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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现在虽然已对寿敬方的一身本事再无半点的怀疑态度,可就此联想到父亲的病情,居然让这么个医术超群的大夫也为之头疼,难有良策,也不免凭空多了几分忧虑。并因此更为确定,恐怕还是得想办法弄到那个什么“挫虎龙”,才是挽救父亲性命的唯一方法。</p>

      时间悄悄过去,多半个小时之后,很快就到了十一点整。要说寿敬方诊病的速度也确实够快的,到了这时,刚才还在等候的十几个病人基本全都已经抓好药离去了,他的屋里也就剩下几个中年妇女。而到了这时,林素也终于来告诉洪衍武和陈力泉,他们现在可以去见师父了。</p>

      在洪衍武的想象里,老中医的形象往往应该是白头发白胡子,基本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样子,说话迟缓,话不说透,一派学究的模样。</p>

      可没想到一进屋,他和陈力泉却见到了一位相貌堂堂,头发整洁,脸净眼明的中年人。别说根本不像五十来岁的人,就是说四十往下都有人信。而且完全可以设想,倘若在年轻的时候,此人也必定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形象,恐怕爱他的女人一火车也拉不完。</p>

      而尤为出众的,是他那一双正在伏案书写中的一双手,细腻干净,修长柔软,粉红的指甲,个个都是修饰过的,都剪成了弯弯的月牙形。</p>

      这样的美手倘若弹钢琴,当是得天独厚。若是持针行灸,也必定独有风采。看上去既洁净,又能让人充满亲切和信任,确实不亏为一代名医之手。</p>

      第六十四章 解惑

      因为寿敬方还在给那几位妇女开药方,洪衍武和陈力泉就没敢搭腔,只是在一旁眼巴巴看着。</p>

      直到寿敬方书写完毕,把药方交给林素,让她送几个妇女去前柜抓药。然后他自己又起身倒水洗了手,最后带着一身香胰子味儿坐了回来,他们彼此之间才算有了真正的说话机会。</p>

      不过让人也很意外,这时寿敬方根本没等洪衍武开口,一下子就从他和陈力泉之中,认出了他的身份。</p>

      “你是洪家老三?”</p>

      洪衍武赶紧叫了一声“表叔”,接着才问,“您怎么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p>

      “你呀,长得挺像你舅舅,你的母亲确实没说错。”</p>

      这话倒让洪衍武不知该怎么接口了,因为他从没见过自己的舅舅,过去只是偶尔听母亲提起过一星半点,大概还记得那是个敢用骷髅头戏耍雍和宫喇嘛的尿性人物。</p>

      于是在点头称是地敷衍了一下后,他便先把那五百块钱拿了出来,表示想要归还,还替母亲说了不少感谢的话。</p>

      可寿敬方叹了口气,却是不肯收回。</p>

      “给你母亲钱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当时要不是因为听见坏消息失魂落魄,恐怕她也不会伸手接着。我知道她是个好强的人,再难也不愿受人接济。可咱们不是亲戚嘛,又有好几代人的交情,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说白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一个人住,锁上了门,也不怕饿死小板凳儿。你要是认我这个表叔,那就得听我的,把这钱再拿回去吧。”</p>

      寿敬方的话很暖人心。不过因为受过母亲的嘱托,洪衍武却不敢妄作主张。</p>

      “表叔,您当初来家里留下那五十元钱,其实已经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全家人都感激不尽呢。可这笔钱不是个小数,您自己一个人也得吃、也得喝,况且您还有两个儿女在外吃苦呢,我们要再收下又于心何忍呢?所以我今天来的时候,母亲让我劝您务必把这钱拿回去,还请您千万不要因为惦记我们,再委屈了您自己……”</p>

      没想到寿敬方一听这话反倒笑了,竟说出来一个让人颇为意外的情况。</p>

      “你母亲倒了解我,知道我这人不会过日子,也难怪她会替我担心。但说实话,你们大可不必为此过虑,尽管把钱拿去花用就是,因为凑出这笔钱对我还不算为难。别忘了,我毕竟是御医之后。这么大的京城,我随便挖点草药卖给药店就是钱。像“佛香阁”后西太后命人种下的“益母草”,“圆明园”野林子里的“瑞草”和“夜交藤”,我每年可都是会去按时采摘的。这些钱,让我过上舒服的日子绰绰有余,我的儿女也苦不着……”</p>

      确实没想到寿敬方还有这种来外财的手段,洪衍武听了就是一愣。不过正在暗自诧异和佩服的时候,随后寿敬方却又提到了“挫虎龙”。</p>

      “……唉,不过说来也确实怪我没经济概念,否则要是把这些采药的钱都存留下来,也就够把“挫虎龙”买下来了……”</p>

      这么一来,洪衍武也就顾不得再为钱的事儿争执下去了。因为父亲的病才是他今天来的重点,自然要抓住眼前的时机先问个明白。</p>

      “表叔,您能告诉我,这‘挫虎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p>

      洪衍武态度很急切,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这种突然的动作,倒是把寿敬方吓了一跳。不过他也相当理解,随后便把自己所知都一一说出,以解洪衍武心中的疑惑。</p>

      敢情这“挫虎龙”,其实是一种珍惜海鱼的别称。</p>

      据传,此物乃天上罪龙所化,所以才会生长在辽东蛇岛附近,一处冷暖相交、温差极大的水域之中,以受冰寒交加之苦。</p>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此物生长也是极慢,一年最多生长一寸,从幼鱼到成鱼大概要近百年的时间。</p>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生长环境和方式的特殊性,这种海鱼天生就具有调阴阳,化毒消淤之功,是治疗恶疮、毒瘤,和肝肾疾病的稀世之宝。</p>

      在清代,其实“挫虎龙”一直就是除了“海东青”、“鲟鳇鱼”以外,黑龙江将军必须向朝廷定期进贡的物品。为此,辽东驻军每年都要派出几只猎捕队伍,在蛇岛长驻,日夜寻鱼。</p>

      讲述到这里,寿敬方摇了摇头,又不禁自怨自艾起来。</p>

      “那确实是神物啊,出水自干,不腐不烂,只要有了它,你父亲的病保准儿能治好。真真的可惜了,唯一能找到的药引子让别人给买走了……话说回来,我治了一辈子的疑难杂症,这病本来算不得什么,要是我早点去你们家看看,也不至于给耽误了……都怪我啊,只为了当年的那些事就……我和你的父亲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的交情不亚于亲兄弟啊……”</p>

      洪衍武听母亲说过一些当年的情况,见寿敬方此时真情流露,心里也很难过,便主动出言劝慰。</p>

      “表叔,这一切都是特殊历史原因造成的,并不是您的错。其实父亲的病还是多亏您才能维持到现在。再说,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难过也没用,最关键的,倒是还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找到这种药。比如说,要是去辽东蛇岛这原产地找找看呢……”</p>

      “想法不错,可又谈何容易啊……”</p>

      面对洪衍武的问题,寿敬方深深叹了口气,这才告诉他,要想捕捉到“挫虎龙”究竟有多么地难。</p>

      原来,这种鱼不但数量极为稀少,只在秋后和寒冬出现在浅海。而且性情极其凶猛,浑身鳞片似刀锋,游动速度也快得惊人。普通渔人如果遭遇到,别说设法捕获了,逃都未必来得及。往往乘坐的小船会被其撞毁,而人一落入海中,也会在“千刀万剐”下葬身鱼腹。</p>

      因此,捕捉“挫虎龙”也就成为了清代历任黑龙江将军,最难交差的一项任务。正确的捕捉方式,是必须先得广派大型船只在入秋后及时找到鱼踪,然后再派遣众多兵将同持铁网下海,在冰冷彻骨的海水中合力围堵才有机会。</p>

      所以在过去,辽东旗兵每年都会为此产生不少的损耗。直至清中期嘉庆朝,皇家体恤下情,彻底免了这项朝贡,黑龙江将军的麾下兵将才算从这种苦役中得到解脱。</p>

      只不过从此,御药房中有出无进,此物也就越来越少。后来到了慈禧当权之时,就连紫禁城中也彻底没了此物。如果不是临时捞捕根本就来不及,民间又遍寻不到,那得了“杨梅大疮”同治皇帝也就不会死于非命了……</p>

      听到这儿,洪衍武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挫虎龙”确实是一件千金难得,耗人性命才能侥幸获得的救命至宝。由于民间渔人很难行捕,恐怕就是在原产地也未必能找到。</p>

      不过,不管怎么说,终归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也是一线希望。要是不去碰碰运气,那他也实在心里难安。</p>

      于是他想了想,很快便作出了一个决定。</p>

      “表叔,现在既然人家手里的已经卖掉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说真的,生为人子,我总不能让我的父亲纯靠运气闭门死等吧?必须得主动做点什么才好,否则也是寝食难安。所以我怎么也得去蛇岛跑一趟,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我总觉得,在当地的机会总要比这里大些。再说,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设法求捕呢,现在毕竟是机械时代了,万一运气好,要真抓个现成的呢,也未可知。不过我担心的倒是我父亲的身体,他到底能坚持多久,您能不能给我个准话儿呢?”</p>

      寿敬方听了这番话倒颇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洪衍武会这么说。不过他也真的有些为洪衍武的决心触动了,在深深地看了洪衍武两眼之后。也是神色一正,毫不隐瞒地告知。</p>

      “两年,我保证你父亲至少能活两年!而且只要你能在此期间找回‘挫虎龙’,我就能把你父亲治好!”</p>

      第六十五章 闷亏

      洪衍武深感这次拜访确实没有白来。他不但顺利地从寿敬方的口中知道了有关“挫虎龙”的详细信息,对父亲的病况进展有了较为确实的把握,甚至他还成功地帮了“小百子”一个大忙。</p>

      因为在他未报如何期望的请求下,寿敬方居然毫无推诿地一口答应,会抽时间出一趟外诊,去看看“小百子”父亲的病况。</p>

      洪衍武自然明白,这位时间紧凑、工作繁忙的表叔这么给面子,全是看在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上。</p>

      所以才不过初次相逢,他便对寿敬方产生了一种极为感激,又甚为亲切的感情。他由衷地感到这位表叔确实是一位医术高明、医德高尚的好人,不仅以亲情为重,也把金钱视为粪土。</p>

      面对这样的一位长者,哪怕是他,也绝不忍心再去刻意隐瞒什么。于是在寿敬方再次要求他把那五百元钱带回家的时候,他也把自己未曾敢向母亲吐露的秘密——如何凑出了数千元钱的事儿,告诉了寿敬方。说尽管钱的来路有些不正,但他为了救父亲的命,也顾不得许多了。</p>

      洪衍武果然没看错人。寿敬方并不是个迂腐的人,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所表现出的态度,除了震惊这种自然反应之外,对他并无半点常人惯有的不屑和轻视,反而还特别说了句宽慰和勉励的话。</p>

      “孩子,人做事不能拘泥于小节,要看具体情况。这笔钱你毕竟不是从普通人身上榨取来的,而且是为了救你父亲的命,也不能说是亏心。其实,我听你父亲说过你不少的混帐事,但现在却觉得,你也没那么不争气。或许,让你去辽东寻药,还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我得说,你到底是洪家的儿子,你爸妈没白养你……”</p>

      这可是让洪衍武事后反复想起来都极为欣慰的一句话。因为这就是说,尽管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对方明明知道,可他这个人在寿敬方的心里,还是得到了认同和信任。</p>

      于是在一种难以抑制的感动下,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下面的话来。看着眼前这个儒雅平和的表叔,也唯有深深地鞠了一躬。</p>

      到这个时候,就更看出了血脉亲情的力量。寿敬方完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根本无须洪衍武明说,就郑重其事地自觉应承下来。</p>

      “你就放心吧。你离京之后,家里我肯定会多照应的。我再给你留个单位电话,有情况你好联系我……”</p>

      什么是亲人哪,这就是亲人!</p>

      洪衍武完全相信,只要有寿敬方在,就算自己真的一年两年不回来,也完全不用为父亲的病况和家里的事情担忧。</p>

      应该说,到此为止,洪衍武今天来的目的全部达成了。只是他虽然有一肚子感谢的话想说,可也知道寿敬方下午还要继续“审方子”,总不好再凭白耽误人家的宝贵时间。于是在收好电话号码后,他也就礼貌地提出了告辞。</p>

      但怎么也没想到,临了临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p>

      出了什么情况呢?</p>

      原来洪衍武刚一转过头来,就发现一直在旁没说话的陈力泉,上下嘴唇可全都肿了起来。只是不疼不痒,就连他本人都没发现。不过那程度看着可格外吓人,就像是嘴上长了两根香肠一样。</p>

      大惊之下,洪衍武赶紧拉着陈力泉去照墙上的镜子,陈力泉一看自己的样子也傻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通,自己怎么会得上这种怪病。</p>

      不过好在有寿敬方在场,总不会束手无策。这位名医只略看了看,就拿出一盒药膏给陈力泉抹上了。还真别说,药到病除,几分钟就消了肿,只是嘴唇却变得有些发黑,就跟吃了死耗子似的。</p>

      洪衍武和陈力泉对此都觉得万分蹊跷,当然就想询问一下怎么回事。却没想到寿敬方没顾得上回答他们,已经带着怒容出屋找林素去了。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反过头来询问陈力泉,是不是喝了他这个女徒弟端来的水。</p>

      一经确认,寿敬方不由大为抱歉,很明白地告诉他们,说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徒弟气性大,平时就好用药整得罪她的人,而且屡教不改。大约是陈力泉说了什么不让林爽受听的话了,这丫头才干出了这么离谱的事儿。不过不要紧,嘴唇黑上三天自然就会恢复如常,他也会惩罚林素去抄《本草纲目》。</p>

      得,敢情陈力泉就是因为一时的冒失,嘴没把住门儿,才因此倒了霉。可看在寿敬方的面子上根本没法儿计较,陈力泉就只有颇为郁闷地吃了这个闷亏。好在他心胸倒也开阔,买了个口罩带上,也就不怕别人盯着他瞧新鲜了。</p>

      不过离开药店之后,洪衍武却为这事越想越后怕。也不为别的,一是他想到,万一刚才要和陈力泉拿错了杯子,自己也就成了无差别的受害者了。二来呢,主要是寿敬方当时还说了一句,“学医能救人也能害人,运用起来是药是毒全在一心”的话,把他给彻底说毛了。</p>

      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对,那个叫林素的臭丫头简直就是个女魔头啊。据寿敬方自己说,林素在用药上已得其真传。配的药量恰到好处,喝得时候无色无味,更绝的是这丫头自己还创新性地加了几味药,不但起到了延迟药效,定时发作的作用,也增加了解毒后嘴唇变黑的功效。这也就是新社会,要是封建社会……</p>

      洪衍武已经不敢想下去了,赶紧从脑子里把闪现出的“毒仙”王难姑的形象驱除。在他看来,这个丫头只要稍微走偏,那就是杀人于无形的本事。</p>

      就这姑奶奶脾气,今后还是敬而远之为妙!又有谁惹得起她呀!</p>

      回家之后,洪衍武和母亲也做了一番交代。</p>

      王蕴琳得知寿敬方已经把钱收回,总算是安心多了。</p>

      不过随后,当洪衍武把“挫虎龙”的情况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有意要去辽东寻药的时候,她却作了难。</p>

      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她一方面确实盼着丈夫能脱离病痛折磨,早日痊愈。另一方面,却又担心儿子远行,危险困难重重。</p>

      特别是洪衍武才回家刚满一个月,这一去何时能再回来又没个准,弄不好一年是他,两年也是他,那种翘首以盼的揪心,对她来讲,也实在是一种宛若拔了心尖子的痛。</p>

      总之,手心手背都是肉,任她怎么选都不是。所以对这件事,她沉默了好一阵,也只说还要再深思熟虑。</p>

      洪衍武对王蕴琳的这种表态,倒也理解。反正事情是一步一步来的,如果他要走,还有许多事儿得先行处理好才行。故此,他也没急着催母亲下决心,只是退身出了屋子,又轻轻把房门关上,想让母亲一个人好好想想。</p>

      而屋外,风又大了。那棵孤零零的老枣树,止不住地在风中摇曳……</p>

      第六十六章 诸事顺遂

      数天之后,洪衍武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几件要紧事,依次都落实了下来。</p>

      首先,是“八叉”一方答应的一千四百元钱按时交付。</p>

      人所共知,“玩主”圈子讲究的就是互相要给面子,既然已经休止干戈且得了实惠,就不能太得理不让人。</p>

      而且洪衍武虽然号称“金盆洗手”了,可他人毕竟还住在南城。所以为了日后好再相见,他便专程请“八叉”、“小地主”和“弓子”一起喝了一次大酒,以表示一切仇怨就此化解,今后井水不犯河水。</p>

      固然,这种表面的亲热对于化解真正的积怨根本无效,但毕竟洪衍武走了这么一个形式,也就算是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p>

      随后很快,高鸣也把公安五处开具的一张户籍调京证明,和一张通过“知青办”搞到的落户大兴红星公社旧宫大队的转入知青证明,一起交给了洪衍武。</p>

      从这件事的效率来看,高鸣的父亲高作礼还是很有点儿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办得这么快。</p>

      洪衍武当然记得,当年办事有多么地难。在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盛行的年代,要是他自己跑这件事,就是提着礼物,找对了庙门。恐怕没个十几天,也办不下来。看来,这手握权柄的人和普通老百姓还就是不一样。</p>

      所以既然人家已经按着自己划的道儿走了,他也就无心再去刻意为难,便很爽快地按照约定把胶卷还给了高鸣。</p>

      而经此一事,高鸣气焰顿挫,由于担心再生变故,他很快就去部队报道了。就连他的弟弟高放,也被高作礼严加告诫不许再外“鬼混”。所以从此之后,“总参三所”的“院派”之中,已经再听不到高家兄弟的名号。</p>

      至于对洪衍武的家庭来说,这倒真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喜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洪衍武已经等于重新拥有了京城户籍,他的二哥洪衍文也将很快脱离苦海,回到家人的身边了。</p>

      当然,对于洪衍武怎么能办成这么大的事儿,洪家老少是不会没有怀疑的。可架不住洪衍武吃铁丝儿拉笊篱——他能编啊。</p>

      这小子直接把“粮食局宋衙内”名号打了出来,他先偷偷跟宋国甫对好了词儿,又叫这个“大果脯”到家里来吃了顿饭,于是在洪衍茹和苏绣想当然的佐证下,整个洪家人的猜疑也就都消除了。</p>

      不过,还得说宋国甫是个厚道人。因为白白吃了一顿王蕴琳的“春饼”,又受了洪家老少不少诚恳的感谢,再加上念着上次洪衍武花钱请他吃烤鸭的事儿,他总觉得心中有愧。</p>

      于是在听说洪衍武想去辽东寻药的事儿后,他就通过父亲的关系,私下里给洪衍武凑了三百斤的全国粮票,总算作为哥们儿也尽了一点心意。</p>

      事后,虽然在方婷那儿不免又落了个“冒傻气,瞎大方”的评价,可他自己心里,却觉得多少能交待得过去了。</p>

      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王蕴琳也终于正式答应了洪衍武的请求。</p>

      这既是因为洪禄承的病况迫在眉睫,确实已经到了威胁生命安危的地步。也是因为她深为小儿子的一片诚心所感动,实在没能耐住洪衍武的每日缠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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