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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静顺着她的指向细眼看去,也终于嗅到了那字里行间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你这么一说,果然听着是有些蹊跷。若是那当家主母真的如你说得一般,那应该也算是个坚强的女人,怎么会为了这么一个小挫折就直接选择了一条死路。”停顿了一会,他重新看向手中的字条,忽然间又疑道,“这苏员外,从前居然也追求过李家主母?”
“是,这也是一大重点。”唐夜霜点了点头,介绍道,“因为李家主母在从良以前,也算是落水镇上颇负名气的琵琶女,故信息并不算太难得到。当时苏员外已经是地方一家财万贯的富商了,对于当时还在青楼里头卖艺的李家主母很是倾心,也算是砸了不少钱,看起来倒是一副痴心一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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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商场使诈
“原来这两家之间还有这等渊源,”云墨静摇了摇头,似乎正在脑内梳理着这些个关系,一边又问道,“那最后这李家主母怎么反而选了李良的父亲?这等选择倒是实在有些让人诧异。”
“若是没有这个选择,指不定后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唐夜霜苦笑了一声,一边娓娓道来,“听说这位李家主母虽然身在风尘之中,但也并不同其他花楼姑娘一般见钱眼开,也算是个清贵傲气的,硬生生拒绝了苏员外想要将她赎回去做小妾的要求。因为当时苏员外娶的妻子算是有名的悍妇,也不知道同不同意苏员外将小妾娶回家里头,所以苏员外便也没有太过坚持,只是依旧坚持来捧场。那琵琶女此后也一直都在青楼里头照常卖艺,一直到遇见了李良的父亲,这才动了真心,甘愿让他为自己赎身。想来,这苏员外和李良父亲中间的嫌隙,应该就出自于此。”
“可若是他们中间真的有所嫌隙,那么后来怎么还会搭伙在一起做生意?而且从账面上看起来,还是苏员外帮衬较多一些。”
“这也是我所好奇的,正好容雪斋一并将这些也给拿了过来。”唐夜霜转过身去,将案面上的那几张拓印的纸张展示给他看了看,“这些是产业移交的证据,还有一些地契,上头署名是李良自愿转交给苏员外名下的。此外,还有当年的账本拓印。”
“自愿转交?”云墨静眯了眯眼,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立马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在逐页翻看过后,这才重重地合了上去,“这分明就是使诈!”
那苏员外此前以合作开布庄为由,让刚刚才起势了的李家投资进去,收益各半。因为苏员外对于此毕竟比李家所有经验,所以平日里皆是由苏家人掌管内外事务,李家只需要负责收钱回本就好。而布庄的生意也确实顺风顺水,初时的那几年,确实让李家收益颇多,但与此同时,李家却没有发现苏员外的人已经在暗暗做空账,虽然明面上收入没有变,但原本属于李家的产权都已经在几年以内一点一滴地归到了苏家底下,到最后,直接将底下已经毫无股份了的李家架空,给了一笔遣散费后便将这个临时的合作伙伴踢了出去。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苏员外也只能算作老奸巨猾,冷酷无情,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得不让人想到私怨上去了。
在架空李家之前,他动用关系给李家另找了一个项目,是哄骗李家暂时抵押家产,用以跟人合作盘下一处地方来做当年最为热门、来钱也最快的赌场。除却是为了此后给他致命一击以外,如今分析起来,也大有可能是让李家大部分的精力倾注在其上,从而无暇管理布庄,才有机会将越来越为中空的布庄账目得以不被发现。李家当年之所以会答应这个条件,除却因为苏员外真的已经取得了李家人的信任以外,也有李家觉得还有布庄的生意做底子,并不怕暂时抵押家产,这才进了苏员外精心布置的圈套。
赌场没有开多久,便已经被人匿名举报其中涵盖不正当交易,被官府几次到访。虽然查出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并未达到能够取缔的地步,但是一个新开的赌场,又哪里经得起这样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一通折腾?闹了不少亏空,而跟李家合作盘下赌场的几个小股东似乎约好一般在这种时刻集体撤资,逼迫李家不得不拿出所有积蓄加上外债用以返还股东。
就在这个时候,李家才发现布庄那边自己的股权已经被尽数架空了,而每个月还到自己手中的钱,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断了。而此时此刻的李家,家产抵押,背负外债,只靠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赌场苟延残喘。最终还是只能将赌场贱卖,这才还清外债,但是从前的风光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李家从前一起打拼出的一番小小事业,就在这样的大起大落以后又重归于零。
这样的一系列手段,环环紧扣,从一开始便已经包藏了祸心,自然可以看出苏员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整垮李家。
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苏家主母病逝,再没有母老虎可以管得着苏员外纳妾,所以想要逼回已经成为李家夫人的琵琶女,也或许是因为从前分明身份地位比那个还是穷小子的李良父亲来得尊贵,却偏偏在自己想要的东西之上输给了这个人,心有不甘,故来报复,也有可能是看到了李家一点点地在落水镇上好起来,眼红积怨,干脆新账旧账一起算。总而言之,这苏员外当之无愧为李家的最大仇人。
这样分析完后,连自小见惯了皇室争斗中间腥风血雨的云墨静都是一脸不忍,不禁猛地拍了一拍跟前的案桌,打抱不平道,“没想到这苏员外从前就这样精明,竟然假意跟李家合作,在取得完全的信任后又这样大力地毁了这个家。那李良和李香两姐妹若是为了这件事情想要报仇,那苏员外死得可是一点都不冤。”
唐夜霜面上也覆着几分薄怒,但是相比于云墨静的愤懑,她显得却还是要冷静得多,“可我怀疑,还不止如此。”
“还有?”云墨静的眉间几乎已经挤出了一个“川”字,似乎已经有些不忍心听下去,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好奇心,主动发问,“是什么?”
“你有发现李良和李香的报复手法么?他们似乎都刻意在让苏员外回想起李夫人的死亡,说明李夫人的死有一大半是由苏员外一手造成的。但是凭借着李夫人的心性,如果仅仅只是家产被夺,按理来说那样坚韧清高的女子也会继续撑下去的,然而她却选择了自缢……虽然如果人在心性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轻生的选择也算不上太新鲜,但是我总感觉其中苏员外和李夫人之间应该还有我们现在未曾查探到的联系。”
“别说了,咱们这就去苏府一趟。”云墨静听得一阵义愤填膺,转眼间已经拍案而起,目光冷厉,“我倒是想要去当面问问看,那些年里头他还做了什么混账事。”
说罢,他已经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唐夜霜赶忙收拾好了案桌上头的资料和证据,一边在后头追了上去,“哎,静王殿下,你慢一点!……我说这个时间点,苏府那里下人指不定都还没有起床呢!喂!”
眼见得云墨静的模样显然不是能够听劝的,她也只能认命地继续跟上,然而快要走出府衙时,她的耳畔好似捕捉到了什么声响,脚步骤然顿了一顿,有些疑惑地回过了眼去,不知道在张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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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异样声响
大抵是发觉跟在后头的唐夜霜无故停下了脚步,前方气势汹汹走着的云墨静也不免止住了步子,回过了头来,看着她一副四处张望的样子也觉得奇怪,“唐夜霜,你还在那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赶紧跟过来!”
她望了一眼跟前的云墨静,面色依旧有些古怪,“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有么?我怎么没有听到?”云墨静一愣,四处张望了一眼,却并没有发觉出什么异常来,不免有些怀疑地瞥了她一眼,“会不会是你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所以才产生幻觉了?”
唐夜霜却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停住在原地回想了一会后,语气有些警觉,“不对……那好像是人弄出的动静,听着有些像是敲击东西的声音……”
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云墨静这才堪堪相信了她口中所说,只也回转过了身子来,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又有些不解,“京兆府里头可不关犯人,怎么会有什么异常动静?更何况,这个点,那些个惫懒的家伙们都还没来呢,你没有来之前,我可是在这里白白听了好一会儿的蛐蛐儿叫。”
唐夜霜对着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在原地站了一会,想要再次捕捉动静,但是眼见得站了好一会,四周除却呼呼的风声以外,再无别的声响,更别提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这样一来,就连唐夜霜一时之间都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太过神经过敏,以至于听岔了,一边晃了晃脑袋,想要会散去脑内的混沌,一边对着云墨静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可以出门了,然而刚抬起步子,就听得一处陡然传来稀里哗啦的东西倒塌声。
这回连困顿不堪神游天外的云墨静都被这声动静给硬生生地拉回了神来,不觉拧了拧眉心,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跟唐夜霜对视了一眼,这才确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声响并非属于自己幻觉,而后又顺着方才那异样的响动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不免与她异口同声地道了一句,“仓库!”
话音落罢,两人已经身形如电地朝着仓库的方向奔去。
府衙内的仓库是用以装一些备用桌椅和廷杖的,平日里若不是需要物资补给,基本上不会有人踏足这个地方。鉴于云墨静向来不关心内务,对这些统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故那些个衙役干脆也偷懒,已经许久未曾去打扫,想来里头也早已经都是重重叠叠的粉尘飞扬。
唐夜霜与云墨静赶到的时候,却见门外原本落的那把覆盖着尘灰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抹去了一大片污渍,显然在近期被人动过。
而方才的动静,正是从这扇门后头传来的。
唐夜霜眸色沉了一沉,转过头来询问道,“你有这里的钥匙吗?”
乍然被提及这个几乎已经快要遗忘了的东西,云墨静不觉愣了一愣,回想了一会以后只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向来都是交给那群子人自己保管的,本王向来不干涉内务。要不然等他们来的时候再……”
他口中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唐夜霜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抬脚一个漂亮利落的飞踹,霎时将那扇紧闭着的门连带着门板一起踹了个稀烂。
云墨静的后半句“……再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彻底咽了下去,只看着面前还未落定的尘埃飞絮,怔怔了几秒,最终抬起手来,扶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
这可是当年皇家御赐的上好花梨木……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居然就这样被这个败家的女人一脚给踹没了。虽然出的不是他的钱,但是看着还是让他觉得呼吸一窒,很是心疼,一时间心中只盘算着这修复费和材料费定然要从她的饷银里头狠狠地扣掉。
唐夜霜自然不知道身边男人一时间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只等着里头扬起的一片雾茫茫的尘灰都已经消失殆尽了以后,这才掩着口鼻抬脚走了进去,张望了一眼仓库内的场景。
仓库里头并没有点灯,如今外头又还是一片阴天,乍然之下也看不分明里头的情况。唐夜霜眯着眼睛大致张望了一眼后,最终将视线定在了一处蛛丝密布、格外凌乱的角落里,一边拉了拉身边一脸嫌弃跟随进来的云墨静的衣袖,语调沉定,“你看。”
“看什么啊?这里头乱七八糟的,本王才刚刚换的一身新衣服,你看看,这还能穿么?”一向有轻微洁癖的云墨静一边抱怨着,一边忍着马上逃跑的冲动,朝着唐夜霜的指向有些不耐烦地望去。
那里正横七竖八地散落了一地廷杖,几乎快要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将旁边陈列的一些物品打落了七零八落。想来刚才他们所听到的那一声动静,就是从这里而来。
云墨静瞧了一眼,心中暗自后悔自己这些年来没有及时督促那些个惫懒的家伙好好收拾一下各方卫生,一边又正想要问她特地唤自己来看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间眼神一聚,发现那个小山包下,竟然隐隐约约可见一个黑影在底下轻轻地抖动着,只是暂时还看不清面庞。
外面分明落了锁,怎么会有人在里头?云墨静皱了皱眉,拔高了声音问道,“是谁在那边!”
似乎是认出了云墨静的声音,那个蜷缩在那片杂物堆积而成的小山下的黑影又是颤了一颤,没有反抗,只手脚并用地从那片阴影之中缓慢地爬了出来。借着晦暗的光线,隐约可以察觉那人的身形孱弱,此时正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着,似乎有些眼熟。
云墨静瞥了一眼那个似乎正在低着头的人影,微微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这个人影好似刚刚才在哪里见过。
而一边的唐夜霜翻翻找找的,总算从腰带里头取出一个火折子来,一边拿起了已经结了厚厚的灰白蛛丝网的灯罩,将搁置在里头不知道已经多久了的半截蜡烛点燃了起来。
称得上空间逼仄的仓库内瞬间亮堂了起来,借着跳跃的烛光,云墨静和唐夜霜一同朝着如今已经缓慢地爬到他们面前的那个人影望去,一时间皆是微微一惊。
眼前的那个人影哪里是别人?真是京兆府里头的那个小哑巴,十一?
“你不是那个什么十一么?”这么一打量,云墨静显然也认了出来,眉头纠结得更加紧了一些,一边上前一步,将他搀扶了起来,一面询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问着,突然却被旁边的唐夜霜拍了拍肩膀,低声劝道,“力气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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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哑巴少年
云墨静初时还有些不明白唐夜霜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待得望向面前站着的少年时,眼中这才微微一沉,霎时明白了唐夜霜方才的良苦用心,赶忙放轻了攥着十一的手上的力道,以免牵扯到。
这样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十一的那张秀气的小脸和纤细的身上皆是红红紫紫的瘢痕淤青,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细眼看去,他的脸上还有被抹蹭上的胭脂印痕,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眼下两圈乌青,显然是在仓库里头过了一晚并不怎么愉快的夜晚。
这么看起来不像是个衙役,倒像是个小乞丐。
云墨静看得直皱眉,只一连串地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又是谁把你关进来的?已经关了多久了?”
十一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转过神来,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庞,在经过这样的折腾以后显得更加青白惨淡,憔悴如鬼,让人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忍心。而他的眼神始终愣愣的,即使是在得救以后也没有太过高兴的表情,好似已经被吓坏了。
云墨静知晓他情况特殊,便也没有如往日一般急声催促,只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耳畔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十一的瞳眸这时候才动了一动,似乎是在表示已经听到了他的话语,在歪头想了想过后,双手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示意自己是昨天中午被关进来的,一直到了现在。
“昨天中午就关进来了?那你岂不是连饭都没吃?”云墨静率先抬手狠狠地拍在了一边承载了厚厚的尘土的红木案桌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粉尘飞扬,而他面上却沉得好似水一般,“那些个家伙,办事不行,这么多年来在京兆府里头混吃混喝等死过日子,什么大忙都没有帮上过,如今居然倒是学会欺负人了?看来本王平日里是待他们太为放纵了!趁着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敢在这里头作威作福了,也不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要不是他们今天正好都双双早到了这里,说不定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管理之下居然还会有这样恶劣的行径存在着!
唐夜霜看着跟前面色怯怯的孱弱少年,沉了沉面孔,掏出一块手帕来帮他擦去了面上的污渍和胭脂痕,细眉稍稍纠结了一瞬,朝着他指了一指上头那绯红的胭脂印,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一看到此,不觉咬了咬唇瓣,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来,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但见着唐夜霜还抱着疑问的表情面对着自己,他到底是没有让她等待得太久,只缓慢而艰难地打着手势。
——“他们,说,我这么弱,像个女人,所以干脆,当个女人算了。”
解读出他比划出的手语意思时,唐夜霜不禁收紧了攥在掌心内的手帕,有些愤怒。
虽然她也知晓在一个团体里头,看起来最为弱不禁风和身体有缺陷的那个,定然会遭到人看不起和排挤,但是却没有想到居然他们已经敢做得这样明目张胆了。这样下去,他们还把规矩放在哪里!
堂堂一个执法的部门,居然内里都还能发生出这样肮脏龌蹉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人感觉寒心?
云墨静面沉如水,但是在面对十一的时候,口气还是放软了一些,“还记得把你锁在这里头的这些人都是谁吗?”
大概是没有想到地位如此微末的自己受欺负,居然会引得眼前两位大人物同时震怒关心,十一的面色隐约透露出惊讶的神情来,但看着他们面上似乎都是认真的,这才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云墨静忍着怒气吩咐道,“到时候你就一个个指认出来,不用心慈手软,本王一定会好好整顿这些闲出屁来的王八蛋!”
十一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堂堂静王殿下居然要为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衙役出头时,苍白得几乎可以看出其下青紫血管的小脸上明显地惊了一惊,急忙朝着云墨静的方向连连摆手,好似是在说不要。
站在一边的唐夜霜看穿了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眸里藏匿着的几许惊慌之意,只俯下身来,“你不用害怕,那些人此后若是敢打击报复,你就尽管跟我或者静王殿下说,我们当然会护你周全。明白了么?”
一番话落下以后,十一已经张大了嘴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边所听到的,然而看着面前唐夜霜和云墨静那严肃的脸庞,只能怯怯地点了点脑袋,以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又低下了眼睛去,望向自己的脚尖,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还沉浸在惊慌和难过之中。
唐夜霜见到这等情景,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长年累月受压迫所积累而成的自卑和胆怯,又哪里是她现在三言两语就能够消解完全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把那些个起哄带头的人重重处罚完毕,这才能够达到治标治本的目的。
“十一是么?”正当仓库内的气氛快要凝结之际,云墨静突然沉声问了一句,待看到他目光应声投射过来后,这才开了口,“以后你就跟着本王身边,帮本王跑跑腿整理整理案卷,不用到别处去任职了,此后也只需要听从本王一个人的命令就好。除了本王以外,再也没有谁能够命令你干着干那,你也不用再害怕他们了,如何?”
宛如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馅饼,十一面上的神情一惊,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张大着嘴巴,却也只能发出几个古怪的单音节,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东西。
云墨静虽然心中同情这个少年的遭遇和经历,但也实在不喜看到人这副痴痴傻傻、拖拖拉拉的模样,只不悦地“啧”了一声,转了转手中提溜着的手钏,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佯作发怒,“怎么?这是看不起本王,不想跟在本王身边?”
十一却是将他的情绪当了真,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也顾不上捂住额头上那被敲红了一小块的部位,只飞快地又开始比划到:“我,是害怕,不会讲话,会给殿下您,带来,麻烦。”
“会不会说话有什么要紧?本王身边聒噪的人已经够多了,”说到这里,云墨静刻意地往唐夜霜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摆明了意有所指,直看得她脸色渐黑,这才悠悠然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一边笑道,“如今能多一个安安静静的好像也不错,至少能够中和一下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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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拳打脚踢
唐夜霜费了老大劲,才忍了那一个巨大的白眼,正欲呛回去,却听闻仓库外头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个衙役还带着明显困意的抱怨,虽然距离并不算近,但鉴于她耳力还算不错,稍作用心,便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中间的对话:“咱们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把那个小哑巴给放出来么?反正他在府里头也没有做什么事,也没人能够注意得到他,让他在里头多呆几天就呆几天呗。”
很快就有另外一个人接了茬,“那个哑巴是不重要,只是今天静王爷可是在京兆府的,还有那个什么陵王妃,他们两人你们还不知道么,那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给发现了这事,有的我们喝一壶的。”
也有人不屑轻哼,“静王爷也就罢了,那个唐夜霜不过是个娘们,有什么好怕的。她难不成还真能够因为这么个小哑巴出头,把我们这么多人都给教训了么……”
“你别说,这可还真不准,你是不知道啊,前两月的那些传闻……”
耳边听着那些讨论声离这里越来越近,唐夜霜冷冷地眯了眯眼睛,没有去计较他们口中上的议论,只是拍了拍十一的肩膀,“你在这里,好好等着,不要暴露出我们在这里,听到了吗?”
虽然不知道唐夜霜为什么要这么吩咐,但十一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淤青在摇曳的烛火底下显得分外可怜,然而却丝毫没有损害到那五官的秀美。
眼前这个少年大抵是年纪还是太过轻,情绪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此时自然也一样。
唐夜霜一眼便已经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只勾唇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卖了个关子,“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你等会就知道了。”
说罢,她已经俯身吹熄了那灯笼内拢着的烛火,一边拉着云墨静闪身躲在了一处高大的桌椅后头,屏住了声息。
仓库内重新又恢复了一片昏暗寂静,只有那个身形瘦弱的少年还茫然地站在仓库中间,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当要做些什么。
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人的声音已经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却是一个人颇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咦?这里的门怎么坏成这个样子了?”
后头的人听到这等惊叫,不禁也追将上来看了一眼,皆是满脸惊讶。有人以脚尖踢了踢散落一地的碎屑木块,假设道,“是有人已经来过这里了,还是里头那个小哑巴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