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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4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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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跟的人一直不曾少去,韩一鸣也没去细数有没有多出人来,但想只会多不会少,倒也不放在心上。平波门下虽不曾散去,但却不赶上来与他放对了,颇有偃旗息鼓之状。韩一鸣禁不住猜测,他们是否要等更多人来,才前来与自己过不去。不过就是平波来了,他也不怕。遇上平波那便更好,韩一鸣深觉自己便是等他来的,等他来与自己理论,来与自己过不去。反正这个时节,找上平波门上去,定然是吃亏吃定了,没有天时,没有地利,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不吃亏是再没有的事。那就等他找上门来罢,他找上门来,他失却了地利,自己便少些不利。胜算不敢说了,但凡少些不利,自己也就不至于一昧是输。

      但平波道人却一直不曾,韩一鸣久久等待,每日里都在猜想他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却一直久久不出现,韩一鸣起先有些意外,他不是一直想要把自己纳入他门下么?此时怎地又不出现了?但转念一想,身后这许多跟来的人,平波只怕不好意思在这些人面前硬下手抢夺。自然是要动手的,自己不会束手就擒,那定会大打出手。说来也怪,他自来便不怕平波,从前只觉他是个猥琐道人,不觉他修为有多么厉害,只是厌恶他的作法,却不怕他。如今他一样不怕平波。平波是将灵山毁了,可也不会因此便怕他。看明白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就更不怕他了。

      这一路走了有半月多,韩一鸣身后跟的人不少,但却都没人正面来与他面对面说过话。起先他回头看时,跟在后方的人还缩身藏躲,到了后来,他回头看,他们也不四处躲藏了,有的就迎着他看来,有的全然不当他回了头。他们习以为常了,他也习以为常了。

      这日,他还在山路上,便遇上了几起人。行脚的虽是布衣,却十分干净。乘骑骡马的,都衣着光鲜亮丽,韩一鸣猜度着前方有一个大的城镇。从前他们行走,多为绕开鼎盛繁茂之处。因此路上少遇行人,甚而多为行走一日也遇不上一个路人的。

      七九八、小贼

      但这日他走了不到二、三里路便遇上了几起路人,自然知晓前方是有个去处了。我 看_书斋若是往常,他也会绕开这些热闹处走,但这时却是换了别样心思,身后是跟了这许多人,那不如去热闹之处看看,看他们跟在身后可会一同跟去。因此便随着路人向前走去。

      起初只是山路小路,转过一道山坳之后,山路也宽阔了起来,虽说还是山路,但地上的草已多被踩平,露出了土路,骡马踏过都腾起一团烟雾。再转过这个山头,举目望去,山下一条大路。大路尽头果真有一座城池显露出来,远远的看那城池,方方正正,再平整不过,在山上已看那城池极大,似是个繁华之处。韩一鸣脚下不停,向山下走去,他身后一众人等,也跟着他下了山,向着城池去了。

      韩一鸣来到城外,已见城墙极高,城门阔大。城门之上书写两个大字“当阳”。原来此地叫做当阳。走入城内,房屋栉比鳞次,街巷密如蛛网,店铺琳琅满目,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铺得十分平整,着实是他所见过最为繁盛之处。韩一鸣多时不见这许多人了,一时对于此地的人声鼎沸有些吃不住,略站了一站,将阿土放下地来,才向城内走去。

      他一路之上,东张西望,想来是近二年在灵山之上,清静惯了,再见世间繁华,有些说不出的心绪,因此多看了片刻。.忽然有人在他身上一撞,他不曾被撞倒,不过那人却反倒退回去,直将身后的人撞倒了几个,一阵“唉哟”声,地上倒了数人。

      韩一鸣连忙去扶,先将那人扶了起来,再扶别人,忽然一人抓住他的手道:“小贼!小贼!”韩一鸣愣了一愣,只见这人伸手指着他身后,却只说得出这两个字来,连忙回身一看,先前被他扶起那人,已拔腿向人群之中钻去。韩一鸣倒也快捷,连忙道:“你别急,我给你追回来。”转身就追。那小贼身影灵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道上人多,韩一鸣要在片刻之间追上,却也不能。

      忽然那小贼叫了一声,身形向前一扑,韩一鸣连忙赶上去,只见他扑倒在地上,却是阿土不知自何处钻出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脚。阿土身形不大,那小贼却拖它不动,直接倒在地上,阿土犹自咬住他的裤脚不放,喉中传出“呜呜”声来。韩一鸣担心它真咬,将这人咬伤,连忙叫住阿土,在那小贼面前蹲下来,道:“你偷了别人的物件,拿出来罢。”说着,将手在那小贼面前一伸。那小贼犹自道:“我哪里偷了,我哪里偷了,你不要红口白牙的诬人清白!”韩一鸣还未出声,身后那倒地的汉子已追了过来,喘着粗气道:“我亲眼看见你偷的,快拿出来!”那小贼还要申辩,那汉子已道:“你不要赖!我看到你偷的。并且你偷了之后,并未揣入怀中,而是掖在了裤腰之中。要等我们出手来搜么?”韩一鸣道:“既然为人所见,你也不必狡辩了,交出来罢。”那小贼颇有些不快,却是众目睽睽,不得不伸手去裤腰之中将所窃之物拿了出来。

      却是一块不大的羊脂白玉素件。这片羊脂白玉当真是莹润如酥,泛着油脂光,十分润腻,着实是个好物件。韩一鸣道:“请你收了回去,别再让这小贼盗了去!”那汉子对他左看右看,似是看见了一个奇怪之极的物件一般,韩一鸣略有些意外,只听他道:“这不是我的。他不曾偷我的物件,这是你的,怎么,你不识得么?”

      韩一鸣愣了一愣:“我的?”那汉子道:“哈,哪有你这样木讷的人呀!连自个儿的物件都不识得的?这就是你的,我亲眼看着他自你怀里掏出来的。”那汉子看了他两眼,道:“不会你们是同伙罢?你偷了物事,他再来挪赃?”韩一鸣啼笑皆非:“哪有此事?”但对着手中的那个玉佩看了一阵,着实想不起来这是从何而来的。

      他上灵山之前,身上所有值钱之物,都已被那伙山贼搜了个净光,连他的长衫,都被那伙山贼剥了去,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事?可这个玉佩却一望而知价值不蜚。这个玉佩乃是羊脂白玉碾成,光泽油润,细腻精美,入手温凉,翻过背面来看,还能看到一层糖皮,乃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韩一鸣家中从前也算富足,也见过几件好物件,此物也是好物件。虽说灵山之上宝物不少,但灵山的宝物与世间所认为的宝物大相径庭,因此,此物虽好,在灵山是称不上宝物的。并且也不是灵山之物呀,缘何会在自己怀内呢?

      看了看地上那小贼,他衣裳穿得倒也还干净,但绝谈不上光鲜,这物件定然不是他的了。只听身边的汉子道:“我也不与你闲话了,我亲眼看他自你怀内掏出来的。你怎地连自己的物件都不识得?”韩一鸣莫明其妙,对着那玉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是了,这是我的,这是别人送我的,因此我不曾放在心上。”他猛然间想起此物何来了,他与二师伯路过铁莽山时,救了一个婴儿,那家人家所赠。他并未将此事此物放在心上,因此,不记得了。那时推托不过,接过此物就随手揣入怀中,到灵山之后,拿出来扔在了一边。他自身都从未仔细看过此物,难怪乍然间见了不识得。

      想是丁五帮他收拾物件时,收拾上了。韩一鸣将玉佩塞入怀中,看了看那小贼,依旧在地上起不来,阿土并未咬他的腿,只是咬住了裤脚,却将他拖得站不起来。韩一鸣道:“阿土,放他走罢,他也没把我的物件偷走。”阿土松开口,喉咙深处依旧有那胁迫的声息,周遭已围上了许多人。那小贼自地上爬起来,抱头鼠蹿而去。

      七九九、诞辰

      这院外熙来攘往,热闹之极,但院内却十分安静。我 看_书斋稍晚些,有小二敲门进来,送上好茶点心,又掩门出去了。再到晚间,又送来好饭好菜,不仅看样精致,味道也不错,连阿土的亦有一份。韩一鸣也不出去,全然不去察看本来跟在后方之人,此处人多,平波门人就是想下手,也下不了手。

      入夜,那掌柜进来,与他闲话了几句,道:“只管放心在这里住下。”韩一鸣想着后面跟了这许多人,在这里住下只怕会给掌柜带来不便,正想推辞,掌柜的已道:“不瞒小哥说,我看小哥身后是跟了许多人的。”他看韩一鸣一眼,道:“不是我多事。”伸出四个手指道:“我在这行里也做了近四十年啦。什么人来人往没见过,只要我留心看看,几乎没有猜错的。”

      韩一鸣也点头佩服,掌柜的又道:“他们是否是图小哥身上的钱财?”韩一鸣摇头道:“你老人家看我是有钱财的么?”掌柜的摇了摇头道:“我看小哥身上的钱财也就是够个花销。难不成小哥身上有什么宝物?”鸣渊宝剑算是宝物,但他们显然不是冲着鸣渊宝剑而来。掌柜倒是个精明人,道:“大多是图谋财宝的,小哥身上想必是有什么好物件的。”韩一鸣也不答话,掌柜的道:“小哥不必担心,只管在这里好住。不要想着走。你走到哪里他们一样跟到哪里,一动不如一静。”韩一鸣道:“可我不能在这里停留过久,最多一日,我便要走的。我*看书斋”

      掌柜想了一想,道:“嗯,也是,他们人多,便是小哥不走,他们也会相机下手的。嗯,不如这样……”他停了一停道:“我旧东家前些日子来了一封信,说再过些日子,是他独生爱子的二岁诞辰。说起来嘛,这个也算不得什么。但我东家也怪了,人是极好的,子路上却是极艰难的。好容易才有了这个独子,爱如珍宝。我正想寻人送礼去呢,小哥定然是识得我旧东家的,不如帮我一个忙,我这里备办好的礼物,着人和小哥一起去。小哥只管放心,我旧东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说到往来人等,却是不少的。若是小哥有什么烦难,只怕我旧东家还能替你担待些!”

      韩一鸣心知他也是一番好意,但平波门人和身后这些人,岂是寻常人担待得起的?真想说“果真不必如此!”掌柜已道:“小哥可不能就这样离去。不瞒小哥,我看见的旧东家的物件,先前已修书一封,着人送去了。我旧东家知道小哥在我处,而我并没能送小哥到他处去,定然是要责怪我的。”韩一鸣吃了一惊:“已修书送去了?”掌柜道:“小哥,你手上拿的可是我旧主人的家传之物,若不是他亲手交与你,你是拿不到的。再不就是我旧主人不在世了,你才能拿到。可我们今年还见过呢,若是丢了,他定会托人寻找,我可不曾听到这样的风声。因此你是定要去的,或许去的人多,能给你出个主意,或是帮你些什么,摆脱了这些人。”

      韩一鸣再三推辞,他却道:“不必推了,去罢。你一个人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多些人,他们只怕还惧怕你三分。再者,你若不去,我旧东家可是会怪我的。去罢,去罢。我这里多派人手,他们跟你一起去,就算帮不上你,好歹也壮壮声势么。”韩一鸣想要说寻常人等哪里壮得了声势,但想说了只怕这掌柜的也不相信,想要走,掌柜的却道:“这会儿小哥你只怕也走不了,他们全都盯着你呢,不如等我备好了贺礼,在他们不防备时离去,一来甩开了他们,二来也去赶赶这个热闹,三来么,我旧东家定然是想见见小哥的。”韩一鸣想要再推辞,忽然听外面有小二道:“掌柜的,有客人来了。”

      掌柜道:“我去去便来。”起身出去了。门一开,外面灯光明亮,人声喧哗。看来这家客栈生意不错。这样客似云来,韩一鸣也有些担心,这样人烟稠密之处,若是真的大家都动起手来,肯定会伤及无辜。自己要走,那掌柜的定会挽留,虽说可以悄然而去,但平波门人岂是省事的,定然会大兴波澜。冲突起来,倒霉的还就是这些身边之人。光那牛眼的宋出群,就最是挑事的。无事还要生非的,何况自己偷偷离开了,岂不让他们四处闹事。

      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去,只是这样走,那掌柜的却是定要让他去那旧东家家里过这个生辰。不如一路过去,自己再相机离开便可。一时想定了,也累了,看着阿土将它碗中的饭菜吃光,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过得一阵,一个小二进来收拾了碗盘,又担来热水,再沏上一壶茶,道:“掌柜的正在柜台忙碌,怕是不得过来了。小哥只管歇罢,若有什么,叫人便是。掌柜的已吩咐我们,小哥只管叫人便是。”

      韩一鸣也累了一天了,坐了一阵,合身倒在床上,朦胧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有个声音在他耳边道:“你来了么?”韩一鸣听到这个声音,有些说不出的意味,似是曾听到过,却也不那样厮熟。迷糊中道:“你是谁?”那声音道:“我是,你迟早会知道。不要怕,往前走便可。”

      这声音有极大的引力,韩一鸣禁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却是身上一阵疼,睁眼一看,已自床上滚了下来,正跌在脚榻上。哪里有人,屋内暗沉沉的,一灯如豆。再看阿土,躺在一边睡得微有鼾声,显然并无人来过。

      韩一鸣爬起身来,伸手摸了摸枕下的鸣渊宝剑,还好端端在着,心中安定,又躺回床上,再睡却是无梦无波了。再醒过来,已是清晨,听得到门外有人走动,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起身来开门一看,已有小二在洒扫庭院。见他出来,赶紧端了水进来,道:“掌柜的吩咐过,不叫小哥起来。小哥倒起得早。”韩一鸣含糊应了几句,洗漱完毕,已有小二送上早点心来。

      八零零、惊吓

      再过得一阵,听得人声渐起,想来客栈中人都起身了。.过不多时,掌柜的过来道:“我昨晚已备好了贺礼,今日晚些时刻……”韩一鸣截着他话道:“老人家,不是我不晓事,抢你老人家的话头,何必定要晚间呢,我想白天便走。反正他们要跟着,便让他们跟着,我是不怕的。”掌柜笑道:“那是,那便吃过午饭再走,也不远的,离此不过几十里地,我备了健骡,走到天黑,也就到了。多带些人去,他们也不敢在路上为难你。”

      韩一鸣谢了他的好意,看他忙去了,这里留心,才见果真钱若华一行人也住在这家客栈,探头探脑,却也不怕他看见似的。但人却没昨日那样多了,想是搬救兵去了,不知他们的救兵何时能来呢?韩一鸣再看别人,却不住在家客栈。不知他们住往何处去了,也懒得打听。

      掌柜果真备了匹健骡,其中两匹上,架着披红着绿的贺礼,其余的都备了坐鞍,还有几条大汉,挺胸叠肚站在一边,都是身强体健之辈。吃过中饭,掌柜送他们出来,韩一鸣眼看着钱若华等人都在一边看着,知道自己一走,他们便会跟上来,只对掌柜道了谢,跨上健骡,跟他们一同去了。

      他一直御剑飞惯了,少骑坐骑,这时坐上去,倒也还稳当,几条壮汉簇拥着他,走出城来,向北而去。平波门人远远跟着,还有几个之前就跟在身后之人,也若隐若现。我看书*斋韩一鸣想要寻机离开,却是一直不能,健骡走得不快,却是极稳,也不会慢下来,走到太阳落山,依旧脚力强健。

      一路之上,韩一鸣都想悄然离去,而跟随之人都十分殷勤,让他不得脱身。而身后跟着的则是平波门人与那些想图谋好处的人,只不过与他同行的这几个壮汉看不到罢了。那掌柜的倒是一番好意,可这几人虽是健壮,却哪里是身后那些如狼似虎之辈的敌手?真要动起手来,那些文弱之人绝对手下出乎意料的狠辣,不如早些离去,让他们平安前去罢。

      一路上思来想去,好容易看着天色到下午了,前面领头的汉子止住前行,回过头来道:“就快到了,咱们在此歇一歇,让脚力也歇上一歇,天黑之前一气走到罢。”于是人人都下了骡背,各自寻找歇息之处。韩一鸣只觉全身酸痛,原来骑乘骡马竟是那样的累人,全身疼痛,比他御剑飞行累得多了。御剑飞与蹑空法都不曾将他累成这样过,骑乘脚力,却将他累得不堪。坐下来不久,看看无人注意,悄悄欠身钻入后面的草丛。

      这群壮汉都一路上都说笑不停,颇为爽朗,韩一鸣却是一语不发。一来他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二来他们说的,与他的经历全然没有相似之处,因此也就不必插话了。倒是听着他们那样简单快乐,只觉太过遥远。原来简单到了极点的人和简单到了极点的日子,是有无尽快乐的。并非人人都要出类拔萃,出色出众才会快乐。

      他钻入草丛之时,正是他们说笑开心之时,韩一鸣手脚轻便,又不曾与他们坐在一堆,钻入草丛中,他们也不曾留意。他退了开去,猫腰走开,走出草丛,直起腰来,早走到了另一边,他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但才走出去十数步,便听身后来处有人惊呼,回头一看,来处微有灵光,并且还有灵光向着这边而来。他是要离开那掌柜安排的人手,不愿自己牵累他们,但听到声息,哪有不回去的。

      转身便向着发声处跑去,他不过走开了一段,跑回去甚快,转眼已跑到面前。只见几个壮汉都缩成一堆,地上倒着两匹骡子,身上并无伤痕,似乎已然死了。几个平波门人正围着这几个壮汉,还有几个一路来跟在身后的人,也站在一边。想来是他们挨近来见自己不见了,出手为难他们。韩一鸣手指一动,背上鸣渊宝剑脱匣而出,他远远地一剑挥去,平波门人都飞散开来,一道剑光过后,地上霍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裂缝!

      韩一鸣也不意自己随手一剑,竟是这般厉害,看了看鸣渊宝剑,夕阳如血,将鸣渊宝剑也染渲染得有几分狰狞,只是不论怎么看,这柄剑都不似极为锋利之物,但却是锐利得无法料想,韩一鸣看着他们逃逸开去,也不追击,再看了一眼那几名壮汉,个个都大张着嘴,目瞪口呆,看他如同看一个鬼怪一般。

      收了鸣渊宝剑,韩一鸣走到那倒在地上的两匹骡马面前,那两匹骡马已死透了。一看便知是法术所杀,想必是为了恐吓这几条壮汉。看他们身体强健,但遇上平波一干人等,却是全然没有机会还手的。他本想走开,这时却是不敢随意走开了,若是这里自己走开了,平波门下等人再来为难他们,岂不是自己害了他们?

      几条壮汉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对他都十分警畏。韩一鸣道:“咱们快些走罢,他们还会来的,咱们倒是早些赶去才好安心。”几条壮汉这时视他的言语如同纶音,立时动身,先骡子赶到一起,然后牵了一匹来到他面前,请他骑上。韩一鸣哪里还肯骑,只问那壮汉道:“还有多远?”那壮汉道:“还有十多里呢。”韩一鸣道:“你们骑上罢,我不骑了。”那壮汉哪里肯,再三央他,韩一鸣道:“非是我夸口,十多里地,于我来说真不算什么,咱们这就走罢,你们骑上,也省得一路耽搁。”

      他不骑骡马,脚下轻快,就跟在骡队旁。那边众人将两匹健骡上的贺礼都摞了起来,堆在一匹健骡背上,想来这些物件不沉,那骡子驼了多一番的物件,脚下还是不紧不慢,这里另一壮汉骑着空出来这匹健骡,一直走到太阳下山,月上枝头,远远的看见了前方有一个庄院。

      八零一、四海庄院

      韩一鸣略有些纳闷,这里四周都十分安静,不见灯光,怎地前方会有一座庄院呢?远远看去,有一圈灯火围着。我_看 书斋可是这里四处都不见灯光,这里并无人烟呀!他正想出言提醒,忽然听一条壮汉道:“那就是了,客人走累了罢,可要歇一歇?”

      自他一剑劈下,这群壮汉便如哑了一般,一路走来,都沉默不语,这时出声,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外。韩一鸣看了看四周,着实是荒凉,但前方那个院子,却再实在不过,便道:“那便是掌柜的旧东家所在么?”那先前出声的壮汉道:“是,从前我们也来过。”韩一鸣看了看身后,虽不见跟来的那些人的身影,但也知他们不会就此收手,定然是一直跟过来的。只不过此时隐藏得较好罢了,或许是韩一鸣一剑劈出,让他们也谨慎起来,不敢再随意乱来,也不也再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跟随。那汉子道:“客人可累了,可要歇一歇?此时近了,我们让一人前去叫门,顺便牵马来,请客人骑马过去,可好?”

      韩一鸣道:“很是不必,咱们快些过去便好。这里,这里就只有掌柜的旧东家一家人家么?”那汉子道:“哦,从前不止一家,后来发达了,看这里出行不便,人人在地里刨食,也刨不出什么好结果来,因此东家带了村里人出去的。因都出去了,这里的房舍也就荒废了。倒是东家收拾了一院,到底是故居祖居么,时不时来居住些日子,也是好的。.”原来如此,韩一鸣道:“我还以为是掌柜的旧东家不喜热闹,因此才在此间隐居的。”那壮汉道:“东家生意忙碌,这里只是留了几个人看守,倒是每年祭祖之时都来的,别的日子,却是不来。这回是小东家两周岁,因此才来的。也是祭慰祖先之意。”

      再走了一阵,已走到了那庄院门外,远远看来,那庄院有些朦胧,走近了,隐约看见门头悬着一块木匾,写着“四海庄院”四个大字。一个壮汉上前拍一拍门,门无声开了,立时有了人声,应门的人看了一看,道:“是李掌柜那儿的么?”门前的壮汉应了一声,那人立时道:“李掌柜的书信我们一早便接到了,贵客呢?也跟来了么?”那壮汉道:“是,贵客也来了。”那人连忙出来,道:“贵客远来,快请快请。”他手中持着一个灯笼,径直向这边走来,本已下了骡背的壮汉都一一让开,他径直走到韩一鸣面前,对韩一鸣行了一礼道:“真是难得,小公子的好日子是明日,我们主人要明日一早才能赶来,我今日收到李掌柜的书信,已差人赶着去报信了。想必这会儿,报信之人与我们主人已遇上了,明天上午,主人一定会赶到的。请贵客先入内歇息罢。”

      他手中的灯笼向前一引,便在一边静候着韩一鸣起步。待韩一鸣动步,他便走在一边,手中的灯笼,刚好照在他前方的路上,走入院内,才觉到了人间。先前一路上,除去骡马行走的蹄声,便再无声息,也无人交谈。韩一鸣从前与师门行走,一路上有的师兄谈天说地,有的师兄小声说笑,自来也不曾这样安静过。这时到了门内,忽然如到了世间一般。院内十分热闹,正对的门的是正厅,虽是农家院落房舍模样,却是十分整齐。正厅还有人坐在其间说笑,院内有下来往来穿梭,都是脚步匆匆,为明日的生辰忙碌,

      那人道:“贵客是可累了?”转身问那几个跟进来的壮汉:“贵客可用过晚饭了?”有人答道:“我们赶路,不曾用过。”那人道:“好,平安。”不知自何处走来一个下人,那人道:“你先领李掌柜的人去用饭。好在今日我们备得多,不然这样晚来,可要饿着等一阵了。你告诉厨下,贵客来了,快将备好的饭菜送来。”那叫平安的下人自带了壮汉们过去。那人又道:“客厅中来的是我家主人一向往来的朋友,贵客可想进去坐一坐?”韩一鸣还未出声,他已道:“若是贵客累了,我先陪贵客去歇一歇,待用过晚饭了,贵客想去,我再引贵客前去。”

      这人着实厉害机灵,韩一鸣看了他一眼,不过三十来岁,面貌也不出众,说话做事却是十分得体,于是道:“我很累了,烦你带我去歇一歇罢。”那人立时道:“这边请。”引着他走到屋边,穿过一条穿堂,原来后面还有一个院子。这时后面的院子也十分热闹了,好几间屋内都灯火通明,有人声传出。那人道:“今晚来的,都是主人的故交。有相互识得的,也有不识得的。这边请。”他随手推开一间屋门,引着韩一鸣走到屋内,他于漆黑之中走到桌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道:“这里也是干净的,请在此歇息。”

      这屋内一色的黄花梨桌椅,连后面的床架都是黄花梨木的,悬着罗帐,那人一连点起几盏油灯来,将屋内照得十分明亮,才转过身来,道:“贵客,我叫平喜,我去张罗片刻。”他自见了韩一鸣不曾问韩一鸣的姓氏,也不曾要那个玉坠来看一眼,只是一个一个“贵客”,十分殷勤。不多时已有人拿了饭菜上来,十分丰盛,满满摆了一桌。韩一鸣着实饿了,一顿大吃,吃过之后,依旧剩下许多,有人来收了盘碗去,送上茶水来。再过得一阵,平喜进来,道:“贵客请自便,我们今晚还有得忙碌,就不陪着说话了。见谅见谅!”

      韩一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嗯,我有一事请教。”平喜道:“请说,指教不敢,不过尽我所知,说与贵客罢了。”韩一鸣此事颇有些难出口,犹豫了片刻,道:“贵主人家姓凌么?我虽与贵主人见过,却着实不知贵主人尊号。”平喜神色不变,全无意外,只道:“我家主人姓名,还是主人亲自说与贵客知晓的好。”

      八零二、姓

      平喜退出去后,室内再安宁不过,韩一鸣关了门窗,躺在床上。.不知平波门人跟上来没,但想他们是不会退却的,定然跟过来了,只不过这时不知在哪儿。但已到了这里,也不敢轻易离去,平波门人真是会无事生非的,自己一走,这里这些人说不定就要遭殃的。想了一阵,朦胧睡去。

      这一夜睡得甚是安宁,韩一鸣一觉醒来,精神倍增。他睁开眼来,眼前一暗,再仔细看时,屋内油灯已然灭了,窗棂上有了白光,屋内已有了清冷的微光。韩一鸣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醒来之前,满眼都是亮光,似乎自己正沿着这光亮向前走。这光亮太明亮,太强烈了,因此醒来后反而觉得眼前漆黑。

      他整理衣冠,走出屋门来,这院内的人都还在沉睡,天上还有明亮的星辰,只是东方有了白光。天要亮了,但走过穿堂,便见平喜正指点着别人忙碌。他似是有无限的力气不需歇息的。韩一鸣昨晚入睡前,还隐约听到他在前方吩咐别人忙碌的。平喜交待了几句,回过身来,见韩一鸣已出来,连忙道:“贵客起这样早?”韩一鸣道:“我向来早起,你们真是很忙碌呀!”平喜连忙招呼人来让韩一鸣洗漱,并且张罗着叫人将早点心送上来。

      平喜道:“我们平日里不起这样早的,主人不来,这里也没几个人,落得清闲。”韩一鸣道:“你是一直在这里么?”平喜道:“那倒不是,我总是跟随在主人身边。我*看书斋若是主人外出,我还要打理许多事务,这回是小主人的生辰,我才过来的。”他看了看天色,道:“我主人家会在上午来到,因此,我要在主人家来到之前,将这些杂事都做好。”

      他寒喧几句,再次忙碌去了,韩一鸣坐在院中,四处张望,忽然在院墙外的西北角,看到若有若无的灵光,知晓有人在那方等候,这若不是平波门人,便是那些跟在身后的闲人,韩一鸣心道:“他们挨得这样近,若真是动起手来,只怕会伤及这些无辜,可我也不能走开,他们真要伤及无辜,我更不应该走开。”

      他坐在院内石凳上,看着院内众人往来忙碌,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天色大亮时,后院来的贺客也都起身来,只见院内总有人端了洗漱的水与各样早点心,往来穿棱,虽说是忙碌,却也井井有条。韩一鸣看着这样,心中忽然一动,上灵山前,这样的情景,他家中也有过,虽没有这样的热闹,但大体上是相似的。从前的种种,一时都浮上心来,竟一动也不能动,怔怔地看着。越看,眼中越酸,再看得一阵,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快步走过穿堂,回到屋内,关上屋门,才敢透出气来。一口气透出来,眼泪也流了下来,恍如前世的从前过往,忽然袭上心头,自然是百感交集。

      不知在屋内坐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外平喜道:“贵客,我家主人来了,请贵客开门相见。”韩一鸣匆匆用衣袖在面上一抹,吸了两口气,起身来拉开屋门,只见一个穿着茧绸袍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外,这汉子面目清爽,带着微笑,道:“恩人,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韩一鸣知晓他是谁,只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面目上对不起来。若是在外行走,遇上了,自己定然识不得。可到了这里,却是想起来了,道:“前来讨扰,请多多担待。”

      那人笑道:“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说着走入屋来,在一边坐下,道:“自从那回分手之后,我一直想找到恩人,以报恩德,却一直不能如愿。我还当真是没时机再见了呢,这里又见到了,真是古话说的,终有相逢的一天。”韩一鸣再想,都想不起这人曾对他说过的话来,或许是这些时候经历太多,他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全然不记得。虽说是他救了人,但到了这时,他还是认为此事无关紧要。救的是别人的性命,于他自己来说,真没什么紧要。

      那汉子笑道:“看恩人这样,想必是救人这样的事,不太放在心上的。只怕连我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罢。”韩一鸣脸红到脖颈,道:“请匆见怪,那日事多,我还记得您贵姓凌。”汉子笑道:“真是不记得了,我并非姓凌,姓凌也不错,但我还不能姓凌。我的孩子才能姓凌。我自己姓曹。我那时说过的,恩人不记得罢了。”

      韩一鸣不知其中有什么关键之处,只是笑了笑。那汉子道:“我名叫天佑。我父亲一辈,过续给了曹家。曹家是我姑母家,我姑母无子,因此过续了我父亲为子,本为引子的。因此我与我父亲都随了姑母夫家姓曹。三代可以还本姓,我的后代,才能恢复凌姓。”韩一鸣“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他从前对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这时听到,倒也不意外。

      曹天佑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可还记得你,你姓韩,虽说你不肯将的你姓名说与我听,但我有心要打听,哪里有打听不出来的?叫一鸣,可对?”韩一鸣道:“果真没错。”曹天佑道:“本来我这独生爱子的生辰,是不想做了。一个小孩子,不过两岁,有啥有做的。可是说来也怪了,他就是让我有些心惊肉跳,似乎他一生下来,就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似的。这些事情林林总总我也不说了,其中最为可怕的,自然是得你化解了。我小心在意,依旧不能免除许多不好,后来遇上了一位有些道行的高僧,给他看了一看,说他灾劫连连,实在是他命里所招,过了两岁生辰,便会好起来。因此才特意给他做这回生日的,不然哪有给孩子做两岁生辰的?”

      韩一鸣“哦”了一声,曹天佑道:“因此我请的,都是多年相交的故友,也不曾大肆铺排,不过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酒,便算此事了啦,你也不必要太将这事放在心上,等过了这次酒宴,在这里好好盘桓几日。若是嫌这里呆得气闷,那不妨随我四方去走一走。我走南闯北,所到之处也颇多,也算有点见识,咱们便算是把臂同游罢。”他倒是一个极爽快之人,韩一鸣微微一笑,也不答言。

      八零三、道人

      正说着,平喜自外面进来,将曹天佑请了出去,想来贺客来得不少,又都是故交,特叫他前去相见。我看&书 斋曹天佑再进屋来,寒喧了几句才出门外去了。韩一鸣坐了一阵,看看院内诸人都纷纷向前院走去,院内清静起来,此时也少有下人过来,想必要请这样多的客人,也很是忙乱。

      当日中午,便已摆开宴席,虽说看这许多人同时忙乱,但到了宴席之上坐下的,不过三桌,其中一桌还是主人家自座,坐了曹天佑与他的家人。三张桌子都是八仙桌,算下来不过十来人而已。曹天佑不论怎样看,都不过不惑之年,却有这许多人同来为他的独生子祝贺,可见其交游甚广,说不定是自父辈就积攒下来的人缘了。曹天佑邀请韩一鸣与他一同坐在主桌上,这一桌上有曹天佑的家眷,想来她们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不露其面的,这时坐在这里,都不言语,低了头。韩一鸣自知曹天佑视他为恩人,自家人,故此才请他坐在这里。这样的场合大对阿土的脾胃,它独自奔出奔进,追随着美味。

      韩一鸣对所坐的这桌不曾细看,但对旁边桌角上的一个道人,却是十分意外。曹天佑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居然会有一个道士能来吃他独生爱子的生辰宴,这着实有些意外。那道人穿着一件皂布道袍,头上戴着一顶道冠,身形细瘦,面上有着几缕焦黄的胡须,一双小小的三角眼,看不出有甚与众不同之处,这形容比之平波道人更加猥琐。.他坐在那边桌上,对着身边诸人的寒喧交谈,全然不在意中,只是独自一人拿了一壶素酒,浅斟慢饮,时不时拿起筷子,夹菜送入口中慢慢品尝。他着实是在品尝那菜的滋味,嚼得甚慢,只有喝酒时,微微一咂嘴。

      酒宴才开时,曹天佑还说了几句话以谢前来道贺的故友,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前来祝贺的贺客已互相攀谈起来,想来有的是之前便识得的,即便是不识得的,有了酒菜,坐下来细细品尝中,也会熟识起来。曹家的酒宴做得极是精致,每样菜都用浅碟送上,只聚在碟中堆起,并不显得多,不过每人动一动筷,那碟子就空出来了。但即刻,便有下人送上新菜来,不见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珍味,但却是滋味十足的。只是装盘过于精细,不似丁五的粗糙,但味道,仍不能与丁五相提并论,却也算是极好的菜式了。

      主人家桌上的家眷,不过在上第五道菜时便起身离去了,只有一个奶母,抱着那个二岁的小小婴儿坐在一边。那小小婴儿已长大了许多,胎发剃得只剩头顶一个桃状与后颈窝长长的一绺。这小小孩童已长得极是可爱,当真是【创建和谐家园】之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伸长了小手,奶母手中拿了一只嫩笋,他抓到口边,张口就咬,咬得涎水四溢。韩一鸣救他之时,他还是个小小婴儿,如今却已是个小小孩童了,【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十分招人喜爱。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韩一鸣回头一看,却是那个道人,那道人自那边桌上走了近来,在另一张椅上坐下,对着那小小孩童细细端详。他满眼都是探究神色,一只枯瘦的手拈着颏下胡须,看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韩一鸣看他相那小儿的面,知他要给那小儿算命,索性看他要如何说。那道人对着小儿再三看了一阵,总是摇头,韩一鸣有些意外,却也不出声。过得一阵,曹天佑自那边桌子敬了酒回来,在一旁坐下,对那道人道:“天玄道长,你看如何?”

      原来这个道人唤作天玄,韩一鸣留心看了看他,不见他有什么异常。他早已吃饱了,不过在这里陪坐罢了,定了定神,宁神静气,对着那天玄道长看了一看。这天玄道长身上,竟没有半点灵光,他就是普通的道士,与平波道人等全然不同的道士。韩一鸣之所以留心看他,是怕他与平波门人等一般无二,给这里众人添上许多麻烦,这时看他不是平波一路的人,心中放松。

      曹天佑转过头来道:“兄弟,这位天玄道长,是一位有道高人。当然他的得道与你的得道全然不同。”他这句话刚说完,那天玄道长已回过头来对着韩一鸣细看,似乎听到曹天佑说他得道,颇有些不以为然。曹天佑何等厉害,转而对天玄道人道:“道长,不瞒道长说,我这位兄弟,也是位得道高人,不要看他年轻,若不是他,我这根独苗早便没了。”说着伸手抱过他的独生爱子来,道:“若不得他出手相救,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独苗,早已没了。因此二位皆是我的恩人。”天玄道长对着韩一鸣上下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似有些不信。韩一鸣哪里与他计较,只道:“过奖了,还是小公子福泽深厚的缘故。”曹天佑道:“说起来,你们二位皆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位韩贤弟,救了我爱子的命。天玄道长,可是指点我得了这爱子。”

      韩一鸣心想,这样的愚弄之术,当真是令人无话可说。宛如听到他心中的言语一般,曹天佑道:“我成家多年,一直无后,不论到了何处求问,都说我命中无子。后来得天玄道长指点,化解了我之前的不是,才得了风云这个孩儿。因此二位皆是我的恩人。”韩一鸣虽不通,但听“风云”二字,着实有些意外,这二字实不是取名的好字,即使他对取名的一窍不通,也觉用这二字太过玄乎了。曹天佑道:“这孩儿生下来便不曾平安过,我们为他的名字也大费周张。亏了道长再次指点,取了这么个名字,到底压得住些。果真到了遇难呈祥的地步。”那么这孩童是叫凌风云了,这三字凑在一处,倒有些令人说不出来的气韵。曹天佑接着道:“还请道长再看看,当日道长说,风云二字,只压得住二年,二年之后,要另改名字的。请道长再惠赐二字,以便保得他平安。”

      八零四、断头食

      天玄道长对着凌风云看了片刻,伸出爪子一般的手来,将凌风云的两只小手都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回,微微摇了摇头。我^看书^斋曹天佑道:“怎么,还是不好么?”天玄道长笑了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檀越太过操心了,我看不出什么来啦。人老了,眼神不济了。”曹天佑还要请他再看一看,他只是笑着摇手:“哪有事事都能避免的,何况是我看不出来的。我若看出来了,自当助你,可我看不出来,如何助你呢?哪有事事顺心遂意的?”曹天佑本来喝得不少,听了这话,也点头道:“是,道长说的是。”

      韩一鸣却有些意外,这话仿佛话里有话,若是不是他经历了司马凌逸,定然听不出其中的含义来。看了天玄道人一眼,只见他抄起一双筷子,也不问是谁的,挟了一块肉送入口中,又拿来一个酒杯,斟了杯酒,喝了一口。曹天佑不过坐得片刻,便有人来将他拉了去了,他将凌风云递与奶母道:“送入屋里去罢。”奶母抱着凌风云起身去了。只剩天玄道人与韩一鸣坐在这张桌边。

      天玄道人细细品了几味菜,喝了几盅酒,韩一鸣看看另两桌已有人喝得醉醺醺的,已能告退了,正想起身,忽然听天玄道人道:“这位檀越,你要在这里住到几时?”韩一鸣愣了一愣,这天玄道人明明就是与自己说话,却是低着头,两眼只看着筷尖上夹着的菜,停了一停,韩一鸣道:“嗯,今日告辞想必是不妥的,我明日便会离去。.”天玄道人将筷子夹的菜送入口中,嚼了片刻,才道:“若我是你,我今日便告辞了。”

      韩一鸣不意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对着他看了片刻,道:“今日便告辞么?”天玄道人道:“我非是不信你与我是同道中人,只不过咱们修的道大相径庭,不过咱们总是同道中人。看在同道的情份上,我赠你的良言,便是早走早了。”韩一鸣越发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天玄道人。天玄道人道:“我倒是羡慕你,还能走得了,要是我也能走,我吃过这顿饭,便会离去。只不过,凡事都是躲不过去的,我何苦去躲呢?”韩一鸣越发不明白他话中之意了,看他也不似一个信口开河混饭吃的道人,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的没头没脑,让人想不明白。

      二人都不言语了,再过片刻,天玄道人道:“我看门外还有人守着,是守的你吧,小道友。”韩一鸣道:“是又如何?我此时走了,岂不让他们遭灾?”天玄道人笑道:“唉,你还没有开天眼哪,看不到将来。可我已看到了,不瞒你说,我吃这顿饭,就是我最后一餐了。吃了这餐饭,我就要上路了,所谓断头食是也。”后几个字,惊了韩一鸣一惊,看着他,片刻之后才道:“道长可不要乱讲。”天玄道人笑道:“性命乃是大事,哪敢乱讲。小道友,我与你说的是,你此时离了这里,还可以免除许多事情,但你若真要在这里,你也会牵涉进去的。”

      韩一鸣道:“我并不怕自己被牵涉进去!他们若是要来为难这里众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天玄道人摇了摇头:“我说我的,你说你的。咱们说的可不是一回事。”韩一鸣道:“那就请道长说个清楚明白,若是需我出力,我便出力。”天玄道人又摇了摇头道:“此事乃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说出,能吃完这餐饭。我若说出来,只须说一个字,立时便会为雷劈而毙。我还是守口如瓶的好。”他绕来绕去,便是不说。他话说到了这一步,韩一鸣哪里还会再追问,但他颇为不信,哪里有这样的人,把自己弄得颇有些似的。但他好歹也是曹天佑请来的贵客,自己不必出言不恭,何况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相识,何必弄得大家不快。

      二人都不言语了,天玄道长吃喝了一阵,对韩一鸣道:“你必定当我是胡言乱语了,唉,可惜真话不能说,良言指点也无人听从。那可是你自找的了。”韩一鸣不过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这餐饭自中午一直吃到黄昏,桌上的酒菜换了又换,都十分可口,实则到了后来,已无人去碰那些酒菜,都不过借了这时机攀谈罢了。韩一鸣哪里陪得住,看看没人吃饭了,早就走开了,回屋内去歇了一阵。也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他一到屋中,就觉得困乏,倒在床上睡了一觉,直到太阳西下才起身来。再过得一阵,平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贵客可歇好了,我家主人请贵客去吃晚饭。”韩一鸣出得院来,只见三张八仙桌依旧放在原地,酒菜依旧换个不住,但除却天玄道人,已无人在吃喝了。韩一鸣道:“中午吃得那样饱,这时我还吃不下。”平喜笑道:“贵客就去坐一坐也好。我主人他们可是一直自中午吃喝过来的。这餐饭,还未吃完呢!”

      这可真是名附其实的酒宴了,韩一鸣惯这样的吃喝与闲谈,想要退回身去,才有了这个想法,便见玄天道人对着他招手。他颇不想过去,这个干枯道人,说着胡话,真令人有些厌烦。平喜却道:“天玄道长请您过去呢!”韩一鸣只道:“这位天玄道长,果真很是厉害么?”平喜道:“当初小少爷不是因他指点,只怕还要迟好些年才会来到呢。”韩一鸣看了看他,想是他不敢说曹天佑命中无子,因此说的是迟来。他犹豫了片刻,平喜道:“天玄道长很利害的,不如请他也替您看一看。”韩一鸣道:“看?看什么?”

      平喜道:“天玄道长开过天眼,能看到您的过去未来。”韩一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平喜道:“我从前也不信的,但天玄道长一见我,便将我家在何方,座哪方向哪方,门前有什么说得一清二楚。并且猜中了我的姓氏。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了。寻常人哪里看得到?”韩一鸣想要说:“江湖术士。”却又忍住了。平喜道:“这可不是利害么?我可还没见过这样的事情。骗人的多了,但这天玄道长真是说不出的厉害。”正说着,又见那天玄道人对着韩一鸣招手,韩一鸣道:“那我便请天玄道长也替我看上一看。”

      八零五、无人

      径直走到那张八仙桌前去,天玄道人看着他,依旧在浅啜慢饮,时不时拿起筷子挟点什么往口中一扔,慢慢咀嚼。我看_书 斋韩一鸣走到桌前,他喝了一口酒,对韩一鸣道:“小道友,你还在呀?我只当你走了呢!”韩一鸣道:“若是听几句话我便要走,那早走到不知何处去了。”天玄道人对着他摇了摇头道:“我是好心要帮你。须知退一步海阔天空。”韩一鸣听他这话越说越有江湖道士的味道了,哪里还相与他细说,只是摇了摇头。

      天玄道人又啜了两口酒,道:“不过,你这事有些说不成。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不过你这是福是祸还有些说不成。也许是福,也许是祸。但不论是什么,你都躲不过。我也不劝你啦,你就等着罢。”韩一鸣哪里会去与一个江湖术士计较,只道:“受教了。”至于其余,是再也不肯说了。韩一鸣坐了一坐,正想起身,天玄道人道:“小道友,那门外墙角的同道,是冲着你来的罢?”

      原来他也看到了,韩一鸣道:“是,他们的确是冲我来的。”天玄道人道:“真是找死。”韩一鸣听他这语气,对平波门人颇为不屑,虽说不见得便对他有了好意思,但也不如先前那般差了。天玄道人道:“他们虽说有些修为,但我不论怎样看,都看不出他们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并且其中并无什么厉害角色,这便是所谓的跟随。他们便是跟随你来的,只怕后面会有厉害的人来。我看*书^斋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韩一鸣听着他信口胡诌,一语不发。

      二人都不言语了,韩一鸣忽然想起平喜的话来,想要让天玄道人看一看,虽说不信他的胡说八道,但还是想让他胡说一回,哪怕是假的。因此道:“我听说道长开了天眼,可否请道长为我看上一看?”天玄道人笑道:“小道友,你听谁说的?我哪里会看什么!我要是会看,还混成如今这样,早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他如此说来,韩一鸣倒是颇有些意外。按理说,给人相面、看命之人,都只会夸自己眼力,恨不能将自己的眼力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这天玄道人,却是满口说自己的不好,并说自己不会看,是胡诌来骗饭吃的,与他先前的言语,真是前后矛盾。韩一鸣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但看他不想说了,便也不强问。

      天玄道人吃喝了片刻,对韩一鸣笑道:“不过咱们想见便是有缘,我倒有两个字赠与你。”韩一鸣看了他片刻,道:“洗耳恭听。”天玄道人道:“此事你躲不脱的,说是命定呢,有些说不上,但若不是命定呢,你又躲不脱。你只记得凡事顺遂便好。因你无力改变,或许你要出力,也只能出顺力,不能逆行。”韩一鸣“哦”了一声,这样的言语,人人会说。天玄道人道:“我知你不信我,但我还是要说与你。”

      二人又坐了一阵,韩一鸣起身告辞,天玄道人也不留他,对他举了举酒杯,依旧浅斟慢饮。韩一鸣回到屋内,歇了片刻,他本拟尽快离去的,但看曹天佑酒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未必走得了,不如明日早起就辞去,反正迟早要走,自己也不打算跟了这曹天佑去天南海北的游历,那不如早些离去。想了一阵,心思安定,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甜,韩一鸣依旧觉得睡梦之中,自己仿佛在不停地向前走。所到之处,都是明亮的阳光,却温和而不刺眼,倒是醒来,反倒觉得眼前微有些昏暗。又是一个黎明,窗棂上有了白光,屋内有了微光,韩一鸣躺了一阵,不听门外有甚声息,也不知几更天了,但知天已将亮,便坐起身来。本来趴在地上的阿土也不见了踪影,走出屋外,只见屋外暗沉沉的,院内没有光亮,所有的屋门、窗户都关着。韩一鸣顺着墙边走过穿堂,外院也是一片寂静,但还看得出,院内的桌椅还未撤去,想来是酒宴散得太晚,还未来得及收拾。

      忽然腿上一痛,不知撞到了什么,韩一鸣低头一看,地上倒了一张椅子,黑暗之中看不分明,撞在上面,还有些痛。弯腰扶起那张椅子来,却发现桌下似乎蜷缩着什么,韩一鸣胆气也壮,弯腰去看,不看还好,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桌下蜷着的,居然是个人。并且那人身上穿着皂色道袍,难道是,天玄道人?韩一鸣伸手推他道:“道长在这里睡着了,不如去床上睡!”他一推,那天玄道人应手扑向一边去,韩一鸣心知不妙,连忙伸手将他身子扳过来,黑暗之中看不分明,韩一鸣连忙点起梵心烛火来,对着他一照,只见他面上早已是蜡白,神情倒也坦然,一双小眼,半开半闭,嘴角似还有一丝笑容,但显然已是死了。

      韩一鸣愣了愣神,伸手探他鼻息,果然没有,并且手触到他脸上肌肤,已全然冷了。他果真死了!韩一鸣着实意外,这道人昨日还说他吃的是断头食,那情景下,韩一鸣怎会与他认真?总不会有个人跑来与你说:我要死了。你就真的相信他会死。但天玄道人真的死了,韩一鸣想起他说的话来,便有些汗毛倒竖。

      明明是好日子,却死了人,韩一鸣看了看四周,不见人影,估摸着旁边有人住的厢房,过去敲了敲门。他连敲了三下,不听有声息,再敲了三下,依旧不听有声息,连忙走到另一间屋门前敲门。但这间屋子也与先前那间屋子一般,没有声息,韩一鸣略有些意外,将那门一推,门应手而开,其中黑漆漆的,韩一鸣点起梵心烛火来,只见这屋内空无一人。

      这便是一间下屋,屋内有床有铺盖,但却没有人,韩一鸣看了一看,自这屋内出来,走到旁边屋子去,再敲门,依旧没人应声,停了一停,用力一推,那间屋内也没有人影。这下奇了,韩一鸣顺着屋子一间间敲过去,都不见有人居住的样子,越敲,心中越是疑惑,将两边厢房都敲了个遍,间间屋子都开门看过,每一间厢房内都是【创建和谐家园】齐全,但却没有人影,这屋内好似没人住过!

      八零六、一人

      韩一鸣索性连正屋也去敲门了,正屋门本来便没有关紧,其中透出微光,韩一鸣推开屋门,只见正屋内也没有人,但地上却有一道淡淡的印痕。.

      这道印痕微微发光,韩一鸣一看便知是同道留下的印痕,这里有同道来过。韩一鸣将正屋内的每一间屋子都看了一遍,依然不见人影。不止昨日忙碌不休的平喜等人不在了,连同曹天佑一家都不见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韩一鸣背上冷汗涔涔而下,转身自屋内出来,飞快走过穿堂,来到自己住的后院内,敲与自己一同前来祝贺的贺客的门。但如同先前一般,后院内每一间房都是空空如也,铺盖有的整齐,有的凌乱,但却依旧没有人影!

      在这里住了两个夜晚,难道刚过去的这个晚上,这院里竟只有自己一人么?韩一鸣百思不得其解,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四周一望,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绝不是当时遇上金蛟时见到的纸宅院。但这里却是这样的怪异,真令人料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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