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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多年以后，她午夜梦回时，依然还能听到这些声音交缠着入耳，好似一场永远都挣脱不开的梦魇。

  她从前觉得湘西部落很大，她从前跟妹妹捉迷藏的时候，需要从天亮绕到天暗才能分出胜负来。然而待得走出来以后，她才发现湘西部落实则很小，她还没有从那场浩劫中反应过来，便已经混进了因为饥荒而迁徙的难民群中，去到了一个与部落里头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再后来，她在某一天去给妹妹寻水的时候，意外中彻底失散，天各一方。

  如今这样多年过去，她再寻不到妹妹的身影，自己也误打误撞地为了讨一口饭吃而进了绌芳阁，不知道妹妹又被人抱去了哪里，是饿死了，还是在哪个地方以另外一种身份活着，她统统不知道。

  现在想来，她之所以下意识地对秋菊好一些，大概是因为她的年岁与自己的妹妹相仿，她仅仅是为了补偿心中的那一份思念和歉疚而已吧。

  秋菊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哀别的情绪，却见得绿霓正呆呆地盯着她看，面色看起来很是不对头，不觉赶紧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珠，生怕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了，连忙上前一步，强颜欢笑道，“绿霓姑娘，时间差不多了，随奴婢回房更衣吧。”

  绿霓这才从那段惨烈的回忆中稍稍回过神来，看向眼前一脸担忧的秋菊，随即轻轻地点头，“好。”

  转身的前一瞬，她依旧是有些不甘心地往楼下再看了一眼，却依旧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来？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愿去想，只知道自己抓着栏杆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绷出了青筋来，如同她不甘心的内心。

  她一直未曾告诉他的时，那日他为了助她一臂之力时演戏，在说到那句“我带你一起离开吧”时，她有那么一瞬，是相信的。

  只是戏归根结底终究也还是戏，在落幕了以后便不应当再沉溺其中，否则伤得是自己。她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想让自己不安跳动的心中平静下来，却如何也无济于事。

  秋菊尚且不知道她突然表现出的异样情绪是所为何事所谓何人，还在身后试探性地小声唤道，“绿霓姑娘？”

  她口中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转回了身来，看起来跟刚才并没有区别，然而眼底闪烁着的细微光芒却已经在转身的刹那间黯淡了下来。

  恰在这功夫，唐夜霜和云墨静都已经大摇大摆进入了绌芳阁内，依旧是寻了那间雅间坐了下来。

  几乎是一落座，唐夜霜就疑神疑鬼地开始往下扫视了一圈，恨不得把边边角角都给搜寻过一遍去，最终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奇怪，风起这小子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到……”

  云墨静原本只是想以这个理由把她骗过来陪自己喝花酒，未曾想那头的唐夜霜却是当真了，为了不太快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只能低眼举杯饮了一口，来掩饰住自己讪讪的姿态，一边随便地胡扯道，“且不说现在还不到时间，就是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估计人家小兄弟才刚到门口，就得活生生地被你吓跑了。”

  “胡说！”唐夜霜对着他咻咻咻地飞了几个凌厉的小眼刀，一边仍在仔细地观察着绌芳阁内来来往往的人群，仍觉得有些新鲜，“也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一个什么身份，等会又会是什么样的盛况。”

  她从前在里也有看见过，花魁竞价择一人从良，必然是门庭若市，台下众人热情高涨，如今倒是见到了实景。虽然心中难免可惜绿霓那样的天泽国色最后指不定会被一个徒有万贯家财的俗人接去，但她还是对接下来的流程隐隐有些新奇和期待。

  云墨静却是笑起来，显然已经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了，语气有些讽刺，“什么身份本王是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儿个来这头的，绝大部分都是像咱们这样过来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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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九章 来砸场子

  世人皆迷画中仙，无人怜爱世间魁。她绿霓从前在绌芳阁里头就算再如何受追捧，在出了绌芳阁以后，也照样逃脱不出一个青楼女子的出身。人们爱的是她在楼内的光芒万丈，素手琵琶，风情一笑，也乐意在平日里出手大方，换得她春风一度，且当做日后跟旁人炫耀的资本。

  但迷人虽迷人，此次要让她就此走下神坛，把她带回自己身边，而且还是以不菲的价格买下，对于他们而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从良以后，人们往往会忘记她的光环，忘记她自身的才艺，忘记当年有多少人为她千金散尽只为博得一笑，只会以那出众的美貌和低贱的身份来作为攻击她的理由。所以，往往这样的场合中，皆是来看热闹的人多，真心实意想要来带她离开这个烟花之地的人，却少之又少。

  唐夜霜转眸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云墨静话中的意思，不免也有几分叹惋，正要说话，眼神却无意间跃过了云墨静的肩膀，定在了一楼大厅的某处里，而后皱了皱眉，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善。

  云墨静很快就发现了她神色的异常，不免有些奇怪，一面随口问了句“莫不是那风起小兄弟终于出现了？”一面也随着她的目光所向转身张望过去，却见是一众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儿拥着一个趾高气昂的男人走了进来，很快就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清出了一方大桌来，纷纷落了座。

  那方大桌正处于绌芳阁大厅内的中央，正对着献艺的歌舞台，显然他们此行正是为了绿霓而来。

  “陆耀宗……”毕竟此前对此人的印象太过恶劣而深刻，唐夜霜一眼就辨认出来了那个被拥簇在中间的男人的脸，心头不禁跃上了几分不妙之意，“他这是想要来干什么，砸场子么？”

  云墨静粗略地扫了周围那些同样肥肠大耳满面**的公子哥一眼，一个个地指与她认识，“那个蓝衣服的，是李侍郎的三子，旁边那个穿着墨绿大氅的，是他的哥哥，两人一个德行，平日里也合伙做了不少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恶事。还有，那个正在唤龟公上酒的，是京兆尹大人认的干儿子，虽然不属同一血脉，但听说还算受宠。”

  手中的钏子一转，他继续认到，“那个坐在陆耀宗旁儿鞍前马后伺候着的，是陆老将军府上管家的儿子，跟陆耀宗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错，平时就负责帮陆耀宗闯下的祸事顶顶罪，以陆耀宗的那些命令马首是瞻。这个陆老将军啊，虽然脑子并不糊涂，平日里也算是耿直严厉，但是对自己这个独苗倒是宠爱得很，故虽然心中清明基本都是他儿子惹的祸，但是有人顶罪的话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过去了，事后再来重金补偿，也算是各自获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逐一介绍完毕以后，云墨静复嫌弃地摇了摇头，“这些个都是京城里头有名的纨绔，哪怕单独拎出来一个放在平日里也是一等一的祸害，如今倒是扎堆在一起了，也不知道到底想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唐夜霜抵着下巴，将云墨静刚刚提到的官职一个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秀气的眉心拧了一拧，“这些大人们倒都一个个都是忠臣良将，虽然算不上有多么值得歌功颂德，但起码也是肯办实事的，怎么教出来的儿子却都是这副德行。这里好歹也是天子脚下，居然也敢这样聚众滋事，真是不把他们老爹的面子和名声放在眼里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嘛。”云墨静对于这些早已经见怪不怪，“若是这些个人能够照顾到他们爹的名声，还能够算得上纨绔么？”

  唐夜霜无奈地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云墨静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到最后也只能闷闷地灌了自己一口酒，一边不动声色地又张望了一眼。

  视角范围内依旧没有出现风起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按照她对风起的印象来说，如若他真的对绿霓有意思，不至于在这种日子当缩头乌龟。更何况他又不是缺钱的人，又何惧这种场合？

  一时间唐夜霜心里掠过疑问重重，只恨自己接收到信息时太晚，没能在今天一早出门前就抓着他问个明白。

  在她的万般纠结中，忽然听到下方一阵欢呼，原是妆扮好了的绿霓总算从楼上的阶梯珊珊下来了。

  唐夜霜也不再去思量风起到底是什么心思，转而望向正从楼梯走向高台的绿霓。

  虽然早知绿霓美貌，但她从前无论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均并未花太多心思在打扮身上，往往插几支珠花，戴几柄发钗，容色便已经足够亮眼。只是今日，她头戴金丝与珍珠编成的花冠，描画纤细的黛眉间坠着一点血红的眉心坠，在光滑洁净的额头上摇曳生姿显得她肤色更加白皙如羊脂玉石，让人想要触碰，却又不得不在靠近那光芒前汲汲皇皇地收回手去。

  莲步轻移而来时，背脊和脖颈始终挺得笔直，好似天鹅般优雅迷人。光滑的额头前装饰着一枚血红的眉心坠，宛如黛眉间朱砂一点。而那大半张面目都隐约呈现在竖起的雪狐毛护领下，只留得那一双墨色生艳的眸子让人看得真切。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冶艳非常，更显得女子的面色通透如玉，近乎不真实，似乎只要轻轻以指尖一触，便能流泻于清辉月华。

  鸦色的及踝长发仅以一支骨簪盘在脑后，在面向于人的一瞬间，她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了线条精致的下颔，而那秾丽异常的眉眼也随之高高地扬起。容色之间，多添一分胭脂便嫌太媚惑，少一抹红妆却又太过素净。丰盈的胸前戴着一串沉重而繁复的八宝璎珞，行走的时候隐约有细小清脆的铃铛声作响，而亮色孔雀蓝的大幅裙裾在地上逶迤开来，与鲜红的地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给人以无限的视觉冲击力。

  她本就是生得极艳丽的长相，只是人们的眼睛往往被平日里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股格格不入的冷淡气质给骗了过去，竟忽略了她换上华服以后，原也可以这般骄傲矜贵，一笑倾城。

  更为难得的是，虽然通身上下均是金玉珠宝，却依旧不染一丝一毫的风尘俗气，让人无法起丝毫亵渎玷污的念头。

  天然而成的贵气和娇媚，竟在眼前这个女子身上这样恰到好处地呈现了出来。

  一时间，就连台下那几个明显气势汹汹的纨绔子弟们都已经看呆了，连杯中的酒水洒落，污了身上的华贵衣裳也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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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章 红香软玉

  唐夜霜也是久久才从眼前的艳色中回过神来，不免在心中感叹这绌芳阁的老鸨当日眼光真是好，居然能挑出个这样形容气质的美色，难怪能够成为这几年来绌芳阁内最大的摇钱树。

  然而不知道为何，她看着看着台上的那个绝色女子，脑海里却总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与她的身份分明风马牛不相及，然而从容貌和形象气质中，却又处处可见得相同之处——赤月国宫中如今圣宠浩荡的珮妃。

  思及于此，她只晃了晃脑袋，在心中暗笑自己的想象力太过丰富。那秦珮分明是云墨辰那个侍妾的妹妹，与眼前的绿霓又怎么可能联系的起来？

  与此同时，柳安自然也站在一侧旁观着，原本是想亲眼见证绿霓是怎么在这种场合被羞辱的，只是在看到明明说是要来为她出头解气的陆耀宗，此刻居然也仰着头痴痴地望向台上的那个小【创建和谐家园】，她心中就一阵窝火，却又不能任性发作，只能整理了一下鬓发，莲步轻移至陆耀宗的身边，带有些撒娇意味地推了推他的身子，语气柔媚绵长，好似一口断魂的甜酒，“陆官人……”

  陆耀宗的心霎时就被这声娇娇软软的呼唤给揪了起来，一下子将几乎快要腻到绿霓身上的眼珠子重新转了回去，望向身边半依偎着自己的柳安。

  见她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此时里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看起来很是委屈，我见犹怜，“官人，您此前答应过奴家，说是要给奴家出头的，可是……可是您看……您刚才都在做些什么呀！”

  她此前为江南人士，又精通水乡小调，语气自然软糯娇俏，柔媚入骨，虽是埋怨的话语也说得起转绵长，让人生不起气来。再加上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一下子就击中了本就爱惜娇弱美人的陆耀宗的心里去。

  陆耀宗心神一震，当即便忘记了刚才一瞥惊鸿的美人，赶忙搂过她的肩背柔声安抚道，“安儿你别哭，哎唷你别哭嘛，那个女人今天突然打扮得这样隆重，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博得个好价钱而已，你等会且在一旁看着我怎么做就是了。”

  毕竟那不可靠近的仙人之姿，和近在身边的温香软玉，是个男人都知道在其中权衡出最优的。

  在陆耀宗好言好语的一番哄之下，柳安这才破涕为笑出来，娇弱的身躯似是弱不胜风一般，半倚半靠在了陆耀宗的胸膛之上，整个人恰似一枝细雨过后的梨花，在枝头摇摇颤颤的，娇艳动人，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保护她。

  毕竟是绌芳阁内新一届的花魁，在重重环肥燕瘦中杀出来的人物。就算比不得绿霓声势压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在讨人欢心这方面上可谓驾轻就熟，不消费心计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可以想象得到，不出三年，她也足以做到名冠京城的程度。

  知道陆耀宗的心已经重新被这三言两语的服软和示好给拉回到了旁边，柳安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一边喂了一盏甜酒进陆耀宗的口中，这才以撒娇的口气确认道，“那官人您说话可要算数。”

  “那是当然，”陆耀宗拍了拍胸脯，急于在美人面前树立起自己伟岸的形象，“我说话什么时候骗过你？”

  旁儿的那位管家儿子眼观鼻鼻观心，敏锐地找到了溜须拍马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来，神色夸张地夸赞道，“那是，这京城里头谁不知道我们陆公子仗义又有势，我说柳安姑娘啊，您就别担心了，我们陆公子自然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陆耀宗平生最喜欢听人阿谀奉承，更何况这一回还是在自己心仪的美人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只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很是满意。

  那管家儿子便笑呵呵地继续给他满上酒去了。

  听闻他们一唱一和，柳安心里头早已经有了数，只掩嘴羞羞怯怯地笑出了声来，“奴家自然是相信官人的。”

  回转过眼来时，她已经在他们看不到的方向里头冷下了神色去，与刚才的逢迎娇柔全然不同，只定定地望着台上此刻依旧经受着万众瞩目的绿霓，五官隐在投下的阴影之中，明灭不定。

  忽然，眼角觑得一个黑衣男子在拐角处一闪而过，隐在人群之中，朝着她的方向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柳安皱了皱好看的细眉，很快便恢复了往昔里乖巧娇柔的样子，从陆耀宗的怀抱里轻轻地挣脱开来，朝着他福了福身子，“奴家刚才贪喝了几盏酒，现今身子有点乏了。待得奴家先回房小睡一阵后，再出来陪官人如何？”

  “哦？”陆耀宗挑了挑眉，有些舍不得怀中的红香软玉离开，但很快便被身边几个人推杯换盏间重新恢复了兴致，便也不予为难，只伸手捏了一把她衣裙下丰实挺翘的臀部，调笑道，“真的是困了？别是过去陪哪个小白脸了。”

  柳安红着脸一扭身，娇嗔了一句“官人就会取笑奴家！”后，便颠着碎步跑了，只余留下那些个纨绔子弟们放声大笑的声音。

  待得确定自己离开陆耀宗那群人的视线范围后，柳安面上依旧从容地一步步地走向刚才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四下张望了一眼，这才沉下眉目问道，“计划顺利么？”

  变化之快，就连跟前的那个男人都不觉地愣了一愣，这才赶紧禀告道，“当然顺利，那家伙今天果然按照姑娘您此前告诉我们的时间段里过来了。刚要拐过那个巷子拐角进绌芳阁的时候，就被我们一群跟着的弟兄们从后头一闷棍直接给敲晕了。”

  “这么顺利？”柳安拧了拧眉心，只觉得有些不放心。

  “我们此前也本以为他至少还会反抗一下的，只可惜那家伙一路上看着失魂落魄的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才让我们这么一下就得了手。”说起这个时，男人一脸眉飞色舞，“现在已经结结实实地捆在后头的房间里了，保证不会出来再阻碍姑娘您。”

  听到这里，柳安的眉目这才舒缓了许多，“那就好。”

  想起那个总是跳出来阻碍自己计划，还算计着当众毁自己颜面的男人，柳安心头就一团无名火起，恨不得将那个碍事的男人连同绿霓一起碎尸万段。每每思及于此，她只觉得一阵咬牙切齿，连同身体都在发抖。

  她所受过的羞辱，也要他们一并偿还！

  那头的黑衣男人抬眼时，偶然也被她那副与柔美面容丝毫不相符的阴狠神色给唬了一跳，在心中念了一句“这个女人以后千万惹不得”后，随即马上低下了脸去，讨好地问道，“那姑娘，我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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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一章 变脸迅速

  柳安似乎这才寻回了心神，一边对着他扯开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将手腕上的一只绞丝镯子褪了下来，塞到了他的手中，“几位大哥们都辛苦了，除却此前商量好的定金以外，这就当做是等会儿弟兄们的酒钱，只还希望大哥们能够帮我把那个男人给看住了，万不可让他借机生事，不知道大哥是否能够完成？”

  说着，她状若无意退开了两步，跟男人保持了一段距离，面上的笑容依旧如春花般明媚撩人，若不是刚才见识过她狠辣的一面，大抵真的会认为她不过只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弱女子而已。

  纵然那男人此前早已经见识过她的真实面目，然而却还是被这一口吴侬软语给冲昏了头脑，当即只嘿嘿笑着应下了，“一定，一定。”

  说着，他就要去拉她的手，想趁机揩个油。柳安只不动声色地将手重新抽了出来，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在重新经过高台时，只见那秀丽的眉眼中隐藏着的厉色再也无处遁藏。

  她今天倒要看看，在没有人来救她的情况之下，这个小【创建和谐家园】还能够硬气到何种程度！

  然而这样的情绪转变也仅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几乎没有、给人看清楚的机会，她便已经低下了头去，任细软的发丝掩住她眼底的真实情绪，待再抬起脸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娇嗲乖觉的模样，一路走回了属于自己的厢房去。

  唐夜霜刚从绿霓的身上转移开视线，偶然捕捉到了台下路过的柳安这个飞逝如流光的表情变幻，不觉挑高了眉眼：看来这些事情的背后操纵者，正是这个看起来纤纤柔柔的女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才刚收回打量的视线，那边的老鸨已经走到了高台之上，满意地看了精心装扮过的绿霓一眼，继而笑容满面地对着台下的一众人等道，“今日各位爷纷至沓来，给我们的绿霓姑娘捧场，真真是我们家绿霓的荣幸。今天依旧是按照老规矩，竞拍出价。出价最高的人，我们的绿霓姑娘啊以后就归于谁，望抱得美人归的爷能够好好对待我们的绿霓呀——”

  客套话说尽以后，老鸨清了清嗓子，一边就准备揭晓底价，未曾想坐在正前方那张大桌上的一人却先行举起了手，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绿霓姑娘的的确确是国色天香，小爷出——”

  说到这里时，他故意地停顿了一下，欲吊人胃口，待得全场屏住呼吸想要从他口中听到第一个价码时，却见得那个纨绔子弟嘴边勾起了一笑来，语出惊人：“一两银子！”

  全场哄然。

  要知道就算是普通青楼女子要赎身，这一两银子也不过就只能打赏个饭钱。更何况绿霓还曾经是绌芳阁的头牌，名气与美貌兼具，虽然这一回惹上了事，但那些不染政治的商贾们多多少少还是会买账的。这一次来看热闹的人们都是抱着看绿霓会被拍出什么样的天价的，然而如今此人一张嘴便是一两银子，这不是故意羞辱又是什么？

  果然来了。

  虽然此前见到他们出现的时候就知道其中一定没有好事，却没想到居然又会是这样下九流的低贱招数。唐夜霜捏着酒杯的骨节微微发白，只想将杯中的酒泼到那个该死的家伙脸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当堂欺负一个无辜的弱女子，这些个大男人居然也真的能够做得出来！

  耐着一股怒气，唐夜霜一仰脖，将杯中残酒饮尽。温滑的酒液入喉，她这才勉强觉得气顺了一些，转而皱着眉头恨道，“看来下回我进宫时若是见到他们的父亲，也得好好跟他们说说看他们的儿子在外头是什么样的德性！”

  云墨静却只是笑，一边折起袖子来，给她重新满上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京城里总共也就这么大，他们儿子犯下的混账事，就算没闹到找上门去，他们也定然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儿子在外的所作所为？终归还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若要当场下了他们的面子，那群老头儿指不定不但不会苛责他们儿子，还会记你一辈子仇。”

  她自鼻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我在朝中树敌千万，还怕这一个两个的记恨？”

  云墨静最喜欢的便是看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时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与她碰了碰杯，一边继续看下方。

  那个**见过故意来到这里寻衅滋事的人倒是多，统一做法便是让楼里养的打手一个个强行轰出去就是了，但这回却不一样，眼瞧着那一桌座上的都是惹不得又难缠的人物，说也说不得，骂也不骂不得，打更是打不得，如同往那儿坐了一桌活祖宗。

  **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一边本来想找柳安，让她过去说说情，好让这群公子哥儿们别毁了她这最后一次从绿霓身上赚点钱的机会，然而左顾右望，却怎么也看不见柳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