们也听了。还有什么?”徐子谓道:“我要请二位师弟给我些时日,随【创建和谐家园】兄一同离开师门的师兄弟,只剩我们四人了。其余的师兄弟都已不在人世了。我看【创建和谐家园】兄他们三位师兄也时日不久了,我数次想来寻你们,但都因他们越来越衰弱,不能成行。师弟,你们之后就算不认我了,我也会跟在你们身后,我怎样也要跟你们在一起,最后,我一定要拦在你们面前。就算我们不当我是师兄了,我仍是要当你们是师弟的。做师兄的,怎能不拦在师弟们面前?”

      他说完这话,低头去了,韩一鸣与沈若复倒是愣在当地。过得一阵,二人叹了口气,沈若复道:“怪他无益,但要我再认他为师兄,那是再也不能了。”韩一鸣也道:“是呀!哪有这样做师兄的。”沈若复道:“不过,师祖这招倒也挺绝的,离开灵山之人,自灵山得到的,皆要归还灵山,想必是这样,才会如此。”韩一鸣道:“我只是不再以【创建和谐家园】兄为敌,却不能为他惋惜。凡事都是他自己作为出来的,结局如何,都应他自己承受。没什么可惋惜的!”沈若复道:“是,师弟说的是。我倒是对师祖这招极为好奇。”

      韩一鸣道:“可我奇异的是,紫裳前辈也离开了灵山,为何她的修为还能保有?还有平波,他离开了他从前的门派,只是修为受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沈若复道:“紫裳师叔可不是自己离开灵山,她是被逐出灵山的,她可不会背弃灵山。因此她离开了灵山一样修行有成。我想,紫裳师叔是最不愿离开灵山的了。至于平波,他也没有背弃万法玄门。他同门的师兄弟都死完了,他才投入别的门派修行的。当然或许他现在门派的师长也是看中了他的修为才收他入门的,他整个身心就放在万法玄门,因此他的修为也不曾消失。不是么?师弟,他到了最后,心中所想的,还是从前万法玄门的恩恩怨怨!不过他也是一派掌门,实际万法玄门只是后来销声匿迹了,但万法玄门所谓的消亡是没人记得了,再想不起来。实则万法玄门还有最后一任掌门存在,想必他入了现今的门派也不曾说要背弃他万法玄门罢。”

      两人相对兴叹,停了一停,沈若复道:“可【创建和谐家园】兄却不一样,他是背弃了灵山。他自己说自己不再是灵山了,他先弃了灵山,怪不得灵山弃他。因此他不再有灵山的灵力护佑,同时灵山给他的一切,也都会消失,比如他的修为消失,他所会的法术再想不起来,连同他的所有,都会慢慢离他而去。师祖这一手,果真厉害。虽说有些狠辣,但反出门去,师尊给予相应的惩处,没什么不对的。倒是徐子谓拣了个便宜,他不算叛出师门,只是个懦夫。因此他没有同【创建和谐家园】兄们一起老去。”

      七七八、北尊

      韩一鸣道:“是了,那时他们是一同说这句话的。我 看_书斋除了【创建和谐家园】兄是独自一人说的外,别的师兄们都是一同说的。他混在其中,没有出声。他还真是……”沈若复道:“也没什么,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愿说出来,也是人之常情。他终是心虚,留在灵山怕死,跟随司马凌逸也怕有什么不妙,因此虽同司马凌逸一同离开灵山,但心中却是不愿意的。他是想离开灵山以存活。但他没有司马凌逸的野心,他想的是自己会不会因为离开灵山就失去很多,因此没有敢跟着司马凌逸义无反顾地离开灵山。”韩一鸣忽然想起来,当时这些师兄离开灵山时,曾问过徐子谓是否也要离开。自己当然听不清徐子谓师兄是否真的说了那三句话,但想必是听清了。听清了还让他这样离开,着实令人意外。韩一鸣道:“那徐子谓可真算是……”沈若复接着他的话道:“懦夫!”韩一鸣道:“是的。前怕狼后怕虎!我也大度,没跟他计较。”沈若复道:“五师叔是极为厉害的,想必他老人家想的是,他既然要走,我何必阻拦呢?也不必说破他。不过也好,他自己只怕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临阵脱逃,尤其是这种时候,他于心是不安的。不是么?不必我们来责罚他!”

      二人返回众人所在,将眼见司马凌逸的境况说与冯师兄,冯玉藻也只道:“【创建和谐家园】兄可惜了。我想去看看他。”韩一鸣愣了一愣,冯玉藻道:“不论如何,咱们好歹也一同修行了这几百年。我看书*斋但我又担心,我去看他,他是否会……事到如今,不知道他是否会后悔?”沈若复道:“不如改日去见。我们明日去寻了徐子谓师兄,让他把【创建和谐家园】兄带到一处去,冯师兄也可以去见上一面。”冯玉藻摇了摇头:“这倒不必了,不见便不见罢。要见便见,与其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如不见。但若是他还记得我,我倒是会见他一面的,毕竟他也是我的师兄。他忘记了许多事,就不知他是否忘记了我们。”

      次日众人又向北去,这一路上,他们也十分小心留意,只不过平波道人的没遇上,却遇上了几起不知何处而来的人,要么在一侧窥视,要么就尾随。沈若复十分精明,不论何时,只要察觉不妙,立时便叫着众人一同离去。并且绝不向北而去,倒是向东、向西而走,甚而倒折转回来,沿来路回去。着实退让不开,冯玉藻便施术遮掩。

      冯玉藻的法术也真是神乎其神,他带得有种籽,拿出来洒在地上,片刻之后便会生长出来。他对于莳弄花草极有一套,连随手摘到的草枝、树叶,在他手中,都会生长出来,并且长得极快。他多是自身边采摘种籽草枝,以这些草枝树叶来生长出一片矮树来,让众人坐在当中,生长出来的矮木又密又多,转眼便将众人都遮住了。那追在后面的,赶上来不见了人,大多是站在一边细想一阵,然后沿一方追下去。那便让他们追去罢,韩一鸣也细看过后面追来的人,都不知是哪一派的,但绝不是平波道人门人。平波道人招集了这许多人,想必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灵山垮了之后,他们不愿再跟在平波身后,就怕得不到好处。他们要独自行动,以多得些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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