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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人大概会说了,这些人可都是故事里杜撰出来的人物呀,又怎么能作数呢?</p>

      好,那咱们再说说现实情况又是怎么样的。</p>

      其实要想做个“成功”的“飞贼”,需要掌握的技艺可远远要比这几位“知名人士”还要多。或许武艺倒未必有多高强,但从“踩盘”、“入室”、“寻物”、“应变”到“退身”的每一个步骤,那可都是需要掌握独到之秘的。</p>

      而且这些技艺不仅需要下狠功夫苦练,同时也需要灵性。因为其间广泛涉及到了物理、化学、生物、机械乃至心理学和人体工程学等多种学科,具有很高的科学性。所以要不是人中翘楚,那可是压根“飞”不起来的。</p>

      咱们来举个具体的例子吧。以洪衍武打算从屋顶入室的方式来说,这在行话里被称为“摘天窗儿”,往往是本事稍次一些的“飞贼”才会使用的行窃办法。</p>

      具体步骤是行窃者要先上到房上,然后掀瓦挑梁,将房顶弄个窟窿,再使绳索捋着下去,到屋里偷东西。而且临走的时候,还得把天窗抹饰了,使外行人看不出任何痕迹才算完活。</p>

      别看就这么个简单的活计,其中就牵扯了不少的技艺要求。据说,干这类“钻天”勾当的窃贼必须得练就一种轻身术。除了上房下房时有用,最关键的,是要做到在房顶行动时悄无声息。</p>

      而且过去平房的顶棚大多是棚匠用高丽纸糊的,要是没这种功夫的普通人,那一脚上去就是一个窟窿,不掉下来就是好的了,也就别谈【创建和谐家园】了。</p>

      除此之外,高明一些的“飞贼”还得练就一种“缩骨柔身术”。这种功夫的练习要求自然也就更高。首先要把一领席子卷成锅盖、茶盘般粗细,然后放在桌上,人要站在远远的地方一蹿,就得把身子钻进席筒去。</p>

      可即便是练到了这种一钻而过的程度,也就算刚练会了一半,之后还得接着练能往回退呢。真要说是练全套的,那还得用两只手一扶地,先退回去,然后用两条腿再入席筒,重新穿回来才行。而这种功夫一旦练成,由窗户烟囱钻进屋子,眨眼之间就能办到。</p>

      怎么,有人不信,说吹过了?</p>

      那咱就说个实例,在1988年,位于王府井的一家高档服装专卖店就遭到了“飞贼”的洗劫。而勘察现场时,警察为找不到罪犯的进入途径曾感到十分费解。其实当时这个窃贼所采用的行窃手法,就是撬开排风机,然后运用这种柔身术从排风口钻进去的。</p>

      说到这儿也就清楚了吧,要做个“飞贼”容易吗?不仅得有一身好功夫,至少也得了解房屋的构造,规划好进出之路。</p>

      而洪衍武这小子却纯属既无专业技艺又无专业知识的“傻大胆”,他这就是直愣愣地在硬懵乱撞呢。所以,他也很快就遭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p>

      原来,当他在房后边摘下了几片瓦,拨开了一层防水用的油毡和掺有秫秸杆的防水层软泥之后,他就发现,在这些东西下面还有一层密密麻麻的房椽呢。木椽与木椽之间只有二十公分的间隔,他根本就钻进不去。</p>

      要说这小子不搓火是不可能的,他好不容易上了房哪肯白费了力气?于是他便接连又掀开了几十片当瓦片,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屋瓦下面竟然处处如此。</p>

      洪衍武可除了跟绳子什么家伙也没带,他搬又搬不开,撬又撬不动。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免感到一阵极度的失落,心里也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可他转念又一想,他要就这么走了常显璋又该怎么办呢?似乎是有些不太地道呀。</p>

      于是,就在这种既想充英雄,又畏惧艰难的矛盾中,他反反复复地进行了好一番心里斗争,最终根据现实状况,他作出了一个两事相权取其中的决定。</p>

      为了对得起良心,他要把指挥室后墙边上所有瓦片都掀开看看,要是哪里都一样,那也就算该着,只能就此作罢了。</p>

      或许是老天也在怜悯常显璋无端受罪吧。总之,就在洪衍武掀开右端墙角的屋瓦后,竟然出现了天大的好事。原来,这里的房椽竟然少了一根。别看只有不到六十公分的距离,可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是很轻易就能钻进去的。</p>

      于是大喜过望之下,洪衍武便把麻绳捆在了腰间,然后找了一根结实的房梁把麻绳绕过,再用右手抓住了一端绳子头钻进了屋脊。不用说,他这是为了防止顶棚下陷,给自己做的保险措施。</p>

      而接下来的事自然就容易多了,洪衍武借着天光,隐隐约约下发现棚顶天窗就在不到两米的地方,再然后,他便匍匐前进爬了过去,一伸手打开了棚顶天窗,最后,他又用双手紧抓着绕过木梁的麻绳把自己悬垂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p>

      真别说,从进入屋脊到最终落地的整个过程仅用了十几分钟,顺利得出奇,最终,洪衍武不仅平平安安把画报拿到了手里,而且就像《水浒传》里写的一般,就连他落地的声音也没出半点。而收尾工作也不是什么难题,此时只需把麻绳从房梁抽下,再从里面打开窗户翻出去即可。唯一的不足,也就是他粘上了一身的脏土灰尘和蜘蛛网。</p>

      不过说到这里,咱们可不得不说句实话,其实,洪衍武这小子今天简直是幸运得爆棚了。因为,他之所以能做到目前这一步,除了房椽的事是运气意外,至少还有三点也是纯属侥幸。</p>

      第一,拆砖撬瓦的时候,洪衍武的动作可不小,也就是他恰恰躲在屋脊之后,操场上没人看得见他罢了。另外,很快时间也到了上课的时候,所以这小子才没有被人发现。</p>

      第二,洪衍武在顶棚爬行的时候居然没掉下来更是走运。因为当时的天棚都是秫秸杆和苇箔材料的,承重的能力很差,估计也就是因为天窗距离很近,而且这小子骨瘦如柴,爬行的姿势又低,摊薄了承重才没出意外。</p>

      第三,洪衍武手抓绕梁麻绳的保险措施也纯属扯淡,因为他自己根本就没带手套,一旦发生意外,那突然间产生的摩擦力就得让他撒了手。所以说,这也只是他自己的异想天开罢了。</p>

      只是这些问题毕竟没有发生,所以在当时的洪衍武看来,他自己干得可是出奇的漂亮,因此就连蹭得这身脏土他也不在乎了。</p>

      而就在把画报扔进屋里的火炉付之一炬之后,这小子出于一种情不自禁的得意,更是完全不顾周遭环境是否合适,竟摆了个“猴子搔耳”的姿势,还摇头晃脑地念起了从常显璋那里听来的京剧《时迁盗甲》中的念白。</p>

      “我做偷儿本领高,鸡鸣狗盗其实妙。飞檐走壁捷如神,挖壁扒墙真个巧。入房蹿户鬼不知,倾箱盗笼人难晓。官衔本是贼中郎,雅号人称鼓上蚤……”</p>

      就这样,洪衍武撞大运似的以身犯险,竟然取得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成功。而这次特别的“钻天盗书”经历,也作为一件生平最得意的秘密,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p>

      甚至多年之后,当《碟中谍》的vcd刚刚流入内地,有位熟人向洪衍武谈起电影《碟中谍》中,汤姆克鲁斯吊着钢丝盗取机密的一幕有多么多么惊艳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却只是满不在意地一笑,然后语出惊人地告知对方,“洋鬼子其实没什么想象力,那都是我九岁时候玩儿剩下的了。”</p>

      第八十八章 应对

      “你们这俩小兔崽子,竟闯了这么大的祸!可是把你们常老师给害惨了!”</p>

      就在洪衍武盗书得手的同时,在南横街煤厂的主任办公室里,陈德元刚听完陈力泉描述完事情的大概过程就火气爆发,狠狠地给了儿子一个大耳贴子。</p>

      这一巴掌使陈力泉的左脸立刻肿了起来。而看着发怒的父亲,陈力泉虽然没有瑟瑟发抖,却也脸色灰败。</p>

      其实,陈德元很少对儿子下这种死手。而现在他之所以这么光火,完全是因为礼拜天的时候,常显璋才刚刚拜访过他,目的是为了他请教打结婚报告的手续,还给他送来了两包喜糖呢。现在闹出了这件事,别说这件事肯定要有变故,人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p>

      “洪衍武那小子呢?出这么大的事儿,他倒跑了!你快去把他给我找来!”</p>

      陈德元突然意识到洪衍武还未见踪迹,这下可更火了。在他心里,男孩子可以淘,可以闹,可以闯祸,但是绝对不能惹了事儿就一躲了之。要是打小就学会了玩“溜肩膀”,那长大了也得是个没出息的软蛋。所以这会儿,他可真生出也要替洪禄承臭揍洪衍武一顿的念头了。</p>

      “没……小武没跑,他说要把画报偷回来……”</p>

      听了儿子磕磕绊绊的回答,陈力泉这才算火气稍敛,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p>

      “一准儿能偷着么?”</p>

      “差不离儿吧,小武说行应该就行……”</p>

      陈力泉对洪衍武很有信心,在他的心里,这个朋友一向神通广大。</p>

      不过,陈德元听了却还是陷入了沉思。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儿子的话,主要是这个问题牵涉重大,要是无法确定可就难办了。因为有那本书和没那本书,可完全是天壤之别!</p>

      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别说一旦沾上“苏修”,本身就够麻烦的了,要再加上个“流氓份子”,那简直都够判刑的过儿了。这么大的罪名,他能管吗?他敢管吗?他又管得了吗?</p>

      礼拜天的时候,他还劝过常显璋,要他赶紧把家里那些和苏联有关的东西赶紧处理掉呢。怎么竟然会出这种事儿呢……</p>

      见陈德元半晌都没言语,陈力泉误会了。他以为爸是想撒手不管了,结果一个忍不住,竟乍着胆子催促起来。</p>

      “爸,快去救常老师吧。祸是我们惹的,只要能把老师救出来,回头您打死我都成……”</p>

      倘若是其他人,要见儿子还敢这么放肆,肯定又是一大耳刮子上去。可陈德元听了这话,反倒因为陈力泉敢作敢当的态度有些心软了。</p>

      这甚至让他还多少感到有些欣慰,觉得自己的儿子虽然闯了祸,可毕竟还算是光明磊落,也愿意尽力弥补过错,至少在做人上倒是没给他这个老子丢人。</p>

      于是他也只瞪了儿子一眼,又骂了一句“臭小子,看完事以后老子怎么收拾你!”便出去召集人手了。</p>

      很快,便有两个三十多岁,胳膊带着红袖箍壮汉,手里拿着镐棒,跟随陈德元一起回到了屋里。陈力泉一看他可都认识,赶紧张口叫福海叔和大年叔。</p>

      原来,这俩人一个叫严福海,一个叫赵丰年,他们都是从祖辈上就和陈家打了几辈子交道的定兴老乡。在这个煤厂里,他们也一直只听陈德元一个人的命令,那完全可以说是陈德元最为贴心的老哥们了。</p>

      陈德元是这么打算的,如今事不宜迟,不管事情究竟还有没有圆转的余地,他都必须得赶去常显璋的家里看看。如果事不可为,那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逆天行事。可如果事情他还能伸一把手,那他也会尽力而为。</p>

      但是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能带过多的人手同去。否则人多口杂,他要有徇私的地方,以后要被人传了出去也是麻烦。因此他也只能找这俩他最信得过的人来帮忙了。</p>

      虽然他们只有三个人,似乎人要少一些。可这两个人既是厂里“革委会”的重要骨干,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横主儿。所以不论是讲身份还是真动手,他们都有绝对的把握,能压制住工宣队的那几块料。</p>

      就这样,陈德元只简单和旁人托付了一下工作上的事,便带着两个帮手和儿子一起出了煤厂。却不想才刚出大门,他们竟又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班主任。</p>

      就凭班主任那一脸的悲切和焦虑,陈德元哪还能不明白她的来意?他也不等她说话,便直接招呼她同去常显璋家。班主任自然知道此时不是多说话的时候,于是几人根本没浪费时间,便又一起结伴上了路。</p>

      等到了常显璋家的楼下,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两点钟了,说巧不巧的,陈德元只一眼就瞅见了躲在旁边单元楼道里的洪衍武。这小子当时正鬼鬼祟祟探头朝他们张望着,一见陈德元看了过来,哧溜,又缩了回去。</p>

      陈德元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几步赶过去,可那小子却又躲到了楼上。没办法,他只得金刚神一样叉着腰,向楼梯上咆哮了半天,才算把这个已经跑上三楼的小子叫了回来。</p>

      而等陈德元再一看清洪衍武的样子,他更是差点没被气乐了。原来洪衍武身上的土虽然被他自己掸过了,可满脑袋的蛛丝尘土他却茫然不知,简直像个从灰堆里钻出来的小鬼儿。</p>

      “你去钻谁家烟囱去了?瞧这一脑袋的土!都快成‘小钻风’了。”</p>

      在陈德元调侃般的提醒下,洪衍武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有多么的“美轮美奂”,他赶紧一阵胡撸乱掸。就这样,一脑袋的灰,登时化作了一团腾起的烟雾。</p>

      陈德元被呛得直往后退,连声喝止下,他又有些怪罪地质问起洪衍武为什么一见他就跑。</p>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明明已经是个事实确凿的问题,可洪衍武却睁着眼儿说瞎话,竟极度【创建和谐家园】地矢口否认。</p>

      “我没跑啊?刚才我是看见了一只大花猫叼着耗子上楼去了,这才想过去看看的。陈叔儿,那猫叼的耗子可足有一尺来长呢,还是红眼睛的。您说,那会不会是《西游记》里那个金鼻白毛的耗子精呢……”</p>

      “行了,别扯淡了!你整个一瞎话篓子,也不编点新鲜的。”</p>

      陈德元听罢不由一脸苦笑。其实他很清楚,洪衍武这小子大概一直都在楼下等着他们,可又觉得闯了大祸心里发虚,才躲着不敢来见他。而如今事情紧急,他也懒得与这小子再纠缠下去,便索性打断了他,开始询问最重要的问题。</p>

      “现在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可必须跟我说实话!那画报呢?你到底偷着没有?”</p>

      在陈德元异常严肃的神情下,洪衍武的神色也正经了许多。他赶紧告诉陈德元自己已经得手,只是越说越没了边际,这小子到最后简直把他自己吹成了独步江湖的江洋大盗了。</p>

      陈德元自然不敢轻易相信,也压根没兴趣听这小子自吹自擂,于是他便开始仔细地询问整个过程的所有细节。而几经反复验证和对照后,他倒是可以确定画报已被销毁。</p>

      到了这时,他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打心里发出了侥幸的感叹。</p>

      还真是运气啊,这下没了证据,胡二奎可就别想兴风作浪了!</p>

      常老师也是命大,这就算有救了!</p>

      ……</p>

      三分钟后,陈德元一行人一起爬上了六楼。但他们还没走到常家的门口,便已经听到了从常显璋的家里传出的纷乱噪音。</p>

      除了那些器皿破碎、胡翻乱找和书籍横飞的声音之外,首先就以胡二奎张扬跋扈、作威作福的声音最为刺耳。</p>

      “……你个小妹妹的!(旧京骂人之语。小妹妹是旧京男性对风尘女子的通俗称谓,因此小妹妹的,便引申为(表)子养的之意)姓常的,你究竟把那些苏修的反动书籍都藏到哪里去了?你再负隅顽抗也没有用,快给老子交出来……”</p>

      接下来则是常显璋的低声细语的辩解。</p>

      “胡队长,我家里有‘大毒草’的小说我承认,可确实再也没有俄文书籍了,那些书早就被我当作废纸卖掉了,二分钱一斤,140中学旁边的废品收购站收的……”</p>

      听见这话,楼道里的陈德元心里更是一松。他觉得既然常显璋已经听了他的话,那事情也就更好办一些了。</p>

      可没想胡二奎却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常显璋,而接下来,他竟无限地上纲上线,要给常显璋强加罪名了。</p>

      “哟嗬,早有准备呀!告诉你,别以为找不到,你这就没事了。你要知道,只要有那本画报在,你的小命就算捏在老子手里呢。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招认的好,你这个自制的矿石收音机,依我看就没那么简单,你是不是就是用这个给苏修发报联络的呀?”</p>

      面对这种明显的构陷,常显璋不禁情绪激动地辩解起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凄苦。</p>

      “您……您不能冤枉好人啊。那就是个普通的自制收音机。而且您说的那本书也只是苏联美术【创建和谐家园】的作品集,不是什么‘黄色读物’,您不能就这么把‘流氓份子’的帽子扣我头上,只要去美术院校问问,就能搞清楚的……”</p>

      可面对常显璋的苦求,胡二奎不仅毫不在意,他反而越发得寸进尺,竟公然露出了意图陷害的无赖面目。他甚至还用极其下流的语言,逼问起常显璋与班主任交往的细节来。</p>

      “呸!冤枉?老子说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说你是坏人就没人敢说冤枉你!你说你不是流氓?那好,你跟我老实交代,你究竟和那个女老师亲嘴了没有?对了,不是说什么‘先摸手,后摸肘,顺着【创建和谐家园】往下走’嘛,你他娘的又进行到哪一步了……”</p>

      胡二奎的话顿时在屋里引起了一阵猥琐的笑声。其余的几个工宣队员也开始跟着起哄帮腔,命令常显璋要好好交代“耍流氓”的情况。还声称若敢隐瞒一丝一毫,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p>

      这些昏天黑地、极其猥亵的言语,简直要把班主任气疯了,她感到既尴尬又羞愤,带着满腹怒气忍不住恨恨地骂了一句“【创建和谐家园】!”</p>

      而陈德元听到这里也是怒意勃发,他身在楼道就忍不住高声大喝起来。</p>

      “胡二奎,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p>

      就这一声威风凛凛的大吼,简直就像佛门的金刚一怒,顿时震得楼道的玻璃嗡嗡直响。</p>

      那效果也绝对杠杠的,立刻便把屋里的一众魑魅魍魉震慑得没了声息。</p>

      第八十九章 拔闯

      常显璋的家门是半掩着的,陈德元刚一打开房门,洪衍武和陈力泉就依仗身材的便利,先一步钻了进去。而他们看见的,是一幕极其狼藉的景象,与往日他们所熟悉的常家绝对是天差地别。</p>

      所有的房间,包括厨房和厕所,都已经被翻腾的凌乱不堪,无论柜子还是抽屉都是打开的,生活物品则纷纷扬扬散落各处。有“大毒草”嫌疑的书籍则都被扔在了床上,“淤”得堆成了一座小山。而更多的书籍则散落在地上,任人踢来踩去。</p>

      墙上的那些油画都被砸成了稀巴烂,会自己咕嘟冒泡儿的俄国茶炉也被捅得漏了底儿,银烛台扭曲成了麻花状被扔在了墙根,而八音盒和那些轻巧精致的银制刀叉却消失得彻彻底底、杳无踪迹。</p>

      此外,屋里还有一件很特别的东西也被毁了。那是仅剩一个角还挂在在墙上,已经被砸碎了玻璃的木相框。之所以说它特别,完全是因为嵌在里面的那张超大的十二寸合影。</p>

      照片是黑白的,背景是野外的一片树林,上面的两个人就是常显璋和班主任。他们神情亲密无间,笑得都很甜,男的儒雅,女的漂亮,即便是作为结婚照也是满够格的。只是由于目前角度的原因,照片上的他们,目光都望着天花板,所以表情都显得很奇怪,好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一样。</p>

      这张照片洪衍武和陈力泉都未曾见过,应该是常显璋和班主任一起郊游的时候拍的,他们也知道常显璋自己会洗照片,那照片和相框显然都是出自他本人的手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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