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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的人听到这等惊叫,不禁也追将上来看了一眼,皆是满脸惊讶。有人以脚尖踢了踢散落一地的碎屑木块,假设道,“是有人已经来过这里了,还是里头那个小哑巴干的好事?”
“开什么玩笑,”他们中间很快已经有人反驳,满脸嫌弃,“开什么玩笑呢?就凭那个小哑巴的那身子骨,平日里连根木头都劈不动,哪里有可能将这么一大扇门给踹破?”
又有人提出疑问来,“可是我们昨夜这里头也没有留别的人啊,又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看若是静王爷知道了,还不跟他没完没了?”
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之中,总算有一个较为清醒理智的人提出了建议,“总而言之,先进去看看再说,那小哑巴都还不知道跑了没有。”
“跑?哈哈哈,他能够跑到哪里去,除非是不想在这里做了,否则咱们再怎么样他也得受着!昨天给他涂胭脂的时候,他挣扎扭动的那样儿……”说到这里,那个男人不禁咽了一口口水,语气很是淫邪,“若不是知道他是一个男人,老子当时就想把他给上了!”
一阵带着鲜明恶意的大笑以后,那些人吊儿郎当地进入了仓库,第一眼便见得仓库中央站着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此刻一动不动的,面上的表情如何也看不清楚。
他们是欺负这个小哑巴欺负习惯了的,再加上没有了烛火照明的仓库内尚且一片昏暗,只能堪堪看到人影轮廓,又哪里会察觉得到当前气氛的古怪?当即只习惯性地走上前去,蛮横地推了推十一的脑袋,“喂,我问你,那门是怎么一回事?”
十一有些惊恐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几个衙役,虽然在知晓有静王为自己撑腰的情况之下,还是在他们靠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显然对于他们还存着天然的恐惧,一边抬起手来正要打手语,却被其中一人重重地打下了手去,张嘴便心情不善地骂道,“这么暗,谁看得清楚你在说什么!”
当衙役的人,手上的劲道本身就重,再加上带了几许情绪,这一下也没有留情。十一的手臂上霎时又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便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
其余的那些人却熟视无睹,显然早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场景。
那个人还在揪着他的衣襟逼问,“快说,这扇门到底是怎么弄坏的?有谁过来过?是不是你给弄坏的?”
十一的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被那个大汉提到了半空之中,但却依旧有些怯怯地拼命摇着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是你?”那个衙役颇有些不耐烦,大声吼道。
然而十一心中却仍然记挂着方才唐夜霜的吩咐,故这时候也没有暴露出他们在场的事实,只是闭紧了嘴巴,继续摇着头。
好在因为他平常就是这副怯懦古怪的样子,故那个大汉倒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骂骂咧咧了一句“没有用的废物”以后,就猛然松开了手去。
十一被他大幅度的动作霎时给推倒在了仓库的地板上,却只咬着唇,握紧了拳头,没再有其他的动静,然而眼风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唐夜霜所在的方向望去,隐约也添了几分希冀。
那头的衙役自然没有注意到十一此刻眼中的光芒,只蹲下身来,蛮横无比地直接拧过他的耳朵来,凶狠地吩咐道,“无论是不是你弄坏的,但是你既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便只能担到你身上了。若是等会静王爷或者陵王妃来以后,问起这扇门,你就说是你自己弄坏的,到时候钱也从你饷银里头扣,明白了吗?”
十一紧紧地咬着嘴唇,脑中突然想到云墨寒此前与他说的那句“从此以后有本王为你撑腰”,只壮着胆子倔强地别过了头去,没有如从前一般迫于威压而答应下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少年今日异样的沉默和反抗,那个衙役皱了皱眉,只当作是他是关了一夜给吓傻了,不禁加重了拧着他耳朵的力道,语气更加凶狠起来,“老子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十一吃痛,却无法发出正常的喊叫来,只能自喉咙里头咕哝着发出几个变了调的单音节。即使是这样,也能够听出他此时此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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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帮其出头
仓库里头分明还有其他人,但是那些人却皆是或冷漠或看笑话一般地围观着那被揪起耳朵责骂的十一,面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竟没有一个人能出来阻止。
那个衙役以一己之力吸引了他们目光,不免有些得意起来,正要再按照惯例欺负欺负这个小哑巴以娱乐众人时,忽然只觉得自己的耳廓一疼,攀上了一只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纤细小手,瞬间只觉得被一股比自己还要强劲数倍的力道往后扯去,连带着身子一个趔趄,往侧边倒去。
撕心裂肺的疼痛瞬时由耳朵传达到了全身,那衙役霎时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不自觉已经松开了十一的耳朵,一边就想要朝着刚才分明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身后望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对自己下此黑手,然而刚一转头,那疼痛便更加剧烈起来,简直要将那块肉生生跟身体分离开一般,他越是挣扎,便越是感觉痛苦无比。
这样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将仓库里的其他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本以为是十一那个小哑巴居然胆大包天到反抗了,却正见得十一此刻正呆呆地一个人坐在地上,并没有任何动作,不觉有些奇怪地朝着那个衙役的身后看去,一时只觉得背脊后一阵发凉发麻,好似有一股冷气从脊骨尾部直冲而上,让他们一时间连动弹都有些不敢。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人脸,然而却清瘦、高挑,看轮廓明显是一个女子,然而手下却有如此狠辣的力道,诺大一个京兆府以内能满足这些条件的,除了那陵王妃还有谁?
而她此刻,仅仅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们却也能感受到有一束冷厉至极的目光逐个在他们的面上扫过,好似是在辨认他们的容貌。
那个衙役自然从眼前同伴的异常反应和身后人威压的气场中猜测到了七七八八,只觉得膝盖一软,差些就要瘫软到地下去,但她虽然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手却已然紧紧钳制住了他的肩胛骨和耳朵,他稍稍一个动作,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能强自维持着那个半仰着的扭曲姿势,双腿打着颤,一边在心中抱怨自己今天的时运不济,一边也不免有些害怕,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唐夜霜怎么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一时间人们心中疑惑着,统一开始有些恐慌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唐夜霜的逼视。毕竟他们虽然心中看不起女子当道,但是明面上却也还是不敢跟这个阎王一般的人物起正面冲突的,只下意识地缓缓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都在犹疑要不要趁着这里环境昏暗,她还看不清他们脸的时候赶紧先跑。
未曾想,唐夜霜却似乎是早已经看穿了他们心中未曾言于口中的鬼心思,轻如飞絮地冷哼了一声,秀丽的眉目好似覆盖了冰雪一般冷冽至极。
仅仅是一声短暂的轻哼,便引得那些本就已经草木皆兵的人群更加骚动了起来,与此同时也确定了面前这个黑影的身份。想到这个阎王从前的那些个骇人听闻的事迹,那群人一个个面上露出了苦色来,只怕阎王第一个拿自己开刀,故都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心中存着几分侥幸,以为自己的举动不会让人发觉。
也有胆大的人,小心地觑了一眼那个黑影,见她手上还提溜着一人,应该暂时还波及不到他们,只上前一步赔着笑脸解释道,“唐大人,您大概是误会了,我们……我们只是跟十一闹着玩的,一不留神就没了分寸不是?您看,这不是一大早我们就来找人了么,这孩子……这孩子也太让人担心了一些,也不会出个声的,我们就给忘了。你们说是不是?”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衙役,在昏暗的光线中对着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那几个人自然马上反应了过来,赶忙顺着他的画风猛地点头,一边附和道,“对嘛,我们不过是跟十一开了个玩笑而已,谁料想他居然待在里头一声不吭的,咱们又都有公务在忙,以为别人去把他给放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哪里会知道真的关了一天啊……”
那人嘴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来,再转过脸来时,却已经飞速地换上了一副无辜的模样,“唐大人,您可听到了吧?咱们几个都是不小心的啊。你说这哥几个,平时糙习惯了的,下手没轻没重的,刚才怕是吓到十一小兄弟了,还给十一小兄弟赔罪。”
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将他们所犯下的恶劣行径洗白了个干净。
说着,那人还轻轻推搡了一把呆坐在地上的十一,语气中隐约含着威胁之意,一面却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催促着,“十一?大家伙不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居然还特意跑去麻烦唐大人了?你可知道唐大人最近为了安检多么忙么,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快,快跟唐大人解释一下啊,我们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十一嗯嗯啊啊地张大了嘴巴,飞快而愤怒地打着手语。
不是这样的!分明不是这样的!
那个衙役虽然没有看清楚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但是也直觉不对,只赶忙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着眼前的唐夜霜笑得一张脸差些都要开出花来,一面眉目悲悯地说道,1“唐大人啊,十一这孩子一直以来都跟我们关系处的挺好的,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脑子到底还是灵的,怎么着也应该知道我们平常对他的照顾。我们这些个啊,都是粗人,可能相处的方式看着有些不好,但是咱们里头都还是很团结的啊。这回也是我们疏忽了,才害得十一小兄弟被关在里头,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了,是吧?”
说到最后,他只做出伤感抱歉的模样,转过眼来望向了十一,话语看起来似乎满是诚挚,但那随意散漫的姿态已经鲜明地表现出了他的敷衍和不屑,“十一啊,你应该也知道哥几个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吧?刚才确实是闹得凶了一些,还请不要介意啊,赶快跟唐大人解释清楚,不然我们哥几个也不好做啊。”
一众附和声中,十一眼眶满是泪水,却还是用力地尽量瞪大眼睛,不让里头滚动的泪珠落下来。
他想要说那群人在撒谎,想要说他们说的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想说自己跟他们的关系分明一点也不好,但是却说不出来,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有一连串嗯嗯啊啊的古怪腔调,晦涩难听。
他曾经数次痛恨过自己无法言语,以至于无数次的遭人歧视,被人泼脏水,却又无法为自己辩驳,如今也是一模一样。他只能抬起头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瞪着那个张嘴胡说八道的人,眼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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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全是废物
“忘了?”唐夜霜听到这等荒唐的解释和自导自演,不自觉冷哼了一声,幽暗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原来这样容易忘事,平日里不是精打细算得挺分明的么,到了这时候就一句‘忘了’就可以过去了?”
那率先出头的衙役眼珠子转了转,只嘿嘿地讪笑了一声,准备打个马虎眼先将这事遮掩过去,“咱们也知道错了,这是意外,意外啊,我们这回可真的是忘了。您说我们哥几个也都这么大年纪了,欺负一个小孩子干什么呢,您说是不是?这实在是我们几个疏忽了,咱们给十一兄弟认个罪赔个礼还不行么,是吧……”
他口中狡辩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唐夜霜已经不耐地打断了他,“既然你们的忘性一个个都这样大,那看来,也是时候让你们长点记性了。京兆府里头,从来不养废人。”
“这……您……”那个衙役未曾想过唐夜霜今日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哑巴身上这样花心思,居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摆出了一副要撑腰到底的姿态,一时间不免也有些哑然,虽然心中颇有几分不甘心,但是碍于唐夜霜无论是在京兆府里头还是在京兆府外头,地位都要比他们尊贵得多,故也不敢再继续反驳下去,只能默默地退了回去,与刚才帮腔的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这回的一顿板子是难以免去的。
他们心中不免哀叹了一会,虽然有所抱怨,但是内心却也并不算太过害怕。毕竟几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这顿板子挨了就挨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只当做是自己今天运气不好便是了。更何况这里毕竟还是在京兆府里头,就算打板子,指不定也是他们认识的人来打,届时定然是要给他们放水的。
想到这里,那些人的表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正想要早点服罪认错,好免去几个板子时,一把清冷的声音穿过重重昏暗的光线,就这样飘入他们的耳中:“今天这截蜡烛烧完以内,谁能够出了这里,我就当今天看到的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如果在规定时间以内,没有人能够逃得出去……”
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再次扫视过眼前那重重叠叠的人影,忽然间勾起一边嘴角,冷酷而嗜血地轻笑出声来,一字一顿道,“……好自为之。”
她向来崇尚以暴制暴,没有一定的武力,在这群兵痞里头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威慑力,他们听不进说教,也不懂什么礼法教养。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物,只有用自己的拳头将他们打得知道痛了,他们才能够明晓他们的拳头打在弱者身上又时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府衙里头,何尝又不是一个小小的金字塔?唯有站在金字塔顶峰的人,才能够选择教训谁,保护谁。而她如今要做的,便是让他们知晓这座金字塔的顶端到底在哪里。
话音落罢,唐夜霜已经一撒手,松开了那个耳朵几乎快要被拧断了的衙役,一边单脚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弓起了身子来,摆出了一个备战的姿势。有些慵懒的目光望向眼前瑟瑟缩缩的人们,冷如冰雪。
那个衙役终于得了解放,却已经毫无力气逃跑,只用双手捂着耳朵,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打着滚,只想着能够消解几分疼痛。
听着那个讶异一声赛过一声的惨叫声,其余的众人都只觉得身上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分明看不清面前女子的表情,然而却莫名可以从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之中窥得面上的冷色,好似睥睨天下的君王,正在俯视底下一群微如尘土的蝼蚁。
刚才还只做好只挨一顿板子的众人齐刷刷地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寒,没想到唐夜霜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分明只是这样一件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欺凌事件,居然真的认真了。
而且,听她的话风,她定然没有那么简单轻易地放过他们。
正在他们暗自猜测着唐夜霜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事情时,唐夜霜已经翻出一个火折子来,将方才熄灭了的蜡烛重新点上了。
一点烛火如豆,悠悠晃晃地冒出几分青灰色的烟雾来,更显得唐夜霜隐藏在晦暗青烟后的面目明灭不定,仿佛地狱里的修罗阎王。摇晃的烛光无限拉长了她的身影,投射到身后的墙壁之上,也似乎魑魅潜行,鬼影浮动。
她踩着光影,一步步地走到了门口处,朝着他们抬起一只手来,勾了勾手指,沉着眉目,“计时开始。”
仅仅四个字,却好似魔咒一般,竟让他们都定住了身形,方才对待十一还一副凶狠轻蔑的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统统置换上了一副害怕畏惧的表情,不知道唐夜霜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群欺软怕硬空领皇粮的王八犊子。”一直在暗处的云墨静自然看得分明他们面上的表情都代表着什么,不禁冷冷地沉声骂了一句,一边轻轻移动了脚步,将还蜷缩在原地愣神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的十一拉了过来,对上他那双有些疑问和担忧的眸子时,他只微微弯了弯嘴角,很快就明了了眼前少年暗藏着的忧虑,只宽慰道,“不用担心她。”
正说着,他抬起眼来,隔着几个灰尘蛛网密布的置物架望向正挺直着脊背,眼神清明地面对着一大堆五大三粗的大汉的唐夜霜,面上毫无忧虑,语调也是轻松的,“她面对这种场合,没有问题的。”
大抵是云墨静说这话的时候语调确实无比坚定和信任,十一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歪着脑袋,时刻注意着远处的状况。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往后推移,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成了泾渭分明的形势。唐夜霜孤身一人站在仓库门口处,手中空无一物,只双手环着胸,冷冷地看着面前约莫一丈远处呈扇形分布的衙役门,目光无惊无惧,只是隐约有些不耐烦,显然是不明白他们如今迟迟不动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相比于唐夜霜的冷静反应,那些个看起来无比孔武有力的男人们反而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虽然乍看上去也是黑压压的一小片,但不知怎么的,气势偏生生地就是盖不过去。每一个人都有意识地往门口的反方向退步,都只在安全距离中徘徊着,私心只希望着自己能够离危险远些,再远一些。
云墨静冷眼观战,墨黑的眼中一点点地蕴起了怒火。
如果说他方才还只是厌恶他们恃强凌弱,抱团欺人时,如今对于自己的这些属下更多的还是失望和看不起。
方才一个个还神气活现的人物,如今仅仅是在一个唐夜霜面前,就已经成了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平日里看着一副人模人样的,真正到了关键时候才看出来,其中竟然没有一个是真男儿。
试问这样的人,他日后又怎么敢信任他们能够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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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止步不前
那些还处在强大威慑之下的人们自然没有注意到在昏暗处面色沉郁的云墨静,只眼看着那截本就矮短的蜡烛随着时间推移已经短了一截,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惴惴不安着,有些紧张,也有些疑惑。
干什么?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对方虽然是唐夜霜,但是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女子而已,力量怎么说也是有限的。他们一起往上冲,总能够有几个漏网之鱼逃出去,这场战役他们不就赢了么?
虽然每个人心中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却都隐隐期盼着能有一个胆大的人最先冲上去,自己捡漏从旁边溜走。毕竟唐夜霜下手的力度他们也是有所见识过的,若是被她挨上,就算不被打死,也指不定要卸去一条胳膊一根手指什么的。
这样的苦差事,若是轮到自己身上受着,那么多不公平?
反正方才她开出的条件是,在规定时间内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个人能够跑出去,全员就不追责,那么一定会有人首先冲上去的吧?一定会有的吧?
人们心中一边整齐划一地这么想着,一边四处张望着,互相推推搡搡,都想怂恿着旁人冲上去,只是推来推去,却没有一个人想吃这个亏。
场面就此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僵局里头,唐夜霜的眸光里也一点点地漫上了不屑之意,面上的不耐烦已然表现得足够鲜明。
她从前没有跟他们并肩作战过,跟他们并不算是太熟悉,故也没有发觉多少端倪,如今将自己和他们摆到一个对立面上,才终于发现了这个京兆府内统一存在的劣根性。试问这样的人,以后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能做好事情?
更为令她感觉生气的是,其中有些人的本事她并非是不了解的。毕竟是经过考核才进入京兆府内做事的,没有一点体力武艺傍身是决计不可能的。她之前就在心中估算过,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拼劲一搏,指不定也真的能够冲出去。只是他们却连这点小小的风险都不敢尝试,此时也正缩在人群之中,半点也没有出头的**。
仅仅她方才刻意制造出的那些个恐吓气氛,他们便这么被震慑住了,武艺再高超、力量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处?想到这里,唐夜霜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对于面前僵凝着的情况很是失望,一边又望向了自己刚才点燃的那截蜡烛。
耗费的这些时间里头,那根蜡烛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二左右,垂下的烛泪红得似血,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终于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唐夜霜有些百无聊赖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复开了口,“决定好谁先上了么?”
一语落下,那里的几个衙役再度骚动了起来,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其中一个人推了其中一个体态壮硕的男子,低声道:“你上吧,你是我们这里头最壮的一个,一定能够拖住那婆娘的。”
被推出的那个男子满面尴尬,只连忙说道,“我可不行,昨晚上跟弟兄几个喝花酒,回去就拉肚子,拉了整整一个晚上,今早又偏生生这么早就起床了,现在双腿无力得紧,站都站不稳呢,哪里有办法上去?”转了转眼睛,他只伸手推搡了一把身边一个身材精瘦的,“猴子,你是我们当中最灵活的了,只要你能够逃出去,咱们不就都不用担责任了么?”
那个被唤作“猴子”的衙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被点名,当即瞪了他一眼,也是连连摆手,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推辞道,“我哪儿能上啊,我这个身板,还没近身就被那个婆娘给打折了。要不……要不……哎,张三,铁柱,你们两个一起上去吧,你们两个平日里出任务不也是一起上去的吗,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反正她也没说一次性必须要几个人上去,你们就一起上,怎么说两个大男人也能够牵制住一个婆娘吧?”
那张三和铁柱一时间都是一愣,一个不免也有些看不下去当前这副互相推脱的状况了,张了张口正要硬着头皮应下,然而另外一个却面色惨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别扯了,我前两天跟他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闪了腰,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呢,现在走路都是问题,哪里还能上去打架。哎,我警告你啊张三,你要上去的话一个人上,别拉老子下水。哎唷,哎唷……你们看才这么一动作,我腰伤就又犯了,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张三见到同伴怯场,刚刚燃起的几分英雄气概也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凉了个通透,只默默无声地将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撤了回去,低着头闷声不吭。
突然间一片涌动的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叫,“你们看,那蜡烛快要烧完了!”
这样的一声好像霎时惊破了人群中压抑的气氛,人们齐刷刷地扭头朝着那截蜡烛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火苗已经吞噬了大半截的蜡烛,眼见得已经快要烧到底部。
唐夜霜看着他们一群人的骚动,轻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来。
熟悉她的人应该都知道,这已然是她极度不耐烦的状态了。
而此刻她的心中,也的的确确是对于面前的这副情况抱有难以言喻的惊讶和失望。
她从前也曾经参与过不少以少敌多的情况,虽然也曾经见识过这种僵局,但是至少他们明知不可为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虽然最终他们在自己的手下也没有落着好去,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对于他们不敬过。
输不丢人,怕才丢人。在一场殊死搏斗之中,最终获胜的那个不一定是武功最高强、招式最花哨的,而一定是最为坚持、最有血性的,因而他们有着不顾一切也要将对方打倒的信念。这样的疯子,自然无往不利。
可是看眼前的情况,这些个成日只想着混吃等死喝花酒的一众衙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