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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八叉”一方无疑自觉人多势众，多了不少底气，看那架势都已经有点飘飘然了。今天是否能压服他们，让他们乖乖把两千块钱吐出来，已经成了未知数。</p>
所以基于以上几点，其实今天到底能谈到一个什么程度，“红叶”心里也实在没底。他考虑再三，便在最坏的情况上定了个底线。</p>
他觉得既要忠人所托，不负“义气”，但他也和洪衍武到不了生死之交的份儿，总得为自己的兄弟们考虑考虑。如果今天谈崩了非要动手，不管怎么样，他是必定要力保洪衍武和陈力泉平安走出这个门的。至于以后的事儿，他能力有限，也就帮不上更多的忙了。</p>
不管洪衍武到底能不能理解他的难处，反正是各凭良心吧……</p>
第四十一章 短兵相接
洪衍武话一落地，别说招得“老鬼”满脸都是不自在，就是“瑶子”和“钉子”也忍不住纷纷质疑询问。</p>
“啊？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了？”</p>
“对啊，你老爷子的病要四千块治？要吃太上老君的生生造化丹啊？”</p>
没想到洪衍武一点没打磕巴，坦荡荡地说，“我们老家儿的病，要一味‘挫虎龙’当药引子，人家卖药的开价就五千！这还不够呢，我还得变卖家里的祖传翡翠，才能凑上。”</p>
“那是什么玩意儿，就没听说过！”</p>
“就是，你编故事逗我们玩儿呢吧！”</p>
“瑶子”、“钉子”听着只撇嘴，根本不信。这显然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一时间现场叫嚣四起，各路人马都说洪衍武信口开河，把大伙儿当傻子懵。</p>
这也难怪，其实就连洪衍武本人也没搞清“挫虎龙”是什么东西。可他也没想到，在座的还真有高人，“老鬼”自己凑巧就知道这味药，倒省了他的一番口舌之争。</p>
敢情在六八年“红八月”的时候，“老鬼”跟打击流氓小偷的红卫兵发生了大火拼。在街头掩护兄弟们撤退时，“老鬼”让红卫兵用抹了脏东西标枪捅伤了胳膊。</p>
事后伤口溃烂化脓，一直就没养好。等到他们最后躲在密云郊区时，那伤几乎快烂入骨了，“老鬼”天天发高烧，甚至陷入了晕厥。最后就是靠一个江湖野郎中，用祖辈留下来的“挫虎龙”救了他的命。</p>
当时大拇指大的一块药，开价两千块。也就是“老鬼”的兄弟们为报大哥救命之恩，在一天晚上不惜冒死重返京城，闯进了当时作为红卫兵抄家物资临时存放地点的京城图书馆的后院，从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首饰中，“划拉”走了好些金条银元，才最终凑上了这笔“救命钱”。</p>
有了“老鬼”作证，这下再没人敢不信了。可大多数人的心里这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即使是实情，可洪衍武的爸爸摊上这么个病，也只能算这小子自己倒霉，因为要是红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让“八叉”他们出这么大的血，那简直是痴人做梦。</p>
这一点其实就连在座的“红叶”也很清楚，于是他便帮着几个中人试探性地问了问洪衍武，到底还有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可没想到，洪衍武已经全然恢复了以往的本色，谁的面子也不卖，就连他也给撅了回来。</p>
“大哥，今儿兄弟请您来，不是想拉您替我碴架，硬拽您进这个烂泥塘。真正的缘故，只因为您是道儿上和我交情最厚的人，所以才想在我最后的关口请您做个见证。实话说，一开始，我只管‘大民子’和‘弓子’开价两千出让40路，并不占他们多少便宜。之所以如此，就是知道他们底子有限。即使拿到了钱，我还得从别的途径继续弄钱。可没想到，“八叉”和“小地主”就这么硬掺和进来了，不但把我的指望都弄没了，还为了这笔钱和我的40路派人暗算，差点要了我跟泉子的命。我承认现在确实有置气的成分，因为这已经不光是钱的事儿了，里外里是我爸跟我和泉子的三条命。您最清楚我是什么德行，您说，这口气我能咽得下去吗？这钱是他们该我的，既然他们敢惹我，就得承担全部后果。”</p>
说到这儿，洪衍武又冲“老鬼”几个中人作了一圈揖，十分镇定地做了个交代。</p>
“老几位，今儿要不是看‘鬼哥’的面子，要不是我打心里觉着对不住‘瑶子’和‘钉子’二位‘把子’，我连来都不来。咱们凭良心，不是我非要把话说满，而是这件事确实逼到这份上了。现在除非‘八叉’他们肯老老实实把钱掏出来，要么他们给我弄条三尺的‘挫虎龙’来，否则也就没法谈了。要论道理讲，我确实是坏了规矩，但也是因为这帮孙子先做事儿不地道。刚才‘鬼哥’不是说还有一条路吗？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老炮儿’没样儿，破‘老炮儿’就是天经地义！他们不答应没关系，我会让他们答应的！无论蹲大狱、吃黑枣，还是暴死街头，我都有准备。您几位就别为这事费心了……”</p>
按规矩，中人只能尽力把双方往一块牵，但不能硬按一方低头。叫过来帮忙的呢，也必须得听本主的招呼，既不能轻易出手，更不能替人做决定。</p>
所以洪衍武这几乎算是决绝的话一出口，“老鬼”几个和“红叶”就都知道，恐怕这事儿他们谁都插不上手了，再也没有什么可圆转的余地。几个人不免都有些讪讪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p>
但此时与他们几个沉默相反的，却是“八叉”一方情绪激动下的彻底哗然大乱。</p>
“老褡裢”首开先河。“‘红孩儿’，你小崽子有几条命啊？敢跟我们大家伙儿这么公然叫板！小心新仇旧恨一块跟你算！”</p>
“大老屁”的大沙嗓接茬就喊。“这话有劲，谁也不是吓大的，好长时间，终于有敢这么公开叫板的了！就凭你？我怎么琢磨不透呀？”</p>
“小地主”脑皮子直发热。“你丫怎么这么狂！别以为占了几下先手，就总能称王称霸！”</p>
“八叉”反倒自己乐上了。“小东西，就凭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把我们干了?”</p>
“弓子”也跟着敲锣边儿。“八哥，我看得把丫那只眼睛给卸了才行，省得总睁着说胡话。”</p>
不过面对群起攻之的情景，洪衍武也丝毫不惧，他索性彻底摊牌。</p>
“‘老炮儿’之所以多年立得住脚，靠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们几个孙子比谁都明白。事儿是你们自己做歪的，或者干脆就说败了，自己犯得起事儿就得自己扛。还别跟我这儿呲牙咧嘴，对你们，皇上二大爷来也不灵，老子还干定了。你们这帮王八蛋，回头可别光说不练就行！”</p>
话到这份儿上，绝对是把人挤兑到家了。对面的几个“老炮儿”哪听得了这个？</p>
特别是心怀宿仇，且目前还没吃过洪衍武的大苦头的“大老屁”和“老褡裢”两个。上百上千次的架，他们俩都已历经无数，谁的身上都有大小伤疤。更何况此时他们还当着众多底下人的面前，那就更得保持着火爆脾气，能吃软绝不能吃硬。</p>
所以眼下，看上去势单力薄洪衍武敢如此叫板，立刻就把几个他们俩的【创建和谐家园】劲儿勾了上来，</p>
“求你大爷的！”</p>
“狗丫挺的！”</p>
嘴到手到，“大老屁”和“老褡裢”各骂了一句，他们不约而同，都把面前的茶杯拿起，想要朝着洪衍武猛砸过去。</p>
按他们的意思，这就算码逼翻车，投杯为号了。只要杯子一砸出响儿来，他们手下那些久经疆场的“战士”，绝对立马会把家伙全抽出来。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不管怎么样，先一拥而上给洪衍武点苦头尝尝再说。</p>
可他们偏偏没想到，就在他们刚举起杯子的一刹那，洪衍武身后的“小百子”，那一直踹在怀里的手也终于掏了出来。</p>
动作比他们还快！掏弓，拉弓，弹射，一气呵成！</p>
就听同时两声爆响，两个玻璃杯还没来得及脱手，就已经在“大老屁”和“老褡裢”的手中炸裂开来，结果碎玻璃全扎他们自己手上了。</p>
并且这还不算，俩人随后大声痛叫一声，就各自扣着手腕子，忙不迭地去查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心。</p>
敢情“小百子”有备而来，这次用的全是自行车中轴里的钢球儿，一发“双响炮”，直接就把小钢珠（卒瓦）进俩人的手掌里去了。给他们一人留了一个血窟窿当纪念。</p>
就这一家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手持弹弓的“小百子”的身上。一方面是当年大多数人都玩过弹弓，可还没有谁见过这么高超的弹弓技艺。另一方面也是对这种宛如现代【创建和谐家园】一样的杀伤力和攻击方式大为忌惮。因为每个人都同时想到了一点，这要轮到自己脑袋上可不好对付。</p>
不过这种惊讶带来的安静只是一瞬间，“八叉”、“弓子”和“小地主”紧跟着可全眼红了，他们都跳着脚地命令手下们上前去收拾“小百子”。</p>
特别是“小地主”，刚才已经有底下人告诉他，说“小百子”就是洪衍武从“大龙”手里抢走的“小佛爷”。所以现在见到“小百子”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他是既为如此人才落到洪衍武的手里而心生嫉恨，同时也深感到一种宛如自作自受，被人当面大扇耳光一样的羞耻，心情相当复杂。</p>
还别说，这几个“把子”一招呼，别看“四大金刚”和“老猫”、“皮子”、“邪唬”几个，都顾忌着洪衍武和陈力泉的实力未敢轻举妄动，可也不乏有底下人想借机冒头的。立刻就有五六个不知深浅的傻青，纷纷掏出了腰里的家伙，面露不善之色，直奔“小百子”而去。</p>
“小百子”毕竟年纪小，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又犯了老毛病——紧张。可他毕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哪儿又轮得着这几块儿料来欺负啊？</p>
因此，就在这几个小子刚一动唤时候，别说陈力泉从椅子上刷地站了起来，连“红叶”也示意“淘气儿”等几个手下抄了家伙。他们要尽自己的职责，为洪衍武一方“拔冲”。</p>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要的就痛下狠手，以便震慑对手。所以陈力泉根本没让“友军”帮忙，一伸手阻止了“淘气儿”几个人，只他自己迎了上去。</p>
结果他那招牌式的擀面杖一抽出来，招招式式，全捅在了要命的地方，立刻横扫一片。没几下子，就把这几个小子全给楔趴下了。揍得他们个个满脑袋大包，大多只能像撒欢的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却再也爬不起来。有两个甚至还彻底昏了过去，死人一样，动都不动了。</p>
一直稳如泰山坐着没动的洪衍武，这会儿倒说上风凉话了。那口气完全就像大人训小孩儿一样。</p>
“就你们几个二百五，还想拔份儿呢？也不分分对象，没大没小！我就奇怪，这一屋子人，怎么就单单你们几个跳出来，你们回头看看，连你们大哥都没动，傻不傻？那贼肉可是自己的，谁疼谁知道……”</p>
像这种得便宜卖乖的刻薄话，的确是洪衍武一贯的风格。登时把“八叉”、“小地主”和“弓子”挤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老鬼”、“瑶子”和“钉子”，却不由相视苦笑。</p>
他们几个看得明白，今天这事儿算是彻底算黄了。到此为止，要是还能靠他们的面子，喝止住这帮冲动的兔崽子，别让他们继续再砸桌子摔碗的，暂时和平离开这里，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p>
可就在这几个中人正想出声终止混乱局面的时刻，场中的情况却突然再生大变。</p>
敢情“大老屁”和“老褡裢”忍着疼，这会儿已经抠出了嵌在掌心里的钢珠。随着他们下了一声命令，“大老屁”手下的“宝福”，和“老褡裢”的亲信“杠头”，竟然各自从他们“把子”的座位底下拽出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半米长的玩意。</p>
紧跟着报纸一撕破，两人各拎着一把上了膛的“管儿喷”闪亮登场。</p>
一瞬间，两把枪，全都对准了洪衍武的方向！</p>
第四十二章 争凶斗狠
在这个年代，京城街头械斗绝对是以冷兵器为主，任何枪械都属于高科技产品。</p>
由于当年人们对枪械知识普遍匮乏，再加上一种对枪械威力经过想象的发挥。所以这两把“管儿喷”一亮出来，起到的威慑效果是极为惊人的。</p>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当时心里都全都“咯噔”一下子！</p>
在座的各位“把子”，更是炸了庙一样，全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p>
无论哪路诸侯，再生猛的玩闹，一时间都没了声息，全都不错眼珠地望着两只黑洞洞的枪口，个个不由自主地冒着冷汗。</p>
就连陈力泉和“红叶”也都愣在了当场，小百子更是差点没吓尿了。</p>
要说现场神色大致还正常的，也就南城“老炮儿”头一号的“老鬼”和洪衍武这两个人了。</p>
对于“老鬼”还能保持如此镇定，到底是因为见多识广还是胆大包天，洪衍武并不清楚。但他自己之所以心里有底，全是因为在上辈子枪案频发的九十年代，他玩儿过的土造枪不计其数。无论是对这种武器的性能还是来源，他都有很深的了解。</p>
他知道，由于解放前的多年战争，在我国的民间，其实一直都存在着许多土造枪支。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解放前的遗留物，和平年代到来后却未被人们及时上缴。而另外更多的一部分，则是在战争时期掌握了制枪方法的山村村民，后来又为狩猎自己私造的。</p>
像“管儿喷”就是属于后者。这种枪又被俗称为“土喷子”，正式的名称应该叫火药【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发射的弹药多为铁砂，由于着弹面积大，有效射程较近，所以只适合射击兔子，野鸡等小型猎物。</p>
真要【创建和谐家园】，也就是一片筛子眼儿。别说死不了人，重伤的概率也低得很。不过受罪倒是一定的，因为治疗起来相当费事，要把铁砂子一粒粒从身子里挑出来才行。并且如果要打到脸上，也有很大的毁容风险。</p>
其实真要讲威力更大的【创建和谐家园】，那还得说最有名的“五连发”。</p>
那种单管【创建和谐家园】与“管儿喷”比起来性能要优秀得多，不但威力较大，而且能一次填装五发子弹，连发射击。比较适合狩猎野猪，狍子等大型猎物。倘若开枪【创建和谐家园】，虽然还到不了一枪毙命的程度，但因失血过多造成的死亡的可能性还是普遍存在的。所以这种枪才是最受我国犯罪份子青睐的枪支。</p>
若是要做个比较恰当的形容，完全可以说，“五连发”在我国不法份子的心目中的地位，基本等同于ak47在广大枪迷爱好者心中的地位。像电视剧《征服》的主角刘华强，所使用的就是这种锯短的【创建和谐家园】。</p>
总之，别看面对着枪口，可有句话说得好，恐惧都来自未知。由于洪衍武能对其威力判断得一清二楚，他也就不觉得如何可怕了。</p>
不过话说回来，“老褡裢”和“大老屁”能想到把这玩意找来，当作对付洪衍武的“杀手锏”，也明显是动了脑子，下了大本儿了。他们想着就是凭此一举把他拿下，彻底报仇雪恨。</p>
因此，洪衍武这时的冷静在这两个对头的眼中，很自然就被当作了是强作镇定，甚至还以为他是被吓傻了。</p>
只见“老褡裢”霸气十足地先喝了一声。“‘红孩儿’、‘陈大棒槌’，你们都他妈老实点，谁再敢乱动，小心枪走火儿。”</p>
“大老屁”也跟着猖狂地大叫。“你们俩小兔崽子没想到吧？再牛逼一个看看啊！人，可都是肉长的，神仙才不怕枪子儿！”</p>
至于“八叉”、“小地主”和“弓子”，此时全沉浸在一种出其不意的惊喜中。他们不但对“大老屁”和“老褡裢”不遗余力大肆吹捧，更忍不住口出刻薄之言，极力讥笑洪衍武一方，全然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了。</p>
应该说，这种特殊的场面，也是最检验人心和人性的时刻。随着陈力泉一步横在了洪衍武的身前，“小雷子”和“淘气儿”也醒过神来，纷纷用身体护住了自己的“把子”。</p>
相反的，“瑶子”和“钉子”的身边人却都各自退了一步，直往后面缩。让这两个“把子”无论心里还是面子上，都十分下不来台。为此，他们不由气得面色铁青，回身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子一眼。大概从今天起，这几个往日的心腹也就再难得到他们的信任了。</p>
至于对手方面，看到众人如此紧张的反应，无疑更是得意非常。“老褡裢”、“大老屁”在和“八叉”几个又肆意地大笑了一阵后，他们才以一种忘乎所以，近似炫耀的态度要大家伙不必紧张。他们还说自己只是针对洪衍武和陈力泉，就连“红叶”在内，只要不乱动，便保证不会伤着他。</p>
随后，“老褡裢”马上又一翻脸，冲着洪衍武就大肆辱骂。还命令他亲自把小百子送过来，否则现在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那语气不仅透着居高临下，话也难听到家了。在他的心里，显然已经把洪衍武当成了攥在手里的面团，任他捏鼓了。</p>
“你吹呢。”</p>
让“老褡裢”万没想到，面对枪口，洪衍武唯一的作答竟然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而且最惊人的，是他似乎根本不怵，竟把陈力泉反拉回到自己身后。</p>
“老褡裢”登时就犯迷糊了，他实在是不理解洪衍武是怎么想的。是不知死活？还是神经错乱？于是气冲上头，他更凶狠地又喝了一句。</p>
“小崽子，你丫晕头了吧，这他妈可是真家伙！再敢说半个不字，再敢乱动一下，马上就要你命！”</p>
为了配合自己“把子”，“杠头”马上【创建和谐家园】似的把枪口对准洪衍武举了一举。可更没想到的是，洪衍武根本不吃拍唬，反而走近了一旁的火炉子，拿起火钳子去扒拉炉火盖。而且嘴里还轻蔑地嘲讽上了。</p>
“不就是两把‘管儿喷’嘛，举着个打野鸡的烧火棍儿，枪口都锈了，你们他妈吓唬谁呢！再说了，铁砂子打得死人吗？”</p>
一句话恰中要害，“老褡裢”和“大老屁”的脸色不由同时尴尬起来。他们顿时明白，洪衍武对他们拿来的家伙相当了解。要想让这小子彻底俯首称臣，凭这两把家伙恐怕还差点意思。</p>
可没等他们接话，洪衍武还有更挤兑人的话跟着呢。“说实话吧，是在河北那个村儿里寻摸的？这破玩意儿花了多少钱？有二十没有？怎么连把‘五连发’也没弄来啊，你们俩傻青是不是让人给懵了？”</p>
这话再一出口，不光“老褡裢”和“大老屁”均感挂不住脸儿了，就连陈力泉、“红叶”、“瑶子”和“钉子”几个人的神情也都镇定了许多，四下里更是开始涌动起不安定的议论。</p>
没别的，越来越多的人看出来了，这两把枪似乎威力有限，拿出来吓唬人的成分居多。</p>
“操，你丫挤兑谁呢？装大个儿的是不是！就是蹦不死你，也能弄你一个半残……‘宝福’！”</p>
因为场面上有所动摇，“大老屁”已经彻底急眼了，而随着他情急下一声招呼，“宝福”同样跨上一步，端正了枪口。</p>
按“大老屁”的想法，再怎么着，这也是一轰飞沙走石的真家伙，打不死人也得掉半条命，他还真不信洪衍武一点不怵头。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既莫名其妙，也失望至极。</p>
敢情洪衍武竟然真的全无感觉，一点儿都没理他这茬，而且还径自用火钳子，从掀开了炉火盖里夹出来一块烧得正旺的蜂窝煤，放在了炉台上。</p>
恼羞成怒下，“大老屁”忍不住再次冲着洪衍武大叫，“【创建和谐家园】神经病啊，现在是你拢火的时候吗！真开枪了啊！”</p>
这句喊话极有气势，再加上“宝福”青筋暴露，两眼通红，握着枪的两只手同时一紧，所以没人再敢不信这一次威胁。一时间，除了陈力泉和“小百子”以外，连“红叶”在内，只要是靠近洪衍武身边的人，全都因为怕被枪子误伤纷纷闪到了一边。</p>
帮忙碴架的，受托劝架的，现在可都彻底成了旁观者，焦点只聚集在洪衍武身上。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外，洪衍武居然又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