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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想结婚是正常需求啊,怎么能说不切实际呢?</p>
嗨,这话分怎么说了。</p>
要知道,可正是因为胡二奎自身有好吃懒做的不良习气,再加之他们家有心术不正的名声在外,所以才一直都没有人愿意把闺女许给他,这也是这小子一直都打着光棍的主要原因。</p>
那么现在因为他当了工宣队长,不大不小也算个干部了,总算是有人愿意和他相亲了,如果这小子要是真能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娶个条件差不多的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那其实也是件切实的好事。</p>
可他偏偏已经自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着见了两个姑娘,一个是副食店卖菜的,一个是公共汽车售票员。他却又是挑人家工作不好吧,又是挑人家胖、人家黑吧,反正他就没个满意的地方,倒把俩姑娘都给拒了。</p>
说到这儿,又该有人该好奇了,说这小子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总不能要娶个天上的仙女吧?</p>
嘿,这小子倒是没异想天开到那个地步。不过,离这个倒是也差不多了。别忘了胡二奎身在什么地方,那可是学校啊。教师这个职业可是男女比例差距最大的,刨去一些已婚的老师,半步桥小学里未婚的女教师可还有不老少呢。</p>
说到这儿也就清楚了吧?</p>
没错,胡二奎一眼就贼上那年仅二十一岁的班主任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有文化的姑娘就是与众不同,不光人漂亮吧,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劲儿,也不知怎么地,特别的招人喜欢,特别的温婉动人,让他一看心里就跟有只小猫抓似的。那可真是半步桥小学最美的一朵花啊!</p>
怎么?有人说不太般配,这“煳嘎呗儿”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p>
可在胡二奎的心里,他自己可没觉得自己有半点配不上人家的。反而他怎么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美得冒泡,天下的好姑娘都应该紧着他来选他来挑才对。</p>
其实这也不能都怪他自不量力,因为当时确实存在着很多有文化的姑娘嫁给了大老粗的例子。社会状况就是这样,普通人家的姑娘第一选择是提了干的军人,但那并不易得。其次便要数工厂的工人喽,因为那至少在政治上没有风险,经济上也并不吃亏。而最不吃香的就是知识份子家庭,当时不是讲“知识越多越反动”嘛。</p>
因此,胡二奎便想当然地认为,以他这样工人干部的身份找个知识份子,对方满应该心花怒放才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私下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对班主任提出想“升华革命友谊”时,却遭到了对方非常坚决的拒绝。</p>
班主任跟他根本没废话,直接就告诉他,自己正在和常显璋交往,而且他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这就宛如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让他彻头彻尾来了个透心儿凉。</p>
胡二奎真不明白,凭他一个根红苗正的“工人干部”,怎么竟然会败在一个“臭老九”的手里。才子配佳人那可是旧社会的封建糟粕呀,理应被打翻才对。这班主任是不是瞎了眼了,怎么还像崔莺莺见着张生一样,偏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小教”呢?</p>
胡二奎不甘心,他连着几天在放学后去找班主任谈“工作”,妄想扭转其落后陈腐的思想意识,可没想到班主任竟渐渐地不耐烦起来,最终还把他轰出了办公室,并警告他不要再来骚扰自己。</p>
大失所望下,胡二奎简直恨得牙痒痒。他不是没想过要在打结婚报告上这件事上来刁难班主任,甚至气恼之余,他还打算要动用手里的权力来逼迫她就范。可他一想到常显璋身后还有陈德元这尊大神护着,也就跟着蔫了,不得不放弃了报复心。他还没傻到用胳膊去跟大腿较劲的地步,要这么干,他真怕把自己赔进去。</p>
不过,每天都有块肥肉吊在眼巴前,却始终只能看不能咬的滋味也很难受。胡二奎最受不了的就是看着班主任每天袅袅婷婷在学校里进出,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更受不了的是,在校园里还时常能见到常显璋和班主任亲热地一起漫步的情景。</p>
不解和郁闷积压在心里,胡二奎开始睡不着觉了。每日的酒量也跟着见长,特别是晚上,要不喝下一整瓶二锅头,他根本合不上眼。</p>
可是喝了酒他也烧心呢,往往抽着烟便控制不住要骂起脏话来。他骂常显璋,也骂班主任,但却又不敢公然提人家的名字,只敢用“臭知识份子”来指代,往往弄得陪他喝酒的人不明所以,连劝慰也没法着手。</p>
总之,一种从未有过的嫉恨简直让胡二奎抓心挠肺活般地难受,他不想和大多数的人一样,娶一个丑陋的女人。而他一想到他生活里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竟然被常显璋得了手,就让他恨不得生出要把这个小白脸掐死的冲动。</p>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为旁人所不知的隐秘,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忍不住地想着班主任自渎。也只有当他充分地排泄出体内的躁动因子,骂出一句“臭(表)子”之后,他才会在精疲力竭中得到一些暂时的平静。</p>
在这种难以忍受的日夜煎熬中,胡二奎变得越来越难以克制,慢慢地,他对常显璋实在已到了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了。因此也就控制不住地在私下开始搜集与常显璋相关的黑材料。他想的是,风水轮流转,哪怕现在拿你们没办法,日后也得找机会恶心你们一下。</p>
可现在倒好了,正所谓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洪衍武和陈力泉这俩傻小子意外造成的疏漏,无异于给胡二奎送来了一记十全大补良药,让他的心病登时好了大半。同时也等于给常显璋的脖子上套上了上吊绳,却把绳索的一头送到了胡二奎的手里。</p>
这下,胡二奎要再不知道怎么干,他也就不是他爸爸的亲儿子了……</p>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不公平的,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全心沉浸在对未来幸福憧憬当中的常显璋永远都不会想到,只因为他和班主任的两情相悦,他的人生里竟早早出现了一个恨他不死的仇敌。</p>
第八十五章 危局
最后一点,恐怕也就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那就是毕竟有陈德元在,这个胡二奎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把握能得逞呢?难得他就不怕陈德元护短,包庇常显璋吗?</p>
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解释。因为就在今年,不光工宣队的建制发生了一些变化,就连国际形势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对胡二奎都是极为有利。</p>
第一,今年一开学,上级便召集各个学校的工宣队长开会,说是要按片区成立工宣队分指挥所,来结束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状况。具体到白纸坊东街这一块,新成立的分指挥所将负责附近七所中小学工宣队的日常管理监督工作。</p>
而在选用原则上,分指挥所的成员也将会由已经驻扎在各个学校的工宣队成员中选拔,一旦调任,今后也只需对分指挥所负责,无需再听从原单位领导的指派。</p>
要说这个消息对胡二奎而言,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p>
且别说他要能混到“分指”去权力会更大。最主要的,是他觉得陈德元这个上级太死板,软硬不吃。所以一直以来尽管他日子挺滋润,但心里却总是不太踏实,唯恐哪一天陈德元找他的麻烦。这要是能借这机会调动到“分指”去,他不就彻底“自由”了吗?</p>
因此,胡二奎在会上一听就动了心,私下便立即开始了好烟好酒好宴席的“公关运作”。还别说,就他这一套还真管用,至少“上面”已经答应选用名单里铁定会有他。只要到时候他一走马上任,自然也就不用再怕那个死脑筋的“陈大胡子”了。</p>
第二,目前是什么时候?那正是1969年的4月份。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刚刚爆发不及一月。《人民日报》、《【创建和谐家园】报》已经发表了《打击新沙皇》的社论,全国军民都在举行声势浩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和【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声讨苏联的挑衅行为。</p>
在这种特殊的时期,搜查到一本“苏修的黄色画报”,其份量可想而知。毫不夸张的说,这事已经满够格判刑入狱的了。而在这种形式下,恐怕就是陈德元有心回护常显璋,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这么大的胆子去冒天下之大不韪。</p>
并且还有一点,当初胡二奎走后门运作调任“分指”一事的时候,他还曾试着向“上面”提出想要个“分指”的官儿当当。不过“上面”却很为难地回复他,说要想实现这个愿望,光凭人情面子还不够,那必须得有实打实的功劳才能服众。</p>
本来呢,胡二奎对这事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可要搁现在说,常显璋这事,那可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功一件嘛!于是,这小子对官位的觊觎一下又变得热切起来了。</p>
他觉着,只要这件事能办成一个典型案件,没准他还真能得到上级的青睐呢。谁又能说的准,他这个“胡队长”不会因为这件事变成“胡指挥”或是“胡主任”呢?他要再不懂得抓住这个机会,那他岂不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了!</p>
更何况,一旦把常显璋搞倒了,那朵娇滴滴花儿也就没了主儿,到时候那小娘们也就该明白该嫁给什么人了。要是还不懂事,最多他再上点儿手段,又何愁不会抱得美人归呢?</p>
总之,在这里里外外的通盘考虑之间,胡二奎觉得好处越来越多,风险越来越小。就凭以上这几条,哪一条都够他下死力搏上一把的了。因此,他从体育器材室一离开。便果断地【创建和谐家园】起学校的几个工宣队员,要求众人马上跟他去执行“革命”行动。</p>
其实工宣队的这几个队员本身还是有些忌惮陈德元的,可一来因为胡二奎手里捏着确凿的证据,二来胡二奎又大包大揽地声称一切责任由他来负,三来这段时间里,大伙儿也都被胡二奎养肥了,跟着他得了不少的好处,要是不去,也实在抹不去面子。于是众人只互相对视了几眼,见没有人反对,便各自都抄起了家伙什,抖擞精神着跟着胡二奎去了。</p>
这伙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人直扑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当时常显璋正在办公室里准备教案呢,结果工宣队员们根本没废话,就从办公室里直接抓走了他。接着,这伙人又把他拉进工宣队的指挥室,然后就是一顿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毒打。</p>
常显璋全然不明所以,他情急之下便抬出了陈德元这块金字招牌来救命。哪知胡二奎虽然暂时让手下们停了手,却当场拍出了刚刚缴获的“证据”。这可让常显璋一下傻了眼,脑门上也立刻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p>
没人会比他更清楚这是一本什么书了,他也知道这本书在这个时候会让他落个什么下场,可他却根本无力辩解。魂飞魄散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这本书究竟是怎么落在胡二奎手里的呢?</p>
胡二奎见常显璋如此惊惧,心中自然万分得意。而为了继续施加压力,他此时又故意问了一句。</p>
“你带‘红宝书’了吗?”</p>
“带着呢。”常显璋听闻就是一个激灵,他虽然不知是何意,可还是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了一本《语录》。</p>
哪知胡二奎冷笑一声又继续说,“打开第二百三十页,把第二段念一遍。”</p>
当时人们可是整天学《语录》,几乎每一页的内容,大致都能背下来。所以常显璋一听二百三十页,就知道没好事。但事到如今已经避无可避,他也只能毫无办法地听从命令,打开书一板一眼照着念了起来。</p>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比较地聪明起来了,我们的事情就办得好一些……”</p>
可还没等他念完,胡二奎就打断了他。</p>
“好啦,明白让你念这段什么意思吗?你也要变聪明一点儿,事情才能好办一些。记住,学了《语录》要立竿见影。否则,可就别怪我们再对你不客气!说实话吧,你到底对苏修的问题是怎么看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黄色读物’?你有没有私下与苏修联络过?你究竟干过多少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p>
在胡二奎连绵不绝的逼问下,这一个又一个的大帽子接连不断地扣了过来,常显璋顿时就有些头晕目眩,身上也是止不住地冷汗淋漓。而当他再抬起头时,竟发现胡二奎审视他的眼神简直像是一条毒蛇,充满了要置他于死地的意味……</p>
半小时后,五花大绑的常显璋终于被工宣队员们从指挥室里推了出来。</p>
此时,他的脖子上已经挂上了一块写着“苏修特务”兼“流氓份子”的大牌子,那用红色墨水书写的字迹分外刺目。</p>
久候在门外的班主任一见这副情节,登时泪如雨下。她紧着往上一步,可还没等说话就先哽咽了起来。</p>
常显璋已经成了霜打的秧,他自然明白班主任想要问什么?可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于是,他也只有带着满脸的悲切,萎靡地冲班主任摇了摇头。</p>
不过紧接着,他的身后便走出了得意的胡二奎,这小子手里拿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马上当众慷慨激昂地念起来。</p>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蔼风雷激’。在目前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协力抗击苏修侵略的大好形势下,可我们的学校里却发生了一起反革命事件,有人胆敢私藏传播苏修的黄色反动书籍……”</p>
这小子嗓子高亢,那是空前的兴奋,震得靠前的人耳朵嗡嗡直响。而等他扯着高腔儿把常显璋的罪名念完,他又冲班主任轻佻地咧嘴一笑,甚至还颇有深意地瞟了她一眼,这才一把拉过灰头土脸的常显璋与之擦身而过。</p>
再然后,就在班主任不明所以的泪眼迷蒙之中,在全校师生惊诧的眼神之中,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常显璋就像个重刑犯一样,踉踉跄跄地被胡二奎一伙押出了学校的大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常显璋的家里,因为刚才在指挥室里,常显璋已招认,那里还有更多的“罪证”。</p>
而直到目送众人走远,班主任才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登时惊愕地捂住了嘴。随后她便不顾一切地想要追去。</p>
可这时,她却又被在旁边看出些端倪的一位老教师给拉住了。</p>
“别冲动,你现在要追去,那可是傻到了要丢掉性命的地步呀。常老师的人品咱们大伙儿都清楚。我看,你还是快想想办法托人找关系吧,他的班里不是有个孩子是陈主任的儿子吗?”</p>
在老教师小声提醒下,班主任先是一愣,随后才如梦似醒地点了点头。</p>
第八十六章 盗书
班主任知道常显璋给俩孩子补习文化的事,况且她还跟着老边媳妇见过一次陈德元,仅凭当初的印象,她就能感觉到陈德元是个热心的好人,所以她并不担心陈德元见死不救。她怕只怕陈德元太忙,不在煤厂。因此,她才想找陈力泉来带路,为的就是有个万一还能知道接着去哪儿找人。</p>
可没想到的是,无论她向谁打听,找遍了整个学校也没发陈力泉的踪迹,而且就连洪衍武也没了影儿。于是,在这种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也只有独自赶去煤厂撞大运了。</p>
那么,洪衍武和陈力泉这两个闯了弥天大祸的孩子,又去哪儿了呢?</p>
原来,刚才陈力泉干活干到半截就觉着尿急,于是他就从器材室里出来去上厕所。不想,他却正好赶上了胡二奎当众宣布常显璋罪名的一幕。</p>
这下,根本不用别人再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和洪衍武把常老师给坑了。他根本没等胡二奎讲完就掉头跑了回去,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洪衍武。</p>
洪衍武听了也给吓了一跳,他和陈力泉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老半天,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最后还是陈力泉挠了半天的后脑勺,才下了决心说要奔煤厂去找爸来救老师。</p>
洪衍武虽然心里有愧,可他更觉得臊得慌,既不愿意去也不敢去见陈德元,于是就支支吾吾推说自己留下有事要办,要陈力泉自己单去。</p>
陈力泉不解,就追问他要办什么事比救老师还重要。结果洪衍武一着急,瞎话溜丢脱口而出,竟吹牛说他要把那本苏联画报给偷出来。</p>
不想陈力泉根本不疑有他,马上就点头说好,接着又为了抢在工宣队前头,他连头也没回就跑了出去,先一步翻墙出了学校。</p>
洪衍武自然大舒一口气,随后他又等了一会,便也想从校园荒地那儿翻墙头溜之大吉。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却发生了,当这小子爬上学校的围墙站在墙头之际,他透过工宣队指挥室的玻璃窗竟然发现,在指挥室里的办公桌上,正好放着那本刚被胡二奎没收了的苏联画报。</p>
而且这时,指挥室里可没有一个人,因为全部的六个人刚刚一起押着常显璋走了。别忘了,在什么年头抄家可都是件美差,有谁愿意拉这个空啊?</p>
说到这里,还有一点要特别说明一下。那就是工宣队的办公室可并不在教学楼里,而只是操场边上一溜平房中的几间。</p>
也许有人会觉得好奇,说工宣队的指挥总部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进教学楼多好呀?</p>
咱们可是说过,这里以前是校长室。当初校长之所以选择这里办公,一是因为他是个爱安静的人,最受不了学生整日在楼道里追跑打闹的噪音。二是因为他的脊椎也有些慢性病,上楼梯感到十分吃力,所以才做了如此选择。</p>
而工宣队来了之后呢,同样也是因为这些大老粗们不耐烦每日爬楼梯,觉得还是平房进出方便,况且这里离食堂和锅炉房还近,对操场也是一目了然。于是便也没换地方,继续留在了这里。</p>
洪衍武可没想到被他一语中的,还真的迎来了一个偷书的好机会。由于觉着画报唾手可得,他一琢磨,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于是,他马上就又蹿下了墙,强自壮着胆子又摸到了工宣队的办公室前。</p>
可当他近距离地一瞅,却又犯了难。因为他发现不仅指挥室的窗户被锁上了,就连办公室的大门上,也明晃晃挂着一把“将军不下马”的大铁锁呢(这种锁在开锁后,钥匙取不下来,只有把锁锁死之后,钥匙才能取下来,能成功避免把钥匙锁在屋里或箱里或抽屉里。同时它也因这种特性而得名,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几乎是家喻户晓)。</p>
这连进都进不去,又该怎么办啊?</p>
什么?砸玻璃进去?</p>
开玩笑呢,这动静得多大!那非得落一个“时迁偷鸡不成,反被挠钩活捉”的下场不可。</p>
洪衍武呲牙裂嘴地挠着后脑勺,绕着这溜平房来回地转悠。还别说,没过几分钟,这小子就有了个新主意。</p>
他一点工夫也没耽误,眼珠一转,刺溜一下就钻回了体育器材室。接着不出两分钟,他就背着一副集体跳绳时候用的七米【创建和谐家园】绳又跑出来了。</p>
然后,他趁没人留神,又跑到了平房的后头,接着靠着脚踩杂物手扣砖缝,很快便又蹿上了房顶。而等到了上面呢,他又来了一溜小跑。最后,他就像只小耗子一样来到了工宣队指挥室的房顶上头。</p>
有人大概好奇了,洪衍武这是要干嘛呀?</p>
嗨,这还用说吗?这小子决定,今天要效仿《时迁盗甲》的故事,也来一出“老家贼盗书”。而他即将要采用的手段,那自然是从房顶下手了。</p>
还别说,这小子在某些邪门歪道方面还真算是有点天赋,就凭他这无师自通的琢磨劲儿,要搁在旧时没准还能真被某些个江洋大盗给相中,收为可以托付衣钵的徒弟呢。</p>
不过说到底,这种事儿又哪儿有他想得这么简单呢?</p>
要知道,在旧时的江湖,翻墙走壁、入室偷盗或撬门入户的窃贼,都统称为“登堂贼”或“闯窑堂贼”。而从江湖地位来说,他们也往往要比那些剪缕割络类的窃贼要高一筹。因为这一类的窃贼,不仅在技艺上要更高一筹,行窃时也更需要胆量和应变技巧。</p>
况且哪怕同属这一类窃贼,也讲究“小鸡撒尿,各有各的道”。以入户手段来区别,他们中间又大致可分为“钻天”、“入地”和“吃卡子”三种。顾名思义,所谓“钻天”自然是从屋顶入室,“入地”则泛指破墙掏洞之举,至于“吃卡子”,说白了那也就是撬门别锁了。</p>
而倘若在这三类中排列,又以“钻天”贼的地位最高,可谓小偷中的高手。所以江湖上便给予了他们一个很特别的称呼——“飞黑”,这也就是咱们老百姓平时惯称的“飞贼”了。</p>
第八十七章 摘天窗儿
一说到飞贼,大家也肯定会马上想到几个传说故事中的代表人物。一个是“鼓上蚤”时迁,一个是“赛毛遂”杨香武,另一个恐怕就是“燕子”李三了。</p>
而从他们的共性来看,只凭这几个人无一不是武艺盖世,飞檐走壁的盖世豪杰,便可知道,民间对于“飞贼”的评价到底有多么的高了。</p>
不过有人大概会说了,这些人可都是故事里杜撰出来的人物呀,又怎么能作数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