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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碴架的，受托劝架的，现在可都彻底成了旁观者，焦点只聚集在洪衍武身上。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外，洪衍武居然又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p>
只见他一把就解开了上身的衣服，几下就彻底脱掉了外面的夹袄。而他露出胸腹间绑着的三捆东西，却真是比那两只枪械还要可怕一万倍，当场就震住了所有的人！</p>
因为那每一捆东西，都是七个圆筒一样的硬纸管捆成一团，还带着火药引线！</p>
“炸药！”“老褡裢”最先喊出了声儿。</p>
“炸弹！”“大老屁”跟着嚎了一嗓子。</p>
“火【创建和谐家园】！”就连“红叶”也忍不住大叫起来！</p>
洪衍武则哈哈大笑，“‘老褡裢’，‘大老屁，你们俩傻缺，就是他妈没文化。听听‘红叶’大哥怎么说，人家才是挖过矿的真正行家！”</p>
可“红叶”却全然顾不上理睬洪衍武的调侃，他心惊胆颤下只顾着急地大叫。“小武，你疯了！这玩意是炸山的，一捆就能把这件屋子平了！你快离火炉子远点！”</p>
得，就这一嗓子，可算是帮洪衍武解决大问题了。</p>
原来，别看乍一见到这几捆【创建和谐家园】，“老褡裢”、“大老屁”，乃至“八叉”、“小地主”和“弓子”，的确是惊骇非常。但另一方面，出于对爆破器材的陌生和一种本能的老奸巨猾，他们必然还存有一定的狐疑。</p>
因为【创建和谐家园】这东西，他们从没有真的见过，打心里更是不信，还真有人敢与对头一块儿同归于尽的。</p>
可“红叶”如此激动的情绪反应，却实在是太真实了！再考虑到“红叶”的人性和当年挖过矿的履历，又是这种紧急的情形下，根本没人会怀疑他的这种反应有虚构或夸大的成分！</p>
所以，这立刻就打消了在场这几个“把子”心中的猜疑，使他们每个人全陷入到魂飞魄散的恐惧之中。就连“老鬼”也是当场面色大变。</p>
这下可好，他们几个“把子”尚且如此，其他人也就更不用说了。一瞬间，更多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开了一大块，有许多人的后背都紧贴在了墙上。要不是事发太过突然，脑子一时转不起来，再加上腿也吓得发软，准保有人已经慌不择路、夺路而逃了！</p>
第四十三章 见风使舵
“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这样，都是他们逼的……”</p>
面对众人的诚惶诚恐，洪衍武可一点没有“老褡裢”他们刚才那样猖狂得意。他的反应异常平淡，只回了“红叶”一句，就把冷漠的目光对准了已经吓呆的“八叉”一方所有人。</p>
不过，也正是这种毫不浮夸的表现，才显出一种决然的悲剧色彩，也使他看起来更似一个看破一切的亡命之徒。</p>
“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以为弄两根烧火棍就能吓着我？不是比狠嘛，咱们看看到底谁狠！想开枪？随你们大小便！对准了搂啊，手别哆嗦，一枪咱们全完蛋！要不，我主动一下……”</p>
一边说着，洪衍武居然还真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捆（雷）管，并把引线凑近了火炉子，似乎随时准备用炉面上那块燃烧的蜂窝煤引燃。</p>
“别、别、别！‘红孩儿’，你慢着点！考虑清楚，有事好商量！”</p>
“妈了个蛋的！‘大老屁’、‘老褡裢’，你们快让手下把枪放下！‘八叉’、‘小地主’你们这几个祸头子倒是说话呀！”</p>
没说的，这种场面下，觉得最冤的就是“瑶子”和“钉子”两个了。</p>
他们哪儿能想到，这次谈判的暴力对峙竟然能升级到这个地步？无论怎么样，他们可都不想卷进去当冤死鬼，所以还没等“八叉”一方有所表示，他们已经忙不迭地催促起双方保持冷静来了。</p>
还别说，他们的话确实起到了提醒作用，“八叉”一方的人见此情景，不由都面面相觑起来。就连“宝福”和“杠头”也没了刚才凶悍劲儿，全眼巴巴张望着自己的“把子”，等候新的指示。</p>
只是，就在“老褡裢”和“大老屁”心生动摇的一瞬间，极不甘心的“八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居然仍不死心，竟然又“将”了洪衍武一军。</p>
“‘红孩儿’，我觉着你不敢！你这是在虚张声势！别忘了，你死了，你老爷子的病就彻底没指望了！而且你身后的人也不会心甘情愿等死，只要你敢点着引线，到时候我们大家伙一拥而上按住你，照样来得及！”</p>
此话一出，“老褡裢”和“大老屁”都不禁安定了许多，而“瑶子”和“钉子”的目光也变得闪烁起来，几个人看着都有些蠢蠢欲动。</p>
但也别忘了，洪衍武刚才扒拉开的炉火盖子再没盖上，就等在这儿呢。</p>
“哟嗬，就你聪明是不是？还想发动群众一起按我？好啊，那我倒要问问了，这玩意要直接顺进炉子，你怎么办呢？”</p>
得，只一句话，洪衍武就轻而易举让“八叉”卡了壳。</p>
这还没完呢，接着洪衍武一横楞“八叉”，更毒辣的话又甩了出来，把“八叉”那一杆子人，都听得心惊胆战、大汗淋漓。</p>
“就你那脑子，还别瞎抖机灵。不是吹，要想弄你们太容易了。我只要让‘小百子’用弹弓把屋里的灯一灭，你们还敢开枪吗？到时候我只要退出这屋儿，堵着门儿点着了这玩意扔进来，你们能跑出去几个？说白了吧，我就是不想伤及无辜，才跟你们废这么些吐沫！”</p>
话到这里，也不待“八叉”再过脑子，洪衍武接茬就是几声点名似的大喝。</p>
“泉子，‘小百子’，‘红叶’，你们都出去！今我要死在这儿，这帮孙子的地盘你们接收！我爸的事儿就交给你们办了！”</p>
“‘老鬼’、‘瑶子’、‘钉子’，你们也全撤！这帮不知死的王八蛋，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水！”</p>
陈力泉可是所有人中的唯一知情者，一听洪衍武发话，按照说好的，他拉上小百子掉头就往外走。“红叶”还想说什么，可没张口就被陈力泉一把薅住了，“腾腾”地也被横拉硬拽了出去。</p>
这么一来，“淘气儿”几个“红叶”手下自然全都跟上。而“瑶子”、“钉子”和他们带来的人也不肯居于人后，全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几步抢着都蹿出了饭馆门口。慌乱下，因为杂乱无章的拥挤，就连饭馆大门都被撞坏了。</p>
要说在洪衍武点名的人里，也就唯有“老鬼”还在硬撑着不动。真别说，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兄弟，“小雷子”确实忠心，只犹豫了一下，竟也跟着留了下来。</p>
不过这么一来，“八叉”一方的人可是彻底惊了。恐惧瞬间爆炸，呼啦一下，至少有一半的人乱哄哄地闹起来就要往外冲。</p>
可洪衍武哪儿能容他们乱动，直接手拿（雷）管悬在了火炉子口旁。与此同时厉声威胁，“你们谁再敢动，咱们直接见生死！”</p>
就这一嗓子，当场就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全都变成了泥胎雕塑！</p>
屋内，瞬间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没人再敢略微动一动。就连呼吸的喘气声，每个人都拼命压抑着，生怕一不小心【创建和谐家园】了洪衍武，导致发生什么不测的意外。</p>
这会儿再看“八叉”一方那五个“把子”的脸色，也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了——翡翠值钱，全他妈绿了！</p>
“‘红孩儿’，你别玩儿真的呀！【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也忒冤了！”</p>
“就是啊，我们哥儿俩不……不趟这浑水了，行不行！”</p>
眼见生死悬于一线，“大老屁”和“老褡裢”可真绷不住劲儿了，首先软蛋。他们不但让“宝福”和“杠头”都放下了手里的枪，还声音发颤地说上了软话。</p>
可洪衍武的脸全是冷峻，对此根本无动于衷。</p>
“你们俩当小孩过家家呢？臭孙子，我这儿专治‘口儿犯’，把枪都给我举起来，尽管朝着我蹦。”</p>
这两位一听这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知道洪衍武怒火难消，可谁也不敢真的让手下再举枪了。</p>
而洪衍武一看他们现在这副怂包蛋模样，更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点着他们的鼻子一通臭骂。</p>
“就你们俩这德行，还算‘老炮儿’呢，【创建和谐家园】的丢份！刚才的那股流氓劲给狗吃了？怎么当上缩头王八蛋了？”</p>
尽管被数落得满面通红，可命毕竟排在第一位，“大老屁”只有继续不要脸地求饶。</p>
“红……洪爷，说真的，这次我们都是‘八叉’他们蹿腾来的，你应该明白怎么回事，算哥哥错了，你就放哥儿几个一马……”</p>
“老褡裢”也知道小命危在旦夕，同样不得不腆着脸努力说好话。</p>
“洪爷，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现在败于你手心服口服！你总不忍心，让我们手下无辜的兄弟，都跟着陪葬吧……”</p>
“你们还【创建和谐家园】的会转舵！刚才还要拿‘管儿喷’蹦我，要不是我手里有这玩意，你们丫就该上房揭瓦了……”</p>
洪衍武差点没被气出鼻涕泡来。可他嘴里一边损着人，脑子却闪电般地转了一下，随后便又说，“想走是不是？好说，你们丫马上用‘喷子’把‘八叉’他们仨蹦了，我马上放你们走。”</p>
这招可确实够损的，完全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大老屁”和“老褡裢”一下就陷入极端为难的境地中。而“八叉”、“小地主”和“弓子”却觉出情形不妙，都忍不住高叫起来，要他们别犯糊涂。</p>
“都他妈要见阎王的人了，挨不挨枪没什么关系了吧！趁着现在我还没改主意，赶紧！否则，你们几个谁都没明儿了！”</p>
洪衍武再次高举手中“火【创建和谐家园】”，狠狠地催逼了一声。那疯狂劲头直接【创建和谐家园】了“大老屁”和“老褡裢”，他们再无犹豫，各自冲着手下一抬手，“宝福”和“杠头”手里两把枪真的重新抬起，对准了“八叉”几个。</p>
眼瞅着要发生真正的枪击事件，整个现场，气氛骤紧！</p>
好在这个关键时候，洪衍武身后的“老鬼”终于开口了。结果他的话不但及时阻止了事态的恶化，还骂醒了脑子还没转过筋来的“八叉”一伙。</p>
“都打住！你们他妈有病啊！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八叉’，钱比你们自己的小命还重要是不是！”</p>
就这一句，宛如醍醐灌顶。没人再不“醒攒儿”，这会儿又都想起了事情的原委始末。“八叉”、“小地主”和“弓子”登时纷纷叫嚷起来。</p>
“洪爷，我们服了！钱的事儿好商量！好商量……”</p>
可洪衍武的性子偏偏喜欢得便宜卖乖，他转头面对“老鬼“，竟然臭不要脸，装上了洋蒜。</p>
“老大哥，您怎么不走啊！为了保这帮王八蛋？值嘛！”</p>
但更出乎意料的，却是“老鬼”眯缝着眼睛一笑，不轻不重敲打了他一句。</p>
“‘红孩儿’，你一次能震住五个‘把子’，说出来已经登天了！不过听老哥劝你一句，天下太平比什么都强。你现在要适时收手，面子里子大概都能有。我就问你一句，不看僧面看佛面，卖老哥一个面子，再坐下重新谈行不行？</p>
“老鬼”的表情透着一种诡异，说出的话似乎也有弦外之音。这让洪衍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就不敢再得瑟下去了。所以他一转脑子，马上决定见好就收，不但作出了一幅恭顺的样子，还极其痛快地应了下来。</p>
“成！怎么不成！老大哥，您问这话可让我没脸见人了。其实都是被逼无奈，我信得过您，您怎么说怎么是！”</p>
果然选择正确！“老鬼”听了，明显带着别有深意又瞟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八叉”几个。</p>
“好！那你们呢？”</p>
其实这话真有点多余，在这个关口，“八叉”他们哪儿还会有什么异议？</p>
眼见“老鬼”居然能让洪衍武服气，他们只知道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于是在一种侥幸还生的欣喜下，他们个个欢呼雀跃起来，那是求之不得，都快热泪盈眶了。</p>
“八叉”带头率先表态。</p>
“‘老鬼’大哥，您不愧是咱们南城顶梁柱！当然得听您的……”</p>
其余人等也异口同声。</p>
“全听“老鬼”大哥的，全凭您做主……”</p>
就连“大老屁”和“老褡裢”也同样感激不尽。</p>
“老大哥，刚才替兄弟们挡了一下，局气！谢不说了，永远欠您一份……”</p>
第四十四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由于这场争斗高下之分已十分明朗，又有德高望重的“老鬼”在其中调解，所以这次洪衍武和“八叉”一方重新座回到谈判桌后，进展相当顺利。</p>
没费多少工夫，他们就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条件。</p>
其具体内容，主要有三条。</p>
首先是“八叉”、“小地主”和“弓子”三方，答应以两千四百元的价码，来交换40路整条线路的归属权。这其中的一千元他们就带在身上，现场交付，其余一千四百元，则答应将在十日之后给付。</p>
表面看起来，这与洪衍武开始的经济诉求似乎有不少差距，但他自己其实很明白，“玩主”不讲究“码银子”，再大的“把子”手里的现钱也没多少。</p>
再说这段时间以来，“八叉”他们几个不但毫无进项，那些受伤的手下们也得他们来掏钱善后。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笔请中人、请帮手的钱呢。所以说，这基本上已是“八叉”他们咬着后槽牙才能担下来的一个数了。恐怕就是再硬挤，也没多大油水了。</p>
既然如此，洪衍武也就相当理智地同意了，没有再不切实际地要求更多。</p>
其次，就是“大老屁”和“老褡裢”同样在现场各掏了两百块，就算是他们为今天对洪衍武拔枪一事赔礼道歉。</p>
这一条，要说起来完全是“老鬼”自作主张。他的目的既是想要“大老屁”和“老褡裢”出一部分费用，来替“八叉”他们填补一部分洪衍武对金钱的要求。也是想借他们欠自己的人情，让他们彻底放弃日后报复的打算。</p>
要说起来，这可真不是“老鬼”没事儿操闲心，主要这几个主儿手里有枪，真要再干起来，弄不好就要出大事。别忘了，一旦涉及火器，在公安局那永远都是大案。他这也是为南城“玩主”圈子的整体安宁才做的考虑。</p>
对此，洪衍武和已经吓破胆的“大老屁”和“老褡裢”均无异议，他们都表示愿意就此和解，再不找彼此的后账。</p>
至于最后一条，那也就是对洪衍武“抬人”行径的惩处方式了。</p>
“老鬼”是个办事力求公正的人，他知道天下绝没有谁能把便宜都能占尽的事儿。所以既然在钱上，“八叉”一方已经忍痛付出了极大代价，那么对于洪衍武犯规矩一事，他就必然不能包庇，也好给众人做个交代。</p>
本来按规矩，应该是当众施以“三刀六洞”之刑，目的是为圈子里其他不重规矩的人做为一种警示。但让众人都比较意外的是，在这一点上，洪衍武还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式，他居然表示愿以自己和陈力泉“金盆洗手”，彻底解散山头退出江湖的方式，来代替“三刀六洞”的惩罚。</p>
实话实说，在座的全是老奸巨猾的老江湖，可没人真会认为洪衍武是悔悟至深，想为小字辈们做个表率。每个人其实都清楚，这小子不外乎是想借此逃脱肉刑之苦，拿着敛来的银子去过舒服的小日子。</p>
可重要的是，一方面洪衍武刚才手持【创建和谐家园】要填火炉子的余威，已经深深刻在了这些人的脑子里，谁都清楚这是个惹不起的生【创建和谐家园】，要是硬逼他，被记恨上，日后恐怕后患无穷</p>
而另一方面大家也都清楚，如果洪衍武这一步迈出，也就意味今后，他再也不能为扒窃地盘和“抢佛爷”之类的利益问题，与众人发生任何争执了。</p>
相比之下，坚持施以严刑，只会增添彼此间的仇怨，损人不利己。但要是少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混主儿做对手，那对每个人来说，却等于少了一个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到底该如何选择，又有什么可迟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