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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望了一眼,他只独独看到了那正伏案看书的李良,不觉有些疑惑地发问,“奇怪,春香呢?”
“嘘——”唐夜霜竖起食指在唇间,眼神如利刃一般从上望到那紧闭着的门扉,一边低声说道,“来了。”
这两个字对于云墨静来说显然很有效果,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已经收拾好了面上多余的神色,凝着眉目望了过去,显然已经回转到了办案的状态。
厢房以内,门果然在唐夜霜话音落下的几秒以后被人从外头轻轻地叩了几下。唐夜霜默默地在心中数着,但听闻是三长一短,想来大概是他们此前共同商定的暗号。
方才一直在伏案看书的李良终于有了动静,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迎去,打开门后,果然戴着斗笠的春香正站在门口。
明显可以感觉到李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显然已经对眼前的女子很是熟悉,立马让开了一条道让她进来,随即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左右是否有多余人等,在确定外头没有人以后,这才反锁上了门,帮她摘下了脑袋上的宽大斗笠。
“果然是单独来找他的,”云墨静紧紧盯着他们,语气颇有些怨念,“深更半夜,一个女子乔装打扮后单独会见在客栈住宿的男子,而且居然还反锁门,这不是小情人偷情还是什么?”
然而那头的唐夜霜却皱了皱眉心,在细眼观察了半晌以后,还是轻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可我看着倒有些不像。”
“什么不像?”云墨静有些大惊小怪地瞧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嫌弃她的挑刺。
她沉吟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总觉得有些不像情人。”
“何以见得?”他对于此倒是有些不认同,想了一想,只刁难道,“或许只是人家表达得比较含蓄一些而已。”
她指了指此刻屋内的场景,小声地说出自己方才的疑惑,“你看,他们自从进门以来后就没有再更多的身体接触,虽然春香看起来已经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进门以后将斗笠和披风都轻车熟路地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也知道哪里摆放着茶案,显然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然而他们现在却自然而然地面对面而坐,神色虽然比正常人交往要亲密,却全然没有暧昧的气氛。”
听她描述完,方才还并不当一回事的云墨静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来,“这么看,好像真的是这样。”
顿了顿,他又是摇头,“可若他们不是情人,那自小就生长在府内侍奉大小姐的一个小丫头,又是因为什么缘由会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叛主,去帮助一个落魄书生呢?若说只是知己红颜,可在府里头的那段时间里,春香定然是跟随着大小姐的,又哪里有时间单独去跟他聊风月,且还不流传出一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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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梁上偷窥
的确,在府中发展除却主仆以外的感情的确太过危险了一些,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纵然再小心的人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然而上回到访苏府的时候,却没有人跟他们提起这些事情。不是他们隐藏太深,就是有刻意规避。
如此思量着,唐夜霜颔了颔首,一边看着底下正在交谈的二人,眸色微微沉了一沉,“除非他们……一早就认识。”
“一早就认识?”云墨静的神色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提高了少许声音,又意识到自己和唐夜霜如今身处的位置,赶紧又低下了音调来,“可是此前也说了,这春香是自小就跟随着那苏家大小姐的,而这李良又是前几个月才刚从落水镇搬来进京赶考,他们能从什么途径认识?”
问完这句话后,云墨静忽然间神色一凛,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东西,不免骤然抬起眼来看了面前的唐夜霜一眼,有些怀疑地一字一字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落、水、镇!”
她点了点头,一边轻而坚定地吩咐道,“回去以后马上调动落水镇十年前的户籍档案!”
坐在屋内的春香忽然间微微一惊,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般,陡然望向上方。幸而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了视觉死角,并找不到那块细微的缺漏。
“怎么了?”正坐在她对面的李良自然在第一时间便已经发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只也顺着她四处打量的目光张望了一圈,并没有发觉出什么异常。
春香收回了眼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好像听到房上传来几许动静,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也有可能不是来自于上头,但我总感觉有人在监视着我们,心里感觉有些古怪。”
“是么?”李良被她这么一说,也重视了起来,站起身推开四周的窗户小心地看了一眼,又在屋子里头四处转了一圈,眼看着就要走到唐夜霜拨开的那个瓦片底下。
唐夜霜连忙将云墨静的脸推开,一边以袖子挡住那块瓦片投下的光亮,一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猫叫,又轻轻地踢踹了一下屋顶上的瓦片,发出零落碰撞的声响。
李良的脚步一顿,朝着猫叫的方向抬眼望去,却只见一片漆黑,屋顶上看过去并没有被人动手脚的痕迹,这才呼出了一口长气来,转眼望向正看着自己的春香,信手指了一指,微微弯起了唇角,“大概是这里的野猫吧,我平日里在这里看书的时候,也时常有野猫自窗棂那跳过,上回还跳进窗子历来,搅得我书箱一片七零八落,我一走近,它们就给跑了,真是快要成精了。”
这厢李良的语气轻松,然而春香的面色却依旧有些怀疑,但也确实是再察觉不出什么异常的动静来,只勉强信服地点了点头,转而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神依旧有些不宁的模样。
他很快便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只一点点地掰开了她紧紧攥着茶杯的纤细手指,一边自然地接了过去,满了一杯清茶以后才重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轻声宽慰道,“你这些天以后,也是辛苦了。不用这样草木皆兵,或许刚才真的只是错觉而已。我刚才已经各方都检查了一遍了,没有什么问题。”
“嗯,可能真是我最近精神紧张的缘故,所以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可疑。”春香笑着说了一句,一边乖顺地喝了口手中的茶,压了一压心中泛起的不安感,这才继续说道,“最近这几天,京兆府里头的人来过了,为的是两位小姐的案子。”
“哦?”他为自己也淅淅沥沥地倒了一杯茶,听到此,只轻声应了一声,转而抬起眼来看她,似乎是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她自然明晓他的意思,“此前来调查的是京兆府内的衙役,仅仅是搜了一下府内下人们的住处,见没有搜到什么,就便也打道回府了。这些人,我倒不是那样在意,唯一便是前两天,有两个人又来了一次。这次这两个人,可不简单。”
说到这里,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那日我哄大小姐说,你最喜欢旧时的服饰,若是穿那一身去找你,你一定很是欢喜,她便也信了,就欢欢喜喜地穿上了。我在她的衣衫里头下了轻度的【创建和谐家园】,原本就是想要等苏员外回来,看到他女儿穿着那时的衣裳行迹癫狂的模样的,未曾想那一天他却带了那两位过来。眼见得那大小姐都快要自缢成功了,偏偏就是被他们给救了下来!”
说到这里,春香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敲了敲桌子,面色看起来还余留着些恼怒之意,显然对上回的计划失败还是觉得有些不痛快。
“不用太心急,此前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么?既然他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一定已经有所怀疑鬼神之说了,此后只要按着计划走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都是他们的造化了。”相比于春香的激动,一边的李良的反应看着更为温和一些,然而自唐夜霜的角度看过去,却仍然可以见得烛光的照耀一下,依稀可以看到李良握着手中茶杯的骨节隐隐发白,显然对于这一次的失败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他们中间的对话虽然因为相隔有段距离的缘故,听着不太清晰,但凭借着三两零落的词汇,坐在屋顶上的唐夜霜还是能够猜测出几分他们谈话的内容来,低眼时又正好看到两人面上的神态,竟出奇的一致。
究竟是有怎么样刻骨的仇恨,才会让这两个人同时对苏家抱有着这样的恶意?而且听他们口中所谈的事情,那回苏家大小姐身上所穿的那件古怪的旧时服饰,果然不是出自于偶然。
然而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才故意要装神弄鬼的来吓唬苏员外,到底又想让他想起什么过去的事情?唐夜霜兀自在心中思量着,一边只抓耳挠腮地想要等莫良那边的信息快些到来,好整理在一起慢慢分析。
“快听,”云墨静此时的面色也终于严肃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件事情并没有他此前想象中得那样绮丽,反而处处都充斥着诡谲沉重的味道,只拉了拉唐夜霜的衣袖,将她从失神状态中拯救了出来,这才开口又说道,“他们又开始说话了。”
她抖擞了一下精神,俯身继续听去。
那头的春香果然还在抱怨,“此前的计划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那么顺利,唯独那两个人过来以后……特别是其中一个女子。”
“女子?”李良抬起眼来,面色看起来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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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发泄仇恨
“对,是京兆府里头唯一一个女人,”春香点了点头,又歪头想了想,“听人说似乎正是前两月在京城中名声大噪的那位陵王妃。我那日全程都陪在左右,看着她似乎真的有些本事,所以难免不安一些。”
“我来到京邑以后,确实也有听过这位陵王妃的名声。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掺和到了这件事情上……”李良皱了皱清润的眉目,看起来也有些不踏实,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侧身问道,“这次大小姐也是她救的么?”
她点了一点头,恨恨道,“原本大伙只以为是大小姐在房间里头闹脾气,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马上听出来里头动静不对,硬生生地给闯进去了,才把已经快要昏迷了的大小姐救了回来……”说到这里,她捏紧了拳头,连带着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足以见得她此刻心中的不满,“该死的!明明只差一点了!”
听到这里,唐夜霜不禁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作何感想。
那日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稳当,倒是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行为让眼前这个小丫头记恨自己到现在。
但是,听府中人说,平日里苏大小姐对于自己的这个贴身丫鬟并算不上亏欠,甚至感情在旁人眼中也算是要好的,不然苏员外也不会特意指定春香去贴身照顾,更是说明对于这个小丫鬟有着足够的信任。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最终却如同安排在苏大小姐身边的定时炸弹一般,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还打算采取着如何行动。
李良沉吟了一会,面色逐渐平定了下来,“这样也好,若是她真的就这样死在房中了,反而对你的处境不妙。而且……毕竟她也是无辜的。”
最后一句话霎时如同戳中了春香的痛穴一般,她重重地一掼手中的茶杯,溅得里头滚烫的茶水落在她细嫩的手上,烫出了一片红痕,她却也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拔高了声音嚷嚷道,“她哪里无辜了!她身上可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如果她是无辜的,那我们又有何辜?”
说到最后,她那柔细的嗓音中不自觉地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眼中也隐约有泪光闪烁,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和伤心事。
听到这里,方才眼中还残存着几许不忍的李良眼神动了一动,不知道是被她的话语还是被她的泪水所惊醒,才将眼中的那些多余情绪掩下,轻轻地握了一握她放在桌面的那已经砸得通红的拳头,“香儿,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下来……”春香扁了扁嘴,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满是凄切而哀伤,让人明明知道她此前做了多么歹毒的事情,也始终让人恨不起来,“这么多年了,大小姐确实是待我很好,包括府中上上下下都待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几乎都快要忘了我当初来府中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是啊,这么多年了……”李良感叹了一声,伸出手来摸了摸春香的头发,眼中的神色复杂,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以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切事情,交由我来做就好了。你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也从来不知道那些事情,好好地在苏府里待着,过你想要的生活。至于复仇,有我就够了,可以吗?”
“不可以!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刚刚才被安抚平和的春香再次激动了起来,一张小脸上清晰地写着倔强和仇恨,让人几乎难以想象这样深刻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不过十几岁年纪的小姑娘脸上,“我每回看见大小姐的脸庞,心里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当初那件事情……每回我想要放弃复仇,想要好好地待在苏府做一个丫鬟时,午夜梦回之际总能够梦到从前,我看到她的脸庞……她分明正在告诉我,要复仇,要复仇……”
说到这里,她瞪得大大的眼睛中有大滴的泪水滚落了下来,滴落到面前的茶案上,发出清脆的“啪啦”一声,碎成了六瓣。
她吸了吸鼻子,通红着一双小兔般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良,“所以你知道吗,我不能忘,也不敢忘,同样的,你也不能够忘记。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们便是注定要为了复仇而生存着的。如果此仇不报,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支撑我活下去……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好怕一切会失败,我绝对不能够失败!你也不能!不能!”
在一阵声嘶力竭的低吼后,她突然间声色又低沉了下来,却字字凌厉,“那些仇,我一定要跟苏家好好算一算,让他们全家都堕入地狱!”
极度狠辣的话语,自那一把还稍显青涩稚嫩的少女嗓音说出,竟如同字字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一般,浸染得春香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也渐渐红了起来,写着难以言喻的仇恨。
唐夜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内那对坐的二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们口中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到底是惨痛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连提都不愿意正面提起,却在相隔数年以后,依旧保持着这样仇恨的情绪。
听起来……似乎跟苏员外有着直接的关系。
李良被这样的一番话也震动了一下,深深地凝望着春香的眼睛,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所带动,那俊逸清润的眉眼一点点地深沉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几分戾气。
一眼望去,那脸上的仇恨竟跟春香方才面上所呈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两人面对面静默了多久,最终还是李良先开了口,打破了这沉默到几乎快要结冰的气氛,“香儿。”
“嗯。”她小声地应了一声,那副分明原身清秀甜美的五官,如今却好似被冰封了一般,冻结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看起来很是违和,却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怜惜的情绪,不由自主想要问问她,到底是经受过了何等委屈,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云墨静原本对这件事情并不算上心,听到这里也不禁啧啧生叹起来,又撇过头来,“看来此前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这小丫鬟跟这李良果然在入府之前便已经认识了。看来之所以李良能够勾搭上二位小姐,也多多少少是这个丫头出的力。”
末了,他感叹出声来,“看着这样一个漂亮单纯的小丫头,居然深藏着这样歹毒的心思,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却又让人实在觉得有些可怜。也不知道那个苏员外从前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有能力将好好的两个人都逼成这个样子。若是他从前真的穷凶极恶,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本王倒真还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将仇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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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报仇对策
“无论苏员外从前到底做了什么,国家法律毕竟不留人情,”唐夜霜比他反而要更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紧盯着下方的动静,口中平静地说道,“苏员外再罪大恶极罄竹难书,那么这条命最终的归属也应该是菜市口,而不是由得他们这样私人报复。他们这样的举动,何尝又没有伤害了别的无辜的人?这样下去不过就是一个死循环而已。”
云墨静心中自然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免撇了撇嘴,对于唐夜霜这等冷淡态度有些怨怼,“唐夜霜,你还真是没有感情。”
她挑了挑眉,没有多言。
李良盯着面前的茶杯半晌,好似在想些什么,而后才转移开了视线,看神色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望向眼前眼睛通红满面杀意的女子,一字一字清晰而出奇冷静地问道,“是不是解决了这件事情,你就能够过上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安定平静的生活?”
好似是没有想到他一发话却是问出这个问题来,春香的神色愣怔了几秒钟,面上泛起了几分难言的苦涩之意,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或许吧,也许呢?……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
“好,好……”李良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禁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目怜惜柔软,语气却是坚定,“我知道了。”
敏感地察觉出了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春香抬起头来,有些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神色有些疑问。
“我们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吧。”李良松开手来,微微挺直了身板,看着她,“如果你的心结一定要等报完仇以后才能够消除的话,那我们就继续下去吧。反正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是载着仇恨生活着的,现在再持续一会,又有什么关系?”
停顿了少许,他俊朗的面容隐约出现了几许悔恨的意味,“你能够开心就好。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那件事情告诉了你,才让你这么多年来跟我一起不人不鬼下去。”
她很快便猜出他想说的是什么,只用力地摇了摇头,容色坚定,含着与她这个年纪毫不相符的成熟,“那件事我有权知道。”
“好,不谈这个了。”李良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道,“今天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了?”
显然这才说到了正事,趴伏在屋顶上的唐夜霜由此精神一震,立马重新振作了一下,仔细听去。
“因为上回大小姐自缢的事情,我刻意在老爷跟前提及了鬼神之说,看来还是有些效果。我特地去向服侍老爷的几个婢女打听过,说是他近日夜夜晚上犯梦魇,一晚上总要被惊醒三到四次,然而问是梦到了什么,却又从来不曾提及。我想,他应该就是梦到了那件事。”
说到这里,春香的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来,“后来我又有意跟老爷提起,说最近这宅院里头邪得很,最好还是需要找几位法师来作法,驱祛邪气,他那时都已经吓昏了头了,哪里还顾得上真和假,第二天就马上让人请了法师在家中作法了,搞得一阵乌烟瘴气鸡犬不宁的,所以我这几天走动才方便一些。只是那两位小姐,毕竟是驱邪的主要对象,所以暂时不好带出来。”
“原来是这样。”李良点头,“那这些天,还辛苦你在府中四处走动了。你千万要注意小心。”
“放心吧,这么多年都待过来了,我可是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的。”春香拍了拍胸脯,那从进门后便一直绷着的严肃面皮如今总算破冰,出现了几分孩子气的欢欣,虽然这样的欢欣追根求源起来,却还是无比恐怖,“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好好看书,若能考取到好功名就再好不过了。至于我……我一定会毁了苏家的,我一定会的。”
稚气的脸孔,口中却是发狠的话语。看起来尤为不和谐,却又莫名能让人深切地感受到流动在她那副纤细的身子骨里那深切的仇恨。
李良显然也对于此感同身受,听到这里,不免也是握紧了拳头,深深地看了对面的春香一眼,眸色中有几番变动,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劝阻些什么,但在触及到她眼中那无可撼动的血腥色彩时,到底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声气,道了一句,“好。”
春香便是笑起来,显得那张板着许久的小脸一瞬间明亮了许多,然而仔细看去,还是能够发觉那眉宇之间依旧压着重重心事,却还是比刚才那副近乎疯狂的姿态要好多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她终于站了起来,重新戴上了斗笠,转过身告辞,“现在天色已经差不多快要亮了,我也要赶紧回去了。虽然府中这几天查下人出入行不太严密,但毕竟我是服侍大小姐的,还是要比旁人要受瞩目一些,所以还是早点回去比较稳妥一些。至于二小姐……我想那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听到“二小姐”这个名头,蹲守在屋顶之上的唐夜霜不禁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眼来,却正与云墨静同样写着惊讶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怎么又会牵扯到那苏家的二小姐?”云墨静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那此前带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春香,另外一个不是大小姐,而是那苏家的二小姐?”唐夜霜压下心头泛起的惊讶,继续分析道,“如果他们是存心想要报复整个苏家,那么定然也针对那两位小姐,好让苏员外无从达到将两位千金送到宫里做娘娘的意愿。如今大小姐已经在那场大火之中毁去容貌,定然是不可能再参与选秀了,苏家唯一的希望自然就落在了二小姐的身上,偏偏二小姐对于李良也是芳心暗许,我看,春香大抵就是利用这一点,才成功让二小姐心甘情愿地跟她一起逃出府外,跟李良幽会的。”
“那也就是说,那苏二小姐现在跟李良已经……”云墨静没有继续讲下去,只强自压下了情绪,颇有些咂舌,“看来这回苏员外的愿望要落了空了,也不知道会遭受到多大的打击。”
“不止如此,我怀疑接下来春香还会有其他举动。”唐夜霜将瓦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而脚步轻灵地攀上了高高的屋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纤细得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跑的身影挺直着脊背,一步步地走上了马车,消失在一片无边的夜色之中,眼神也沉定了下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够时时刻刻都蹲守在员外府里头吧?毕竟京兆府里头的人手有限,更何况按照眼下这形势,就算我们的人在里头再防备,春香也还是能够在第一时间下手。要不然……”云墨静在提出了一大堆建议之后,眼睛忽然亮了亮,“要不然直接将春香抓回去算了?反正她的犯罪事实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抓她这一个,也算不上冤枉,还能够免去此后的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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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权力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