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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王盛宠小毒妃-第11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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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这样了还未曾供出柳安来,倒是一个忠心的丫鬟。绿霓冷哼,没有发表意见。

      **一个眼神示意,那跪在地上的春杏已经被身边的龟公揪起衣襟劈手一掌,打碎了半口牙,霎时唇间血沫溢出,流落了满地血污,看起来很是渗人。

      早知道会是如此结果。绿霓面无表情,见此只温淡道,“拖下去吧,这满头满脸血也怪怕人的,别惊扰了各位妹妹。”

      **待底下手段极狠,然而面对绿霓却还是存着几分愧疚的。见绿霓如此,**心里也有些发虚,只沉了沉气道,“安儿,你既已然是绌芳阁里头的头牌,也应当修习如何才是一个花魁的气度!成日闹得绌芳阁里头上上下下鸡犬不宁,对你又有什么好下场!既然你现在已经搭上了那个陆公子,就多想想怎么留住他,多从他身上博取点恩惠,别步前人的后尘!”

      当着众人面被训斥了一番,柳安显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没有责罚她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不得不死死咬着下唇,行礼柔柔道,“是。”

      “绿霓,你跟我来一趟。”吩咐了一句后,她又朝着那一头的风起福了福身子,“这位独孤公子,夜深了,绌芳阁是不留客人的,还望公子早日离开。”

      再直白不过的逐客令。一向人精的绌芳阁老鸨竟会这样对待客人,可想而知她如今心情有多么差。

      说罢,那老鸨已经眼风凌厉地一扫,丝毫不给眼前的风起任何拒绝的机会,“龟公,送客。”

      风起原本还想要跟着绿霓过去听听老鸨召她过去是所谓何事,然而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两个龟公挡住了前路,语气恭敬而不容置疑,“公子,前门在那边。”

      他收了脚步,睨着眼前两个板着脸孔的家伙,冷哼了一声,却是十足十的轻蔑,“就凭你们,以为能够拦得住小爷?”

      在他更名为风起之前,好歹也是传说中的“毒医圣手”独孤淳。跟在唐夜霜身后头久了,他都差些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一边说着,他指尖已经滑出了三根被淬得乌黑的银针,在夜色下流转过一闪而过的冷冽锋芒。

      那两个龟公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但他们毕竟还是忠心绌芳阁的,故就算心中有些慌张,依旧还是固执地挡在风起的前头,异口同声道,“”

      绿霓正要跟随着**离去,听到后头的动静时,脚步稍微滞留了一秒,往后回望了一眼,以眼神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尽快离开。

      他如今已经帮了自己足够多,没有道理将他再牵扯进去。

      他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已经拈在指尖的毒针,扫了眼前的两个龟公一眼,转身离去了。

      见他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绿霓心中的那块大石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跟从着老鸨的脚步走上了楼去,直到走到老鸨的房间内,她瞧着前方的**已经停下了脚步来,这才反身,轻轻地将身后的雕纹精致的木门给掩上了。

      一直背对着她的**突然发了声,“跪下!”

      绿霓微微一怔,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默默地直身跪了下去,不予言语,也不问为什么。

      这样表面上的乖顺恰恰是最大的倔强。

      “你在这绌芳阁内待了也算有些年头了,有些道理你并非不明白,我也以为你至少已经学会变通了,没想到却还是从前那个脾气,你这样要如何在绌芳阁里头留下去?”房内的空气沉默了许久,老鸨终于沉声开了口,“从前你风光正好,我向来不管你,自从你失势以后,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多忍让着些,至少先将这风头避过再说,可是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用力地抿了抿双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般,末了只仰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老鸨,“绿霓一向都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只是有人看我不顺眼,一逼再逼,绿霓始终学不会忍气吞声,还望妈妈见谅。”

      老鸨瞧着她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娇媚的面庞,心中难免对这个昔日的摇钱树感觉有些痛心,但是她毕竟在脂粉场上游走这样多年,见过的事太多了,此时也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后,便很快就端正了仪容,对着她摇了摇头,“好,好,我看我这绌芳阁内,是再留你不得了。”

      如今幕后的金主里已经走了一个于尚书,如果再将柳安后头的陆耀宗陆公子再给得罪走,她这绌芳阁的生意怕是要做不下去了。

      为了能够早日扶持起柳安,她只能忍痛抛弃绿霓了。不怪她凉薄残忍,只是这绌芳阁上上下下人口都得靠着她操持的生意来养活,孰轻孰重,十个人都能权衡。绌芳阁是她一生打拼出来的心血,她就算再舍不得这个自己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绿霓把所有人和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给搭进去。

      更何况,绿霓沾惹上的偏偏还是这样敏感的事情,想再找个朝中【创建和谐家园】捧起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她容貌还在鼎盛时期时,看看还有没有贪恋她美貌的有钱商贾,争取早些把她高价脱手出去,当个小妾或是暖床的什么的,无论如何,只要别碰上善妒狠辣的主母,对于她这个低贱身份出来的女子,都已经能算是好归宿了。

      从她身上最后捞一笔,算是榨干净这棵摇钱树最后的利用价值了,也勉强能算作是回本了。

      老鸨在心中一笔笔地算着,最后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她。

      绌芳阁作为京城里规模最大而全面的花楼,每年最不缺的美貌聪颖且野心勃勃的女子,绿霓曾经是这样的人,柳安如今也是这样的人,未来还会有更多风格迥异却同样千娇百媚的美人登上花魁的位置,哪怕王朝更迭,江山易主,总有来光顾的客人。只要绌芳阁里一直涌进新鲜血液,她就能保证这里在这一条花街里头永远屹立不倒。

      绿霓在这绌芳阁内经历过数年风雨,也早已经见过她对待其他类似犯事了的姑娘的手段,此刻连眼角都不曾动一下,只平静地俯下身子来,朝面前的老鸨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妈妈。”

      并非是服软,也并非是求饶,而是算是她在绌芳阁内这样多年对妈妈给予的恩惠和照顾的一种交代。

      ------------

      第三百零六章 去看热闹

      老鸨看着面前跪着的绿霓,忍不住以手中的帕子揩了揩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有些埋怨,“你要是早能够这样听劝,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

      顿了顿,她似乎也知道这时候说这些话为时已晚,便在身边龟公的搀扶下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来,声色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里的市侩,“三日以后,我会为你安排一场挂牌竞价的大会,记着好好准备,打扮得好看点,为自己争取一个好价钱。”

      “是。”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处理结果,神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敛眉低低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老鸨点了点头,对于她今天柔驯的态度还算满意,一边转身欲走,忽然间又似乎是突然间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又回转过了微微发福的身子来,看着面前的绿霓,刚才板着的容色稍稍和缓了一些,“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妈妈再怎么样生气,也不会太过亏待你。当日你竞拍出去的售价,三成分予你,再加上你房里的所有首饰衣物,都可以带走,且当做你的嫁妆。”

      说着,她已经拉过了绿霓的手,将手背覆于其上,有些复杂地看着她,“虽然你要嫁去的定然是不缺钱的人家,但是自己有点私房钱傍身,到那里头后率先打点一下下人什么的,也不至于太过难过。”

      虽然其中大多处于安抚她情绪的目的,好让她三天后登台时状态好一些,能把价格提高一些,但后头的几句话,显然也多多少少都掺杂着几分真心。

      绿霓虽然一向性情古怪,但基本的人情世故她心中并非不明白,听到此也只敛下了眉眼,暂且收起了身上的尖刺,“绿霓知道的,妈妈请放心吧。”

      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倒也知晓她聪慧,便不再叮嘱些什么,很快就跟着旁边的龟公走到楼下去继续招揽生意了。

      直到门被关合上,一直伫立在原地的绿霓这才回过神来,撇过眼眉觑了一眼菱花镜中自己的面容,随即又坐在了镜前,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面上敷上了铅粉,点了胭脂,画上了眉。

      望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她的神色却好似在透过镜中在望向另外一个人,心中一时间只思量着一个问题:三天时间,他会来吗?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唐夜霜正在桌前处理公事时,突然见一个玄色的身影如旋风一般冲了进来,手中的钏子一甩,在她的眼前挥出了一道火红的流光。

      她不消抬头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连眼风也不曾拐一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案卷,好似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感。

      果不其然,对面的云墨静比她前一步开始急了起来,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我说,还记得上回在绌芳阁里头见到的那位绿霓姑娘么?”

      唐夜霜被这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案卷,转而抬起眼来,颇有些无奈地望向面前两眼精光的云墨静,很为他理直气壮不务正业的精神绝倒,“我的静王殿下,现在可是大清早。就算你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花楼里头的姑娘,也得等晚上姑娘们起来了再做打算吧?现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手边堆积如同小山的卷宗强行塞入了他的怀中,看着云墨静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才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手,一张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天然无害,“这些卷宗都是我已经编录分类过了的,现在就等你一一盖章确认,就可以叫下头的人全部收进库房里了。”

      云墨静一噎,眼见得唐夜霜又要埋头工作,连忙将怀中沉甸甸的案卷搁在了一边,一边以手掌飞快地捂住了她眼前正在看的卷宗,嬉皮笑脸,“哎,管这些做什么,反正每天也不过是一些东加长西家短的事情,就算是天子脚下也逃不开这些鸡毛蒜皮,倒不如跟我聊聊真正的好事。”

      他这边一脸兴致勃勃,那头的唐夜霜却丝毫不为所动,见面前的纸笔还被云墨静压着,动弹不了,便也干脆往后头的椅背上一靠,对着他掰着指头逐一算道,“你那些好事无非是这家姑娘给您绣了个锦囊芳心暗许,那家新开张得花楼请了一群蜂腰细腿的胡姬,那头的歌女在陪侍你的时候偶然说漏了嘴说是宰相大人的儿子是个性无能,还有什么?”

      一桩桩一件件,她皆如数家珍,说得形象生动,显然已经对云墨静的套路再熟悉不过。

      云墨静被这一通话堵得一窒,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边却仍是不甘心,还未等她同意,便已经说了出来,“我之前不是跟你提到那个绌芳阁里头的绿霓姑娘么?今晚啊,她就要挂牌出售啦,价优者得。”

      “哦?”唐夜霜原本对这些买卖行为并称不上感兴趣,但听到是那位绿霓姑娘,心中到底还是存着几分印象,故才给出了反应。

      好不容易提起了她一点兴趣,云墨静总算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又不禁感叹道,“要换做平时啊,这绿霓姑娘再怎么样也要再推迟个七八年才会落到这样的地位,只可惜这回于尚书【创建和谐家园】,不然花这点钱就娶个这样程度的美娇娘回去,真是便宜那群俗人了。”

      唐夜霜眯了眯眼睛,凉声地消遣道,“静王要是真的心疼的话,倒不如娶了回去。反正我看静王殿下应当也不缺这些钱,没有道理抢不过那些个‘俗人’。”

      “我倒是有心想收作个小妾,只可惜到时候我非得被我母妃敲打到死不可。”云墨静遗憾地耸了耸肩,一面又朝着她的身后看了看,突然眼眉一挑,“说起来,今天那位风起小兄弟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唐夜霜被他这骤然的一问引得愣了愣,这才迟迟想起来,这两天风起好像的确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也只推说是临时有事,便没有跟在她身边。她原本不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而风起本便不就任于府衙以内,来与不来全出于他的资源,不过联系上云墨静刚才有意说的一番话,再加上他如今挤眉弄眼的神情,就连她也感觉出了几许不对来了。

      这风起……莫不是已经对那位绿霓姑娘存了真心?

      见唐夜霜的神色犹疑,好似是在考虑,另一边的云墨静已经有意无意地提了起来,“说起来这风起小兄弟也是硬脾气,那日你还在外地,是没有看见。他一身血迹,全身上下几乎都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却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挪过来,直到亲手将那个竹筒交给本王,才终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可把本王吓得不轻,只担心你回来怪罪本王没有好好照顾你那个好徒弟。不过本王在派人给他请大夫来医治时,却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

      ------------

      第三百零七章 郎心妾意

      这段经历虽然她之前略有耳闻,但是却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回来问及风起时,他也均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故她倒是还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个惨烈的场景。

      思及于此,唐夜霜动了动眼角,到底是追问了一句,“什么?”

      云墨静老神在在地说道,“那风起小兄弟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人给处理包扎过了,否则是绝对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可是他当时伤得那样重,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又是谁给他包扎上药的呢?”

      唐夜霜眼睛微眯,“你的意思不会是……”

      “正是,”云墨静暧昧地笑起来,又逐步与她分析起来,“而且他当时手腕上的一处伤口还是用一只绣花帕子包起来的,上头绣的是一朵梅花。我们这些常流连花巷的人都知道,这绿霓姑娘最爱的便是梅花,所以这帕子的主人,十有**的便是她了。这风起小兄弟身上伤得那样严重,居然还有时间去找绿霓姑娘见上一面。若说他们之间私底没有猫腻,本王可是不相信。”

      听了云墨静这么一分析,唐夜霜也觉得有些道理,一边在心头思量着,虽然绿霓身家背景并不算青白,但自小流落此类烟花之地,一定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以后还肯好好过日子,凭她那般的脑子和美貌,配上风起也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风起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是否对绿霓从前的身份有所介怀?

      这样一思量,唐夜霜这才隐约觉得有些愧疚。她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了解风起,因而他往日里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几乎没有发表过什么别的意见,所以他真实的情绪也被自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如今一想,这才觉得有些拿不准。

      不管如何,如果他们两个中间真的郎有情妾有意,她作为风起这么久的师父,怎么着也得去管管闲事。

      心神一动,她一把推开了桌上的案卷,抬起眼皮来睨了他一眼,“你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些什么,你应该比本王来得清楚得多。”这一回云墨静倒是不慌不忙了,只弯着一副俊朗的眉眼笑看着她,诱惑道,“所以今晚一起去看个热闹么?”

      唐夜霜纠结地看了一眼案面上堆叠得老高的尚未处理完毕的卷宗,又看了一眼面前云墨静兴致勃勃的神情,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了!走!”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绌芳阁在上一回的每月献艺后再一次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昔日的头牌绿霓姑娘就要竞价出售,这可是难得一见正值好年华的花楼女子提前出楼,若是真的被人给买走了,日后大抵再无缘一见了。故一时间,那些熟客生人都纷至沓来,只想借此看看绿霓姑娘最后一眼,自然也抱着揣测,想看看最后到底是哪个多金的财主买走了这位难得一见的尤物。

      按照绿霓姑娘的身份和身价,再怎么样也会嫁与一位富甲商人做小妾,这样的结果虽然并算不上新鲜,但也已经是她们这类女子所能走出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抱着这种想法,一众人等自然均不打算前去竞价,只打算过来看看热闹,一边争相猜测着这一回绿霓能够以多少钱的高价出楼。

      楼下人声鼎沸,而绿霓只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底下人或恶意或贪图新鲜地谈论着跟她相关的事情,却并没有引起她多大的情绪,一双眼睛只不住地在楼下寻找着那个身影,几乎要将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寻个遍。

      那位独孤公子……还是没有来。

      “绿霓姑娘。”身后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唤了一声,她转身看去,正见是秋菊抱着一叠衣服站在后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看起来有些惋惜和不舍,却仍然维持着声调禀告道,“姑娘,这里是等会登台的服饰。这里人声太杂,姑娘一直站在外头反而败坏了心情,不如先跟奴婢一起回房打理准备吧。”

      知晓她也是听到了外头那些人的议论,担心会影响自己的状态,绿霓微微牵动了几分嘴角,倒反过来宽慰她,“我没有事情的。倒是你……我走以后,你又是去服侍哪家姑娘?”

      那秋菊愣了一愣,随即老实道,“妈妈说了,我去服侍花玲姑娘。”

      她听闻这才舒了一口气,微微笑起来,“花玲性情温顺,往日里跟我关系虽然算不上亲近,但是也还算不错,想必你过去后,她也不会亏待你。”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秋菊的眼眶更加红了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头蓄满了泪水,“绿霓姑娘,奴婢实在是舍不得您。”

      努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她这才泪水涟涟地继续说道,“他们都说姑娘您是个冷情冷性的古怪性子,然而奴婢却从来是不相信的。想必姑娘心里已经忘了,但奴婢是个记得恩情的。那年奴婢家里父亲重病,哥哥和母亲一再催我拿点钱回去照看,**却始终不肯放行,是姑娘出面舍给了我银两,又放我几天假得以回家照顾一趟。后来父亲病痛加剧,最后还是未能救回,您还赏了我一笔银子做殓葬费。这样的恩情,奴婢便是一辈子也不敢忘。旁人在私底下常说姑娘不通人情,奴婢却觉得,姑娘您才是真正的至情至性之人。”

      听得这么一段话,绿霓微微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竟能在这么个小丫鬟的心中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很快,她就将唇边的笑容稍稍扩大了一些,看过去却有些微微的苦涩,“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能换一个活生生的人记得我的好处这样久,这笔交易也算是值当了。”

      她在这绌芳阁中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到最后却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没想到她到最后的时刻,居然还是一个小丫鬟陪在自己身边,向自己诉说着自己这些年里留下的一点点恩惠。

      思及于此,绿霓不禁兀自轻声地笑出了声,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酸涩还是惆怅,另外一边对着身边还在抹眼泪的秋菊温言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看单单是这绌芳阁里头的更替,一年到头来就有多少?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见秋菊张了张嘴,好似想要为她辩白,绿霓只朝着她打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另外一边想了想,继续吩咐了几句,“过了今天,我就不再是你的主子了,记得以后要好好侍奉花铃姑娘,她手头大方,你做事手脚伶俐,想必很快就能得到她芳心,到时候好处定然不会少你的。等手头钱足够了,还是尽早找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的男人嫁了吧,这里头到底是烟花之地,是会吃人的。若是真的有挣扎出去的力量,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孩子愿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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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八章 旧时记忆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自觉地愣了一愣,想起了旧日里的时光。

      她和妹妹原本同属湘西部落里的巫女传人,然而那一年,外来的铁骑就此踏破部落里的每一处角落。男人失去头颅,女人失去贞操,部落里的老人上一秒还在念念有词地以古法祈求平安,下一秒就被刺穿了胸膛。血花一朵朵地溅落在无垠黄沙之中,几乎要将那一片黄沙尽数血染。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场景?她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传说中的修罗地狱。

      姆妈当日将一柄匕首塞入她手中,又将还尚且什么事都不懂的妹妹塞入了自己的怀中,拿了一件宽大的披风来,将她幼小的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吩咐了两句话,“往西边逃,拼命逃,不要回头。如果有人来拦,就用这把匕首杀了对方,如果杀不了,就用这把匕首与妹妹一起自尽!”

      时至今日,她其实已经想不起姆妈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却依然能够回想起姆妈说出那番话时,眼中那悲伤到几近绝望疯狂的光泽。

      她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听从姆妈的话,刚被姆妈从后窗退了出去,就一路跌跌撞撞的往西边狂奔。然而有一样她却忘记了听从姆妈,便是在逃到一半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她们走了姆妈应当怎么办的问题,连忙护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了的妹妹回转过头去,想要问问她。

      然而她眼前看到的,却是一众士兵将姆妈压在了身下,粗暴地撕扯开了衣裳,而后用一把弯刀,简洁明了地割下了那颗熟悉的头颅。

      那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样近,也是头一次知道死亡原来可以是这样恐怖的方式,跟从前那些部落长老寂灭时的安详姿态一点也不一样。

      那时小小的她怔怔地看着姆妈染着血的头颅离开了身子,惊得脚步一顿,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自处,只勉勉强强看懂了姆妈在失去头颅前最后一个对她做的口型是“快逃”,这才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理智一般,迈着双腿抱着妹妹拼命地飞奔起来。

      那一天她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只知道到最后鞋子跑丢了,脚底板磨破了,自己的双腿分明已经剧痛到像是灌了铅一般,却依旧还是不受控制地奔跑着。耳边皆是风的声音,火的声音,还有妇孺老幼们哭喊求救的声音,妹妹被巨大的震颤弄醒后的大哭,以及那些侵入者们放肆而狂放的笑声。

      直到多年以后,她午夜梦回时,依然还能听到这些声音交缠着入耳,好似一场永远都挣脱不开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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