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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刺锅子”其实是“海碰子”自己的叫法。书本上都把它们叫做“海胆”。</p>
虽然这年头卖不了几个钱，但也挺好吃的。把它敲碎了，里面是橘子瓣一样金黄色的肉，又香又鲜。据说这种玩意极有营养，人们传言一个能顶一个鸡蛋。洋鬼子对这种东西尤其馋得发疯，特别是我国辽东半岛的褐红色海胆，全世界也没第二份。</p>
坦白而言，“海碰子”把捞“刺锅子”不怎么当回事，是因为这东西的生长环境水浅，好认，老远就看得着，相对来说捞捕容易。</p>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的，因为这些一个个懒懒散散地伏在礁石上，长得很像小刺猬的家伙，一点也不可爱。那身上至少一万根可恨的刺，全都会变得异常锋利，把想要捉他们的手掌刺得伤痕累累。</p>
而且它们还有一种神奇的本领，只要是刺尖刺进人的皮肉里，便立即自动断开，把刺尖留在人的皮肤里。</p>
谁要被刺中那可是倒霉透顶，因为刺尖不长时间就融化成水，即使用针也无法再挑出来。这股水带毒性，能叫人又疼又痒，不几天被刺的地方便会鼓出个又大又痛的疙瘩。有许多刚开始学扎猛的“海碰子”，拿“刺锅子”练手，手都会被刺得跟癞蛤蟆皮似的。</p>
所以捞捕这些东西正确的方法，一是必须得带手套，二来得手快。否则只要“刺锅子”感觉你的手要捉它，便会“刷”地吸附在礁石上，让你一下子抓不起来，然后它的刺可就开始乍起来了，多半就会使人受伤。</p>
要说按照原有打算，“老刀鱼”本是想好好先讲述一下这些知识，再把水镜和手套给洪衍武和陈力泉让他们分头下水试试的。</p>
主要目的是想看看他们“扎猛子”运用的情况。可他万没想到，一个意外的情况竟然发生了，洪衍武和陈力泉今天第三次带给他的惊讶，简直不可思议到了让他彻底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的程度。</p>
到底怎么回事呢？</p>
敢情洪衍武在海鲜类里最喜欢吃的一口，就是“海胆”。今天的水又特别清，当他一发现，海下的礁石上有宛如大碗口的“刺锅子”，当场控制不住地就兴奋了。他根本没容“老刀鱼”说话，一招呼陈力泉，俩人“一猛子”就扎海里去了。</p>
而“老刀鱼”担心他们挨扎受伤的念头才刚一动，这俩人就重回到了海面上，而且一人手里拿着几只“刺锅子”。</p>
那可是赤手空拳啊，他们不但没一点痛苦之色，反而还相当地兴奋，就跟手里抓的是几只毛茸茸的小鸡雏儿似的。</p>
“老刀鱼”这还能不晕头转向吗？</p>
他可不知道洪衍武是练过“排打功”的，更不知道陈力泉还会“分筋挫骨手”，他只觉得俩人身上处处透着难以理解的蹊跷。</p>
甚至心里还“腾”地冒出了一个极其不靠谱的想法。</p>
这俩小子，不会是龙王爷的亲儿子吧？</p>
第七章 小鸡长毛
自打“老刀鱼”开始教洪衍武和陈力泉“碰海”之后，他的日子就开始变得好过起来。</p>
完全可以说，他和这几个京城来的小子，篝火堆并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他“碰海”多年都未曾有过的舒坦日子。</p>
首先，他每天早晚两次在“海流子”歇气时的捞捕工作，马上就变得轻松了许多。</p>
这不单是因为洪衍武和陈力泉可以在水面帮他“定位”，还能帮他把装满海物的“网漂子”送往岸边，让他省了许多的气力。也是因为有他们一起相伴下海，能让他心理上的恐惧大大减轻。</p>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虽然从表面看起来，“海碰子”似乎是无所畏惧，敢于把生命押在汹涌海浪里的亡命之徒。但其实不然，“海碰子“和常人一样地珍惜生命，某种情形下甚至比常人还容易胆怯。</p>
要知道，这种工作性质可是要潜进深深的海底，在犬牙交错的暗礁里穿行，那么每次下海难免都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而且如果长久地面对广阔的大海，空旷的海滩，人在海中就非常容易产生无力和自我渺小的感觉。</p>
因此通常情况下，“海碰子”都愿意几个人结伴一起下海，依靠群体的力量来壮胆。</p>
人是群体动物，只要有了伴儿，尽管在暗绿色的浪涛下面，也会有短暂的恐惧，可一旦升出水面，看到同伴们的身影，一切恐惧就会瞬间消失。</p>
他自己同样如此，别看他“碰”了一辈子的海，是不多敢于一个人下水的好汉。但他毕竟是个凡人，他一个人“碰海”也只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而这种孤独所带来的心理的压力和负担也只能压制，却不会彻底消除。</p>
哪怕他经验再丰富，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至少也需要岸上有点活动的景象。或是有辆车在跑，或是有个人影在走动。倘若岸上荒无人烟，那么海里也要有个船影在晃动，甚至有只海鸟在飞翔也行。</p>
这便是他最后的底线。如果这一切什么都没有，岸边和海里彻底是一片苍凉空白，那么他也会是战战兢兢，不敢独自下水的。</p>
现在却好了，自从有了洪衍武和陈力泉与他相伴下海，他也就彻底没有这种心理问题了。每次下水都无比沉稳镇定，捞捕的效率自然也大大增加，就连下潜时也不是那么气短疲劳了，感到自己似乎年轻了十岁。</p>
不用说，这些都是精神上的缓解和放松带来的显著效果。</p>
其次，在这个年头，城里城外都忙于革命了，革命得什么玩意都买不着。一般“海碰子”来“碰海”也就带一些大饼、几头大蒜、一瓶水而已。可这洪衍武他们却似神通广大，手里物资丰富得超乎了他的想象。</p>
这几个京城来的小子不但汽油、淡水、挂面、香油、调料、烟酒、茶叶、被褥、蚊帐、蚊香、黄连素、手电、雨衣样样不缺。甚至还弄来了好几斤的高级糖果。</p>
那可是让大人孩子都眼馋的好东西，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过了。看着这几个小子毫不心疼地大吃大嚼，还美其名曰说是要补充热量，让他是既吃惊又心疼。</p>
不过这几个小子倒是挺大方，也打心里敬重他，无论什么东西都会主动先给他一份。他想不收都不行，他们非说徒弟孝敬师父都是应该的。</p>
所以这段日子里，他托他们的福，不但抽上了好烟，喝上了好茶好酒，吃上了点着香油扑鼻香的挂面，罩上了蚊帐免了海蚊子的叮扰，还白白得了好些高级糖果。</p>
只是他心里感到熨帖的同时，却真舍不得像他们这么糟蹋好东西。他就把得到的糖果都暗暗留了下来，准备带回去给老伴尝尝，再给闺女寄去一些。</p>
另外，那个叫“小百子”的孩子别看年纪小，居然特别能干，一手弹弓打得简直神乎其神。</p>
这孩子除了睡觉以外，一天到晚总是忙忙叨叨地在忙活。像拾柴、做饭、烧水这些杂事儿，不但都一个人给包圆了，每天还都能打到几只飞鸟，给大伙儿凭空添上一道肉菜。</p>
并且这孩子还极有眼色，用他们的京城话说，那叫“有眼力价儿”。</p>
每天，只要当他们几个人从海里爬到岸上，“小百子”准保已经把篝火点上了，开水煮好了。然后这孩子自己就乖乖地坐在篝火旁，象个小猫小狗似的看着他们烤火。</p>
弄得像他这样生来就不爱笑的人，也只有对这孩子亲昵地微笑，打心里感到一种温暖。</p>
总之，带这孩子来碰海，简直就象带着个勤快的亲儿子。每一样活计，这小子都会干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干什么都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p>
最后还不得不说，洪衍武和陈力泉这两个京城来的小子，学“碰海”也真是个样儿。</p>
他们这两个才刚出壳的小鸡，在强劲的海风和凶猛的海浪折腾下，居然没几天，就长出些羽毛来。</p>
第一，让他没想到的，就是他们对他教的东西领悟、掌握得极快。</p>
像“原地踩水”、“双腿游泳”、“扎猛子”这些一般人尚且不容易做到的动作和技巧，他们轻松过关就不说了，关键是在下潜后一口气的运用上，他们也出色得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这可是决定一个“海碰子”能力高低的重中之重。</p>
应该说，就自然的生活状态而言，人在地面时，往往对一口气的重要性体会并不深刻，因为呼吸、喘气那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用别人教，也不用有意憋着、省着、等着。</p>
但作为“海碰子”来说，在海底世界里那可不行，那是真正的全凭一口气。</p>
就凭这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凭这口气，在海底潜行寻找“猎物”。就凭这口气，在水下劳作。就凭这口气，从海底返回海面。</p>
也就是说，这口气不仅关“海碰子”在海下能获取多少想要的东西，更为重要的是它关乎生命。</p>
可这口气虽然如此重要，能运用得如何却因人而异。由于各人体质不同，能耐有别，憋气得长短也不一样。</p>
像他在盛年的时候，一头扎下去，总是最后一个才上来，时间大概能五分钟，大家对他的评价是可以在海底“睡觉”。自然，他收获海底物品，也远较他人更多。</p>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体格好的原因以外，有一个很重要的诀窍，就是他能比较精密地控制自己的气量。</p>
比如下潜的这段行程，他规定自己只能用三分之一的气量，这是严格计算好的。必须得保证有三分之二的气量在水下工作，才能有条不紊、按顺序地做着应当做的事情，再及时返到水面上。</p>
否则，一是扎不深，或刚扎下去，干不了活，就得立马上来。</p>
此外，他还有一个很管用的运气技巧，那就是一开始用肚子向外鼓动，随着时间过去再逐渐收缩，这样也能暂时缓解一下气竭，延长一下时间。</p>
不过，别看这个诀窍和这个技巧说起来都似乎很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却不是一般的难。因为这两招儿都与人的意志分不开，必须是最舍得遭罪的人才能学得会、做得到。</p>
让他格外欣慰的是，洪衍武和陈力泉无论身体素质还是能吃苦的劲头，都颇有他当年的味道。所以他们运用这口气的能耐，很快就追上了年轻时的他。</p>
要按道理讲，“海碰子”无论是扎“刺锅子”还是弄“海红”（行话，学名贻贝，也叫青口，干制品则被称作淡菜，是一种双壳类软体动物，壳黑褐色，生活在海滨岩石上），就象大人打小孩，太容易不过。真正的“海碰子”，要是谁去碰“刺锅子”和“海红”，那绝对算是掉价。</p>
可洪衍武和陈力泉，他们又是怎么样去捞“刺锅子”和揪“海红”的啊？哪怕连干了多年真正的“海碰子”，论效率也远不如他们高。</p>
不说别的，现在他们俩只要一头扎下去，五六米水深下，一个礁石的“刺锅子”，一次性都得胡撸干净了才肯罢休。哪怕是彻底揪干净一个礁石上的“海红”，他们也用不着扎第三次。</p>
所以别看他们目前还只是捞些触手可及的大陆货，但这种水下运气的水平，对于许多真正的“海碰子”而言，已经是望尘莫及了。</p>
第二，那就是洪衍武和陈力泉他们身上，确实有一手很神奇的真功夫，他们皮糙肉厚得似乎根本就不会受伤。</p>
本来他们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可自打他亲眼见到这俩小子赤手空拳不带手套就能捞“刺锅子”，在礁石上光着脚丫随意地踩着“海蛎子”（行话，学名牡蛎，是海洋中常见的贝类，南粤称“蚝“，闽南称“蛎房“，北方渔民称之为海蛎、石蛎）蹦跶之后，他也就不得不信了。</p>
因为凡是“海碰子”们都有经验，别看他们有鱼鳞一样的粗皮老肉，可无论“扎猛子”还是在水下行动，都一定要小心，动作也要轻缓，为的就是防止碰上锋利的海蛎子壳，被割得鲜血淋漓，肉往外翻。</p>
像被这种礁石上的贝壳割伤之后，除了伤口会很深，也会让人一时浑然不觉。直到血开始流，才会突然让人痛苦得全身抽筋。甚至还有人在海底曾被划开了腹腔，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可以说，这是“海碰子”常常会遇到的危险之一。</p>
可这俩小子既然有这能耐，那还用怕什么呢？水底下还不得由着他们的性子驰骋。</p>
真到了深水区里，如果不用担心受伤，那行动效率绝对会直线提高，简直等同于多了半口气。</p>
就连他都想象不出，那种无所顾忌，肆意掠夺收获的情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畅【创建和谐家园】觉。</p>
世界上的事总这样。似乎能想到，偏又没想到，叫人实在是受不了。</p>
虽然他一开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洪衍武和陈力泉这俩小子会是“海碰子”的好材料，可他仍没能料到，他们的天赋、悟性和条件，竟能好成这样。</p>
要知道，才短短半拉月，他们在下水的能力上就几乎超过了真正“海碰子”。</p>
照这样下去，大概再过一个月，他们俩或许就能成为整个西北岸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p>
如果这还不算天才，那什么人才算天才？</p>
命中注定，他们就应该干“海碰子”这一行！</p>
嗯，这俩小子，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或许，完全可以带他们“圆月海”下深水区去试试了……</p>
第八章 圆月海
“圆月海”和“星火湾”虽然仅隔着一道飞岩峭壁的火石山。可这里的景象却大大的不同。</p>
晨曦中的“圆月海”，不但一马平川，广袤的海面也是波澜不惊。而且岸边的烧过的柴灰和“海蛎子”、“海红”、“扇贝”的残壳也是不少，还有几堆分散在海岸不同位置，正在燃烧中的篝火堆。</p>
早上五点来钟赶到这里后，“老刀鱼”就先借着眼前这副景象，给洪衍武和陈力泉上了一堂有关海滩的常识课。</p>
他说辽东半岛有曲曲弯弯的海岸线，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海湾，但不一定每个海湾都有货。由于地质的差别，各个海湾也各有自己的特产。</p>
像细沙多的海湾，海参多。黄姜石多的海湾，海螺多。花岗石多的海湾，扇贝多。现在这个时节，海参都退到了深海里，于是黄姜石和花岗石的海湾便成了宝地。</p>
而这里就是花岗石的海湾，正因为风小浪平，成了现在“海碰子”们最爱扎堆的地方。有好些“扎猛”浅的“海碰子”和初学乍练的“准海碰子”，都是这里的常客。</p>
像那些正在燃烧的篝火堆，就是已经下过海的人正在烤火，每一堆篝火大致都有三四个人。另外，从灰堆也不难看出，这片海滩到底被多少人光临过。</p>
一般来讲，一个“海碰子”足以扫荡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因此完全可以判断，这里已经叫“海碰子”们扎了个底朝天。浅海区里的东西绝不会太多，也就深海区里能有点指望。</p>
为此，他特别地提醒洪衍武和陈力泉，让他们今后去任何一个海滩都要先观察一下周围，要看看到底有多少烧过的灰堆。只要大概算计一下，基本也就可以确定是否要放弃那里了。</p>
这可是“老刀鱼”的经验之谈，洪衍武和陈力泉听后纷纷点头受教。</p>
实际上，他们彼此全都心知肚明，“老刀鱼”把带他们到这里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有什么赚头，主要还是为了在比较安全的海域里，给他们上一堂真正的深水区实践课。也只有经历过今天这一次深水区，他们才能算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海碰子”。</p>
所以他们一点不像其他初到此地的“海碰子”那样，一发现竞争对手过多，情绪就变得沮丧，仍然认认真真地为下水做起了准备。</p>
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下，很快，柴火棍就拾来了一大堆，带来的东西也依次逐渐地安置好了。而到了太阳初升后不久，彻底迎来“枯潮底”（行话，指退潮最大程度）的时候，海滩上已经又增加了一个新搭起来的大大柴火堆。</p>
这时，一些陌生的“海碰子”借着越来越明亮起来的晨光认出了“老刀鱼”的身影，有的人就主动走近，与他们说话打招呼。</p>
面对这种情况，“老刀鱼”提前曾特别叮嘱过。他说大海是大家公有的，也是所有“海碰子”的生活来源。所以别看“海碰子”们在水下见到海货都眼红心狠，但从没有人能像非洲草原的狮群那样蛮横地霸占领地。</p>
通常情形下，即使数十个素不相识的海碰子聚于一个海湾，也会和平共处。他们彼此之间的竞争和拼抢，历来只依靠“碰海”的能力来决胜负。</p>
但唯一的例外，就是对针对异乡人。因为无论哪儿的本地人，几乎都有一种“排外”的心理，对本地资源更有一种“领地”意识。如果有人一旦发现洪衍武他们京城人的身份，恐怕还是要引起一些是非争端的。</p>
于是此时此刻，洪衍武他们便全都装上了哑巴，闭口不言，一切都任由“老刀鱼”出面来敷衍。</p>
就这样，总算平安无事地把这些陌生人都敷衍走了。不过在这个过程里，洪衍武和陈力泉心里却很是有些不舒服。</p>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些年轻小子们都不怎么尊重“老刀鱼”。他们个个出言轻佻，都爱拿“老刀鱼”来打镲，喜欢用轻蔑讥讽的口气开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所以洪衍武和陈力泉在冷眼旁观的同时，无不面带悻悻，忍不住摩拳擦掌。</p>
至于“老刀鱼”本人，对此却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当然看出这几个京城来的小子在为自己在抱不平，也打心眼里感激。可现在的‘海碰子’只认捞出的海货，不认辈份是一种常态。他并不想为此引起没必要的纷争，所以一点没表现出什么愠怒和想要追究的意思，更是用眼神阻止了洪衍武他们对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敌意。</p>
而一等到这些人离开，他也只说了句“那些小子也就是三流货色，不用跟他们计较”，就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开始催促洪衍武和陈力泉，让他们快跟他下水。</p>
见“老刀鱼”是这种态度，洪衍武和陈力泉虽然还是有点气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何况时间宝贵，越耽搁水位越高，于是他们很快脱掉了衣服，跟着“老刀鱼”一起游向了大海的深处。只把“小百子”留在岸边，为大家做后勤保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