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沈归看着这个‘忍辱负重’的小伙计,不免心生佩服之意。即便他‘报复’的方式有待商榷、但就他这份硬脾气、也当的起‘爷们’二字。
不过,李乐安听到这里,早已如坐针毡一般难耐。
这位李家大小姐,自幼便长在大荒城中。对于城中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极为深厚的眷恋之情。可今天经这‘棍子’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大荒城,与实际上的大荒城,居然产生了极大的割裂之感!
自己小的时候,尚在人世的奶奶,就经常会带着自己去大荒城街上买些吃喝玩意儿;而大荒城的百姓们,见到自己这个小姑娘也都是笑脸相应,口中无不称颂李家宽厚仁义;可如今想来,只怕早在哪个时候,这些大荒城中的百姓,便已经深受‘李家之害’了。而曾经对自己笑脸相迎的父老相亲们,当时的内心之中、只怕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自己。
“刚才来的那位李爷……又是什么人?”
李乐安拼命压抑住了心中的难过之情,对小伙计‘棍子’提问到。皆因为李家能够摆上台面上的人,自己或多或少都见过几面;而这位衣着华贵、配饰精巧的‘李爷’,自己却觉得十分陌生,甚至心中连半分印象都没有。
“哦,那位李爷啊?他本姓高……”
“听不懂你这路话……”
刚刚吃饱喝足,还偷吃了李乐安一个包子的刘半仙突然插嘴:
“老仙长,这您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吗?这位‘李爷’原本姓高,是李三林李大公子府上的大管家李财,他老人家府上的门房老爷。可能是因为跟李财彼此脾气相投吧,这才被‘恩赐’姓为李。如此一来,这位‘李高爷’,便可以在大荒城中打着‘李家人‘的大旗行事了。”
李乐安听到这里,反复盘算了好几遍,才搞清楚其中混乱不堪的关系:李三林这个名字,她倒是听说过,好像是李家外戚大长老的亲孙子,平日负责管理一部分收租事宜。
而刚才这为李爷,乃是李三林管家府上的门房,对于李乐安这位大小姐来说,也就是孙子的奴才的奴才!就这样身份的一个‘李家人‘,李乐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论辈;没想到,他在大荒城的街面上,竟会如此吃得开……
“那你们刚才所说的‘什么份利银‘、‘什么工钱’,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是地租吗?”
“是什么地租啊!份利银是他主子、管家李财的干股分红;而工钱呢,则是这位李大老爷的‘劳动所得’!至于地租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归听到这里,对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饭铺还真有些肃然起敬。
“没想到就你们这么个破饭铺,还真是深藏不漏啊!卖面卖包子,竟然也能赚出这么多油水?还真不愧是三辈传下来的手段!”
没想到棍子听到这里并未答话,反而是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沈归面前空空如也的杯盘碗碟,伸出了右手平摊开来:
“三位既然已经吃饱喝足,六个包子,三碗素面,一壶好酒,两碟干切牛肉,抹去零头不要,总共纹银二十两!”
“怎么着?你们这开的难道是间黑店?老夫我走南闯北半辈子,一向都只有我坑人的份,还能让你小子给算计咯?”
刘半仙一听这个价格,骤然站起身来,喷了棍子满头满脸的唾沫星子。
“这位仙长,小的刚才已经把话说在前面了,你们就是不听啊!当然了,小的也清楚,就这么几个菜,在别地方最多也就二两银子;‘可在我们这大荒城的地界,你们来吃,它还就是这个价!当然了,您要是不给呢,我也拿您没什么办法,自有李家人去找你们要钱。因为这银子呐,我们饭铺最多也只能收到二两,剩下的那些,可都是李家布下的各项捐税……
听到这里,李乐安伸手一拍桌面:
“谁给的胆子?竟然敢私增赋税,这大荒城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不知道,没听过。我们只知道‘李法’。
“李家私税收的如此猖狂,大荒城衙门难道就不管一管?”
“管啊,那怎么能不管呢?你们今天这桌饭帐要是不结,自然有衙门口的兵丁去拿你们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们大荒城的府尹大老爷呢,也是李家人!”
棍子说到这里,也不担心这三位好奇心很重的穷鬼‘逃单子’,端着面碗便走进了后堂之中。
沈归看着神色复杂的李乐安,从怀中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来在李大小姐眼前一晃:
“小胖妞别犯愣了,咱们乔装入城,自然就要投石问路;那么这颗石头,就落在那位‘李老爷’头上吧。我要用这个数典忘祖的……哎呦……”
被叫成‘胖妞‘的李乐安、飞起一脚,直接跺在了沈归的踝骨之上;随即便搀起刘半仙的胳膊,走出了这间小饭铺。
平心而论,无论以任何时代的审美标准来评判,李乐安都远远称不上是个‘胖妞’,只是略圆了一些而已。
第二章.幽北风云 245.断臂乞丐
一村一镇的百姓,繁衍生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汇集在一起,建立一座拥有防御能力的城池。而建立起了城池之后,按照华禹大陆上的风俗,都会挑选一块风水宝地,建立起一座‘宗教性建筑’。
就比如城池稀少的漠北草原,除了都城‘云中‘之外,大多都是为了来往贸易、或依水而建的聚集地。而漠北草原唯一同行的宗教信仰,便是来自于幽北三路的萨满教。所以在漠北草原的城池周围,都会立起满布浮雕铭文的图腾柱石;若是依水而建的城市呢,就会雕刻水灵图腾;若是为了往来贸易而建立的城市呢?便会竖起镶嵌金属装饰的图腾柱。
而地处华禹腹地的北燕王朝呢,宗教建筑就更复杂的多了。在城池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供奉不同神祇的场所、也都会‘拔地而起‘;至于各家香火兴衰、就要看当时皇帝陛下的个人喜好而定了。
以前朝大燕来说,历代大燕君王皆独尊玄门一家,所以那些城隍庙、土地庙等等玄门神庙,也就洒遍了大燕的每一座城池;而如今的北燕王朝,尤其是这位天佑帝周元庆、好像什么都信一点、又好像什么都不信一般;无论是玄岳道宫的道长、还是南林禅宗的高僧、或者是‘死敌’幽北三路的萨满巫师、甚至是由南康传来的天神教派,这位天佑帝都来者不拒、也都浅尝辄止。
所以,此时此刻的北燕百姓呢,也就乱拜一气了事,只要是有名有姓,叫得上号的神仙,就都会有人数不等的信徒;也正是在这种状况之下,甚至还兴起了一种叫做‘逛庙会’的庆祝活动,既丰富了百姓们的精神世界、也满足了他们的物质需求,还真是百花齐放般的热闹光景。
而幽北三路的城外建筑,一直都是建立萨满教需要的各类祭坛。不过,从萨满教义来看、萨满教本身就不是‘一神教‘,讲究的就是万物有灵;正因如此,萨满巫师们也不排斥其他宗教的各种说法,而对于幽北三路这个大本营,当然也就没有吃独食的心思。
于是,自从先帝颜狩他爹病逝之后,玄门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丹‘,便正对了这位宣德皇帝的胃口。而在颜狩继位登基之后,整个幽北三路的土地庙、城隍庙也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在这片苦寒之地生根发芽了。
不过这里毕竟还是萨满教的‘基本盘‘,老百姓们对那些泥胎木雕的神像,好像也没生出什么兴趣来;所以,颜狩的那个长生不老的‘宏图大愿‘,除了便宜那些负责’对外宣传‘的小老道们之外,还成了幽北三路的丐帮【创建和谐家园】‘意外福利’。
无论这些庙宇之中、供的是城隍还是小鬼,只要能有片房瓦遮风挡雨,就总比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强。久而久之呢,这种没什么民间香火的‘宗教场所‘,就变成了丐帮约定俗成的‘职工宿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玄岳道宫最虔诚的一批玄门俗家【创建和谐家园】,也许就是这群臭要饭的。
刚刚付了一桌‘鲍参翅肚‘的饭钱,‘冤大头’沈归与他的‘杜贤弟‘,还有‘大伯父‘刘半仙一起,来到了大荒城外的一座土地庙前。
隔着足有一仗来远,三人就闻到了一股醋坛子掉进了泔水桶的酸臭之味。那位面孔圆润的‘杜公子’不禁以袖遮口,禁了禁鼻子说道:
“这股恶味这么冲头,肯定不是几个叫花子就能弄出来的!我说姓沈的,你好歹也算是他们的少帮主,没事干的话能不能管管这些徒子徒孙?再往前走上三里路,就是一条大江,洗干净一些不行吗?;而且如今正是盛夏时节,他们自己闻着就不难受吗?”
如今三人正顶着风向,沈归也被飘来的味道熏红了眼。他强压下胃里面的翻江倒海,给他这位‘杜贤弟’解释道:
“这股味道虽然冲了一些,可也正因如此,才能代表着这间土地庙的派别。 不信?一会你自己看,这里面住的准是一群‘武花子’。算了,还是我和半仙进去吧……此时气候如此炎热,里面那群花子的衣着,也不可能如何端庄讲究 ,你终究还是一名女子……”
“沈归,我李……杜某虽然是个女……嗯……可我同时也是位治病救人的大夫!在你们这些男儿眼中,这人世间之事,都是男女有别的;可在我杜某眼中,却只有大夫与患者的区别!再者说来……当年我和师傅‘从棺材里捡活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花街柳巷里风流快活呢!”
说完,李乐安抖了抖自己衣衫下摆,一马当先地朝着土地庙迈步走去。而站在原地满面苦笑的沈归,仿佛又看见了初时的那位李大小姐。
就在李乐安刚要伸手拍门之时,由打庙门之后传出了一句问话:
“观音党擦白(你这女乞丐长的挺漂亮啊)?……改相(假扮成偶然落难之人行乞的乞丐)?哪一门(什么出身)?”
这几句话一传出来,站在庙门以外的李乐安就被问了个目瞪口呆。她知道,这人说的是江湖人彼此间沟通用的黑话;单拿出来每一个字,她都清楚明白的紧、会说也会写;可如今连起来组成了一句话,她却反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沈归见她犯愣,自己也有些纳闷:
“怎么着?林婆婆没给你过春(传授江湖春典)?”
李乐安摇了摇头:
“没有,师傅说我是个姑娘家,少跟江湖上的牛鬼蛇神打交道……”
“老太太英明!”
说完,沈归双手抱拳,朝着南康方向虚一拱手,随即又把李乐安往身后一领,自己迈上两步台阶,对着庙门回道:
“伍家门的,没带着响!(没带着可以证明身份的乐器)”
庙内之人,当然也听到了沈归与李乐安之间的对话;此时他听沈归的对答没有什么问题,便直接推开了庙门。
一个穿着一身碎布、少了一条左臂的年轻乞丐,满面迷惑地看着 ‘拍花子门‘的三位怪人
“三位老爷这是……?”
在这位独臂乞丐想来,第一个开口的‘小少爷’虽然不懂春典,但按照那位‘门里人(内行)’的说法,他也算的上是半个江湖人。于是,他自己也就不再继续团春、以示对这位‘半开脸’(一知半解)朋友的尊重。
“在下沈归,本家爷叔是伍乘风……”
沈归的话刚说到此处,这位独臂乞丐立刻迈步而出,反手关上了庙门,伸出那支独臂在前,引着三位来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带。
“少帮主,您怎么跑到来这大荒城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吗?”
沈归本来只想借着丐帮的地方掩人耳目,再去找那位‘李高’老爷的晦气;可如今见这独臂乞丐的神情与行为都有些异常,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既然如今已经自报家门,一切对答也都毫无错漏之处,这位独臂乞丐根本不会怀疑自己是冒名顶替之辈;可他如今仍然语带犹疑、眼神不定,分明是心中对自己有所隐瞒。
别看沈归年纪轻轻,可无论从身份还是辈分上来说,都是他们这些人的前辈爷叔;乞丐一行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帮中的辈分观念却是极强的!
你年轻的时候不敬爷叔、等你成了爷叔辈之后,自然也就没人敬你了。少有所教、老有所养,才是长久之计。似他这等欺瞒长辈的行为、可触犯了丐帮中的一桩大罪!
“你们这小庙里,挂(住)的都是披街和描黄吗?(披街:身体有残缺的乞丐。描黄:假装重病的乞丐)”
“哎…少帮主,并非是小的有意欺瞒于您,可是这大荒城着实暗流汹涌。您是伍爷爷唯一【创建和谐家园】,也同样是我们花子行未来的帮主,若是真在这大荒城生出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向祖师爷交代啊!”
“现在你就没法跟祖师爷交代了!少废话,危险不危险我自己可以判断。而且我这次来,其实也不是为了你们而来的……这次就是顺道过来看看,到底怎么着,可还不一定呢……”
沈归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搂过了这独臂乞丐的肩膀,只觉得怀中瘦弱的身子一颤、自己的掌心也沾上了些黏乎乎的液体…
“你这胳膊……是刚断的?你不是披街!杜贤弟,你快过来给他瞧瞧……”
沈归把手上的粘液放在鼻尖前面一撵,立刻闻到了一股腐臭的气味。而且这种奇怪的味道,与乞丐身上特有的酸臭也大不相同。
李乐安闻言立刻上前,先是闻了闻沈归手上的液体气味,又抬手摸了摸这乞丐的额头,随即又伸手去掀他那断臂处遮盖着的碎布条……
那些破布条在李乐安手中轻轻抖动了几下,却没有露出断肢伤处的真面目。李乐安的神色顿时一黯,放弃了检查伤口的行为,颇为沉重地对沈归摇了摇头。
沈归此时心中已然明了:那些破布条,分明就是被粘在伤口之上。想必是由于冬天留下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如今春暖花开再加上缺医少药,自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带药了吗?”
“走得急,又有半仙跟着,就没想到会有人受伤……不过不要紧,对我来说,这漫山遍野都是可用之药……”
“咋?你会请神农附体啊?”
“我又不是萨满巫师,附体个屁!只不过是师傅曾经把《萨满辩药经》的译本传给了我,若是一味药材找不到、只需换一味药性相通的就可以了……反正如今病情紧急,也谈不到什么化解毒性、什么损气伤血了……”
二人这一番对话,落在了独臂乞丐的耳中。此人顿时面色一片欣喜:
“这位小兄弟,莫非您就是北燕那些精通岐黄之道的郎中大夫?”
李乐安面带得意之色的回道:
“就连萨满教的上古秘药、我也略通一二!”
第二章.幽北风云 246.大小通吃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虽然乞丐这一门、文武不同路;但从大荒城外的这间破庙来看,已经不是文丐还是武丐的问题了,简直就像是‘不合格农机产品呢’声讨大会一般惨烈。
按照常理来说,这丐帮中的‘披街乞’(身体有残缺的乞丐),都是统一由丐帮长老调配人数,交给富庶地区的武丐分舵分摊供养的;如今这大荒城分舵的‘生意’如何,沈归虽然还不清楚;但这分舵中的叫花子,却个顶个的都是‘披街丐’!
“你们这……这什么情况?”
面对这些眼神空洞的‘徒子徒孙’,沈归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才是。而那位独臂乞丐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苦笑了几声,颓然地开口说道:
“听大荒城爷叔辈的老人说过,原来的大荒城分舵,可是幽北三路最富庶的一家分舵;可最近几年每况愈下,想讨一口饱饭吃都十分艰难了……”
化装成男子打扮的李乐安,已经和刘半仙一起出去寻找草药了;而留在这里的沈归,紧接着看到了让他十分揪心的一幕:
这位独臂乞丐一边紧咬牙关,一边伸出右臂,额角一挑,便一把扯下了被黏在断臂伤口之上的碎布;本该是一片嫩红色的伤口新肉,如今却已经发出了白黄晦暗的颜色;而那些被再次撕开的伤口流出的液体,也并不是血液那鲜红的颜色,反而是半透明的浑浊脓液;这男子轻车熟路的扭过头颅和左侧身子,仿佛一只食蚁兽那般、拼命地用舌头嘬弄着伤口,而后又一口一口地往地上吐着脓液……
沈归眼前这副场景,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大场面,起码绝对不会比浦河岸边那一片修罗地狱更加惨烈;也定然比不上东海关那一场带走了三十万冤魂的冲天大火;但是,却让沈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如刀割,疼痛难忍。
“让少帮主见笑了,要是把这些脓水留在伤口里,不仅会一下下地涨痛难忍,晚上还会发起高热,很容易就这么死过去了……最近天气暖和不少,许多身体虚弱的兄弟都……哎……”
“为什么?”
直到现在,沈归也没想出一个理由能够说服自己!虽然乞丐这个‘职业’,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已,但至多就是挨一顿毒打而已;可如今在没有任何‘劣质农机产品‘的华禹大陆之上,竟然同时存在了这么多失去手脚之人……
这位独臂乞丐吐出了一口脓液,笑了笑回答道:
“其实啊,现在庙里这些废人呐,都算不得是花子了……哪有花子只要银子不要饭的道理啊?我们坏了祖师爷定下来的规矩,给咱们花子行抹黑了……呜……”