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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8日,周五。</p>
这一天的下午,“老鬼”手下的“小雷子”,在前门大街的街头找到了仍在堵截猎捕“八叉”和“小地主”的洪衍武,专程给他送来了一封“血帖子”。</p>
所谓“血帖子”,其实类似于“鸡毛信”一样的概念,在“玩主”圈子里是最高规格的邀请函。“帖子”的内容顾名思义,需要邀请者和中人用血印上去,意为“拼死相请,如无相见,即成死仇。”</p>
洪衍武收到的“血帖子”是一张装在信封里的信纸,打开之后除了赴约的时间、地点以外,并无其他文字。</p>
要说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地方,那就是右边代表着邀请方的位置,印着五个大拇指的血印。信纸中间上方是代表中人的位置,印着三个中指的血印。左边的位置则是预留给他这一方的,如他能找来相助者,同样要印个大拇指的血印上去。但这些指印也并非寻常人都可以按的,必须是一方诸侯才有这个资格。</p>
见洪衍武验看过“血帖子”,“小雷子”这才告知缘由始末,他说“八叉”和“小地主”昨天求到了“老鬼”头上,想要跟洪衍武讲和休战。</p>
虽然“老鬼”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一开始也只说强者为尊、猛者为大、胜者为王。想让“八叉”和“小地主”自己解决此事,并不想染指其中。</p>
但前门的“瑶子”和天桥的“钉子”知道情况后,也来联袂拜见“老鬼”。他们说,这次一定要请“老鬼”出面,主持大计。否则再这样下去,行市就全乱套了,没“佛爷”敢上街,谁都没饭吃。</p>
这样一来,“老鬼”碍于情面,再推辞不过,也就只有勉为其难,答应和“瑶子”、“钉子”一起出面做中人来调解此事了。</p>
至于“八叉”和“小地主”的另外几个支持者,“小雷子”也告诉了洪衍武,说是永定门的“弓子”、广安门的“大老屁”和右安门外的“老褡裢”。</p>
实话实说,首先“老鬼”是整个南城“玩主”圈子里的“镇山虎”,人家的腕儿和名望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是洪衍武再不乐意,他也不敢不卖这个面子,否则开罪了这个公认的老大哥,他也就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一定会遭到群起攻之。</p>
另外,这封“血帖子”也是正中洪衍武的下怀。他做出誓死相拼的姿态,就是为了逼得对方不得不坐下谈判。这时他就意识到“八叉”和“小地主”真的已经扛不住了,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契机就此到来。</p>
所以,他对“小雷子”很痛快的表示,“血帖子”他接下了,明日印上指印后原物奉还,三天后一定准时赴约。从现在起,他对“八叉”和“小地主”的追杀告一段落,一切都等到谈完再说。</p>
对此“小雷子”相当满意,或许他也一直在担心洪衍武不知轻重,会公然驳“老鬼”面子。这下完成了任务,看上去明显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冲洪衍武点点头,就径自回去复命了。</p>
陈力泉,是下班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他虽然知道事情正如洪衍武当初预计的那样发展,但欣慰的同时也同样清楚,像这种和谈中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也是免不了的。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条件对方就会全盘答应下来,没准还有人惦记着在这种场合跳出来拔个头份儿,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演变成“鸿门宴”。所以他也有一定的担心,劝洪衍武不如多找几方人马来相助,好做到万无一失。</p>
“除了‘红叶’,谁的人头我也不能去拉。”</p>
真没想到,洪衍武一开口就坚决否决了陈力泉的主张。他的理由是,这事无论以何种方式收场,事后都要欠下人情债。对于“红叶”,他们尚能以19路公交线的全盘归属相酬,可要是请来别人,那今后为了还债,恐怕还得持续在这烂圈子里打滚。</p>
“泉子,这次我们不但要拿到钱,也要从这破圈子里彻底脱身,回归正常的生活。要是再留下什么扯不清的牵连,得不偿失。”</p>
对洪衍武的意思,陈力泉不是不明白,他只是担心双方人数悬殊太大,对方见他们人少会头脑发热。那前面一步一步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大好局面就白费了。最关键的,他们毕竟不是真的要拼命,别到时候人家就是死活不肯把钱吐出来,那洪衍武父亲的买药钱,又该怎么办呢?</p>
“不会。是‘八叉’和‘小地主’主动要讲和,他们没选择组织一场‘大碴锛儿’跟咱们决战,就证明已经犯怂了!自然,我要拿回当初的两千块,他们肯定已经有所预计。只不过……”</p>
说到这里,洪衍武的眼中寒芒又是一闪,“我还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得给他们再加加码……”</p>
这话透着要变本加厉的意思,促使陈力泉马上皱起眉头。“这又是何必呢?我们达到目的不就行了吗?节外生枝,多惹麻烦干嘛?万一逼急了他们呢?”</p>
洪衍武自然知道陈力泉是怎么想的,赶紧又做解释。</p>
“泉子,你不要以为我是贪得无厌。说实话,这也是以进未退,不得已而为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空瓶子’吗?其实‘玩主’真正的含义也差不多。一无所有,踩着钢丝绳儿玩自己的脑袋的人,就是玩主。所以,在玩主的所以规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死,我活!永远不能软蛋!稍一胆怯,立即就会身首异处。‘八叉’和‘小地主’就是因为主动扔了手里的刀,才会输了这一场。而我们也只有继续蛮横强硬,也才是能全身而退的惟一办法。</p>
这话道理讲得相当明白,也很有分量。陈力泉不由沉默起来,片刻后才说,“你说的我有点明白了,只要是你的话,我都信。那下面该怎么办?我们是直接去赴约,还是再干点什么?”</p>
“为了谨慎起见,也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当然要做一些非常手段的准备。可一切的目的依然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随时都能豁出自己把一切砸个稀巴烂的空瓶子。人,这个高级动物很怪,人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演戏一定要有始有终,这才是能否实现我们所有目标的最大关键。”</p>
说到这里,洪衍武面色一片肃然,他歇了口气,才沉吟着继续说下去。</p>
“泉子,你要明白,如果我们只按照自己底线欣然答应他们的条件,事情才会生出不好的变化,因为他们绝不会甘心。这就像买东西讨价还价一样,一开始开出的价码,你要一口答应下来。对方怎么都会觉得亏,以己度人,弄不好他们就会看穿我们的真实想法而反悔。但要是一开始我们就先打着富裕提出条件,最后相持不下的时候再稍微让让,对方却往往会欣然接受……”</p>
其实洪衍武这最后的一番详细解释,本来是想让借机让陈力泉多明白一些谈判场上的道理和技巧。可没想到,出于某些被他忽视的因素,陈力泉却反而因此犯起糊涂来了。</p>
“讨价还价?买东西怎么讨价还价?商店里的东西,价格从来都是固定的呀!”</p>
洪衍武不由为之语塞,他望着陈力泉那张不明所以的脸,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p>
在南城玄(武)区虎坊桥福州馆街,有一家不大不小的“京华饭馆”。这家饭馆的具【创建和谐家园】置,正好位于玄(武)区工人俱乐部南侧,十分好找。</p>
其实这里也就是后来那家以味道纯正和充满大爷劲儿的服务,同时闻名京城的卤煮店前身。但这年头它还尚属国营,经营的项目也只有简单的炒菜和米饭、面条。坦白的说,味道实在强差人意,厨师的水准真不怎么地。</p>
不过别看如此,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再加上这年头饭馆不多,“老鬼”可是“京华饭馆”里的常客。并且他和管事儿的人也挺聊得来,多年打交道下来关系匪浅。因此以他的名义发出的“血帖子”,订下的谈判地址就在这里。</p>
1977年4月11日,周一,谈判当天晚九点二十分。</p>
在“京华饭馆”打烊之后,这里暂时成为了南城玩主们的相聚地点。两个火炉子的炉火仍然被烧得旺旺的,所有桌子上也放置了茶水,座位更是几乎全满,九个“把子”包括他们各自带来的人手,五十多人,黑鸦鸦的坐了一片。</p>
出于对这次谈判的重视,大多数人都是提前到达,包括“老鬼”、“瑶子”和“钉子”三个中人在内。只是唯独洪衍武的人还没有出现,这自然让许多人心里别扭来气,嘴里也就絮絮叨叨甩上不服不份儿的闲话了。不过,由于离正式谈判开始还有十分钟。所有的相关人等,还不得不继续等候着。</p>
说实话,目前最头疼的人就是“红叶”。这是因为他发现洪衍武只邀请了他一个“把子”来助声势。而且直到现在,正主也还没来,所以作为唯一支持洪衍武的人马,敌对一方的全部负面情绪和火力只能靠他一个人硬顶着。</p>
第三十九章 舌战群氓
“‘红叶’你可真成,怎么着?今儿你一个出面,就打算压过我们这么些人?看来,这世道是在变,人都疯了。”“大老屁”一边咯咯乐着,一边挤兑人。</p>
“我说,‘红孩儿’丫一回来,就搅得天地大乱。小兔崽子还下这种狠手,你干嘛坐镇给这小子撑着局面?真翻脸了,咱们哥们还得对上,值吗?”“老褡裢”也跟着说风凉话。</p>
“红叶”昂着头,根本不为所动。“万事抬不过理去,今儿过来不就是说理的嘛。要我说,咱们几个都不是主角,你们大可不必这么越俎代庖地上窜下跳?”</p>
一旁的“八叉”的眼珠子滴溜乱转,赶紧把话接住。“行,有气质!不亏是有文化的人,什么越什么包的词儿你都能拽出来。其实,我们哥儿几个琢磨老半天了,今儿关键就是要看你的意思。干脆,咱们先聊聊怎么办,省得待会那混小子不知好歹,再把事儿办岔子了。”</p>
“红叶”没想到罪魁祸首之一也出招了,不过他早料到自己要被架在中间烤,思想上准备充分,马上就回了个“软钉子”,把“门儿”关得死死的。</p>
“承蒙老哥儿几个厚爱,把我推到刀尖儿上。这话我真当不起,跟我讲这个没用。究竟怎么收场。还是得看人家正主的意思。至于你们想干什么,我都明镜儿而似的。”</p>
“老褡裢”最不爱绕弯子,索性粗声粗气直言。</p>
“‘红叶’,咱们可没过结,‘红孩儿’眼里没谁,敢犯上,出重手,还‘抬人’犯规矩,已经惹出了众怒。我们是为你好,别为这么个东西硬出头,把自己再搁里头。”</p>
“红叶”连连摆手。“规矩我都懂,用不着你们跟我说三道四。‘红孩儿’做的不对,捅出的篓子,他自己负责。只不过,也得把‘八叉’和‘小地主’的事儿好好算算。这才公平。”</p>
这话可点到了某些人的痛处,“八叉”一听,脸色相当难堪。</p>
“还算什么算?我确实不知道他找‘大民子’和‘弓子’要钱,是想给他爸爸治病的,这一点我有愧,但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不过,‘红孩儿’的歪门邪道也的确过线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总不能生‘抬人’往局子里送啊?再这样下去,备不住这小子真成了‘针儿爷’(黑话,指为私利向公安机关告密者)。更何况他已经把人伤了这么多,怎么说都够本了,一会他要懂事就算了,再没完没了过分吱扭,恐怕有人会看不过眼……”</p>
这时“大老屁”也作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帮着打配合。</p>
“‘红叶’,‘红孩儿’的事儿你真不应该管。论辈份儿,咱们都是‘老炮儿’,某些人的野心已经太大,老这么纵容下去并不是件好事。况且‘红孩儿’也不能把行市给闹成这样啊,害得多少人跟着饿着肚子过日子?这事儿能揭过去也早晚有人出来找后账。人不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不是?他的下场难免是个丧家之犬,街上的老鼠,”</p>
“惹祸的没来,让我来当傻青。”“红叶”见这些人始终没完没了,他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哀叹一声,终于说了点真心话。</p>
“哎,哥儿几个。要依我说,‘老炮儿’能不能坐的住,关系还得看自己行事让不让人心服。光想打压底下想冒头的人,早早晚晚得歇菜搁车。更何况,以我对‘红孩儿’的了解,你们越想这么硬来,事儿越要崴泥。‘红孩儿’做事向来吃软不吃硬,也从没太多的顾忌,所以才可怕。我就送他两个字,‘狠和毒’。你们可得考虑清楚,要是再往前硬逼,还会有更大的雷爆发出来……”</p>
已经吃了大亏的“小地主”在一边不爱听了,带着气儿“刺“了一句。</p>
“名师才能出高徒,有什么样的大哥才有什么样的兄弟。全他妈是你教的吧?”</p>
“红叶”可不吃他这套,当场冷笑一声,把话又给甩了回去。</p>
“你丫会说话吗?我要真有这么大的份儿,就让‘红孩儿’放过‘八叉’,单咬着你老东西死缠烂打下去,先把你丫的地盘接收了再谈。”</p>
“小地主”听了脸色就是一变,不过没容他再说,“老褡裢”已经迫不及待了。</p>
“别说没用的。‘红叶’,按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惯着他,擎等他蹬鼻子上脸?”</p>
“大老屁”的话则更是露骨,“那以后他更得牛逼了,还不得挨着个儿的弄我们?”</p>
“老褡裢”脾气十分火爆。“不成,要得寸进尺,不弄丫挺的,誓不为人。”</p>
“大老屁”也越说越起火,“对,敢不服,非抽了他的筋。”</p>
“红叶”无奈地双手一摊。</p>
“其实为什么坐在这儿,你们都心里都有数,到底该怎么着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说一条,这件事是因有人起了贪心,不但把人家给老家治病的钱算计了,还对人家出了绝杀的招儿,才弄得现在这么僵。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到了这份上,‘红孩儿’要是能忍也就真成精了!所谓破罐子破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出大事儿是必然!”</p>
话一下又说到了点儿上,“八叉”和“小地主”不禁老脸齐齐一红。</p>
但“老褡裢”最爱争凶斗狠,听着就是一横楞眼。“还甭拿这个吓唬人,那正好,大伙儿就一块死,谁也甭过。”</p>
“红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要这么说,我也就没话了。反正事不关己,待会儿你们想怎么弄,随便。”</p>
“大老屁”一肚子坏水,借机又绕回来了。</p>
“‘红叶’,你今儿给小杂碎来压场子,我们弄他你能无动于衷?”</p>
“红叶”也不傻,他反过来把他们都架在了上边。</p>
“你们哥儿几个心这么齐,都绑一块了,就别拿我说事儿了。在座的全是‘老炮儿’,里边的事,外边的事全门儿清,利害关系,什么份量,谁也不糊涂,你们几位神仙只要自几个儿把账算清楚了,我的面子不用给。”</p>
又是“八叉”跳了出来。</p>
“‘红叶’,你的话不实在,就冲你的性格,既然来了还能撒手不管?鬼才信。”</p>
“小地主”还继续往前逼了一步。</p>
“你这孙子不是战士。文化人就是心眼多,越活越抽抽儿,学得这么鸡贼,你什么人呀你?”</p>
“老褡裢”也说,“哥儿们,咱们近十年的交情,总不会因为一个小崽子而掰了?你玩儿的哪一出戏,直说。我这人向来不会拐弯。我就觉着‘八叉’和‘小地主’再怎么样,也不能随随便便让‘红孩儿’把便宜都占尽了,要容了他,先过我这关。”</p>
最后“大老屁”也来敲边鼓。</p>
“实话实说,哥儿几个真想不通你,‘红孩儿’究竟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替他这么玩儿命?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p>
“想不通回去想,从上到下,从左至右,我都摆到桌面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要我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给哥儿几个下套,让人钻进去后悔的,至于我乐意干的事,也用不着你们哥儿几个教我。”</p>
说完这番话,口干舌燥的“红叶”,也确实是觉得拿这帮不依不饶的孙子没辙了,生旦净末丑,红脸白脸都向他招呼上了,搁谁谁也受不了。他现在深深体会到,想当年诸葛亮舌战群儒到底有多么的不易。</p>
好在他穷于应付、不耐其烦之际,“老鬼”也终于看不过眼了,开始发声主持公道。</p>
“都他妈给我闭嘴!干嘛呢,打狼呢?(土语,京城话描述许多人聚集而行,常用“打狼”谓之,此故源于满族传统围猎方式。在过去狩猎器械落后年代,满族围猎采取包围方式,将圈内猎物驱赶到一处围住而打。普通围猎只有青壮男子参与,打狼则全部落人都要参加。女人和老弱跟在男子身后,人人手持棍棒刀矛,齐声呐喊。打狼必须人多,需要声势大,才能将狼吓住。此方式自关外被满族人带入京城,年深日久,印象深刻。即便此种习俗消失后,也常用以开玩笑)你们都跟‘红叶’叫什么劲儿?”</p>
“老鬼”先是拍着桌子吆喝了一句,接着就挨个指人。</p>
“‘八叉’,‘小地主’!你们俩到底是来谈事儿,还是来挑事儿的?我发现你们现在真快成祸头子了!要是就想干架,别他妈废事了,趁早说!还有‘大老屁’,‘老褡裢’!就显你们能是不是?谁都主你们都想做!新鲜,也让我长了把见识。再胡搅蛮缠,今儿这中人我还不当了,我跟着‘红叶’一起帮‘红孩儿’撑场子,你们信不信?”</p>
一见“老鬼”发了飚,“八叉”、“小地主”、“大老屁”和“老褡裢”不由齐齐面色微变,全都成哑巴了。</p>
没辙,这就是真正的“老炮儿”风采,纯粹的“大哥”气质。</p>
南城上千条胡同,上千个“佛爷”,上千个“玩儿闹”,每天都要发生着大大小小的碴锛儿。可碰上死磕的大架,不管他是哪儿的,只要“老鬼”出面铲事儿,各路人马都得买他的面子。</p>
“老鬼”干了一辈子的仗,凭什么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他服人,而是人服他,为哥们儿两肋插刀,自己的兄弟容不得半点委屈,任何时候都是冲锋陷阵,一场一场血刃出来的。另外也从不欺软怕硬,不光会用枪杆子,也讲究以理服人,以德服人。</p>
要不,“八叉”干嘛非得请“老鬼”出面做中人呢?有他在,就是辟邪!</p>
虽然这个“邪”,也包括了“八叉”他自己。可说实话,也只有“老鬼”在场,“八叉”今天才敢亲自露面赴约,见那个已经红了眼的洪衍武。</p>
很快,饭馆里就全没声了,那些小字辈的也都大眼瞪小眼看着各自的“把子“,不知如何是好。多亏“瑶子”和“钉子”这时过来相劝,打起了圆场,气氛才没有彻底僵住。</p>
“老鬼”一看火候差不多正好,也就卖了他们哥儿俩的面子,连连吩咐手下的“小雷子”给大家倒茶。至此,每个人重新都举起了茶杯,气氛才算缓和。</p>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的现象。因为不但“八叉”一方人,眼里的贼光依然在闪烁不定。就连“红叶”自己,也陷入一种颇为忧虑的担心中。</p>
他刚才表面笃定只是装出来的,其实心里实在有些忐忑。因为不管怎样,他都明白,洪衍武已经处于非常明显的劣势之中。</p>
第一就是“八叉”等人摸准了“老鬼”讲规矩、讲道义的脉门。刚才他们一直咬着洪衍武“抬人”一事不放,而且还站在整个“玩主”圈子的角度大谈危害性。</p>
这种做法,无疑是一种行内的道德绑架。以“老鬼”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对此恐怕是一定要追究的,就是从大伙的利益角度出发,恐怕也没人会轻易放过洪衍武。恐怕洪衍武这回是凶多吉少,关很难过</p>
第二就是因为洪衍武迟迟未到,让各路诸侯都已经隐隐不满。</p>
特别是“瑶子”和“钉子”,本来他们就因最近受到牵连,收入大减而多有怨言,这下无疑更加重了他们待会儿拉偏架的可能。而“老鬼”表面虽然不说,恐怕心里也是极不高兴的。</p>
最后第三点,那就是洪衍武太失策,没有提前多找一些帮手来。</p>
现在“八叉”一方无疑自觉人多势众,多了不少底气,看那架势都已经有点飘飘然了。今天是否能压服他们,让他们乖乖把两千块钱吐出来,已经成了未知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