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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眼前的情况,这些个成日只想着混吃等死喝花酒的一众衙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也难怪,能在京兆府里头做事的确是一项肥差,那些苦差事基本上是交由地方官县衙的衙役的,他们平日里也只需要监视监视几个人,跑跑腿传传话搜寻些什么证物,根本不经常面对直面的攻击。在这样安逸生活的浸淫之下,他们失去了正面对抗的力量和胆识,也是在意料之中。
她冷然的眼光就此一扫,竟比外头的天光还要再清冷一些,嗓音因为休息不好而呈现出几分嘶哑,毫无京邑女子特有的圆润柔软,却句句尾音断得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自有着掷地有声的力量,“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兆府里头养了这么一群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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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勉力对抗
这样一句明显带着羞辱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让那些个大男人瞬时面红耳赤起来。方才被点到名而又退缩回去的那个,更是窘得满面通红,又是恼怒又是不甘心。
唐夜霜站直了身子,背过手去,朝着他们抬了抬线条精致流畅的下巴,话语与眸光一般狠戾,“你们此前不是看不起我一个女子么?怎么到现在真到了我的跟前,却一个个都忘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开始当起缩头乌龟来了?还是你们身上的本事就仅仅只有这点而已?那你们来京兆府是为了什么,想要找一个地方混吃等死么?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没有想到他们刚才讨论讥讽唐夜霜的话居然真的一字不落地被当事人听了去,方才那几个嚼舌根最为猛烈的几个皆是背脊一凉,一边连忙低下了头去,不敢与面前的唐夜霜对视,生怕会被认出。
唐夜霜根本懒得顾及他们的动作,只继续一字一字地清晰说道,“静王殿下从前待你们是宽纵了一些,但我不一样。既然你们现在人还在京兆府,领着这个职位该领的薪水,那么就给我统统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否则就统统给我滚蛋!这里不是给人混吃等死的地方!”
仓库里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连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得清晰分明。每一个人都停止了交头接耳和互相推搡,皆怔怔地站定在了原地,看着面前分明瘦弱却始终站得无比挺拔的女子,竟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自然是看不起一个女子当道的,但是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是被她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住了。发现了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们怎一个难堪了得?被逼无奈之下,也只能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终于集体开始撸起了袖子来,有了备战的状态。
见形势终于有了变动,唐夜霜这才兀自顺了一口气,重新抬起手来,对着他们比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上!”中间不知道有谁先行喊了一声,刚才畏缩着不敢上前的人群只都咬了咬牙,虽然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都举起了沙包般大小的拳头,毫无章法地朝着唐夜霜的身影攻去。
她容色稍稍定了一定,步伐轻灵地绕过最先冲上来的一人身形,瞬间已经精准地掐到了他身处方位的视线死角,脚下一扫,已经将那个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人重重地掼到了地上,拖拽着猛然一转身,用其挡下了后来人的一拳,两人呈叠罗汉的姿势一起被扔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开场就这样力道蛮横,不免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冲上前来的人都有些却步,然而却已经来不及。还未等他们找到合适的方向位置撤退,已经猝不及防地被那只如鬼魅般出现的手从后捉住了衣领,将其拽到了身边来,一只手如灵蛇一般顺着衣衫下笔直的脊骨往下,精准地拿捏到尾部三寸以后,指下狠狠地一用力,霎时只听见清脆的“咔擦”一声,是骨裂了的声响。
那人的喉咙里头霎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很是凄厉,震慑得旁人皆是一皱眉,恨不得马上离开他三丈远去,以免下一个落得如此下场的就是自己。但毕竟仓库占地有限,更何况里头还堆积着东西,本就地方逼仄,任凭他们再如何逃窜也还是无法逃脱开唐夜霜的攻击范围内。也有人拼了命想要逃出门去,奈何唐夜霜无论如何飞身打斗,都始终牢牢地防守着门口的方向,别说一个人,便是一只苍蝇飞过都指不定要被她狠戾的掌风给劈成两截。
这个女人疯了……疯了!
那些个早已经好逸恶劳惯了的衙役,如今在面对生死的威胁之时,都不免强自抖擞起了精神来,好久都没有锻炼的肌肉如今虽然酸疼难耐,但却还是不得不时时刻刻绷紧着,随时防备着唐夜霜的魔爪下一步会伸向自己身上来。
纵然是早就已经见识过唐夜霜往昔作风的云墨静,此时听到这等动静也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很是心碎。
虽然这些人不争气是不争气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一出手就将他手底下的这些人给全部撂倒了,而且还打得这样凶残。且不说治疗的医药费还得公家来出,这突然间没了一批人手,还是让他感觉很为难的啊。
然而事态既然已经到了这等无法挽回的程度了,云墨静也心知自己阻止不了了,只兀自摇了摇头叹了声气,打算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反正他心中对唐夜霜的本事是相信的。那家伙只有把别人打残的份,自己是决计不可能受什么委屈的。
定了定心思,他正要背过身去,却意外见得自己身边的十一正隔着书架,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边一片混乱的打斗场面,脸上虽然还余留着几分斑驳泪痕和淤青红肿,显得有些狼狈,但是那双比女子还要秀气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看起来对于眼前的打斗很是感兴趣,几乎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云墨静站着。
自从认识他以来,这倒还是第一时间见到他这样聚精会神,半些也没有平日里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看这倒是让人觉得顺眼了不少。
云墨静挑了挑眉,原本以为十一也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见得欺负自己的仇人如今在唐夜霜的手下吃了亏,难免心中会觉得有些快意,这也无可厚非,然而待得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年的视线所向时,不免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那些个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衙役被唐夜霜镇压吊打自然不能算是一个新鲜的事情,但那个少年的目光却始终是死死锁定在唐夜霜身上的,里头写满了崇拜和敬畏,又有些羡慕,反而并没有对那些个衙役的惨状感到兴奋,甚至还有可能那些个炮灰根本在这个少年的眼中被忽略过去了。
云墨静见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好玩,只压低了声音在他旁边唤了一声,“十一。”
十一正入神地看着面前那动作流畅漂亮的打斗,几乎已经快要察觉不了来自于外界的动静,陡然被这么一唤,微微怔了一怔,转而好像才想起来旁边的声音正来自于静王爷,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唐夜霜身上抽离开来,转而望向了正打量着自己的云墨静,偏过了脑袋,好像是在询问。
云墨静信手指了指那头的唐夜霜,“觉得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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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跟随静王
十一眼中掠过几分讶异,大抵是没有想到自己偶然流露出的情绪居然会被发觉,然而很快,便老实地点了点头,眼中那光芒再一次亮了起来,显然很是向往。
果然。云墨静对于自己的观察能力还没有消退自觉无比满意,一面又道,“想不想也变得跟她一样厉害?”
未曾想过静王殿下居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可他明明是知道自己的状况的。毕竟长年累月遭受歧视和白眼过来的,心思一向敏感,听到这个问题,方才还带着笑脸的十一还是稍稍愣怔了一瞬,一时间心中也拿不定眼前的男人到底是故意逗他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但思及眼前的人是静王殿下,自己定然不能够不回话,在咬着下唇思考了数秒以后,他还是抬起手对着他比划了起来——“想。”
顿了顿,他将下唇咬得更加紧了一些,眼中的光芒有几分不定的闪烁,继续比划道,“可是我,天生体质弱,又是哑巴……”越比划到最后,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簇小小的火苗便越为黯淡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先天不足的自身条件,不免有些自卑。
云墨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禁失笑,“打架又不凭嘴上功夫,能不能够说话有什么要紧?至于体质……”他退后了半步,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十一一眼,“确实是矮小了一些,但也算不上太过分。更何况,本王记得你虽然幼时体质虚,但是在进京兆府之前病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进府以后,府内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也都是由你来包办,本王得到的消息对吧?”
他犹疑了一会,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这样大的训练量,可要比那群光长着一副壮硕体魄不干活的人要好多了,若是想要训练起来也并非难事。而且你现在年纪还轻,身子骨还没有定型完全,如今提升体质也算不上太晚,若是肯花比常人多一些的努力和意志力的话,虽然不敢说你打不打得过那个女魔头……”说到这里,云墨静朝着那头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已经撂倒了一大片壮汉的唐夜霜努了努嘴,示意了话中所指,一边继续道,“但是,能够撂倒那些个喽啰不是问题。说不定你还会成为比本王想象中更为厉害的人物。”
十一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珠子转了一转,有依稀的光芒重新亮起,看着自己面前的静王殿下,又撇过头去张望了一眼还沉浸在战斗之中的唐夜霜,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语,又有些怀疑云墨静不过只是在诓自己而已,然而转念一想:静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怎么会有必要来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十一不免又欢喜了起来,虽然无法言语,但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已经清晰地暴露出了他心底的喜悦之情。在一阵短暂的激动过后,他很快就站直了身体,板起一张秀气的小脸来,严肃而认真地缓慢给他比划道:“我想变成更厉害的人。”
能够有这等野心,就说明他到底是没有看错人。云墨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眼中那象征着斗志的火苗越燃越盛,心中也有些期待,不知道眼前这个天资并不算优秀的少年最终能够走到哪一种地步。
想到这里,云墨静抬起手来,摸了摸少年头顶上柔软的头发,温言道,“你以后就好好跟着本王,本王自然会找武场内最好的教头定期来带你训练,如果你喜欢那位女魔头的话,相信她空闲时也会很有兴趣带你。但你如果真的想要长久地为本王做事,一定要尽自己所能,以最快速度成长起来,找到自己的优势,来弥补自己的劣势,明白了吗?”
他口中每说出一个字,十一眼中的光芒便更加亮一分,到最后,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只用力地朝着眼前的云墨静点了一点头,那秀气如女子的五官上分明写着倔强和硬朗。
忽然,一把清亮的女声插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在说什么呢?”
云墨静不消转头看便知道那个声音来自于谁,但真正看到唐夜霜一脸轻松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叹息着摇了摇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叹道,“你解决完他们的时间比本王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出手未免也太过没有轻重了。”
地上那些七横八竖的衙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集体又是一惊,不免强撑着负了伤的身体,朝着那声音来源望去,正见云墨静与唐夜霜和十一三人并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本就因为疼痛而苍白的面色齐刷刷地又变白了一些,几乎堪比刮墙的腻子。
虽然静王殿下平日里待他们并不算太过苛刻,但是刚才他们的那些行径,若是唐夜霜看到了,那么说明静王殿下定然也是看到了的。而唐夜霜刚才那般整顿,云墨静都未曾说一句话,更加说明刚才那些是云墨静所默许的,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如唐夜霜之前所说的,让他们一个个全部滚蛋?
这么想着,刚刚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连声呼痛的人们心中都是不约而同地紧了一紧,提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方才唐夜霜虽然将他们都教训了一顿,但是她毕竟还不是京兆府里头的最高领导者,充其量奴役奴役他们,并没有权力对人员进行大规模的裁剪,但是静王殿下就不一样了。作为他们的直系上司,若是静王殿下也看他们此前的行径不舒服的话,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让他们丢掉这个所有人眼中看好的金饭碗。
几乎是云墨静出现在众人视野的第一瞬间,已经成功达到了让他们中间人人自危的情况。
云墨静收敛起了方才面对唐夜霜和十一时的轻松神色,转而低眼扫过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脸色一点点地黑沉了下来,当即已经一拍旁边的案桌,震得无数粉尘飞扬,一边骤然暴喝了一声,“一群窝囊废!都给本王爬起来!”
云墨静甚少在京兆府中这样发火,但众人也都知道这位静王并非等闲之辈,更何况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又哪里敢反抗?便不敢磨叽下去,忍着身上那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疼痛,一个个费力地扶着地面或是旁边的桌椅,艰难地站起了身来,对面前的云墨静低下了头来,异口同声道,“参见静王殿下。”
云墨静从鼻尖里头哼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回话,只是兀自放眼望去,只见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地挂了彩,但是也还没到被揍倒就爬不起来的程度,心中也多多少少的明了刚才唐夜霜究竟还是对他们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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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照样打回去
这么想着,他再看向他们时,更觉得恼怒,张嘴便已经将刚才自己观战时刻的愤怒尽数发泄了出来,“这么多年来府衙里头的饭是白吃的么?还是余下的那些力气就用来欺凌弱小了?这么多个人,方才居然没有一个敢率先冲上去,你们作为男儿的血性呢?你们方才在外头对陵王妃说三道四时的勇气呢?敢做不敢当,你们也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本王都替你们感觉到丢脸!”
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下来,让他们一时之间都纷纷低下了头去,无一例外羞得一阵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了云墨静在旁边训话,唐夜霜便也不再插手,只是重新恢复到了双手环胸的姿态,站在云墨静的身后,以冷厉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庞。
这些人的模样,她刚才在交手的空隙之中都大致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如今对于每一个人的底细和真实本事也摸了个通透,自然对谁是真有本事只不过有些畏手畏脚、谁是能力有限但冲劲可嘉、谁是花架子耍了一大堆实际上一实战就倒都门儿清。
此刻每一个被唐夜霜的目光所盯住的人心中都不自觉地有些发毛,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命运是好是坏。
在训了一顿以后,云墨静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来,这才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说道,“方才唐大人说的很对,京兆府里头不养来混吃等死的闲人。从前是本王待你们太过放纵,才会养成了这等不良的风气,如今看起来,也确实已经到了需要整顿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跟前的那些个衙役们身子都齐刷刷地抖了抖,心中慌乱,不知道云墨静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十一。”云墨静朝旁侧懒懒地唤了一声。
十一应声而走上了前去,看着昔日里欺负过自己的人们如今在自己面前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自觉有些不习惯,只闪躲着避开了他们的目光去,这才抬眼望向了云墨静,效仿着他们跪了下去,对着云墨静抱了抱拳,摆出了一个复命的姿势,总算不像从前那般缩头缩脑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挺拔了许多。
云墨静对于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看起来很是满意,一边只抬起手来,漫不经心地朝着他们指了指,语调散漫地询问道,“那些人里头,谁是欺负你最厉害的?”
话音刚落下,十一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举动,里头的几个往昔的带头份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身体,皆有些心虚。
云墨静眼角的余光正巧捕捉到那有别样动静的几个人,不觉冷笑出声来,一面是愤怒,一面也是因为他们的愚蠢,“看来,本王已经大致知道是谁了。”
那些人自然察觉到静王殿下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倾数在他们几个人中间来回扫视,想到刚才云墨静和唐夜霜所说的话,心中微微一麻。
不过多会儿,已经有一人实在顶不住压力,膝行着出了列,朝着云墨静磕了磕头,声色发颤,“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小的有眼无珠,之前欺负了十一小兄弟……小的认错,小的这就跟十一小兄弟赔罪,让十一小兄弟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出气都行,只请求王爷千万不要将小的除名!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发妻如今还怀有身孕,全家都只靠着小的一人在京兆府里头办事的薪水养活,小的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说到最后,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已经哽咽了几分,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听到这里,十一的面色也出现了几分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继续遵从静王殿下的吩咐,还是因为暂缓一会,只转过眼去望向一边站着的云墨静和唐夜霜,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另外的指示。
唐夜霜毕竟对于这些事情已经听得太多了,故并不像不谙世事的十一那般此等级别的卖惨抱有无底线的同情,此时只冷然地哼笑了一声,上前了一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有双亲妻小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是有父母有亲人的?有没有想过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受欺凌,也会难过,他们的心也会疼的?敢情是天底下就数你的家人最为珍贵,别人的家人就不是家人了?”
那个衙役被唐夜霜这三两句话一时噎得哑口无言,一面也自知理亏,只能咚咚咚地继续往地上磕着头。
唐夜霜的余怒尚未消解,只继续教训道,“你今天若是不把家人摆出来当做自己的挡箭牌还好,我还只当做你是恃强凌弱。偏偏你摆出家人来了,那么我倒觉得稀奇了,你既然知道自己家人的珍贵,还要去伤害别人的家人,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态?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有家有室的成年人,自己犯下的错误,居然第一反应是拿家人来挡刀,你比刚才还更不像是一个男人!”
这通指责不单单是说给这个衙役听,也是为了断绝其他几个上来就想要卖惨以免除责罚的衙役的心思。
果不其然,方才那些个还在酝酿情绪的共犯,听到唐夜霜这通掷地有声的指责,一个个面色微变,对视了一眼,再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长时间站在这里,云墨静也自觉得有些累了,只兀自拖过旁边搁置的一张桌椅,随意拎起一块布擦了擦,这便坐了下去,一面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好了,我们这边还有事情需要忙,还是速战速决吧。”
说着,他已经将视线转向了十一,“方才陵王妃的打法,你记下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云墨静口中的话风怎么会突然又拐到了这里,但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十一却也知道眼前这位顶头上司的话题向来跳跃,故也没有再如从前一般反应迟钝,只飞快地朝着他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只记住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行,”云墨静很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满意于他的理解力还算强,这才朝着那些被提溜出来的首犯指了指,“他们怎么对付你的,你就好好给我打回去,正好也给本王瞧瞧你的本事。如果觉得自己打不出他们那个力道,就打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直到你觉得把这笔账算清楚为止。”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再怎么整顿底下这帮子人,也只是代表着京兆府。若想要十一真的放下这些年来被欺负的心结,还是要等他自己亲自出手才能够消解这股子积蓄已久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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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模仿能力
唐夜霜捏了捏拳头,直把关节捏出一阵“吱嘎吱嘎”的诡异声响,回荡在狭窄的仓库以内,听起来很是骇人。而她的面上,始终萦绕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半开玩笑道,“十一,如果你刚才没有看清楚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原样示范一遍给你们看。”
一句话刚说完,十一还没做出相应的反应,底下跪着的那些共犯从犯已经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了。
原本刚刚交手的那些时间里,他们就已经被她吊打了,如今难不成还要再被教训一次?这样下去,他们哪怕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耗的。
在一番折腾过后,终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十一的身上。
自从进到京兆府以来,除却被欺负的日子里头,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统一的主意。十一紧张地举了举攥紧了的拳头,咬了咬有些苍白的唇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第一次手。
那些身上多多少少已经挂了彩的人如今只面面相觑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继续用膝盖拖着地板爬上前,一把抱住了十一的小腿,涕泗横流地乞求道,“十一小兄弟,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快点打吧。”
他们见着十一身板孱弱,平日里他们欺负他的时候也未曾见过还手,自然统一都觉着十一没有什么真力气,被他打几下,总比要唐夜霜本人来亲自动手好得多。更何况,眼见得十一这幅模样,肯定是个心软的种,到时候求一求,他未必会打得有多严重。
两相权衡之下,他们自然争着让十一来动手。
唐夜霜并不打算过多催促,只是也照着云墨静的做派,兀自拖了一张太师椅来坐下,跷着二郎腿静观着眼前的形势走向。
有些事情,旁人是如何也无法帮的。他们已经给了他这个解除心结报仇雪恨的机会了,至于用不用、怎么用,最终的处置权还在于他本人。
不过,看着十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手的意思,唐夜霜不免轻声叹了叹气,心中难免有几许失望。
这孩子,虽然善良乖巧,但是太过优柔寡断,在面对眼前这些欺辱过他的人们时,却依旧迟迟不愿意动手。身体上天然的缺陷倒还在其次,只是这样的性格注定成不了大事。
云墨静瞥眼间,正见到唐夜霜脸上浮现出的几许无奈之意,不免挑了挑眉,轻笑出声来,明知故问,“怎么了?一副失望的样子?”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唐夜霜兀自摇头叹气着,想了想后还是打了一个比方,“只是觉着一场好戏,咱们在前头上去唱念做打,翻跟斗拿大顶,已经快要把这出戏唱完了,只等着他上来压轴惊艳全场了,最后偏生他上去,在台上酝酿了好半天,结果敲了一声破锣。虽然咱们已经将咱们的本分给尽了,也帮忙帮到底了,但是见到这等敷衍的收尾,难免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因为她颇为生动形象的比喻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一面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本王倒是不同意你的看法。”
“嗯?”唐夜霜敏感地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端倪,只疑惑地瞥眼望向一脸老神在在的云墨静,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云墨静玩着手上盘着的玛瑙手钏,只拈着底下垂坠着的穗子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身板挺得笔直的孱弱人影,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这孩子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不明白云墨静为何会在短短相处的时间过后便得出此结论,但唐夜霜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说假,便也不免来了几分兴趣,不再追问下去,只回眼继续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他接下来是否会对得起自己的期望。
十一被那些人重重包围着,瘦小的身形几乎快要被人墙湮没,只偶尔可以从那些人的肩头臂弯间窥得他的脸庞,那眉目之间,隐隐写着难以言喻的冷意,竟有几分方才唐夜霜对阵众人时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