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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10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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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熊军追上我们?现在好像是我们在追他吧?若是冯叔知道狗贼颜重武身在哪方,兴儿恨不得现在就去生擒此贼!而且,实话告诉您说吧,之所以侄儿会在这里落脚,便是以颜家祖坟为质,单钓他颜重武上钩呢!”

      冯廉也想了想,又颇为担忧地说:

      “可是这颜家沟地势险要,是个三面环山的低谷地带,进出又只有一条通路。若是诱敌设伏还算是个绝佳的地势;但我们这八千弟兄,个顶个的可都是骑兵啊…这种地势不利于战马冲锋不说,而且我们除了掌中兵刃与腰间长弓,连能够设伏的工具都没有……要不然这样,我们换一个地方驻军,单等对方入瓮,再堵住出口,从外往里杀,保证没有一个敌军可以逃脱!”

      其实冯廉也所说之事,是连军中的老卒都明白的道理。骑兵之所以是最强兵种,凭的无非就是开阔地势下那无可匹敌的冲击与机动能力;可一旦进入狭小山谷的村落之中,那便会陷入‘战马迈不开腿,将士轮不开刀’的尴尬境地。

      “方才,我已托传旨太监给四皇子带回了一封书信。我在信中与四殿下相约,让梁京与所增之兵,大张旗鼓地回到东海关中,与来援之军终日大开酒宴,做出一副让我们在敌境之中横冲直撞、他们稳如泰山的攻守兼备之势;而我们便在这个颜家沟,静待颜重武大军把我等重重合围。这康家沟距东海关不过一日路程,而飞熊军兵至此处,五万大军想要尽数入谷,至少也要花上一整日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我们靠着层层阻击,能撑过这一日的路程,那么届时东海关的大军便会及时赶到,封上谷口退路;到了那时,贼子颜重武与他手下的五万飞虎军,可一个都逃不出去了!”

      郭兴这道计策,真可谓是又狠又毒!他先是以皇家祖坟为饵,让颜重武不得不奉皇命追杀自己与麾下的八千骑兵;而后又以自身做饵,让对方以为捕捉到了能围歼己方的绝佳战机;而后还让所有歩军做出固守东海关的态势用于麻痹敌方,诱使飞熊军放胆挥军入谷,便达到了己方围歼颜重武全军的最终目标。

      但此计听上去虽环环相扣,可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少帅,您这道计谋的确是精妙无双,可一旦我们自入谷中为饵,那这八千骑兵可就变成了八千歩卒,能不能抵挡住五万大军一日间的攻杀还在两说;即便能够顺利围上谷口,那么狗贼颜重武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必然会进行殊死一搏。他手下的飞熊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虎贲军士,我们这八千兄弟虽然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但毕竟人数实在太少……”

      郭兴知道冯廉也在忧虑什么,他看着鬓发有些斑白的冯老将军,仔细思索一番之后才轻笑出声:

      “冯将军您想的也没什么错。但他颜重武其人阴险狡诈,用兵最好抄人后路;所以侄儿便反其道行之,自己算计自己!

      第二章.幽北风云 168.同归于尽

      郭兴不愧是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杰,他的这道计谋,真可谓是又狠又毒。

      按照他的设想,这颜家沟既是幽北龙脉、也是颜家祖坟的所在地;他颜重武虽只是颜家旁支,可对祖坟四周的地形地貌,也定然略知一二的。想他如今已经接到了颜昼的旨意,肩负起了剿灭自己这八千敌军的重担来。所以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颜重武与他手下的五万飞熊军,最终都一定会来到这里。

      而这颜家沟的通路甬道狭长,两边山势陡峭,可供人攀爬的缓坡又位于在谷口,己方就连提前于山顶设伏的机会都没有,那么颜重武这个智勇双全的新一代战将,自然也就不疑有他了。

      虽然己方的八千骑兵,入谷之后便只能视如歩卒看待;但颜重武手下的五千幽北铁骑,不也一样需要下马步行吗?如此一来,明面上看就变成了八千北燕步兵,对上五万幽北甲士的贴身肉搏战。

      最重要的,则是进出谷口的甬路狭窄陡峭,最多只能容纳三名成年军卒并排而行;也就是说,尽管两方兵力相差如此悬殊,但己方这八千兄弟只需在入谷的甬路当中层层阻击,在如此有利的地形之下,双方兵力差距而带来的影响也并不算大。

      只要己方能够撑至东海关驻军及时赶到,到那时他们再从后包抄,彻底封死进出康家沟的唯一通路,那么这五万飞熊军,还有他们的统帅颜重武,也就彻底变成了冢中枯骨,待宰羔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他没有明出口,这也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个部分。

      在他的设想中,若是己方士卒无法抵挡飞熊军犹如潮水一般的攻势,万不得已之下退守颜家沟的话,那么届时自己早在谷口与颜家沟中埋伏好的硝石木炭等引火之物,也就派上了用场;只待五万飞熊军全部入谷追杀己方,届时这座幽北皇家陵园,马上会化为一座巨大的焚炉,连带着自己与手下的八千将士,与全部飞熊军一道化为灰烬!自己身怀不同戴天的杀父血仇,以身做饵并不足惜;但冯廉也其他弟兄们却……

      其实这道毒计,郭兴早就已盘算多日了;而之所以时至今日还未说出口来,皆因为郭兴也在纠结如何开口才好。

      正午十分,披挂整齐的郭兴走到了幽北开国皇帝颜无仇的陵墓之前。是的,自打歇马颜家沟后,他们便在皇陵附近扎下了营盘。而在这种不吉利的地方扎营,八千平北将士竟没有一个出言反对的!

      当然,郭兴此举除了哀兵之计以外,还有着另外一个目的:只要颜重武一到,无论胜败几何,这幽北皇陵都必然会被他下令刨毁,让他们颜家列祖列宗的尸骨,亲眼见见日月三光的。

      颜重武环视着这密密麻麻的八千骑军:多日以来,这些汉子们跟着自己深入敌境奔袭作战,过的也都是餐风露宿、刀头舔血的苦日子,每个人都瘦下去了好几圈,还有许多人的伤口已经化了脓,正在发着低热。尽管情况如此恶劣,可硬是没有一个人出言抱怨的。时至今日,他们的眼中仍然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身上弥漫出的男儿胆气与浑厚战意都让郭兴感慨不已。

      在他看来,这八千虎狼之师每一个士兵的双眼之中,都闪烁着先父的影子。

      “如今,咱们深入敌境已过一月有余。大伙从尸山血海中一起爬过来,也就成了至亲的手足弟兄,本帅也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近几日,贼子颜重武便会率五万大军,亲临这颜家沟的谷口,把我等赶入死巷之中;真到那时,一旦我等寡不敌众,不得已而退守颜家沟之时,整座颜家沟便会燃起一场冲天大火,而我等也会与敌军一起灰飞烟灭。依郭某估算,埋伏在谷外点火之人,大约需要五百人左右,由先锋大将冯廉也冯将军率领……”

      听到这里,冯廉也这个先锋大将突然迈步出列,又一把扯下了头盔扔在地上,反手抽出腰间宝剑,搭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老子不去!老子自幼便跟着老帅在疆场厮杀,手刃了多少敌人、又击穿了多少道营盘,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之前那场蒲河之战,我就该和老帅一起战死沙场,这才不枉他老人家对末将的栽培提携之恩;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亲手为老帅报仇的机会,您却让冯某苟且偷生,去干那些杂活?老子是先锋将军,不是辅兵民夫,这事儿啊,你找别人!若是非要冯某去做也行,我现在就抹了脖子下去亲口问问老帅,少帅你这么安排,到底对还是不对!”

      冯廉也掷地有声地表明了态度,包括郭兴在内,所有将士都听得热泪盈眶。郭兴疾步上前,伸出左手一把握紧冯廉也的宝剑,顾不上自己被割开手掌流出的鲜血,只是不住地连连点头,双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郭兴纠结之处,便在于此了。

      假如冯廉也真的领兵于谷外伺机引火,不能在谷中露面的话,那以颜重武其人其智,会不会上当还真就不太好说了!皆因为这冯廉也与颜重武之间也算是老熟人,若是不见他出现,难保颜重武会为了防止伏兵封路,只是不停地派小股部队有序入谷,而自己则提领后军把守谷口。在他那五万大军的车轮战法之下,单等自己手下的兄弟们使脱了力,再按部就班地收网便是。

      而颜重武如果真的不亲身入谷追杀,那事先准备好的冲天大火放与不放,可都在两难之间了。

      若是冯廉也与郭兴能够一起出现在谷中,那颜重武定然不会怀疑,自然便会入谷追杀自己。

      他会这么想原因也很简单:如今平北军这八千骑兵,可谓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而届时东海关又牢牢掌握在手中,后勤粮道与退兵安全也有了保障,谁又还然想以自身做饵,诱使飞熊军‘提前’决一死战呢?

      之所以忧虑,只是念及冯廉也这员老将,对自己父子二人一向忠心耿耿,每遇战事必冲在最前,可谓是平北军最锋利的一道利箭;不过,毕竟他已年近五旬,自己又怎忍看他落得个烈焰焚身、尸骨无存的下场呢?

      可方才自己这一握之下,感受到冯廉也用剑的力道,自己才知冯老将军这番做派不是装模作样。方才若是自己手慢上半分,说不准这个倔老头还真就抹了脖子。几相权衡之下,这才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拍了拍冯廉也握剑的右手:

      “好好好,就依叔父。”

      “哼,理当如此!”

      心满意足的冯廉也收剑还匣,又捡起了地上的头盔,这才回到了队首之处。而郭兴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说道:

      “家中仍有父母在堂的上前一步!家中无有兄弟姐妹的上前一步!家中已有妻女幼子的上前一步!从军之前有过婚约的上前一步!受伤未愈不便厮杀地上前一步!”

      反复喊了几遍之后,八千骑军里竟还是没有一个士兵挪动半分。这般严肃的场面反而把郭兴给看笑了:

      “你们这些人呐……我帐中可有花名册,还非得让我一个一个地仔细排查不成?”

      冯廉也一听郭兴方才选人的条件,眼中也骤然一亮:

      “少帅这法子好,你们这帮小崽子,都别在老子我面前装硬汉!就你们这些人的家事,瞒谁也瞒不住老子啊!”

      一句话说完,冯廉也便迈步进入队中,先是挑出几个身上伤口明显恶化的士卒,一个一个地亲手拽到了队伍最前;而后再翻身回去,一脚一脚地踢出了他熟知家中情况的旧部。

      郭兴一见人数不够,立刻把脸拉了下来,吩咐一声身后的亲卫取来了花名册,开始按册点卯。直到最后,仍然只筛出了四百余人。

      没了主意的郭兴再次把目光放在冯廉也身上,冯廉也一见他这个眼神,气的又是一吹胡子:

      “看【创建和谐家园】嘛呀?老子我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就连相好都没有一个,怎么算也算不到老子头上来啊!”

      郭兴一见冯廉也误会了,便转过头去,仔细想了想,又高喊出一个条件来:

      “识字的站出来!”

      一声令下,呼呼啦啦又被人推出来了十几个。郭兴一咬牙,亲自走入队伍当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挑出几个模样颇为清秀的士卒,堪堪凑够了五百之数。

      “让你们去做的事,也简单也不简单!若是这一阵真如同郭某所谋,待你们回到北燕之后,一定要把这里的事说给家里的乡亲们听!就告诉他们说,八千平北军,在颜贼的祖坟以前,与五万幽北仇敌一起化做了一道轻烟。而你们活下来的这些人,并非是苟且偷生贪生怕死之人,而是郭兴我亲自挑选出来的火种!有你们在,平北军就在!有你们在,就永远不会有宵小之辈,敢正视我北燕王朝!”

      即便郭兴此话,算是给这五百士卒垫了一个台阶。尽管如此,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仍然还是不甘心的模样;解散之后,竟还有几个老兵跑到了冯廉也面前,央求着他换一个别的兄弟代替自己。

      就在颜家祖坟前这场‘生死签大会’圆满落幕的同时,有两小队人马也悄悄地混入了东海关之中。

      第一队人从表面看上去,都是些饱受战乱牵连的难民,他们个个骨瘦如柴不说,还天生的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不过好在这些人手脚还算麻利,也没有泄密的危险,城门校官在仔细搜查过一番之后,便拦住了他们南下逃荒的去路,临时把他们编入了民夫队当中,平日里帮着自家运送粮草修葺城墙,好歹也能填饱了肚子;

      而另一队人,则是一队衣着华贵的富商子弟。他们身后带着不少伙计,推着一车车的上等皮毛与药材,走的是中山路到南康姑苏这条商道。他们手中不仅有华延商帮的身份证明,更有北燕礼部颁发的通关文牒;如今梁京还在回援东海关的途中,而北燕王朝的援军也刚刚集结出发。如今的东海关守将,还是老侯爷郭孝之前的一位师爷暂代,面对这些阔绰的富商子弟,便铁了心地想要把他们留下来。这师爷所图不为钱财,而是他们带着的那一车车上等药材。

      这两队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还都暗自有个别号:那队聋人难民,叫做冬至;而那队富贾子弟,叫做十三萨满卫!

      第二章.幽北风云 169.太子危机

      今日,奉京东城燃起了一把冲天大火;而与双天赌坊同时被点燃的,还有太子颜昼的心。太子爷万万也没有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是幽北三路实际上的皇帝了,竟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火焚自己的产业!更可气的是这一场大火都燃了足有半个时辰,自己竟然连一道密报都没有收到!

      这可是实打实的人财两空!

      正如之前万长宁所交代的一样,太子如今大权独揽,正处于他一生之中最意气风发的鼎盛时期;就连平时经常与宣德帝颜狩作对的李登丞相,也早已称病回府休养了;如此一来,官员的提拔与罢免,皆在太子一念之间。在他清洗过大半官员之后,整个幽北三路也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太子掌舵。此时此刻,就算颜狩想要复位,这些刚刚坐到台面上来的官员,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没想到太子还没高兴上几天,便有人一把大火把自家的后院给烧成了一片废墟。以这种火势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心存侥幸的余地;也就是说,那间刚刚斥巨资翻修过后的双天赌坊,如今的下场定然比北兰宫还要惨烈。

      “这他娘是谁干的!”这已经是愤怒的颜昼,第四次喊出了这句话。

      如今在冬暖阁当值的的内廷总管,是李清的心腹义子,名唤李昱。既然师出李清,自然深谙颜家父子的脾气秉性。此时面对盛怒的太子,他只是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片之后,便束手侍立一旁。

      小李总管今年才一十八岁,若不是李清自请去职,说想专心伺候宣德帝,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四品太监。不过从如今他这个反应看来,此子虽然不如他的义父李清那般老辣通达,但也好歹知道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如此不言不语,虽然未必会讨主子欢心,但性命却定然无忧。

      更何况他年纪轻轻,已经身居四品总管太监之职,往后再也没有什么‘晋升渠道’了。

      嘶吼过后的颜昼,等了半天耳边都没有一丝声音传来,于是又劈手摔碎了一个茶碗,看着那垂手侍立的李昱刚想骂几句出气,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话题,只好又摔碎了一个茶碗泄愤:

      “若没有你义父的情面,你这个哑巴狗奴才都死一百回了!摆驾!御马监!”

      李昱应声,转头便叫进来几个宫女打扫冬暖阁,自己则迈步而出,伸手从门边取下一只灯笼,行在轿前指引方向。

      这一盏灯笼与一乘小轿,如同暗夜江面上行驶的小舟,幽幽地来到了御马监门口。

      满怀悲愤的颜昼迈步上前,刚想抬脚踹开大门,马上又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他一把甩开想要扶稳自己身形的李昱,反而朝着大门口摆了摆手。李昱上前刚要开口喊人接驾,便被颜昼一把拉了回来:

      “别喊!敲门!”

      这声音里蕴含的怒气,竟然把李昱听得身形一颤。

      ‘咚……咚’

      随着轻柔缓慢的叫门声,屋中传来了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

      “门没关,进来吧!”

      颜昼正了正衣领,轻手轻脚地走进门去。而李昱身形一晃,便挡在了大门之外。

      颜昼借着屋中微弱昏暗的一丝烛火,看向记忆中那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太监。这还是他在刘半仙闯宫之后,第一次面见这位御马监的监事大人。

      虽然他很少接触过陆向寅,平日里为了避嫌,甚至还会刻意绕着御马监的大门,但他还是非常明白这个胖老太监的厉害之处。之前双方的一次合作,虽然另有办事之人出面,但结果仍然使得自己十分满意。如今这次前来,却也只是走投无路之下、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原因也很简单,上次的合作,对方交出了‘货物’;而自己还没付‘银子’。

      其实今时今日的太子,在皇宫内外都不是没有能办事的人。而且那些人的办事能力,比起自己父亲的御马监来都不遑多让。唯一可惜的便是他们要价太高,而且还不许赊欠;那些人根本无视自己的最贵身份,也不相信自己对未来的承诺,甚至不接受‘分期付款’;能打动他们的,就只有现银;能驱使他们的,也只有现银。当然,这种银货两讫的方式,也是最传统生意人的经营方式。

      可如今双天赌坊的大火都没熄,自己就算找到那些合作伙伴,手中也没有大笔银子可以付啊!况且,自己这个监国太子还能当多久?那双天赌坊想要重新营业需要多少银子?两北战事会不会变成拉锯消耗战?那些自己谈好的上等【创建和谐家园】生意,用什么银子跟人家分成?这些摆在面前的问题,都需要提前准备出大笔银两筹备;可如今双天赌坊一倒,没了固定的进项,自己还哪敢大笔大笔的扔银子呢?

      万般无奈之下,柳执这才想到了在黄鹂身死的真空期,‘替补’上来的合作伙伴——御马监。

      他不是不知道陆向寅对于颜狩的忠诚度,只是目前行事过于严峻,自己手下又实在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来这里临时抱抱佛脚。

      “陆监事最近身体可好哇?这么暗的天,您怎么就点这么一盏小灯呢?本王都看不清您的面目了。”

      陆向寅的声音幽幽传出,二人此时虽近在咫尺,但声音听起来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的悠远:

      “太子爷觉得暗,老奴却觉得已经够亮了……您看这奉京城东的火光,难道还不够耀人的双目吗?”

      陆向寅只一句话,便把太子颜昼说成一了个大红脸。此时他也觉得自己之前那过河拆桥的事,办得确是不够地道;山水有相逢,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兜兜转转又回到御马监来了。饶是颜家祖传的厚脸皮,也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监事啊,我幽北三路目前正值多事之秋,本王每日里忙的真是头昏脑胀!陆监事啊,并非是本王想过河拆桥,北兰……您御马监的功劳本王早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原本是想等战事结束之后,再一起论功行赏的,可没想到此举定然会招致陆监事的误会……如此看来,之前是本王做事不周,让御马监受了委屈……”

      就在颜昼絮絮叨叨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枯的大手,手上还有一根铜棍,轻轻地拨动了两下灯芯。随即室内微微亮起,陆向寅那犹如饿殍般枯瘦的脸庞,忽然出现在了颜昼的双眼之前。

      “啊……陆……陆监事,您您您……”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陆向寅如今的模样所惊,还是故意做出的一副姿态,嘴里已经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了,随即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眼神呆滞地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咳咳……太子无需惊恐,皆因老奴之前受了一场重伤,老命虽然是勉强捡了回来,但是也只能如此这般、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了……”

      颜昼虽然没有见识过陆向寅的身手,但自己那个族叔颜复九,可亲眼见过他与天灵脉者动手的全过程。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也能与天灵脉者正面交手啊!想来这凶名在外的御马监,之所以屹立多年而不倒,大半的原因还是因为‘家’中有个绝世高手坐镇。

      可如今他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抓只鸡都费劲,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念及此处,太子再也没了跟他绕圈子的兴致,面上仍然平静,口中却话风一转:

      “既然陆监事有伤在身,小王便不再叨扰您休养身体了。待日后两北战事得到平息,本王再来这里探望监事……”

      “咳咳,听闻太子爷您,近日可有几笔外账马上要到期了……此时这双天赌坊又付之一炬……御马监倒是还好,只怕您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们,却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吧……”

      太子一听这话,立刻有种扇自己嘴巴的冲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别看这个老太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可他那些徒子徒孙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呢!即便此事交给御马监办,必然也就瞒不了父皇;但自己若是连眼前这个难关都过不去的话,还谈什么日后呢?

      随即太子立刻转过身来,又换上了一副幽怨的嘴脸,目光诚挚地看着陆向寅那张饿死鬼一般的恐怖面容:

      “哎,既然陆监事自己把话说破,本王也就无需隐瞒了。之前见监事身体抱恙,本王也是实在不忍用俗事叨扰……没错,本王的双天赌坊被焚,还有位私交挚友如今也下落……”

      “咳咳,殿下说的是万长宁吧?他已经被沈归捉回丞相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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