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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八、杀之不能
韩一鸣猛然收住了脚步,这个人他是恨之入骨的。我看^书^斋他吃了白樱。吃白樱的人不少,但韩一鸣一一去找,一时间却是哪里找去?却不料虞卫佑这个时候出现在身后,看来他对自己也是图谋已久的。他这里停住了,远远的,虞卫佑也停住了,并且闪在一边。他换什么衣裳,装成什么样子并不重要,但是他那一头长发,却是一直不变,始终如一地披在背上。或许是为了遮掩他那满背的眼睛罢!他背上的眼睛,寻常人看不到,韩一鸣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
想要转身去寻他的晦气,却是眼角又瞄到有人影在另一边闪动,这回却不止是一个人影了,而是数人了。韩一鸣心知鸣渊宝剑果真引得人来了,他们追来了,那是正中下怀。看了虞卫佑所在一眼,转身便向着南方而去。虽说不知虞卫佑是哪一个门派的,但这许多人来了,自己不必硬碰上去,先带着他们走远些。别的不怕,就怕师兄们还未走远,自己这里一打起来,就会有赶过来相助,那不是正好又撞在一起了么?
他甩开大步向走去,身后那几个影子便尾随了上来,韩一鸣也不回头去看,只管向南而去。心中深知一点,只要看到自己,他们是不会去追沈若复等人的。对于丁五,他们或许还有追随上去的打算,但对于沈若复,这些人是全然不看在眼中的。且沈若复那边,也不需自己太过操心,他们一群人,各有厉害之处,尤其沈若复那般机灵,还会有什么意外么?似乎事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不必太过挂心。我看&书 斋身后跟着的这些人中,韩一鸣唯一放在心上的,就是虞卫佑。
此人的法术当真是邪乎到了极点,任是谁,被劈成两半,都不能再活了,偏偏他却活着。这样的人要拿他怎么办才好呢?对他,韩一鸣没有下不去手。他能将白樱吃了,韩一鸣便能对他下手,也不是没有下过手。但对他下手全无用处,他仿佛有不死之身,能生长出被砍掉的身体来似的。那自己要如何才能将他……这一点颇为费神,劈成两半也能活下来,要将他除去还真是难了。但想归想,他还是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他走得慢,后面跟来的人也慢,他走得快,后面跟来的人也快。但却都不挨近来,只是远远跟着。韩一鸣回头留心过,后面跟来的人影已多了起来,但都在他注目的瞬间进行四处躲藏。看过之后,心下了然,这些人都是散兵游勇,各有盘算,因此不会联起手来对付自己。毕竟大家拿了来分好处这样的话,听听则可,要相信却是很难。看他们彼此之间各有盘算的样子,知他们不会贸然前来攻自己,但这样犹豫,却在片刻之间难以结盟前来对付自己。只要他们不是同心协力,自己便不怕。
倒是平波门下,更令自己担心些。尤其钱若华,虽说平波门下众多,但有他那么狡猾的,着实不多。平波门下也不是全无好人,但好人却是太少。从前韩一鸣认为他门下是一个好人都无,但到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好人也确实有的。杜超就是一个好人么?如若没有杜超,灵山还要死几个师兄的,他若真有平波那样坏,还可下些毒手,让师兄们死得更痛苦些。他若是没那样坏,只须袖手旁观便可,二位师兄一样是个死。谢师兄真没看错人,他也没有辜负谢师兄。
他心中不停翻来覆去地想,脚下也走得飞快,阿土忽而在他身前,忽而在他身后,就是一只肥胖而含嘴的狗。不论看到什么,都会用鼻子去嗅一嗅,用它的前爪去拨动。若是草丛之中有个什么活物动一动,它还会吠叫着直追进去,直至追不到了,才悻悻然返回来。对于追在身后的人,它仿佛看不到一般,韩一鸣甚而疑心罗姑是不是给错他狗了?阿土这样淘气,与寻常的土狗全然一样,但有这样一个活泼淘气的阿土跟在身边,心中仿佛也有了个伴儿。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狗吠,紧接着不知什么扯住了他的衣襟。韩一鸣一路都是心思浮动,思来想去,低头一看,阿土衔住了他的衣角,用力向后拖去。它力气倒也真大,韩一鸣想向前走,居然走不动。再看它,也是四脚立在地上,用力向后缩身,韩一鸣四周一看,这才发现路边支有一个凉棚,有人在那儿卖茶水、吃食。韩一鸣这才发觉早已过了饭时,他倒是想法多多,根本不饿,但阿土拖住了他,便是要吃食的。
韩一鸣看那凉棚之内并无人影,想来过了饭时,没人再来,这里过的人本不多,因此连主人家都不见踪影。弯腰对阿土道:“阿土,这里并没有人,要不咱们再往前走一走,前面有吃的,我买给你吃。”阿土依旧咬着他的衣衫下摆不放,并且低下头去,一副绝不愿意的样子。韩一鸣见它不走,伸手抱它,两手伸到它的腹下,却是抱不起来。阿土此刻并非是大狗,不过是一只肥胖的小狗罢了,罗姑抱着它交到自己手里时,是抱得动的。但此时再抱,却是根本抱不动,仿佛在土里生了根一般,不论他怎样抱,它都一动不动。知它是定然要在这里吃食了,便道:“阿土,这里有些什么我可不知晓,万一要是没有肉、没有骨头,你可不要怨我。我是想让你吃得好些,多走点路你也不愿么?”
阿土依旧一动不动,它抵死不动,就是要在这里吃了。韩一鸣道:“好,就依你,在这里吃。不过要是没有肉菜,你可不要挑剔。”话音一落,阿土便起身来,领先向着那个凉棚之内走去,韩一鸣跟在后面,走入凉棚之内,四周一望,几张板桌,不算干净,但也并不怎样的脏。
七【创建和谐家园】、点数
这凉棚的另一边,有着一口土灶,锅碗堆在一边桌上,灶前地上,还有几摊未干的水迹。我看_书 斋韩一鸣看不到主人家在何处,四周看看,也不见有人家,看了阿土一眼,阿土已奔到那堆锅碗后面去了,接着便听到它几声吠叫,一个声音道:“哪里来的野狗,滚开!”
原来那堆锅碗后面有人!韩一鸣道:“主人家,可有什么吃的?”过得一阵,一个头自那堆碗后方探了出来,看那面目,便是睡眼惺松。韩一鸣还未见过这样懒的主人家,道:“我们走到这里,看见你的凉棚,不知你可有什么吃的没有?”他看那人蓬头垢面,便不想在他处吃饭,偏偏阿土就是不走,那人道:“哦!我这里一天也过不了几个客人,没备下什么好的,你若是将就着吃些呢,倒也还行。”说着伸了个懒腰,两只光胳膊自那堆碗盘后伸出来,又听他打了个哈欠,才见他站起身来。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破褡裢,身形不算健硕,两只手臂倒有些粗壮。他懒洋洋起来,乱了一阵,提了一只陶壶,拿了一只瓦盏过来放在韩一鸣面前,道:“我这里没什么茶水,你将就着喝罢。”一面伸手抓挠着身上去了。韩一鸣看他抓挠个不停,心中着实恶心,奈何阿土便是不走,只得在这里坐下来。
那人口里不知哼着什么,在那边动作起来。韩一鸣看他邋塌,着实有些不放心,两眼看着他做什么。阿土守在灶前一动不动,想来真是饿了。它非凡之时看它怪异,可这时看去,便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狗,这样贪嘴。韩一鸣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走近了,回头一看,凉棚外走来两个人,虽还离得远些,韩一鸣已看到二人身形眼熟,似是见过的。细细一看,乃是那姬的二人,姓姬的人本不多,二人又不是亲生兄弟,因此十分引人注目,只是韩一鸣却得努力回想才分得清谁是谁。
二人转眼走到凉棚之内来,对他看了一眼,笑了一笑,径自走到一边去坐下。韩一鸣暗自戒备,二人也叫那主人给他们做吃食,那主人拖长声气道:“做是可以,不过就是慢,你们可等得?”想是这里只有这一家凉棚有可吃之物,这主人家十分嚣张,真是店小还欺客。二姬中的一个笑道:“等便等,有什么等不得的?”那主人家伸出手来道:“好!那你们先把帐会了。”自来不曾见哪里有人先付帐再等吃食上来的,这主人家也是出人意料了。韩一鸣猛然想起来,说话这人是姬如道。
姬如道笑道:“会帐么,小事一桩,你只管做便是了,难不成还怕我们不付你帐不成?”那主人家道:“哎,我便是怕你们跳墙的。我这里本来来的人便少,我一个人做,做得也慢,别我这里做好了,你们也跑了。先付帐才是。”说着,摊开手掌,向他们伸过去。姬如道与姬如玉对望一眼,道:“那我们可不曾见你收他的帐!”说着向韩一鸣看了一眼。那主人家道:“他有物件在此,他只要敢有走的意思,我便将那只狗杀来炖了吃。况且他是先来的,他的吃食我已做了一半了,因此,他是不会跑的。你们付是不付,今日生意好,可又有人来了,你们要是不付,我可要赶人了!”韩一鸣从未见过这样霸道的主人家,食客上门,居然有要赶人的样子。但依言向外一看,果真外面路上,遮遮掩掩、三三两两,又走来了两起人。不意片刻之间,便有这样多人跟了上来。但这两起人,人数也不多。一起三人,一起两人,虽是向着这边走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韩一鸣。
韩一鸣看这两起人,着实想不起是否见过,但既然跟了来,必是有所图谋的。只作不知,转回头来看那主人家。姬如道拿出几个铜板来,会了帐,两眼向韩一鸣看来,韩一鸣看了看他,将眼光调开。油锅爆响,不多时,主人家已端了一碗白饭,两样小菜过来。阿土跟在他脚边,也走到桌子这边来,在桌下站着,但头却高高仰起,看着韩一鸣。韩一鸣看了看它,向那主人家另要了一碗白饭来,他要了一个荤菜,因此将这个荤菜大半都倒在了这碗白饭之上,递到阿土面前。
那店家一阵风般赶过来,伸手便要端碗。他才赶过来,韩一鸣已听到阿土喉咙深处有了“呼呼”声响,连忙一把拉住他道:“何事?”那店家大怒:“我这是给人吃的碗,你拿来给狗吃?”韩一鸣连忙道:“这个碗我付你铜子,对不住了。”
听到“铜板”二字,那店家放开了手,道:“好,拿来。”韩一鸣伸手自怀中摸出两个铜子来,那店家接在手中,掂了一掂,看了他一眼,道:“这只碗归你了。”韩一鸣倒不是恼他小气,而是担心他伸手去抢被阿土咬住手臂,虽说阿土此时看上去没什么凶恶之状,但谁知它一咬之下,会是何等模样呢?
打发了那店家,却见阿土依旧笔直坐着,头仰向上,看着上方。韩一鸣道:“阿土,这是你的饭菜,你快吃罢。”阿土先前馋成那样,这时却巍然不动,任他说了好话,也是一动不动。韩一鸣也不知它怎样了,特意又挟了一堆肉放在它的饭菜上,它依旧不动,不知它在罗姑身边是否也是这样的古怪。
忽然听那店家道:“你这条狗倒是条好狗,你没给它夹上素菜,因此它不吃饭。你给它夹些素菜,再抱它看看你的菜,它便会吃了。”韩一鸣虽觉此乃无稽之谈,但看阿土一动不动,还是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堆素菜,堆在阿土面前的碗内,然后抱起阿土来,将它的头高过桌面。只见阿土对着桌上的两盘菜一碗米饭各自点了一下头,如同点了个数一般,韩一鸣心中纳罕,但阿土本就古怪,这点古怪,也不能算是古怪了。
七九零、无宝不到
他将阿土放下,阿土不再抬头看了,对着面前碗里点了三下头,埋头大吃起来。我 看&书斋韩一鸣这才知晓,阿土是看到店家抬了两样菜上来,而它碗中只有一样菜,因而不吃。等这里给它把菜加上了,它便吃了。只听一个声音道:“你这狗当真不错,这样罢,你这狗给了我罢!”韩一鸣抬起头来,却是一个不识得之人,他坐在另一张桌上,对着阿土上下打量。看了看阿土,它正吃得香,发出“叭叭”声来。
那人不见他回答,索性站起身来,走到他这边来坐下道:“你这只狗儿不错,反正你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了,不如将它给了我罢。”韩一鸣抬起头来,只见他两眼看着阿土,眼中显出贪婪之色来。韩一鸣还未出声,已有人道:“哈,你倒会想,我们跟了也不少日子了,你倒来要起东西来了。你算老几?”韩一鸣不必回头,已知是姬如道了。这个时节不必自己出声,自然有人会跳出来不愿意,谁不想得些好处呢?阿土的异样,他们也会有所察觉,看了看另两起人,二姬对这人针锋相对,另一起人却是闲闲看着,似要看他们争个输赢后,再来捡些好处。
那人道:“二位姬兄,你们的厉害,在下有所耳闻。再下也不贪心,但想得些许好处罢了。这样如何,灵山的我是不敢要的,我哪有那个本事要灵山的呢?何况……”他看了韩一鸣一眼道:“这可是灵山的诛魔,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明白。我^看书斋他的宝剑,我也不敢要!”口中说着不要,眼睛却还是向着韩一鸣看了一眼,韩一鸣一望而知,他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不敢要。向他的同伴看了一眼,一个衣裳灰色,打着几个补丁的细瘦汉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似乎对于眼前二人在争的灵山全不在意,也对阿土全不放在心上。
姬如道看了那汉子两眼,又看了韩一鸣一眼,道:“那你便是想要他这条狗了?”那汉子道:“正是,我看这条狗肥胖可爱,带了去,好歹也能做个伴。至于灵山,还是留给几位老兄消受罢,我无福消受,消受不起。这样可好?”姬如道对着韩一鸣上下打量了几眼,似是掂量他身上到底有几件能够值得一拼的物事,韩一鸣被他看得怒从心起,却是咬牙忍住,不知外面还有多少人跟着,倒要小心才是。何况真要动起手来,还是要有力气才行,只管吃饭吃菜。
只听那人道:“至于要我帮手,我是绝对会帮的,不过希图分点好处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好处,姬兄你看如何?”姬如道看了看韩一鸣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神色,道:“唐道兄太过小心了,咱们联起手来可是四人了,那便这样罢。”韩一鸣听着他们有了要动手的意思,小心起来,放下碗筷,正要招出鸣渊宝剑来,只听另有一人的声音道:“你们当我们是死人么?这样在我们面前瓜分灵山与好处?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哈你们都是二人,我们可是三人的。就是你们结成伙,也不过四人,小心我约了灵山打你们!”
韩一鸣听了这话,当真是意料之外,居然这人要站在自己这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满面认真,倒是真的会动手打起来的样子。只不过这话说出来,着实是说不出的异样。无非是因了他不能分到好处罢了,韩一鸣也不信他真是要帮自己的,若是要帮自己,他为何不正大光明出来相帮,要捡拾别人的话缝呢?姬如道看了看他,道:“哦,原来也是同道中人。咱们都是图些好处来的,何必要为此打将起来来,真打起来,岂不让他看了笑话,咱们还是该联起手来,先将他拿下才是!”
那人道:“你这话没错,可你知为何我不信么?好处当前,没人能够不在意。咱们要联起手来,也成。不过却不是过后才来分好处的,咱们先将好处说定了,再打不迟。”他四周看了看,又道:“横竖这一路过来,都不曾见这小子有何后援。咱们分了好处,心中也有力不是?算得我们费尽力气打完了,又要再费劲来为拿什么而吵闹。不如先说好了,一言为定后,将他拿下,各自拿了先前商议好的好处,离去便是。何等干净俐落?再有拖延,再赶些人上来,谁都落不得好处!”
姬如道笑道:“既知过后还有人跟来,何不现下便动手,先拿下他来,难不成你怕分不到好处么?”那人道:“我自然是怕的,你的心思我是知晓的。我要拿的便是自己可以稳当拿到手的,至于你那支应的招儿,少在我眼前晃。不先说好,到时我可不知你拿什么给我?你当你是个有信用的人么?你自己无宝不到,我也是无宝不到的。你若不肯说好,我便不动手,我倒要看你们下的什么辣手?能够功成身退!”
韩一鸣忽然心安起来,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动手,自然是因自己剑劈灵山之故了。自己剑劈灵山之后,这些想要好处之人,必定是人人知晓。因此动手之前,也是要再三思索的,毕竟也担心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知晓好处没分好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但世间分什么都好分,就是好处最为难分,若无好处分得,这些人也不会如此计较。一旦有了好处,人人都想的是要多分一些,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指的便是这事。只要患不均,便会有许多机会。因此索性不将他们放在心上,低头来看阿土。阿土早已狼吞虎咽将一碗菜饭吃了个精光,吃得它的肚子都鼓了出来,侧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韩一鸣看它吃完了,伸手把他自地上抱起来,这些人要打他倒是不怕,就怕打起来照顾不到阿土,辜负了罗姑的一番好意。毕竟阿土是她递与自己的,还须好好带回去还她才是。
七九一、干净
反倒是姬如道时刻在意韩一鸣的举动,他跟了一路,就是想要好处的。我*看书斋此时看韩一鸣抱起阿土来,连忙道:“咦,咱们别争了,这小子要走。”想是他看韩一鸣一人落了单,言语中颇有些不客气起来。韩一鸣也不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阿土的头顶,阿土吃了个饱足,似是十分快意,伸出舌头来,在他手上舔了一舔。那人道:“他走得了么?这里这许多人!快快,将好处说明白了,咱们好动手。”
他倒比别人爽快些,韩一鸣看他一心一意要自自己身上谋得好处,但在这里的人这些人,谁不想自自己身上得到好处呢?只是自己身上好处有限,连上阿土,也只算得上三样好处,他们已有七人,这好处是绝对分不均的。冲突自然就不可避免了。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们。姬如道看了韩一鸣两眼,道:“咱们快些动手,别让这小子看了咱们的笑话去。”说着,起身向韩一鸣走过来道:“你这就跟我们走罢。”
韩一鸣看了他一眼,忽然看见那汉子警惕的眼光,心知他对姬如道极是防备,再看另外二人,也是两眼直盯着姬如道,知道这三起人各有各的盘算。他本拟要与他们打上一架的,但看此情形,内怕这架是不用打了。几句话便能将他们都撩拨得跳将起来,若是沈若复在,只怕早就将他们激得打成一团了。但自己却没有沈若复那样的急智,那便不要急着出声。他们也不会让姬如道得手,不如看看情形再说。
姬如道走到韩一鸣面前,笑道:“走罢,这里几位朋友对你很好呢,小朋友。”韩一鸣已在这短短时刻之内,盘算了一下人手,这里三伙人,那与姬如道针锋相对之人,就有三人,而姬如道一伙与另一伙人,却各自只有二人。若是他们两伙人结起伙来,四人对三人,倒也势均力敌。但若是变成五人对二人,就是一边倒的阵势了。那于身可没甚好处,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就走。姬如道伸手一拦,道:“怎么?你这样便想走么?真没将我们放在眼内?“
韩一鸣道:“我是没将你放在眼内,我灵山毁去之时,你跟着平波一同来到灵山,也算是毁我灵山的仇人了,我怎会跟你们走?你真是异想天开!”姬如道变了面色,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你还有什么靠山么?识相些跟我们走罢!”韩一鸣冷笑道:“你也太将自己高看了,你看看我可是会随你走的人?”
他特意将“你们”二字说成“你”,姬如道却不曾听出其中的不同来,看了看左右道:“你不随我们走,平波的人马可是过会便会来的,到时你一个人,我倒要看你如何是好!”韩一鸣道:“哈,你当这普天之下,只有你们二人么?你要是想看,那不妨来看。到时我一同痛下杀手,你可不要惊异。”边说边向前走去,姬如道显然是想不到他会说走便走,愣了一愣,韩一鸣已自他身边走过,转回身来道:“天下可去之处多了,我为何要随同你走?”
这里话音还未落,但听那紧盯着姬如道的汉子笑道:“是了,你说的没错,天下何其之大,何必要跟你们一同走?跟我们走也不错呀!不是么?”韩一鸣看他自己跳上钩来,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但脚步却向着他们走过去。他只要走到那汉子那边,那汉子便会替他出声出头的。这汉子也是冲着好处来的,若是没有好处,他出不会到这里来。
姬如道大是不快,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想自我手上将他接过去么?你也没问问我同意不同意!”那汉子笑道:“不必问了,你必然是不同意的。可我们……”他停了一停,本来坐在一边的另两人也站起身来,向这边逼过来。那汉子接着道:“反正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哪有馅饼会掉在自己头上的。不出力气想白得好处,这样的事,想都不要想。你与人家可是有仇的,咱们与他可没仇。我们没上灵山,没逼迫过他的师门,他跟着我们,不比跟着你们好么?”说着看了韩一鸣一眼,转而对他道:“韩师弟,你说是不是?至少咱们之间没什么仇恨,你跟了我们去,远远强于在仇人手下。他们居心不良,才会上灵山去。我们可是想着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难免被别人欺负。不如跟我们结成伙伴,好歹也有个帮手不是?”
韩一鸣着实想不起来这在三人是否上过灵山,但看姬如道面色已是十分不快,知这汉子说中了他最不想提之事,看来火候已到了,便道:“是呀,你说的很是。我也正想着要不要跟了你们同去,这一路上我东躲,还真是费心费力。反正我也没能找到我的师兄弟们,结个伴有何不可呢?不过,我有话可要说在前头!”那汉子道:“好,你说。”韩一鸣道:“咱们只是结伴,我可不是你们的师兄弟,要我背弃我的师门,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汉子道:“那是当然!逼迫别人背弃师门,也不是好汉子能为,咱们可绝不会逼迫于你。你只管放心好啦!”实则韩一鸣心知他只要与这汉子一伙结成同伙,这汉子必定会逼迫他背弃师门,只是当了姬如道等人的面,他要占个上风,因此爽快之极答应了自己。可一旦自己真跟他走,那结果必定是逼着自己背弃灵山,只怕手段比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韩一鸣道:“只要不是我的仇人,也不逼迫我离开师门,我便可以去。”
他说得这样直白,真将二姬都拦得死死的。姬如道脸上变色,看了他一阵,勉强道:“我可不是与你过不去,但我上灵山,可没做什么!”
韩一鸣道:“上了灵山的,有真正身上干净的么?你身上干净,不想贪图好处,上灵山去做什么?”一句话说得姬如道完全没了言语,韩一鸣道:“因此,你不必痴心妄想了。”姬如道被他几句话说得变了面色,忽然他手一伸,手掌变宽变薄,韩一鸣还未看明白,他已抬起手掌向韩一鸣砍来!
七九二、双手
韩一鸣动作也快捷,手指一动,鸣渊宝剑已弹在手中,便向着姬如道手上迎过去。我&看书 斋姬如道连忙收手,便算他的手是坚逾铜铁,也真不敢与鸣渊宝剑这样的神兵利器碰在一起。韩一鸣不动手还罢了,这里一动手,只听那汉子道:“韩师弟,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你那宝剑拿来打他,真是杀鸡用牛刀了,让我来,让我来。反正我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你既要与我们结伙,那我来替你做点事情好了。”韩一鸣不意他这样快便【创建和谐家园】其中来,但一想,他不过是因想得到灵山才这样,知此人也不是善辈,但引得他们打起来,自己不是更有脱身的机会么?也不言语,收了宝剑,向后一退,那汉子直切入来,拦在他与姬如道之间。
姬如道已知韩一鸣不可得,见他退出,又有人横【创建和谐家园】来,一股恶气直冲上来,抬起手来,他两手如两柄刀一般,飞快向着那汉子劈去。他的手掌之上,如同长出枝节来一般,又生出几只手指来,并且也是扁平如刀的,韩一鸣绝不怀疑他的手如刀一般锋利,真被碰上了,说不定会切下两片肉来。那汉子伸出手来,他手中拿着一支牙签,粗粗一看,似是象牙的,但在他手中一晃,已变成三尺长的一根长棍。那汉子道:“你有这样一双手,倒也有些稀奇,只不过你要炼成这样,是要残损肢体的,真是跟自己找不痛快。我看*书^斋”
说着他手一抖,那条长棍已变得柔软,如同鞭子一般,他对着姬如道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韩一鸣也不曾听说有这样的物件,正细看间,只见那条长棍的一端已散了开来,变成千丝万缕的白丝,有粗有细,却是活着的一样,各自扭动。那汉子道:“你不会没有听说过这是什么罢?这就是随心所欲神签!你知晓我是谁了罢?”姬如道冷冷地道:“你这个无赖,仗着一件厉害物件,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咱们就凭自己的双手,看看谁赢得过谁,依仗器物,算什么好汉?”
那汉子道:“你不必激我!我不吃你这一套,我向来只知做事要达到最后目的,至于手段,倒不必去计较。你也没有摒弃你的双手,不是么?你想要灵山,我也想要,大家各凭本事罢了。不过,你也不必与我比了,人家可是视你为仇人的。只这一点,你已然输了。”他手中的随心所欲神签变化无方,时而变成一条,时而分成千丝万缕,却都向着姬如道手上捆去。姬如道的双手虽是厉害,但全然被这变化无方的神签逼得无处施展。另一边姬如玉站起身来,韩一鸣可是一直留神他的。只见他一站起来,两手向上一伸,两条胳膊都变成扁平,他道:“你有千丝万缕,就不怕被我剪断么?”
不听这话还看不出他的手是何样形状,听了这话,才觉他的手在头顶合在一起真似一把大剪刀。难不成他想用这个将这随心所欲神签剪断?只听那汉子笑道:“没用的,你这可是临时权变出来的。你的把戏,我早已知晓。我若被你们剪个正着,还用混么?”他的手轻轻摆动,似是十分轻松,但韩一鸣却见他两个太阳穴上,青筋隐隐浮现出来,显而易见甚是用力,可见这样如意好用的物件,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
姬如玉与姬如道全然不同,他整个人浮在空中,两手一开一合,无数鸟儿自他双手之中飞了出来,这些鸟儿都是白色,平扁如纸,但一张大嘴,却闪动着利剪的寒光。它们如箭矢一般飞过来,对着那人手中的随心所欲神签就剪。韩一鸣惊叹姬如玉这样的法术,那些鸟儿不知是怎生变出来的,浮在空中十分轻巧,往来穿梭又快捷。只可惜那大张如利剪的嘴依旧剪不了那满天飘浮的神签。神签细的如蚕丝,四处飘浮,粗的如棍棒,却也似绳子,时而击打,时而向着对方捆绑过去,变化不定。但不论是哪一类神签迎在姬如玉变出来的鸟儿的剪口上,都会忽然间变得粗如棍棒,哪里剪得动。细如蚕丝的,却是流动无方,任那鸟儿飞来飞去,大张着嘴,却一根也剪不着,韩一鸣对这神签也十分意外,看了一阵,忽然察觉另有人再盯着自己,转头一看,还有两人坐在一边,便是向他讨要阿土的两人。
猛然间手上一轻,阿土已从手中一跃而下,向外奔去,韩一鸣大吃一惊,只见门外有什么飞快跑过,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灰色野兔子,阿土追赶兔子去了。那二人本不参与这边的争斗的,一见阿土奔出去了,哪里还坐得住,都一起跳起身来直追过去。韩一鸣也不敢怠慢,对眼前的争斗哪里还顾得上,跟在后面直追出去。
阿土虽是肥胖,跑起来却着实敏捷,还一路“汪汪”不止。那两人追得也慢,脚下生风,但阿土前方的兔子被他逼急了,四处乱蹿,阿土已然敏捷了,却着实还是有些追不上。那两个人追了一阵,弯腰伸手,却哪里抓得着。韩一鸣这里刚舒出口气来,便见其中一人收住脚步,一手回到胸前,在胸前捏了个手势,心知不好,赶紧向前,却见那人手一伸,前方无端多了一个布袋,那布袋对着阿土,兜头就罩了下去。
韩一鸣手指一动,鸣渊宝剑弹出鞘来,自他背上直掠过去,向着那布袋就斩过去。那人大叫:“灵剑!四大灵剑之一!”他收手也快,手一动,那布袋已收回手中,鸣渊宝剑斩了他一个袋角,但地上已没了阿土。韩一鸣飞奔之中,手指一绕,收回鸣渊宝剑,持在手中,奔到那人面前道:“交出来。”那人对他手上的宝剑看了一眼,道:“交出来?好呀,你用你的灵剑来换罢!”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布袋。
七九三、利齿
那布袋到了他的手中,变得小了,他一把抓住的是被斩砍的袋角,对韩一鸣道:“果真是四大灵剑!若不是四大灵剑我的袋子怎会破?寻常的宝剑可斩不了这个袋子。.”韩一鸣道:“还我的狗来!”那人道:“哈,你的狗,你倒叫一声来我听听,它可会应你?”韩一鸣道:“你少跟我来这些,快些还我。”那人道:“灵山,我们不曾上你灵山,也不曾与你们灵山结仇。你灵山垮了与我们无关。但好处嘛,人人有份,我们也不敢要你的什么宝物,这只狗,就归我们了罢。你身上的物事,我们一件不要。你也自管离去,咱们青山绿水,有相逢的日子。”
韩一鸣也不与他言语,手中的宝剑剑柄用力一捏,剑锋之生出一簇簇尖锐的尖刺来,他一挥手,那许多尖刺都向着那人手中的布袋飞去。割得那布袋上全是裂口。此时与他一同的另一人也收住了脚,道:“你灵山已没了,你不过是只丧家犬罢了,凶什么凶?”他话音未落,一个人【创建和谐家园】来道:“放屁!没了灵山就是丧家犬么?他大可以跟我们去。你们强抢别人的狗,又算什么好人了?正是与姬如道、姬如玉二人争斗的那人。
姬如道与姬如玉二人与跟这人同来的二人也一同赶了过来,姬如道看了韩一鸣一眼,对那人道:“咱们争着,他倒跑了,还是小心些的好!”韩一鸣虽不怕他们,但心中有了想法,只道:“什么叫跑了,他们要抢我的狗。我看书^斋我能不追来么?”姬如玉道:“你不用花言巧语,你趁我们不备,想要溜走。也不看看自己可溜得了溜不了。”韩一鸣懒得与他计较,只对着那抓着阿土的人道:“快将我的狗还我!”
那人道:“好处都是见者有份的。你们几位这样,太不地道了罢,难不成好处只能你们得,我们不能得?你们已然得了灵山的,连一只狗都不肯给我们么?”韩一鸣一听这话,很有话缝可钻,正想说话,只听那人已道:“什么叫我们已然得了灵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得了?即便是我们得了,又与你有何相干?少在那里碍手碍脚,把手里的狗放下来,我便饶你一条活路。不然……”那人提了手中破破烂烂的布袋,转过头来对着这边道:“哈,你要横【创建和谐家园】来一杆子么?你虽比我多一个人,我可不怕你。”
这边这人看了韩一鸣一眼道:“你们强抢别人的物件,我们便管得你。快放下来。”韩一鸣只是盯着那人手中的破袋子,这袋子当真奇了,破烂不堪了,还没露出阿土的一根毛来。但听这边这人这样说话,那是要为自己强出头了,一时间心中有了个主意,既然他愿意为自己所用,为可不用呢?对那提着阿土的人道:“好,你不是说让我叫答应它么?我就来叫它,它若应了,你便会将它还我么?”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叫答应了,它便是你的。”韩一鸣心道:“他这样说,难不成那个袋子有什么异样之处么?管不了这许多,先叫一叫再说。”只听这边这人道:“你那百拘袋,拘了进去是无声无息的,你拿这招前来骗谁?”韩一鸣心道:“是了,他仗着这百拘袋内,阿土出不了声,才这样来问我,当真无赖。”看那袋子虽是破破烂烂,却全然不露出其中的物事来,但此时却也不怕他,这边这人倒似是真要出手相助的样子,便道:“好,我便叫给你听。你听好了,也看好了。”说毕,叫道:“阿土,你出来!”
四周无声无息,那人笑道:“看,这不是你的狗罢,它一声不出呢!谁知你是自何处将它拐带来的?”忽然他手中的袋子扭动起来,扭动了几下,胀得越来越大。起先他拿在手中,不过就是一个寻常的小袋子,只有一个汤锅大小,扭动之后,变得有桌面大小了,还在不停涨大。那人惊道:“这是怎地?怎会如此?”韩一鸣心知阿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其中闹起来了,笑道:“你不是说它不是我的么?它若不是我的,怎会听到我的声音就闹起来?”
正说着,只听“啪”的一声,那百拘袋碎成无数片,阿土自其中跳了出来,它一跳出来,“汪”的一声就对着那人手上咬去。它小小个头,倒是无比驯猛,一下便将那人的手臂含在了嘴里。但也就在这片刻之间,它的眼中闪过星光,头颅一下变得极大,六颗长牙交错,那人已长声惨呼,他的一只手,连着半截手臂,已被阿土咬了下来!
这边几人都愣了,连同韩一鸣在内。万万料不到阿土这般凶狠,并且咬人手臂连一点声息都没有,真不知它是什么样的牙齿?就在众人一愣神之间,阿土已跌到这人的另一只手臂上,对着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一口咬下去!也是眨眼间,另一只手臂便被咬下来了。这人身边另一人吓得呆了,呆呆看着,一动不动。
韩一鸣看阿土咬了别人手臂,又是先前那肥肥胖胖的小狗模样,也很是意外。阿土转身一跳,跑到后来这人身上,张嘴便咬。韩一鸣连忙叫道:“阿土。”他这一叫,阿土咬得便不是那样狠,但也听后来这人惨叫,他臂上一块肉,已被阿土的长牙撕了下来。先前那人已痛得倒在地上连声惨叫,翻滚不休。后面这人臂上虽没了一块肉,但好歹手还在,叫了一声不敢再叫,也不敢扶地上滚来滚去的同伙,转身就飞快向着那边树林中跑去,转眼已不见了踪影。
这边地上滚来滚去这人滚了片刻,看同伙都逃了,生怕阿土记仇,再来咬上一口,咬在什么要紧处,岂不连性命都丢了?哪里还敢在地上赖着,挣扎着爬起来,也跑开了。阿土直接跳到韩一鸣身边来,在他脚下绕来绕去。先前的凶猛全然没了,又变成一条极之温顺的小狗了。
七九五、退步
这边五人都看得挢舌难下,韩一鸣这才发现,地上没有阿土咬下来的两只手与一片肉,忍不住看了看阿土,没见它舔嘴砸舌,但那两只手、一片肉却果真没了。.韩一鸣不禁有些疑心它们都被阿土吞下肚中去了。这可是吃人!不能胡说乱讲,韩一鸣也不曾料到阿土有这样的厉害,这样厉害,着实是一个得力的帮手。他本来也没将这五人放在心上,但有了阿土,就更无所畏惧了。这样厉害的阿土,全然是自己的臂膀。
此时再看这边五人,心中就更加有底气了,看他们都愣在一边,道:“怎么了?”姬如玉道:“我们还真看走了眼,你的这只狗,还真是厉害。”他对着韩一鸣上下打量了两眼,道:“我们自知不能强你与我们同行了,就不与你再说什么了,这便告辞。”韩一鸣想要说:“怎么?你们上我灵山,逼得我师门溃退至此,便想走么?哪有这样的便宜!”但看旁边三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个时候再与他们打起来,自然是少一个好一个。
因此也不言语,只看着二姬收手,转身离开。二姬走后,那人笑道:“原来诛魔这般厉害,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好,我也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只是想着说,你与我们一般落了单,难免为人欺负,咱们结伴同行……”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韩一鸣看他神色变异,也不追问,只听他接着道:“罢了罢了,咱们只怕与你也没那个缘份,还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罢。我 看_书斋不过,异日你若是要与我相识,有求于我了,那咱们再说。到时……”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转身就跑。不仅他跑,连跟着他的两人也一起转身就跑,韩一鸣心知有异,回头一看,只见远远的天空中,数道灵光急奔过来,看那阵势浩大,心道:“是平波门下来了么?”一时间怒从心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们过来。这灵光来得极快,韩一鸣若要离开,倒也来得及,想来甩不开他们,却也不会被他们追上。可是他偏要看看,与平波的面对面遇上了,会是怎样的情形?
这些人来得也快,转眼都赶到了他的面前。果然首当其冲的便是钱若华。韩一鸣料着他必在其中,却不料他来得这样快。钱若华看见韩一鸣也是略有些意外,想来是追在他们后面久了,一直没有建树,因此不曾料到这样快便看见诛魔。不过他向来狡诈,一愣之后,先笑道:“原来果真是韩师弟呀!我说远远看着这灵光有些眼熟呢!”韩一鸣也不言语,粗粗看了一眼,只见跟随钱若华来的,皆是一样的衣裳装束,全是平波门人了。平波网罗来的那些乌合之众,不知何时已然散去了。
想来他们不散去,平波也不会再容他们了。平波成了灵山崩塌后最大的赢家,只不知他赢得了什么,他若真想要点什么,有这群乌合之众在一旁虎视睽睽,只怕也得不到手。因此散去乃是早晚的事情。钱若华的师兄弟都飞快赶来,钱若华表面上还有些客气,他的师兄弟可全都如狼似虎一般,早将韩一鸣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站满了。都提着桃木剑,好几名已飘在空中,防备他自空中逸去。
钱若华看了看韩一鸣前后左右,笑道:“韩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呀!”韩一鸣看他们将自己团团围住了,想要离开,是必然要打一架了,淡淡地道:“咱们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罢!”钱若华笑道:“啊,那是。韩师弟,你可知我来寻你有何事?”韩一鸣道:“能有什么好事?”钱若华道:“说起来也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不过就看师弟你怎么看了。”韩一鸣道:“嗯,那我该怎么看呢?”钱若华道:“我是前来请你到我派去避难的。我他老人家可是心胸广阔,师弟现下这样在外飘荡,着实不妥,不如跟了我去,好歹也有个依傍。”
他舌灿莲花,韩一鸣却不为所动,待他停了一停,才道:“依傍?那就不必了,我可从来不曾想到要去依傍谁!”钱若华笑道:“那倒也是。师弟自然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我想对师弟说,你到我派中来,尊者有若是追究下来,还有我师门为你顶着呀!俗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么!”到了这步田地,这钱若华还口口声声说到“尊者追究”,韩一鸣盯着他看了半晌,真诧异他的脸皮太厚,忍了一忍道:“哦,是这样么?尊者会追究我?追究我什么?我孤身一人,不知尊者要追究我什么?难不成我私藏了什么要紧物事么?”
他伸手在身上轻轻拍了一拍,道:“我可不曾私藏什么要紧的事物。尊者前来追究我,是否太过不可思议了些?尊者是东方之主,会跟我这样的草芥一般见识么?大约是不会的。不过你,”他抬头狠狠看了钱若华一眼,接着道:“还有平波,倒是真会与我过不去的。不是么?你们一心就是要毁我灵山的。毁了我灵山,再霸占灵山的。你们当然会与我过不去,不是么?要我入你们门下去,那真是休想!”
钱若华笑道:“话不要说得这样绝!韩师弟,风水轮流转,你话说绝了,到时候不能退步抽身,可是你自己倒霉。”韩一鸣冷笑道:“我灵山遇上你这一门无赖,已然够倒霉了。哪里还有更倒霉的。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必往一路上凑合。倒是各走各的好!”钱若华笑道:“韩师弟,你想要各走各的,只怕是没这样便宜了。”韩一鸣看了一眼脚下,阿土正在他袍角下钻进钻出,玩得正是开心,对环伺之人全然不在意。韩一鸣手指一动,召出鸣渊宝剑来,道:“我是绝不会跟你们去的。要打便打,少罗嗦!”
七九六、牵
钱若华身后一人骂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难不成我们这样多的人,还怕了你个小兔崽子不成?小心我们打得你心服口服,不得不跟我们一同去!”韩一鸣用力一握剑柄,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这个本事。我看书*斋”他一握剑柄,鸣渊宝剑上如同箭猪一般生出无数尖刺来,每个棱纹格上都生出尖刺来,阳光之下尖刺耀出熠熠光芒,明亮刺眼,韩一鸣手一抖,鸣渊宝剑上的尖刺长长,比先前长了一倍,韩一鸣忍而不发,道:“怎么,你们还真的要和我打这一架么?”
钱若华道:“师弟若不是这样固执……”他话未说完韩一鸣已抢先出手,他手一动,鸣渊宝剑上的尖刺都激射出来,满天都是。平波门下,见机得快,闪开的不少,被他打个正着的也不少。只听数人呼痛,还有人骂道:“这小子真***狠!说着说着就动上手了,真不是个省油的灯!”韩一鸣向来不占口舌上风,只是一剑一剑向前砍去。
鸣渊宝剑上透出的针一般的灵光,这些人能避的避能挡的挡,但鸣渊宝剑劈出来的剑光,却无敢挡,都纷纷闪来,巴不得躲得远些。韩一鸣还未得到赵浩洋开启武力之时,他们便不是鸣渊宝剑的敌手。现今他得赵浩洋开启了武力,更是锐不可挡。几剑劈过,前方已是一片空旷,再也无人敢拦在前方。
韩一鸣拔腿便走,这里才走出去,便听脚下阿土“呜呜”了两声。回头一看,原来平波门人虽是闪开,却也还手。但鸣渊宝剑太过强大,他们劈近来的剑光都被鸣渊宝剑荡得无影无踪,只是韩一鸣这里一走,有几道桃木剑沁出来的剑光便刺到了阿土身边,因而它发出声来。
韩一鸣正想弯腰去抱它,阿土猛然抬起头来,那狺狺的犬吠已没了,响起的是野兽威胁时压在喉咙中的声息。阿土猛然变大,不再肥胖,却壮硕之极,六颗长长獠牙自它上颚穿出来,闪着白光。韩一鸣在后方,也知它眼睛必然变成了凶狠之极的星光。平波门下一阵忙乱,韩一鸣只听他们都叫道:“变了变了!这只狗完全是只妖孽!”回应他的,是阿土“汪”地一声,张嘴便向前方咬去!
阿土的獠牙闪着寒光,它此时早已变得身高体壮,连身上的毛都炸开来,狰狞吓人,身子鼓胀了起来,显得躯体更加庞大。平波门下都放开了韩一鸣,对着阿土下手。实则是阿土太过突然,他们有些慌张,因此都放开了韩一鸣。韩一鸣想要帮手,却是帮不上。阿土骁勇异常,身形庞大却并不笨拙,平波门人的灵光法术于它似乎并无甚伤害。不知是皮毛太厚的缘故,还是它生来便不易为这些法术所伤。
阿土的一张大口,比它忽然变大的身躯更加可怕。这张口中,真正叫做犬牙交错。它的牙都又尖又长,合起口来,长牙都会透过皮肉穿出来,长牙所到之处,真是肉血横飞。平波门下先有两名闪躲略慢了些,想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猛犬,看呆了,被阿土大口咬了个正着,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听不到,便见前方血肉的碎沫溅了起来。韩一鸣虽说已知阿土极是厉害,但万万料不到是厉害到了这一步,也呆了一呆。
这一呆,阿土已腾身拧颈,咬了几个人。长牙到处,所向披靡。平波门人吃了亏,也学了乖,不敢再围在它身边,而是飞远了开去,远远地用法术向它身上招呼。韩一鸣颇为担心,阿土虽是骁勇,但密如雨点般的法术打在它身上,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平波门人也着实太多,只怕它会吃亏。提剑跃上去,也是一气横劈竖砍。
阿土一张嘴,平波道人门下只不过是有些惊惧罢了,但鸣渊宝剑的剑光,却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被鸣渊宝剑捎带上一星半点,都是死路一条,因此人人闪开。韩一鸣见他们都闪开了,对阿土叫道:“阿土,咱们走。”阿土也不回头,身子一拧,已跃了起来,如同狂飙一般,这一跃跃得极高,落下来时,已向着远远的山头落去。韩一鸣这里宝剑连砍十数剑,满天都是鸣渊犀利无比的剑光与那利针一般的尖刺。平波门人闪的闪,躲的躲,他收回剑来,御剑飞开。也是快如流星,转眼已将平波门人都抛得无影无踪。
韩一鸣去得极快,他眼力极好,早已看准了阿土落下之处,因此去的是那方。赶到那方,收了宝剑,用那片白布将宝剑包好,背在背上,低声叫:“阿土,阿土。”两声呜鸣过后,草丛之中,阿土钻了出来,仍旧是那只肥肥胖胖的小狗,来到他的脚边,呜呜着,围着他的脚绕了几圈,全然没有了先前那样彪悍凶狠的样子。韩一鸣看看来处,平波门人还未及追上来,但他们迟早要追上来,这时不过是稍事休整、安抚惊魂罢了。待他们整顿之后,便会追来。弯腰抱起阿土,蹑空向山下奔去。
他脚力健旺,蹑空法也用得极是纯熟,拔腿就跑,极是快捷,不多时已跑到山下,他心思细密,挑的全是树森茂密之处,向下跑去,再没有人能够看到。到了山脚,再抬头向山上看时,山顶之上已有灵光追到,平波门人果真追来了。只是韩一鸣这时已包住了鸣渊宝剑,宝剑的灵力不外泄,他们便无法在一时半刻找寻到他。但他们绝不会舍弃,就让他们跟在后面好了。韩一鸣深知,对于自己与丁五,平波更想得到的是自己。虽说灭了灵山掌门着实是他的想法,但灵山的诛魔,他是志在必得的。因此他门人必然会跟随过来。也好,让丁师兄好好向北而去,能够专意找寻师祖,至少钱若华自此会被自己牵在鼻子后面走,他不去与丁师兄为难,便是最大的好处了。
七九七、脑后
他一路疾走,将身后之事都甩在脑后。我看&书 斋直走到下午,平波门都未曾追赶上来,韩一鸣得了喘息,寻个荫凉之处,坐下来,吃了些干粮,也将一些干粮放在阿土嘴边,它却闻也不闻,眼角都不曾扫一下。韩一鸣不禁想它是否是吃饱了人肉,因此不吃干粮呢?阿土咬平波门人之际,正是乱得天翻地覆之际,韩一鸣自己也跟平波门人过不去,不能去细究它咬下来的那些血肉到了哪里?但之前,韩一鸣是见它将人手咬下来后,咬下来的人手便不见了踪影的。因此一路之上,他不抱阿土则已,一抱起阿土来,都小心地不将手放在它的口鼻处,它咬断人手,真是简单干脆,韩一鸣再有胆量,也不至于将自己的手送到它的口边去了。虽知它不会咬自己的手,但心中有了这样一重担心,自然便会小心些了。
吃过干粮,韩一鸣看看后方仍旧没人追来,定了定神,看了看阿土,它趴在地上似是睡着了,一动不动。伸手拿下背上宝剑来,将那块白布解开来,将宝剑又重新背回背上。不知平波门人是怎样跟的,居然会跟丢,再也追不上来。只有把幌子拿出来引上一引,将他们再引过来了。让他们抓是抓不住,放又不能放手。
再抱起阿土来,向前走了一阵,他此时背上也没长眼,但却觉有人在身后跟着了,回头一看,果真见空中若有若无的几个影子已经远远跟着。我看*书斋虽说隔得远,也知是平波门人,他们吃阿土这一吓,不敢贸然挨近来了,只敢远远跟着。韩一鸣伸手拍了拍阿土的头顶,道:“还亏了你呢!他们不敢追得太近了。”阿土在他手上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抓住他的手,送到口边轻轻啃着。它啃得极轻,全然是亲近的意思。
打过这一回,一路上倒也平安。平波门人只是跟着,要伺机而动,不再贸然上来。别的人也不跟近来,只是更远的跟着。他们多少不愿与平波门人冲突,也不愿直接凑上前来,虽说不知他们是否看到了平波门人与韩一鸣争斗,但他们不愿挨近来,要么便是因了韩一鸣厉害不敢挨近来,要么便是因平波门人众多,怕挨近来吃亏。
平波网罗来的散兵游勇想必已然散去了,韩一鸣不论走到哪里,总觉虞卫佑便跟在他身后。这虞卫佑,说起来韩一鸣是恨之入骨,他又是单身一人,谅他的能耐也不能大到哪里去。可是这个人却是十分棘手,恨一个人,恨不得杀死他,那杀了他,也就万事大吉了,再没有什么耿耿于怀的了。可是这个人却是他杀不死的,被鸣渊宝剑一剑劈成两半而不死,这样的人真是闻所未闻。那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杀死他呢?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解恨呢?韩一鸣着实想不出来。
一个甩是甩不脱,杀是杀不了的人,他真有些无奈。真是欲甩之而不能,欲杀之而长存。若说有什么让韩一鸣觉得无奈的,那真就是虞卫佑了。不必说他本身是如何的邪异了,韩一鸣自认为不必去追究他的过往,追究过往只是自己想要杀他的借口。他就是想杀了这虞卫佑的,冲他吃了白樱,就想杀了他。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杀他呢?这人真是可怕,或许只剩下一只手指,他也能活过来。并且害更多的人,把他自身拼凑得更完美。
让阿土吃了他?韩一鸣有无数回,想要让阿土吃了这姓虞的。阿土显然是吃人肉的,自它那天咬过人后,它就再不吃干粮。韩一鸣将干粮送到阿土口边,它起先连闻都不闻,看也不看,就任干粮这么放着。后几天,倒是嗅一嗅了,不过还是不吃。韩一鸣看它一连几日不吃干粮,着实怕它饿坏了,但看它在地上行走,欢蹦乱跳,全然没有饿得奄奄一息的萎靡之状,又放了心。
身后跟的人一直不曾少去,韩一鸣也没去细数有没有多出人来,但想只会多不会少,倒也不放在心上。平波门下虽不曾散去,但却不赶上来与他放对了,颇有偃旗息鼓之状。韩一鸣禁不住猜测,他们是否要等更多人来,才前来与自己过不去。不过就是平波来了,他也不怕。遇上平波那便更好,韩一鸣深觉自己便是等他来的,等他来与自己理论,来与自己过不去。反正这个时节,找上平波门上去,定然是吃亏吃定了,没有天时,没有地利,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不吃亏是再没有的事。那就等他找上门来罢,他找上门来,他失却了地利,自己便少些不利。胜算不敢说了,但凡少些不利,自己也就不至于一昧是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