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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夜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而后自己探去脉搏,发现果然如他所说,眉头不禁皱得更厉害了。
她并不知道这是何种毒,又应该拿什么方子来解?
“我之前只在皇后那用了半盏添了瑞脑香的雨前龙井,可我之前便查探过,里头并无毒,按理说不会出错,”她有气无力地陈述着,鸦黑色的眸子里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轮廓,“或者,还有什么东西?”
“还有紫竹,蛇血,”云墨寒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字逼出的,“这三样单用无毒,然若组合在一起,却能使人暂时失明,加上你方才内力消耗郭达,气血疾速上涌,更是引发体内的毒加速发作。但因非直接服用,剂量不多,应当不会持续很久。”
她挥起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紫竹上,“是被算计了。”末了又冷了眉目,哑着嗓子道,“既然一步步处心积虑算得如此之深,只为了想要我失明,接下来,又还会有什么事情?”
云墨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冷声喝道,“先走再说!”
刚跑出没两步,身后那条巨蟒的蛇胆陡然爆裂开来,在紫竹林周边散成一片淡红色的迷雾,丝丝淡淡,泛着甜腻入骨的香味,霎时将两人包裹其中。
“是瘴墙。”云墨寒的声音响起,被风声刮得有些破碎,“或许……会出现幻觉……不要相信……”
唐夜霜屏住呼吸,尚抱着几分侥幸,凝定心神使劲地睁了睁眼睛,前景却反而更加模糊不堪,恍若被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让人窒息。只能根据步法判定着方向,然而兜兜转转,似乎哪里都走过,哪里却又迷茫混乱着。只觉得眼前皆是一片迷蒙的血色尘埃。
竹子的轮廓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在一片朱红铺洒开的迷雾中明明灭灭,宛若一场拙劣的恶作剧。
他们必须得尽快走出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瘴气就越来越浓郁,是能致死的!
唐夜霜咬紧牙关,在一片浓雾中闯去。忽然,似有女子的声音骤然轻响在一片淡红色的瘴气里,轻柔肆慢,每个字音都拉得极长,隐约夹杂着低低巧笑着的声音,妖娆轻狂,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缦一般,蛊惑中又带着隐隐的暗示,只不住低低重复着,跟我走,快回去。
她有些迷惘: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回去原来你生活的世界,做你的唐门大小姐……你在那个世界分明还有那样多的眷恋。
——要怎么……
——很简单。放开他的手,就能跟我回去了……
只要放开云墨寒的手,就能回去了么?她这么想着,缓缓松开了手指,欲从他的五指中挣开,下一秒却被抓得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去。
“你疯了!”云墨寒看着她竟敢在这种情况想要挣脱开,不禁厉声斥道。
“我想回去……”她迷迷糊糊地吸入了些许瘴气,却恰好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出。
身边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只是,耳边却有一把沉稳有力的男声响起,清晰得字字可闻,“别动,闭眼,不要回头,咬紧牙关跟着我走,有我在……我带你回家。”
“有我在”,三个简单至极的字,却充满了无尽的力量,仿佛从天而降的救赎,之前因为不能自主支配方向和行动的恐惧在霎那间都得到【创建和谐家园】。她之所以想回去,是因为那里是她熟悉的世界,是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今,在这个世界,她终于也有了能够给她足够安全感的人。冷无双,唐夜霜,又有什么区别?
女子的蛊惑瞬间烟消云散,唐夜霜从幻象中清醒过来,咬了咬下唇,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五感六官,只凭着他的脚步所向飞快地移动。
闯!闯!闯!
怀中的小银虽然百毒不侵,然而却也明白她如今的心境,为表安慰,只乖乖地伸出舌尖,舔舐着她脸上的伤口。
忽的感觉到脊背上被人大力一拍,唐夜霜猝不及防地咳出了长久屏息后抑闷在胸中的一口浊气,这才发现鼻尖嗅到空气清新异常,那份甜腻的味道终于消失。
“出来了?”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到,却能感受到明亮的光影。
他虚弱地笑着叹了一声,显然体力也已耗尽,“是啊,出来了。”
只有小银“嗷”的叫了一声,已久气势昂扬地从她怀中跳了出来。她一直支撑着走回房后,这才放心倒下,再醒来的时候,视力已经全数恢复清明。
她晃了晃脑袋,看向用以计时的漏刻,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约定与楚月一道去宫内为云择天治疗的时候。
今晚还有一场恶战。她心中清明,赶忙收拾好了自己,一边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云择天的寝宫外一片寂静,甚至比往日还要再冷清些,只余了寥寥几个护卫走动着。
唐夜霜带着楚月,一步步进入了大殿以内,一边询问了一声站在一侧的高公公,“高总管,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今晚形势的险峻,高总管此刻也是一脸肃穆,在怀疑地看了一眼唐夜霜身后眼眉带笑的那个男子以后,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一边恭敬地回道,“此前王妃殿下吩咐过的,现在都已经全数准备完毕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好。”她答得言简意赅,一边领着楚月往内室走去。
越往那个方向靠拢,空气中飘浮着的药味便愈来越浓起来,伴随着蒸腾而起的热气,几乎能让人走动时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楚月禁不住掩住了鼻子,很是嫌弃,“这是什么玩意儿,味道居然这样冲。”
“维稳气血平和的草药。”唐夜霜看着他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一时间不免有些担忧他会不会中途跑出来干呕一阵后再回去手术,然而既然已经选择了带他来,便也不欲再回头,只依旧领着他绕到了内室。
寝宫以内,云择天紧闭着双眼,口中衔着一颗九转护心丹,盘腿坐在一个乌黑的药桶里。由天灵盖直到脊背的部位上都已然密密麻麻地扎上了银针,针梢似有黑色弥漫,在碰触到木桶中的药汁时,瞬间“呲啦”一声,化作一小股带着腥臭的白烟,迅疾地融入了药汁里。
唐夜霜坐在桃木交椅之上,正对着正门口,眸色清浅,然而那与夜色同样漆黑的长鞭,却如灵蛇一般,一点点地滑过握紧的虎口间。
“皇上,臣要开始动针修补了,千万要护住自己的心神,不能乱了章法,”见云择天微微点头,以示已然开始运功调息,楚月又抬眼望向帘子外的唐夜霜,意有所指,“小霜儿,你也要准备好了。”
“知道了,”她素白如瓷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自辫梢划过,倏然一弹,鞭尖立马绷直,恰似她眉间始终缠绕的一丝凛冽铁血,“有我在此,再多的人都闯不进来。”
声音不大,却力若千钧。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楚月处于宫墙以外都能多多少少窥得其中惊变,那么皇上中毒的消息定然也不止有他们几个知道。虽然不知道确定的人选,然而唐夜霜心里却很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身处于旁人眼中,只是他们打算根据此来干什么,就不是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云择天身上的毒清除与否,成败在于今夜之后,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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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杀手进宫
听闻她清傲的声音,楚月嘴边微微勾起一笑来,随即凝神静气,掌心蓄力覆上那些银针,手法快若闪电,一边输进的内力如发丝一般顺着银针的导向穿梭其中,似是无形中的线,已然开始在毒液渗出的地方后快速地接补缝合。
随着毒越来越多溶解于木桶中,药汁咸腥的苦味蔓延到整个寝宫。
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小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股脑儿地冲向了殿门口,摊平了毛茸茸的四肢,乖乖地趴了下来,小小的白脑袋从寝宫门扉与地面的那一线空隙中望去,碧色的双眸中隐约闪出一丝奇异的光芒,似是大战来临前的兴奋。
唐夜霜饮下一口茶水入喉,低低地自言自语一声,“来了?”
随着几声凄厉的乌鸦夜啼,你夜空突然漫起了层层叠叠的雾色,遮住了头顶上皎洁的明月,一批的身着夜行衣的顶级杀手借着夜雾的掩护,飞身朝着寝宫扑就而来,速度之快,另常人望尘莫及。
在寝宫外巡逻的护卫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出风压中的不对,然而喉间“小心”二字还未出口,下一秒就已然被来势汹汹的杀手扭断了脖子。
一片死寂的气氛中突然爆发出狰狞的杀气,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张开包围成网,往处在中心的云择天寝宫扑去!
轻微的风声掠过耳边,沉静得如一尊雕像的唐夜霜低垂的睫毛微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本看着小银的那双眼陡然转了过去。
屋顶上传来了些许微不可查的声响,簌簌落下几缕微尘,唐夜霜耳听八方,连头都未曾转动,手中长鞭便是一挥。尘灰在接触到云择天的脊背前,便已然被精准地扫开去。
唐夜霜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血意,红艳艳的嘴角缓缓地勾勒起,一抹铁血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果然来了。
夜风轻起,引得殿外竹影晃动。与此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也愈来愈近,直接窗外掠过的身影矫如游龙。
外殿的烛火一时间被穿堂风熄灭,那身影一隐,便是疯狂地扑来。
掌心中乌黑的鞭身沉重而柔软,握在唐夜霜的手中,像是被赋予了什么灵气一般。
“喀拉——”有人破窗而入,不去看那浸在药汁中的云择天,反而向楚月攻去,显然知道他才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铮铮杀气正在往自己背后空门探去,楚月却面不改色,只是继续往云择天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输进内力。如今已然进入都最关键的一步,若是从中撤出,定当前功尽弃,而他自然不能分神。
还未挑开那层珠帘,那人便已然觉得腰身一紧,似是被什么紧紧地缠住,硬生生地滞住了他的身形,往下看去,却是一条乌漆墨黑的长鞭。见挣扎不得,杀手的眸中盈出一抹狠色,干脆顺着鞭子的力道急急倒退而去,脚步如疾风一般,转眼间已然至于面前,便是想要朝唐夜霜的天灵盖上拍去。
然而,唐夜霜却是朝着他笑了,在透骨生凉的斑驳月色中显得分外妖娆。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的小银,如同一道雪白的闪电冲将过来,那淬了毒的尖利爪子,狠狠地往他小腿肚上一拍。
黑气,顺着创口向上如藤蔓般快速蔓延着,来人面色逐渐发青发紫,掐着喉咙挣扎着,不一会儿便没了呼吸。
屋内楚月仍在紧锣密鼓地修补着脊背上的经络,嘴边却不易觉察地翘起了一份笑。
他相信她。
外头的血战还在继续,长鞭挥舞出去的瞬间,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然而自始至终,唐夜霜都坐在那把交椅之上,没有移动半分位置。
“哗啦——”鞭尖如刃,一举刺穿了轻薄朦胧的窗纱,精准地刺入一个偷袭者的胸膛内。那人半声惨叫还压抑在喉咙中,并已然没了呼吸,尸身却因为那扎进心口的辫梢而依旧屹立不倒,外人看起来十分诡异。
唐夜霜沉下手腕,有技巧地蓄力一勾,收回来之时,只见一颗血红新鲜的的心脏仍在地上砰砰跳着。
浓重的血味几乎冲散了房内传来的腥臭味。
唐夜霜淅淅沥沥地倒了一盏茶,低下头轻抿了一口,继而用手掩住口鼻,在重重青烟白雾中轻笑,“还有多少人,一起上。”
一起上!?在黑暗中隐匿的杀手们似乎是受到了挑衅,一时间显出了身影,分别从八个方向攻去。与此同时,他们藏匿于袖间的银丝飞速射出,如同蛛网纠缠,根根打磨尖锐可削铁如泥,完全锁定了这方寸之间的各处角落,不留丝毫逃命的余地,势要将挡路的唐夜霜困于此地,绞成肉泥。
唐夜霜冷笑,收回了手中长鞭,转而咻地拔出匕首,终于从端坐的太师椅中站了起来,移形换影而入阵中。
下一瞬,太师椅便被飞射而去的银丝击中,炸裂成了齑粉。
那一抹纤瘦的身影在一片炫目的银光中翩飞着,把这原本昏黑一片的寝宫,渲染得也有点点银光跳跃着闪烁起来。
手中匕首光芒雪亮,锋芒中时而映照出她冷静的眉目。
她的身形在愈发密起来的银丝蛛网中轻盈地穿梭着,找不到任何逃命的紧迫感,只能看到匕首一顺儿划过越来越紧密的银丝,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心里只道眼前这个女子就算武艺再高强,也定然不可能逃过这天罗地网,杀手们脸上逐渐露出一分狞笑,动身便想往更里头探去。
然而他们刚动脚,身后便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只见那已然包裹如蚕茧的银丝网,在他们回眸的瞬间竟然碎成了一截一截的废铁。
唐夜霜在银丝爆裂的瞬间足尖轻点而下,散开的鸦色长发无风自动,那一张美艳至极的面上,此时表情却冷酷如同修罗。
这个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东西,任何事物都有它最软弱的着力点,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力道,都会呈现不同的效果。如果能探查到每一种东西的命门,别说仅仅一把匕首,便是随手的飞花拈叶,也能轻易破解。
杀手集体大骇,还未等明白过来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她已然飞身而下,截住了他们的去路,长鞭夹杂着风声,呼啸着狠狠一扫而去。
七人统一闷哼一声,轰然倒地,霎时间便没了呼吸。两眼仍不甘地瞪大着,只瞧得喉头上齐刷刷地冒出一线殷红的鞭印。
仅仅是一鞭而已。
唐夜霜面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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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消除戾气
一时间那只余下一个侥幸躲得快一些的,看见眼前这景象,脸不禁白了三分,一时间本能地想要回身逃走。
过来捣个乱后便想逃?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唐夜霜目中寒星点点,手中似是随意一指,长鞭如咆哮的巨龙般直击来者喉头,趁对手低头闪躲时,匍匐于地面上的小银一跃而起,毫不客气地咬断了他的脖颈。
在那人脖颈上的血迸发喷涌开前的一瞬,小银已然及时跳开,身上莹白的皮毛依旧干干净净,滴血不沾,而它如人一般微眯着碧色的眸子,从尖利的獠牙中呸出了一口血来,摇头摆尾着团团打着转。看起来很是嫌弃。
要知道这些天以来它早已然被唐夜霜的血喂刁了胃口,这些凡夫俗子的臭血,它才不要。
寝宫大殿外很静,一如开始前一般的静寂无声,却盘旋着一片惊人的死气。唐夜霜凭栏而立,负手看去,只见得一片血流成河。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芊芊,唯有常年握匕的虎口处磨了一层薄茧,似是杀戮的印记。她怔怔,有些困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然杀人成性了?似乎每往上爬一步,就有无数的人要置她于死地。无论在赤月,还是在之前的唐门中,她似乎总是这样度过,她为了自己不死,为了身边的人可以安全,就不得不杀。
她的眸子一点点地暗了下去,黑得沉郁,再也映照不出天边的月色,脑内只始终盘旋着一个“杀!杀!杀!”
云墨寒因为不放心唐夜霜与楚月独处,特地赶来时,却抬眼只见外头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相皆是狰狞。
看见外头那个背对着的身影,脊背依旧是孤直的,墨发披散而下,外表看去与常日里并无甚分别,然而他却隐隐感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一团黑气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变得更加孤僻冷峻。身躯已然承受了太多的负面能量,远远看去,只觉得她虽然表面平静,身体里头却蕴积着一团疯狂到极致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燎原。
云墨寒微微拧眉,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而从怀中拿出了化骨粉,一一撒下,所经之处,霎时间身容骨化,如同冬雪消融,不一会儿,便再也没有了杀戮的痕迹。
外殿里依旧昏黑一片,之前被熄灭的半截蜡烛伶仃着,他却没有点上,只是缓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